第六章 表决
《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 林智明 · 1.7万 字
1
「这是第几只了……!? 」
以白银为首,黑骑士团在森林地带奔驰。
「马上就要两百只了,公主!」
「传信说,绕西边前进的部队在打倒一百只后就溃败了……!」
背后与左右两侧,魔物追兵不断逼近。虽仍有人勉强跟得上,但长时间全速行军作战,不仅战斗中持续减员,就连移动途中,掉队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剩下约两百只吗……好多……!? 」
「公主!? 」
安洁丽卡的马比她本人先到达极限。她和马一起摔倒,起身说道:
「前进!!我来挡住它们!!」
魔物以追赶军马的速度冲来。她或招架,或击退,或闪避,或斩杀,仍有大量魔物不管不顾地撞来,气势与分量更胜巨象,将她整个撞飞。
「唔!? 」
她才摔落在地,腿就被踩中。纵然有胫甲保护,骨头还是断了。
就算用魔法治疗,也无法马上行动。
「……!可恶……!……利塞尔,你……不可以屈服于邪恶……!」
就在她做好觉悟,留下这句话的刹那。
「……?……」
至今为止,仿佛屁股着火般疯狂的魔物们,突然像关掉开关一样开始放慢脚步。
◆
「报告!魔物的气势减弱了!」
听完前来报信的圣骑士的话,枢机卿们顿时骚动起来。
「这么说,是圣骑士长立下了什么战功……!」
「先前失礼之处,还请您见谅。我也明白,这件事本不该求您,可还是恳请您,连我们的公主也一起救出来!」
「谁知道呢。刚才你把我和她混为一谈,不过很遗憾,我和她并不属于同一个团体。」
「她已经和哥哥、露娜斯公主一起进城了……不久之前,利塞尔王子也追了进去……!」
她暂时没有回答安迪的问题。
「当然,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虽然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刻,但危机本身依然持续着。虽说魔王军的气势开始衰退,但一度出现在地表、这个世界上的魔物似乎不会消失。那个密斯玛路卡城下町就是最好的证据。」
「是的,副总统。我出去一下。」
「遵命!」
「这是主的威光,不能放过任何微小的机会。」
「小事一桩。我们会完美地达成任务。」
「那么,您就是尤莉卡·美之岛·马吉斯帝亚公主殿下吗?」
她依然闭着眼睛,将视线转向了叔本华。注意到她的视线,叔本华感到疑惑。
尤莉卡轻轻点头,对方随即举手敬礼。
「嗯。」尤莉卡也点头。
「什么事?」
教皇下令。
她将法杖当成指挥杖般指向该处说道。
尤莉卡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想。
「拜亚哈副团长!」
「……帝国全土……教团领、共和国……这个……恐怕大陆全土都有这种倾向。」
现场传出几道安心的叹息,以及感叹的声音。
◆
「我。」
秘书被她冷淡的回答弄得一愣,赛丽安娜的眼神却已恢复平常。尾巴既没翘起,也没垂下,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
「……这里是……」
我们憎恨、怨恨魔王与魔物,即使战争结束也绝对不需要原谅他们。
「我知道了。」
「咦……?哦……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那就放心了。现在依然刻不容缓。既然在场各部队都身经百战,细节就仰赖各位随机应变,在行动中互相协调。各队校准时间,统一传讯机频道。准备就绪,立刻开始作战。」
这时秘书走了进来。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区别了,你没必要担心。敌人是魔物,救助对象则是除此之外的人。如果你能战斗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帮忙。」
尤莉卡微微举起手说道。
抬起头来这么说的人是预言者。
◆
「抱歉,我来晚了库德莉卡!我们家的任性公主呢……?」
「是!」
「了解!」
「是!本国命我部听从皇女殿下指挥。本队约十分钟后抵达,请殿下尽管下令。」
「那个……预言者大人去哪里了?」
众人点头表示肯定。
「用不着低头啦。」
「喂……喂,那该不会是……」
「不是那样。」
圣骑士离开。
「各位难得齐聚一堂,这么说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我想大势应该已经定了。」
「怎么了吗?」
「是、是的……!当然!」
她担心妹妹。
「抱歉,我不是说情况恶化了。我想,我们人类恐怕已经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我稍微出去一下,之后就拜托你了。」
「没错。」
「我是共和国军科诺利特方面游击队的人,负责人是……!? 」
通讯员全神贯注,听着紧贴耳边的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我知道了,慢走。」
这或许的确是人类的困境,但严格来说,这和旧文明的许多书籍中所记载的战争,或是先前的莱恩会战的战争不同。
眼睛变成爱心,一边喘气一边写命令书的国防部长,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抬起头。
也挂念帝都的状况。
「那个……」
爱蜜特小声地问叔本华:
仿佛静止的时间再度流动,圣骑士继续报告。
尤莉卡点点头,接着对聚集在现场的黑骑士团,以及各部队代表说道:
心情很轻松。
(……)
所以谈不上开心……即便如此,她仍觉得这是一场轻松的战争。
共和国的军官也点头。
「这么说来,你不一样呢。」
「国防部长!怪物群的数量开始减少了!不只是首都,共和国全境、科诺利特河周边区域、诺提斯卡市民国也传来了这样的报告……!」
「什么不一样?」
「虽也有圣骑士长奋战的功劳,可眼下似乎整个教团领地的魔物攻势,都开始减弱了……!」
「看来……不只是帝都……」
(……)
「……可以吗?」
现在似乎有看似共和国军的旅团车队,从北方接近而来。东边则看得见佣兵,竖起吴虎骑士团旗帜的骑兵队。
尤莉卡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在伦基斯遗迹相遇的帕莉斯缇艾尔公主的女家臣,垂下银发的头。
闻言,拜亚哈搔了搔头。
她的目光与三角耳朵,一齐转向遥远的西南偏西方向。
「很好。那么,首先由露娜斯的部队和我带来的部队杀进去,佣兵团则以游击队的身份各个击破四散的魔物。共和国军则开放各防护门,将被赶到城外的魔物包围歼灭……这样可以吗?」
「怎么会这样……也就是说,里面已经闹到非得是他们那种高手,才应付得来的地步了吗……?」
就在此时,从共和国军那边先行而来的指挥车,以及吴虎骑士团的快马同时抵达。
尤莉卡眺望终于抵达的密斯玛路卡城,以及魔物依然横行的城下,「唔嗯」地吐了一口气。
「没问题,这是我们最擅长的。交给我们吧。」
就这样,众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部队。
拜亚哈点头。
「之后的事就先交给幕僚总部吧。」
她对安迪点头。
尤莉卡似乎从拜亚哈的表情察觉到什么,抢先说道:
「啊,是。我知道。」
尤莉卡将手放上少女的肩膀,让她抬起脸庞。

眨眼之间,那名垂着眼、一身雪白的女子便消失了。
2
「因此,我们现在要攻入密斯玛路卡城下,消灭盘踞其中的所有魔物。城堡内想必还有许多民众避难,但遭遇这种困境的并不只有密斯玛路卡。眼下整个中原,能自由行动、又具备足够战力的恐怕只有我们,不能把太多时间耗在这里。……到这里为止,有问题吗?」
马希洛环顾四周。
有种飘浮的感觉。仿佛从现世飘浮起来。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但是,他似乎还有意识,也有身体。既然如此,看来并不是自己的存在本身消失,而是发动了转移魔法之类的某种魔法。
……这么一来,令人在意的就是被送到的地方。
也就是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没有窗户,笼罩着幽蓝的昏暗。宽敞,庄严,天花板高得惊人。
有一张大圆桌……直径似乎有十米以上,只有那里有天花板的照明照耀。
「来得好,人类!」
是女人的声音。
围绕圆桌排列的几张椅子上看得见人影,但是圆桌的照明没有照到那些座位,虽然看得出有人坐在那里,但是看不清楚表情,也不知道是谁。
只知道至少在正对面最大的椅子……宛如王座的场所,坐着刚才说话的人。
「人类来到这里,就表示圣魔杯终于启动了!这一路想必绝不轻松!一定也付出了许多牺牲!可你跨越了这一切,终于以被选中者的身份来到此处!说吧,圣魔杯选中的人,圣魔王啊!你希望这个世界怎样!想在这个世界做什么!又想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 」
那是一道仿佛等了数百年之久,响亮、活泼、欣喜的年轻女性声音。
「……那么首先,希望你让魔物的骚动停止。然后希望你拯救大陆上所有遭到魔物袭击的城镇。」
「好吧!哎,就是这种程度的愿望吧!很妥当的愿望!那么把你的力量交出来!」
果然,是哪里出了岔子。马希洛心想。
自己用的是假的圣魔杯。就算对方要他交出力量,自己也完全没有魔力之类的东西。现在也没有感觉力量寄宿在自己身上。
王座上的女子朝他伸出手掌,讶异地歪着头。
「……怎么了?力量啊,力、量。为了解放我们圆桌的力量,你应该从圣魔杯那里获得了那种能量才对。还是说你想靠自己去解决?」
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使用真正的圣魔杯,按照正规的步骤,应该就能带着那个卖火柴的女子喝光的纯粹能量来到这里。
「所以他的父亲,才让自己的孩子与朋友的孩子们生下来,代替纹章成为钥匙。听好了,他用复制品的纹章,启动了复制品的圣魔杯。结果就是这个。只有这孩子勉强出现在这里。」
「是啊,什么都没有……就是这么回事。」
「另外,那股能量本身也不再直接赋予圣魔杯,而是固定在名为纹章符的板子上,交由代表人类的各个共同体管理。而能够解冻纹章符,将能量转移到任意对象身上的变换器就是圣魔杯。透过圣魔杯变换,再经由圆桌承认,才能将能量作为力量使用。到此为止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因为等不了我才这么说!」
「喂,用假的纹章启动了假的容器,为什么真的纹章也会消失?圣魔杯姑且不论,那些纹章板的稳定性可不是一般的高……回答我!」
莉普尔拉普尔不再理会,抱起双臂转向一边。
「啊啊,我记得……圣魔杯虽然被留下来当成人类最后的王牌,但如果会成为纷争的种子,还不如破坏掉比较好?」
莉普尔拉普尔转过身。
呵呵呵呵呵。
「怎么可能……!? 不,可是……理论上确实会那样……但是……你们人类……居然能做出那么完美的复制品……?」
王座上的女子说道:
「呼哈哈……!」
「就是现在折磨你们的,所谓的『北方魔王』……!」
「看他就知道了。」
从别的座位传来熟悉的声音。听到那个完全没有美好回忆,令人印象特别深刻的声音,马希洛眨了眨眼。
女子闻言,看向马希洛。
「那是因为这位少年……马希洛王子使用的,是假的圣魔杯。」
莉普尔拉普尔仿佛在表现孤傲般双手抱胸,望向远方。
「圣魔杯……是程序?」
「……是预言者……吗?」
「没错,力量的使用方式加上了限制。圣魔王为了赋予我们圆桌力量而使用圣魔杯,或是圣魔王本人使用从圣魔杯得到的超凡力量,必须得到我们圆桌的承认……就是这样的形式。所谓的『选择』就是这么回事。」
他发现手臂不会痛,伤势已经痊愈。
莉普尔拉普尔猛然睁大眼睛。
「真容易混淆……」
「……等等。等等,你先冷静点……我不能轻易行动还有其他理由!必须等待圣魔王出现的理由……!」
「……其实,圆桌一度败北……!」
初代圣魔王的圆桌。等同于神的魔人最高位阶者聚集的场所……这点程度的事,与圣魔杯同等级的传说也有所流传。
……不,不是那样……
「你为什么别开视线,还一脸嫌麻烦的样子!」
「我应该说过了。圆桌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请求就不会行动。所谓的正当程序,就是取得各共同体保管的纹章,得到各共同体的承认……证明自己是适合领导人类的圣魔王,同时得到圣魔杯管理者承认,将圣魔杯托付给自己。做到这个地步,才能成为君临圆桌的正当圣魔王。而你用的是假的圣魔杯和假的纹章,所以是作弊。」
「……那么,我可以把你们当成同伴吧。」
「喂,从头开始说明,玛莉琪。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少年的父亲分析了圣魔杯,制作了复制品。刚才启动召唤马希洛王子的,就是那个复制品。」
「我们只是在一旁守望而已,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是旁观。我们跟初代圣魔王订下了这样的规矩。因为我们的力量太过强大,能够轻易地改变人类的世界。不过也有例外。在发生紧急状况时,如果人类方按照程序提出要求,我们就会提供协助……这就是『圣魔杯』。」
嘻嘻嘻嘻。
「知道圣魔杯真相的你……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喜好不重要……可圣魔杯既然毁了,这个库拉丽卡的遥远后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希洛皱起眉头,莉普尔拉普尔叹了口气。
「我最喜欢这种笨拙的孩子了。」
马希洛耸了耸肩,对两人不得要领的对话表示无奈。
预言者察觉到他的想法,说道:
「那么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没有那股能量,你就只是单纯来到这里而已。无论你有什么愿望,圆桌都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她踩着靴子的鞋跟,发出「喀、喀、喀」的脚步声。
「……没有。」
「没错。初代命人造出的第一只圣魔杯,原本只是单纯赋予使用者超强力量的东西。可它一开始就遭到了滥用,所以后来才改良成现在这套系统。」
面对咄咄逼人的马希洛,莉普尔拉普尔稍微倒抽一口气,但还是表示拒绝。
「如你所见,我什么都没有。」
莉普尔拉普尔忿忿地歪了歪嘴。
「你很优秀呢。」
王座上的女子用脚尖或脚跟敲出咯、咯、咯的声响,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咦?这样的话,关键的部分……」
仿佛等了很久般大笑的女子,从王座跳到仿佛有月光洒落的圆桌上。她的身影终于出现。
「原来如此,你从这里就搞错了。那也难怪。详细经过说来话长,总之,从真正的意义来说,货真价实、正宗本家、独此一号的魔王,就是我。这次对你们发动进攻的,只是冒用这个名号……不,是被你们擅自扣上这顶帽子的冒牌货罢了。它的据点在北方,所以通称『北方魔王』。至于我,也没有别的合适头衔,只好继续自称魔王,因此被称作『南方魔王』。」
「……我承认,这不是正规的手段。但眼下确实发生了危机。你们所守望的人类世界即将毁灭,这时候还不行动,这套机制又有什么意义?」
「喂……不可能啊。那么为什么……你什么力量都没有,却能来到这里?」
「……确实,反编译下去,至少能查出这里的坐标……啊,原来如此。不是解读了内部机制,而是把整个黑箱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一遍吗……?可这样一来,没有纹章应该就无法启动,即使启动了,关键功能也不该运作才对。」
「呵……呵呵呵。」
……要我一一说明人类方的状况吗?
……感觉预言者似乎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笑了。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和姐姐同类型的人吗……真麻烦……)
最初声音的主人,转向预言者声音传来的座位。
「不过既然是魔王,魔物应该算是你的部下吧?别再给人添麻烦了,快点叫魔物退下。」
莉普尔拉普尔转过身。
「啊——哈哈哈……!」
「很简单。关于圣魔杯,这位少年最正确地执行了铃兰的意志。」
「没错!那是圣魔杯的正当继承者,我的父亲拉希尔Ⅱ世制作的!为了在战乱之世统一人类,他不惜以自己的孩子为实验对象准备了钥匙,同时以正确的方式废弃了圣魔杯,回应以武力称霸的帝国!而我,就是站在那个未来的延长线上!人类没有怠于任何努力!现在人们不再争斗,而是为了团结而迈向未来!虽然我确实不是圣魔王,但已经找到适合的人才了!」
那么,这样就好。
「啊,没有啦……我只是想起某个气质类似的人。」
蓝色的长发,莫名可爱的五官,以及高挑的身材。她夸张地甩动高领披风。
听到这句话,王座上的女子以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用这个方法。
「还有什么!? 」
「什么事?尽管问吧。」
「……你说什么?」
「败给谁……?」
「我们就是『圆桌』!自太古以来,始终守望着人类世界的一群堕落的好事之徒!而我,正是被誉为史上最冷酷、令人畏惧的无情之王!初代魔王,莉普尔拉普尔大人——!!」
「是的,就是我哦,马希洛王子。呵呵呵,嘻嘻嘻。」
「因为出现在这里时,已经重新构成。没有魔力,也就是魔力量最轻的你,才会最先被吹到这里。然后在你消失的时候,在对利塞尔和帕莉艾尔产生作用之前,那个杯子就停止运作了……就是这么回事。到这里就是那个容器的极限了。」
会带着这么惹人厌的笑容,喊着「耶」比出胜利手势的女人,绝不会有第二个。
「是的。从库拉丽卡·艾登法尔托开始,代代相传的管理者一族都有确实继承这个意志。而那位少年……马希洛·尤基尔斯尼格·艾登法尔托面对接下来即将因为圣魔杯而发生的战乱,选择自行破坏圣魔杯,选择了不屈服于力量,而非利用力量的道路。」
一开始很小声。
然而对于马希洛单纯的疑问,莉普尔拉普尔皱起眉头。
「先听我说!第一,是为了防止我们凭自己的道理擅用力量、滥用力量,或者受骗,被人利用!第二,是为了防止各人肆意妄为,把力量耗尽,真到紧要关头却无力可用!再来……!」
最后高声大笑。
「我们是谁……吗!亏你有脸问这种问题!不过没关系,看在你有勇气发问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
「我说过了吧,我们是守望这个世界的,可不是负责欺负它的。」
「可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你说得没错。现在是这样。」
「你这么想对吧?回到刚才的话题。」
马希洛也跳上圆桌。
然后逐渐变大。
「……可是,圣魔杯已经被我毁了,用来启动它的纹章也已经消失。难道你们打算一直袖手旁观,直到这个世界彻底毁灭吗?」
「我有个家臣不知情,把真正的纹章用在了赝品上。结果纹章起了反应,解冻成了你说的纯粹能量。」
「现在不行就是不行。作弊就是作弊。」
「那部分是可以选择的。就像刚才说的,看是要用来引出我们的力量,还是当成自己的力量使用。不过,还是有几个限制就是了。」
马希洛对王座上的女子问道。
「……不能单纯请你们帮忙吗?」
「那么……圣魔杯果然不是传说中那种万能的容器呢。」
……
王座上的女子以回想的声音说:
「可听玛莉琪说,你不是以管理者的身份毁掉了圣魔杯吗?也就是说,是你自己认定:人类之中既没有值得推举为圣魔王的人选,也无法为此凝聚共同的意志。」
3
她称作玛莉琪的那名预言者,是某种超越常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马希洛曾在教团领地亲眼见识过。既然她也是圆桌的一员,那么其他成员想必也都与她不相上下,确实能轻易改写人类的世界。然而,名叫莉普尔拉普尔的女人却说……
既然她用圆桌来称呼,就代表不是特定的某个人。
而是围坐圆桌的所有人,都败了。
「……『北方魔王』有那么强吗?强到像预言者大人这样,你们所有人联手也赢不了?」
「当时我还在沉睡就是了。」
马希洛转头看向语气平静的预言者。
「不过他也不是我能够发挥精神作用的对象,就算我加入,大局也不会改变。」
「……那是何时的事?预言者大人变成现在这样是在我去教团领地之后,所以是在那之前……」
「什么变成这样,说得好像……我变成不良少女一样……」
莉普尔拉普尔无视预言者垂头丧气的轮廓,说道:
「不是最近的事。大约……我想想,差不多四百年前吧。」
四百年前。
详细的资料几乎没有留下,却是一个成为转折点的时代。
「……四百年前……该不会……」
「没错。」
莉普尔拉普尔指着马希洛。
「就是你们称为大战或大崩坏的时期。我们从更早之前的旧文明时代,就一直守护着世界,不让世界改变。不让异界侵略,不让天界干涉,让人类能够以人类的身份决定世界,成为自主独立的世界。所以人类改变世界是无所谓。人类探求科学,利用科学改善生活,发展城市,让社会进步,一点一点地改变世界。我们看着这些过程觉得很快乐,也不奢求更多。但是……那完全就是剧烈的变化。」
「发生了……大战……?」
「没错。更糟的是,当时圣魔王的世代已经断绝一段时间。即使人类明显面临灭亡的危机,也没有出现适合成为新圣魔王的人物。所以我们全体一致决定,主动参战……然后,我们输了。过去那些为所欲为、胡作非为,最愚蠢、最凶暴的神明,全都遭到痛击。虽然我不会说很可悲,但真的很凄惨、很悲哀……」
莉普尔拉普尔抱着双臂,垂下视线。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玛莉琪,而玛莉琪那家伙不肯被剧透,根本不愿看未来。所以未来怎样,我也不清楚……可你们直到不久前还在打仗,这是事实。也就是说,你们尚未团结,也没有一个独一无二、能以圣魔王身份代表所有人的存在。你要我们把赌注押在如此不稳定的人类身上?你们自己真能赢吗?这里只有你,我才对你说……马希洛·尤基尔斯尼格·艾登法尔托,想清楚。这不只是我们的问题,更是你们人类自己的问题。赌上的不光是现在,而是从此以后所有的未来。」
「我知道。所以现在帮我们。现在只要帮我们就好。只要现在帮我们,一年内就能统合所有国家。三年后就能对北方魔王发动攻势。之后再帮忙就够了。」
虽然有人对她的抱怨提出反驳与不满。
「……爱戴尔瓦斯还活着吗……?」
「住手……!」
「……爱戴尔瓦斯……!」
回应马希洛的问题,那对三角耳上下晃了晃。
「我算是善意的反对。人类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危机灭亡。」
掌握大致状况后,马希洛说道。
「哎呀哎呀,为什么呢,不是大快人心吗?与你有关的事,差不多一半都是被这孩子毁掉的哦?你没听见帕莉艾尔的哭喊吗?要不要我告诉你,这两三天里,大陆上响起过多少比那更凄厉的惨叫?不如就从现在开始,让你听听此刻所有的哀号?」
贝罗尼卡、共和国、大八洲、教团领、伦基斯。每到一个地方就必定发生纠纷,是因为想阻止的基拉每次都暗中动手脚吧。即使纹章被带走,也要交给帝国方,也就是非管理者势力。
莉普尔拉普尔的脚步喀地一顿,马希洛继续说道。
「……请你救救她。」
如果现在不把这些人从黑暗中拖出来,人类就无法得救。
马希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问题,我们会赢。」
「是的,应该就是最后了。」
「我当然是跟之前说的一样。」
「因为他是杰斯的朋友。」
头顶硕大的三角耳,以及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那道轮廓,他认得。
面对众人举起的手与声音,莉普尔拉普尔叹了口气。
「……三年内,对方的势力会进一步扩大哦。」
莉普尔拉普尔瞪大眼睛。
莉普尔拉普尔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
马希洛将它推开,反问:
反正这个白色的女人知道一切,才会做这种事。才会这么说。
在最后几个人之后,莉普尔拉普尔本人也微微举手。
接着,玛莉琪像要将她示众一般,把那具空壳似的女子一路拖到圆桌中央,狠狠摔在脚下。
「……说起来,这家伙是库拉丽卡的子孙没错,但工作上是什么人?」
「……赞成五人,反对四人吗……喂,新来的,你呢?」
接着莉普尔拉普尔拍了一下手,对围在圆桌旁的所有人说:
人类互相争夺领土。简单来说就是战争吧。
在这群人之中,只有自己一人是人类。
「我也是~」
莉普尔拉普尔点头。
莉普尔拉普尔一边点头一边走着。
不管怎样,来到这里的只有自己一人。
「……这样啊。既然只会说坏心眼话的玛莉琪都夸成这样,连最讨厌玛莉琪的赛丽都这么说……那好吧。」
「所以……我们圆桌必须慎重行动。不,你们才应该慎重选择。如果要挑战,必须由万全的人类率领万全的圆桌挑战。」
这似乎是个意外的提议,莉普尔拉普尔眨了眨眼。
「没问题。那个自称魔王先锋的基拉·艾斯维斯说过,直到事情闹成这样,我都成功阻止了他盼望的人类之间的战争。」
「咕噜噜嗝。咿呀呀呀咕呜呜。」
「真是的,圆桌也快成女人窝了……而且,该怎么说呢,一个个都这么年轻。和当年比,果然少了几分一锤定音的力量,总让人有些放心不下……」
「接下来,反对的人呢?」
「解放香格里拉级的举动,看得出他跟主人一样温柔。」
被那颗眼球窥视,就绝不可能平安无事。
「……虽然勉强避免了人类灭亡,但耗尽所有力量的我们只能蛰伏。我们重新在人类较多的欧亚东侧配置纹章,顺便当作除染与净化的结界,更加严格地约束自己。如果有一天,引导人类的圣魔王出现,让恢复万全的我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率领我们……我相信,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就是圆桌最后的使命。」
渴望的声音。
「毁灭了艾露柯雷谢尔的帝国不可靠。」
马希洛点头。
他并不是出于善意或正义感。
「不对,那只要一年就够了。剩下两年只需要用来准备西进。」
「我终究只是能从军事方面给予建议的职位。不过如果马希洛王子想与总统取得联系,我会强烈建议总统这么做。刚才听完他的话,我毫无疑问有这种感觉。他所描绘的未来,几乎与我理想中的愿景一致。」
「……」
「说得好像那是最后的机会一样。」
莉普尔拉普尔摇头回应马希洛的问题。
「你这个人不错,很有趣。很有一套,胆子也很大。但是你不是小鬼吗?虽然讲得好像很懂一样,但全人类现在还分成几十个国家,要团结全人类的愤怒、憎恨、恐惧、暴怒的意志?如果你是漫画的英雄,和拥有特殊能力、年纪相仿的伙伴组队,想和来自世界另一端的某种东西战斗,或是排除暗中活跃的尖兵,不为人知地防止战争爆发,那我倒还有意愿帮忙……但你讲的都是偏向政治的话题哦。是面对大叔、大婶、老头、老太婆的工作。」
带着冷笑的预言者站起来,静静地走到对方那边,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圆桌上。
「什么……?那么,这家伙刚才说的,不知道就使用了圣魔杯的家臣是……」
莉普尔拉普尔眯起眼睛。
「再说,如果他没有毁掉圣魔杯呢?得到圣魔杯的帝国只会不断膨胀,狂妄得一发不可收拾,扩张的脚步远远超出治理能力,早就在基拉的暗中操纵下崩溃了。之后的混乱与重燃的战火,会让世界各国疲惫不堪,甚至连抵挡这次攻势的办法都没有。」
说话者的身影后方,大尾巴轻巧地一卷。
「也就是说……他也能和在共和国担任国防部长的赛丽谈得来?」
「就结果来说,他救了我和贵月嘛~」
「我没有特殊能力,也没有魔力,不会使用魔法,剑术也不好。但我有语言,有理性。我磨练的只有面对能够沟通的人类时最强的武器。」
「人类阵营因此停滞不前,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大。」
一颗眼球出现在马希洛眼前。不知道原本属于什么东西,只见那眼球的色泽异常疲敝。
「就是她。」
赛丽安娜回答莉普尔拉普尔的疑问。
「喂,玛莉琪,你就算不看未来,也看得见过去吧。这家伙的话能信到什么程度?」
「……既然现在已经是极限,现在不正是时候吗?只能上了。还是说,你们认为有等待状况好转的希望吗?」
玛莉琪用力踩在倒在圆桌上的爱戴尔瓦斯头上。
喜悦。
「因为被先发制人,我方也受到不小的损害,但多亏敌人这么性急,全人类都清楚地记住了敌人是谁。所以要让意志团结起来,只要一点时间就够了。为了争取那一点时间,现在请助我一臂之力。只要助我一臂之力,之后就不会再浪费任何时间。」
「呵呵呵。她太新了。因为是在圆桌几乎停止活动的四百年前加入,所以不太了解圆桌。而且她虽然心灵崩溃,却只有目的意识特别强烈,所以不择手段。而且因为太过执着于目的,连圆桌和自己是谁都忘了。嘻嘻。可怜的女孩子。她和北方魔王的尖兵一起抢走圣魔杯的启动纹章,还用了。」
即使如此,还是非说不可。
「我说过了吧,这孩子最正确地执行了铃兰的意志。多亏他到处奔波,欺骗、威胁、讨好各方势力,真的避免了许多战争。不引发战争,不让任何人杀人,所以没有戏剧性的场面。在绝大多数只能看见发生过事情的人眼中,或许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但瞒不过我的眼睛。无论是发生过的事还是没发生过的事,我全都看在眼里。这名少年不只比任何人都正确地继承了铃兰他们的意志,还主动扛起破坏圣魔杯的责任,为了抑止战争而四处奔走。」
「……赛丽安娜国防部长?」
「这种状况?」
「大战后,人类面临灭亡的危机,另一方面,人们以为北方魔王也已经灭亡。可是,事实并非如此。随着人类逐渐复兴,北方魔王也开始出现复活的征兆。起初的两百年,人类与北方魔王的成长速度不相上下。可是,从距今约一百年前开始,双方的差距逐渐扩大。北方魔王以不变的速度恢复力量,相较之下,人类各国在从魔物手中保护生活圈后,取回了多余的力量……开始互相争夺领土。」
「是的。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玛莉琪在沉睡时对各国元首发出的警告就是这个意思。而敌人在比预测更快的这个阶段发动攻势。就算我们主动出击,下次要是再发生那么大规模的冲突……我们姑且不论,你们人类已经撑不住了。而且只靠我们无法获胜,这点已经得到证明。」
「我本来就是那方面的专家。」
虽然说要旁观,但似乎真的只是旁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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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见,几乎只剩下空壳了。和你一样,我在这途中帮她重新建构了!我!为了这个大逆转!所以与其说她还活着,不如说她还没死。所以接下来,我要好好地杀了她。我想在这里公开处刑!」
「……但是,真的能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整合各国意见吗?」
莉普尔拉普尔一脸不爽地转向预言者。
虽然马希洛不知道她们是以何种价值基准在行动,但至少知道预言者与预知魔女两人的意见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我可没天真到会相信嘴上说说或毅力论。说出你的根据。」
「来,叛徒。有人在叫你哦,快回答。嘻嘻。」
「大家都听见了。可惜人没到齐,不过先表决一次。赞成承认这位少年为圣魔王代理人的,请举手。」
「格兰马赛纳尔帝国中原领政务官大使。整个大陆东半部,唯有这位王子同时认识共和国、神殿教团和帝国这三大势力的最高领导人,而且能与他们每一个人进行实务会谈。」
「……你说什么?」
「等等,玛莉琪。叛徒是什么意思?」
听见马希洛的话,玛莉琪依旧垂着眼,轻佻地笑了。
马希洛愕然睁大双眼,随即低声唤出她的名字。
「但是既然关键的纹章全部凑齐了,迟早会有人让圣魔杯复活。一旦复活,不只原本的势力差距会被逆转,甚至有更可怕的后果。话虽如此,光是抢走纹章,反而会促使人类团结起来抢回纹章。所以必须在夺取圣魔杯的同时发动大规模攻势。」
「……原来如此,有道理……虽然看起来很夸张,但敌人也还没做好万全准备吗?」
「是啊。这样等于承认诺耶西斯程序有例外,而且我比较偏向怀疑,所以投反对票。」
「就是不得不动手的状况。和时间赛跑的不只是圆桌和人类。敌人也想阻止人类团结。所以才想阻止统治世界的圣魔王象征——圣魔杯复活。」
接着,她伸手指向马希洛。
「那这样下去,差距会大到无法挽回吗?」
被点名的剪影没有回答。
「为什么?」
这问题令人厌烦,马希洛却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心里话。
「因为她是我的家人。是我最后的家人。就算她是人类的叛徒,从小时候就比任何人都更常陪在我身边,教我所有必要的事情的人,就是爱戴尔瓦斯。」
「不,你最后的家人,是在这个女人的暗中安排下,被露娜斯公主杀死的拉希尔二世。既然如此,又是为什么?即使她间接导致艾露柯雷谢尔毁灭,你还是这么想吗?即使这意味着辜负亲生父亲的遗恨,漠视帕莉艾尔对自己人生的诅咒,你也这么想?」
「可我……看书里的故事,总觉得家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我没有正常的家人,也没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所以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但总不能说,因为犯了罪,就成了外人,就不再管对方了。家人不是这样的吧?」
「呵呵。在这次的攻势中,我的庭院又被捣乱了。我对这孩子就是有这种私怨,所以不会手下留情。当然,也有许多仰慕我的信徒遭到杀害。大家在死前都祈祷着你口中那些重要家人的平安。」
「……唔……」
「我背负着这些怨恨。还是说,马希洛王子,你有办法用你最擅长的理性与口才,向大陆上那些惨遭杀害的人,以及那些人的遗族一个一个谢罪吗?而且还能一个一个地说服他们吗?」
这……
如果他们就像大喊受够了的帕莉艾尔一样,诅咒、怨叹、哀伤自己的命运。
……原来如此。确实如此。自己始终站在调动他人的一方,从不曾听过前线每一个被迫作战的士兵的心声。也不曾走进那些等待着不归人的家,看看一张张失了温暖、仿佛熄了火的餐桌。
「……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时间不够……」
「呵呵呵呵呵!基拉·艾斯维斯说的就是这个啊,马希洛王子!即使到了这种局面,你还是冷静地计算,煞有介事地思考,然后说什么时间不够!明明你还曾逼问这孩子,为什么不真心发怒呢,马希洛王子!可你自己,竟连凭着感情哭喊一声『救救她』都办不到,马希洛王子!? 你真的想救这个女孩吗……!? 」
「我想救她!」
「那么,你不想救这个世界吗?」
对方会这么说,他也多少料到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嘻嘻。」
「也就是说……要我放弃其中一边吗……?」
「不是的,马希洛王子。我啊,最喜欢受苦的人类了。就这么简单。真的,就这么简单。你要是连这个——」
她再度踩了爱戴尔瓦斯一脚。
可是,我必须思考。
不是家人吗……?
至于四百年前,那个为了拯救家人与朋友而战的她,又是怎样的模样,他就无从得知了。
莉普尔拉普尔双手环胸宣告。
「……」
原本零星有人落座的席位,又一个接一个地空了下来。
「……」
「……这样好吗?我是叛徒。」
我知道。
「……只是……」
预言者对哭到哽咽,低下头的马希洛点点头。
「我改投反对。」
「所以你也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爱戴尔瓦斯。说三道四的人,总会先你一步死去。你踏入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唯独这一点,谁也逃不掉。沙穗始终漫无目的地游荡,赛丽打着赎罪的旗号经营国家,威尔子努力继承第二代圣魔王的心愿……你也找点想做的事,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就好。」
可是。
「答案是什么都好!只要你能自己做出决定!我只求你为做出决定而痛苦,为决定的结果而痛苦!嘻嘻嘻嘻嘻!!」
就算是这样。
「……」
第一次听到她讲出这么有人味,充满怨恨的话语。
马希洛说完,爱戴尔瓦斯抬起头来。
赛丽安娜的尾巴膨胀起来,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愤怒,朝桌上的玛莉琪扑了过去。
「……」
的确很不合理。
「殿下,反正我就是等着被吊死。」
「……不知道……」
「那就是圆桌的使命。」
「真失礼……我不是像美子那样痴呆,只是被铃兰那样对待而已。」
莉普尔拉普尔朝这么说的玛莉琪扔出棒球用的球棒。球棒被玛莉琪的白杖弹开,飞向头昏眼花的赛丽安娜,掉在她头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去死,叶多惠,去死。」
「再说,你为什么还活着?就算是外侧者(Outer),心死了也是会死的。你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在我动手杀你之前,就给我继续死着啊。」
于是坐在位子上的人们纷纷出声。
爱戴尔瓦斯依然被揪着领口,有气无力地垂着头,喃喃说道。
「呵呵呵呵呵!力量、力量、力量!这就是力量!你觉得残忍?觉得不合理?可是,其实你根本不必痛苦,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马希洛王子。无视于为命运的残忍与不合理而悲叹的大多数人,只有你想拯救家人?这种任性能被允许吗……来,好好反省,仔细想想吧。或许就像凯瑟琳帕萨兰主张的,人类这次不会灭亡。可是,也有可能会灭亡。就算不会灭亡,你的熟人、朋友、知心伙伴们,现在这个时刻也有可能正要被杀。」
玛莉琪说得没错,这种问题真的只会让人烦恼痛苦而已。所以她才会这么问。
「……我觉得没关系啊。这是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择的。」
她还活着。可是她侧着脸,眼神空洞,就像那个卖火柴的机器人偶。
「她是我的家人。我会证明赋予我理性的她是正确的!只靠理性!只靠嘴上功夫,我会将人们的意志团结起来,总有一天会再回到这里!不然,我活到今天这件事本身就会变成谎言……!」
没有答案。
「她是人造魔人。大战时,不是靠科学而是靠魔法方面的方式制造出来的超级士兵,因为能力太强,所以我们就挖角过来了。记得她一开始好像是说想帮助家人和朋友……不过等到战争结束时,感觉上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实际上,她想帮助的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
「……不是家人吗……!? 」
这份蛮横与不公,让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只是玛莉琪看你不顺眼,才这么说罢了。我的庭院又没被毁。真要说的话,整个世界就像是我的庭院,可我也没小心眼到被弄乱一点,就要大发雷霆。」
爱戴尔瓦斯没有回答。马希洛知道她原本就是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女人。
5
莉普尔拉普尔放开手后,爱戴尔瓦斯当场瘫倒。过了一会儿,她才像幽魂般缓缓起身。
「你……你居然敢说什么家人……明明连爱都不懂……」
「……一定又有许多……像当年的我一样的少年少女……那样的孩子,出现了吧……」
「仅存的、唯一的家人都肯杀掉,只为拯救世界,那我很乐意投你一票。可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救家人,我现在就改投反对票。」
「活得太久,偶尔糊涂一下也是常有的事。别看玛莉琪说得那么了不起,不久之前,她自己才是最典型的例子。」
她转头看向莉普尔拉普尔。
那就是理性。是我相信的事物,是我至今相信的一切。是让艾露柯雷谢尔灭亡、被父亲否定、失去一切、像个傀儡的我,唯一得到价值的事物。
我不知道,身为乳母兼教育者的爱戴尔瓦斯,当初究竟抱着什么心情将我养大。也许她只是为了圣魔杯,才装成那样。也许只是因为那是工作,才照着去做。
玛莉琪一副扫兴的样子,弯起嘴唇,睁开闪耀着鲜红光芒的眼睛。
「你知道你称为家人的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吗?」
「咿嘻嘻。其实我已经入侵对方的军事网络协议了。虽然因为电力和处理速度有差距,所以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建构,但整体来说应该能争取到三十分钟的时间。」
呵呵呵呵呵呵呵。
(…………唔……)
「很好。」
「那就跟我一起去吧,沙穗小姐。趁现在,哪怕只摧毁集结场,等网络恢复之后,怪物的传送速度应该也会慢下来~」
「没这回事。这点程度的事,我一定能帮你辩护。」
马希洛擦掉眼泪,直截了当地回答:
被指责的玛莉琪再度垂下眼,用力咂舌后转身。
玛莉琪闪身避开,单手抓住她的尾巴,借势绕着自己甩了一圈,再狠狠扔向原来的座位。赛丽安娜全身撞了上去,力道大得连椅子都碎了。她翻滚了几圈,四脚朝天地倒着,眼冒金星。
莉普尔拉普尔抓住不回答的爱戴尔瓦斯的领子,把她拉到马希洛面前。
「我不知道啊。那要怪你没有教我。因为你是我的老师。是姐姐,也是母亲。」
爱戴尔瓦斯面无表情地宣告,只用眼睛仰望莉普尔拉普尔。
然后她指了指。
爱戴尔瓦斯低语。
「……」
「……可是,我也有……投票权吧。」
想也没用。
「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但不管你在不在,基拉他们在这个时间点都只能动手。你应该是以自己的意志追求圣魔杯,所以我不说你只是被利用。但是,你并不是为了毁灭人类才想要圣魔杯吧?」
「……」
围在圆桌旁的非人者们睁大了眼睛。
「……我们也回去吧,爱戴尔瓦斯。」
莉普尔拉普尔随口回应,接着说:
爱戴尔瓦斯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莉普尔拉普尔干脆地点头回答。
「给我适可而止!!」
「我不知道。你自己选吧,马希洛王子。人类世界的所有人,都在像现在的你一样哭泣。每一个失去所爱之人的人,都会如此。你不只要懂理性,也该懂得这样的爱。今后若要凝聚众人的意志,就更是如此。否则……单凭浮在表面的口舌之利,人们是不会追随你的,蛇之子啊。」
「好~小鬼给我闪边去~」
爱戴尔瓦斯依然低着头倒在预言者玛莉琪的脚下。被殴打时割伤的伤口流着血。
玛莉琪说着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莉普尔拉普尔。
「……啊……咳。圆桌本身,并没有规定谁是叛徒、谁又该领功劳奖。双方票数相同,所以圆桌不以整体名义行动……不过,既然都表决了,投赞成票的人就自行决定吧。这次到此为止,解散。」
「就算痛苦、悲伤、愤怒、无能为力,也必须一直守护。守护先走一步的人们期望的未来、托付的孩子、编织的意志,以及遗留下来的这个世界。那就是圆桌。」
「喂。」
「喂,新来的。我可不想要这种结果。」
「一个也没救下来。」
「……被关在尖塔里的我,心里空无一物。是爱戴尔瓦斯为我拿来了书。就算只是读书这件事,也只有爱戴尔瓦斯教过我。一切都是她教给我的……!理性,就是人性本身!就是我不是空壳人偶的证明!是她让我成为了人!既然如此,我至今为止的整个人生,都是她给我的!这样的人……!」
「咕耶——噜噗!咕——咕——!」
「我不惜变成这种几百年来连死都不被允许的怪物,拼命战斗。既然如此……稍微任性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好不容易得到这副身体,要拿来做什么,难道不可以由我决定?要寄望于什么,难道不是我的自由吗?」
爱戴尔瓦斯没有回答。
「……那么……我投赞成……」
马希洛说:
「还是说,事到如今你才感受到罪恶感?」
「虽然不赞成,但沙穗要去的话,我也要去、要去——」
「那么,你要救哪一边?」
「请救救爱戴尔瓦斯。」
「你少骗人了,你明明就是这里面心胸最狭窄的。」
「……唔……是……」
「有。不管是老手还是新人,圆桌就是圆桌,所以你才能待在这里。如果结果和你期望的不同,那不是没好好预知未来的你的错吗?」
「你真正想救的,到底是哪一边?是世界?还是这世上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需要、没有任何人爱,只会遭人怨恨,而且只是被你一厢情愿当作家人的……这个女孩?」
「沙穗也打算对某个地方发动物理攻击。该去哪里才好呢?」
爱戴尔瓦斯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
「我偶尔会想,比起毁灭世上所有生命,看着他们度过一生安详死去的模样,要来得痛苦多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
又像是找回了什么。
爱戴尔瓦斯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
「……」
「我们已经身在这样的罪孽之中。所以不管谁来责备,都不需要在意。因为当我们注意到时,连那些丢石头的人也已经先走了。随你高兴吧。」
爱戴尔瓦斯轻轻点头。
马希洛低下头。
然后两人的身影也从这里消失。
「……那么,那个少年真的会在三年后找我们吗?还是说这里会继续空荡荡的,直到几百年后呢……又或者再也不会有人造访这里了呢?」
莉普尔拉普尔手扠着腰环视四周。
剩下的,只有依旧四脚朝天的赛丽安娜,以及温柔微笑着的玛莉琪。
「你会寂寞吗?」
「我是人偶,不会感到寂寞。在世界尽头,如果连你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和妹妹两人,我们就会关掉彼此的开关,结束自己的存在。」
「真寂寞呢。」
「嗯……啊,嗯。是啊。虽然我一直在守护人类,希望尽量不要有那一天到来。」
嘻嘻。
「我也觉得,那只小狐狸每回都老老实实地被我惹怒,实在可爱得不得了。」
莉普尔拉普尔微笑。
「……国防部长一直露出内裤翻倒在地,实在有点问题。」
「如果是天军或魔族之类的外在威胁,我们就不必表决,直接出动……但到头来,问题还是在于人类的定义。如此一来,就不是我们这种特定少数能够决定的事情。到头来,这终究还是人类自己亲眼见证过后,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的事情。」
最后留下来的玛莉琪开口:
「看到那个少年将理性称为武器……我更是这么觉得。」
莉普尔拉普尔再度起身,望向远方。
「现在的人类,连哲学思考都和科学技术一样衰退了,对他们而言很难吧。我想,十之八九,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不会承认的。」
「是啊。人类之间的纷争就静观其变……吗?」
接着,她啪地打了个响指,把赛丽安娜送回原来的地方。
「可是到头来……那个问题这次也延后了呢。」
莉普尔拉普尔见状走下圆桌,放下赛丽安娜抬起的膝盖,让她合拢双腿。
「我知道。可即便如此,这不正是那些被称作旧文明的人类……铃兰、英雄(Hideo)他们所梦想、所托付,最终抵达的未来吗?我希望现在的人类也能察觉,曾经有过那样一段过去,并为此思考,亲自选择。就像那个叫马希洛的少年,面对你纯粹为了捉弄他才提出的问题,仍然认真思考,给出了答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