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击决杀
《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 林智明 · 2.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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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答应了……!」
鲁迪一手拿着文件,喜孜孜地走了进来。
「条件是不得干涉对方带谁列席,不过,他们已经同意帝国政府的相关人士陪同出席。这下就能见到您心心念念的塞尔维琪卡大小姐了,马希洛王子。」
「是吗。嗯。呼呼呼,干得好。都已经过了两年以上……啊啊,她现在肯定已经是个超级美少女了吧。毕竟连照片都那么可爱了。」
深深叹气的不是鲁迪,而是琪卡的叔父——他正坐在一旁,和马希洛一起整理贝罗尼卡的资料。
「姑且不论侄女,对方不知道会带谁来,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对于瓦利欧的指摘,鲁迪表情一变,耸了耸肩。
「是啊,勇者也好,暗杀者也罢,什么人都可以来。因为王子的要求是,只要琪卡殿下肯露面,其他人是谁都无所谓。不过照常理判断,身兼联盟盟主与解放军总大将的利塞尔王子,再加上共和国的某位人物……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马希洛对此嗤之以鼻。
「在佩尔古鲁恩时也是这样。不过,就算局外人再怎么插嘴,当事人也只有一个。」
鲁迪歪着头问道:
「那么,您已经做好准备,能够一击战胜那位琪卡拉大人了吗?」
「关于这点不成问题。时间与地点呢?」
「一周后。地点是中立国,赛姆。由于是不久前的敌国,因此我方相当不利……应该说,这几乎等同于自杀行为。」
「没什么,赛姆还在预料范围内。而且我跟那边的老头子也认识。」
接着瓦利欧问道:
「那么我方要带谁去。人数有限制吗?」
「关于这点,对方补充说要符合常识范围。所以要是带太多人去,恐怕会遭到反悔。」
没有明言具体的人数,想必是故意的。这是为了在出现不利的人物或状况时,能够顺利脱身的布局。比方说就算再怎么保护自身安全,要带几名天魔将一同前往想必很困难。
马希洛吸了口气。
夏洛特虽然心跳加速,但当然没有表现在脸上。
尤莉卡低语。
「好吧,基拉。你和马希洛王子同行,告诉他把帕莉斯缇艾尔公主拥有的蓝色纹章也加入交涉,严格监督他的行动。」
夏洛特心跳加速时,尼奥西斯将手交叠在桌上,叹了口气。
「爱戴尔瓦斯,你也和基拉一起行动,以防万一。交涉决裂时,允许你以武力夺取纹章。」
「都这把年纪了,难道你还想迷路吗?」
「巴克塔侬公的谋反虽然以未遂告终,但直到事发前,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就是马希洛王子。」
「你吗……?」
「不,听说是海兰德的安洁丽卡公主。」
◆
「嗯,你们退下吧。赶快整装出发,前往赛姆。」
「夏洛特大小姐,为什么马希洛王子会告诉你这种事?」
「遵命。」
尽管察觉了这个可能性,但谁也没有说话。等到话中的意义充分渗透后,基拉继续说道:
「帝国军的总大将露娜斯殿下,正一边骑马一边玩得尽兴。让最近除了抽烟无事可做的宰相,陪着参加一场外交谈判,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
「我是这么认为的。大小姐们不这么觉得吗?」
「你们两个都闭嘴。」
「国家或国土不是一两个人闹事就能改变,但巴掌大的纹章就另当别论了。就算交涉决裂,最坏的情况下也能靠武力抢夺……马希洛王子的目的恐怕也是如此吧?」
「开玩笑的,陛下。偶尔想出去旅行一下倒是真的。既然如此,要不要把这个女人也带去监视我?」
但是遗迹确实存在。那里有祭坛,如同传说般出现了五张纹章符。
「基拉,你就是不肯认同马希洛王子吗?」
「冷血女。」
接着皇帝命令重臣。
「克里斯多福要是有空,找他就好。那家伙不是靠魔法、属性之类的东西战斗,比较能随机应变。又不是女孩子,用完就丢也不可惜。如果他很忙,反正马克斯会自己跟来,没问题。」
「是的。我只觉得他是为了像这样自然扯后腿,才假装归顺。」
所以他笑了。
「了解。」
「是。」
「既然如此,就由我陪同吧?」
「跟她说余很忙。」
明明对其他人毫无用处,对帝国而言却具有相同的意义与价值。既然如此,不可能不拿来当成交易筹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用途。
「能证明帝国政府的官方发言,拥有权威与地位的人物。身为宰相的我全都符合,有什么问题吗?」
「他也许又会把纹章交给某个熟人保管……也可能有人将他连同纹章一起掳走。」
「遵命。」
基拉聊得兴起,下意识地掏出香烟,几乎同时,爱戴尔瓦斯便随手将它拍落。
「谁!? 既然在利塞尔的军队里,就是希娜小姐吗!不,或许是年纪虽小,却有冷美人风范的库德莉卡妹妹!也有可能是卡特雷雅小姐又混进去了!共和国的坏心眼女间谍,余可要好好审问一番!!」
「拉兹尔卡以北的中原领地也几乎采取同样的政治形态,不过运作得很顺利。」
「我倒想问,陛下为何不这么想?在伦基斯找到的纹章,被帕莉斯缇艾尔公主夺走了。但纹章只有一枚,起不了作用。因此,认为她带着纹章加入利塞尔王子的解放军,才合乎情理。而如今,还在收集纹章的,就只有我们。」
「马希洛王子以全军撤退与归还占领的海因巴克领为条件,要求蓝色纹章。好,军队撤退了。好,王子收下纹章……王子带着纹章回到帝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基拉窃笑似的说道:
当时也在遗迹里的尤莉卡正要解释,夏洛特便轻轻伸手拦住她。
「唔……」
「这样范围就缩小很多了。我马上去罗特海姆那边问问。其他还有什么要求吗?当然,对方动武时也需要护卫吧。」
「不,是这样没错……」
听着毫无反省之意的敷衍回答,尼奥西斯按着太阳穴。
啪的一声,爱戴尔瓦斯略显无力的一记掌击,落在尼奥西斯的后脑勺上。
「在稍微盘问他的时候。可是,怎么想都是迫不得已的谎言吧?纹章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密斯玛路卡王国、海兰德王国、艾露柯雷谢尔王国……各个王子、公主的力量来代替,这种事未免也太刚好了。」
「那么……你的真心话是?」
「与其认同他的话,难道不该扣这个男人的薪水吗?」
「……既然如此,他还会在接下来的交涉里,要求对方交出那枚纹章吗?」
基拉张开双手。
「……确实,只有伦基斯的遗迹,不准帝国之外的人靠近。就算是勇者,也不可能带着无法战斗的马希洛王子抵达那里,再全身而退。可是……只是为了把纹章的封印解开。他讨得露娜斯欢心,也真的只是为了这件事?」
「你为何这么想?」
「对了对了,昨天露娜斯大人抓到的俘虏,似乎想见王子哦。听说是个相当美丽的人。」
在尼奥西斯身旁的基拉听到马希洛的要求,出声说道:
「不,一定会发生。毕竟还牵扯到圣魔杯的纹章。」
基拉对提出疑问的皇帝继续说:
夏洛特将茶杯放在茶碟上,说道:
「正确来说,是他的孙女柯奈丽雅吧。虽然无法否定他们可能透过她共谋些什么。」
「你说得没错……不过难得你会主动提出工作,让我觉得有点稀奇。」
「……无论如何,温柔的马希洛王子如愿终结战争,贝罗尼卡的自由与独立受到保障,我们再度无法取得圣魔杯,称霸大陆的梦想也无法实现。」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尼奥西斯说道:
「他确实让佩尔古鲁恩投降了。不过那并非当初的方针,也就是让国王派流亡后完全纳入帝国领土,而是承认一定程度自治权的属国。」
「……」
「在解放了待在联盟阵营绝对得不到的伦基斯纹章时,他就失去了待在这个国家的意义。即使途中遭遇联盟败北与祖国遭到占领的不幸,他还是将所有纹章从遗迹祭坛解放了。虽然四枚纹章都在帝都,但因为只有手掌大小,只要准备内奸或间谍就抢得到。至少,他已经不需要管理者权限这种麻烦的东西了。失去封印的纹章,只要有心谁都拿得到……」
「为什么我非得给你当保姆不可?」
「我偶尔会想,这一切会不会都是那个男人……拉希尔Ⅱ世这个男人捏造的传说。我们所有人会不会都只是被那个男人的胡言乱语耍得团团转。」
「难得陛下愿意雇用我,偶尔也该做点符合薪水的工作,和某位侍从长不一样。」
「是的,父王。当然,当时因为太过荒唐无稽,所以没有认真看待。但如果这件事属实,拉希尔Ⅱ世王在暗地里完成了研究,藏在我们占领军尚未发现的地方……」
「不……」
「……或许并非不可能。」
「想这些也没用。赢的人是我。身为活人的我,怎么可能会被死人的幻想给束缚。只要凑齐所有纹章,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事到如今,就只是这样而已。拉希尔Ⅱ世已经没有阻止我的手段了!」
「……不过,当然也不能只靠我一个人。为了撑起场面、增添权威,至少还需要一位随行者。最好是能让人毫无疑义地相信,我说的话就是帝国政府正式表态的人物。」
他放弃似的耸肩。
「什……这是真的吗,小夏!? 」
基拉与爱戴尔瓦斯两位重臣深深鞠躬,然后离开尼奥西斯的办公室。
「不对,那是……」
听到爱戴尔瓦斯的话,身为雇主的皇帝点了点头。
「如果由马希洛王子主导,包含这部分在内,应该能顺利进行。」
「烟草魔人。」
基拉以拇指比了比爱戴尔瓦斯。
鲁迪问清要点,便又打算离开……可刚推开门,就停住了脚步。
「不是让你当保姆。你比我更熟悉那里吧。」
心跳加速。
「……然后为了保护自己相信的自由,妨碍我国的侵略。我就直说了。」
「在这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事?」
「那个王子为了和平,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个男人倒不是不会做事,只是凡事总爱斜眼冷看,也有几分天生的懒散。皇帝与他相交多年,正因此才觉得,他的主动有些不寻常。
「以前马希洛王子曾经说过,即使没有凑齐所有纹章,也有办法让圣魔杯复活……拉希尔Ⅱ世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进行研究。」
「听说赛姆的赌场街相当完善不是吗?」
基拉接着看向夏洛特。
尤莉卡说道:
夏洛特和尤莉卡坐在待客的茶几旁,一边听基拉与爱戴尔瓦斯拌嘴,一边静静品着红茶。闻言,两人微微抬起视线。
基拉继续说道:
「在伦基斯的遗迹将纹章交给帕莉斯缇艾尔公主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希洛王子。」
「谁会迷路啊。那里可是直到一个月前的敌方阵地,视情况可能得动武。」
停顿了一会儿。
◆
基拉边走边拿出烟盒。
「……必要的私人物品都带上。往后,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啊。」
「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年,但拥有主人、部下,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感觉如何?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感觉如何?就算是你,也会觉得有点感慨吗?」
「谁知道。」
「说得也是,你就是这种人。」
基拉低低笑着,刚划燃火柴,手中的火就被拍落了。
◆
风牙众的影子从之前就一直若隐若现。
新型机车失控事件中,曾出现过一个叫麒麟的男人。叶多惠也已断定,巴克塔侬公服下的毒,是风牙众使用的化学药剂。在伦基斯遗迹,麒麟再度现身,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凯瑟琳帕萨兰、自称头领的女人。
他们屡次表现出与帝国敌对的意志。
「……这是事实吗,夏洛特?」
夏洛特正面点头回应尼奥西斯的话。
「派去贝罗尼卡的密探,似乎质问过遇到的风牙众之一。策划先前赫利奥特家的暗杀事件,委托风牙众的人是基拉。」
「……」
「另外,就在今天早上,勉强赶在出发之前……我们以免予追究为条件,从布劳斯匹克公那里取得了同样指向基拉的证词。将『地面效应』加进巴克塔侬公计划的人,就是基拉。」
「……」
「基拉……他正是我和马希洛王子在追查的『某人』。至少,可以确定他是属于某个组织的人。」
尼奥西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像是要放松般按着眼角。
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没有证据。
「……为什么。」
贝罗尼卡的国家规模本来就不同。目前只攻陷了海因巴克一领,首都萨菲纳领毫发无伤,周围还有五个领地。
帝国军、赫利奥特军的攻击戛然而止。
「可是,也可以这么看。」
接着,希娜担心地说道:
「……是……」
「不是这样的,帕莉艾尔。」
虽然的确可以拿来当作交涉筹码,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对方。既然如此,如果帝国提出这件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没有证据。
虽然不知道那为两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关系,或许最后还是藏在夏洛特心中。
利塞尔用力点头。
琪卡小声说道:
他举着拳头,最后还是犹豫了。就这样,他握紧了不知该往何处发泄的拳头。
「那么,预言者所说的灾厄,难道基拉是魔王的手下吗?我居然和那种男人一起梦想称霸大陆、打倒魔王吗?那家伙这几十年来,居然为了那种无聊的事情一直侍奉我吗?」
整体而言占优势的帝国方之所以突然停止攻击,肯定也是因为马希洛参与了这次的交涉。
「怎么做?」
「……遵命,父王。」
帕莉艾尔说道:
「不知道他们会开出什么条件,不过,马希洛在佩尔古鲁恩也是这样。只要站在台前的是他,接下来应该就能避免武力冲突。」
所以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东西很碍事。
即使我方没有主动提及,对方也有可能以人质为筹码,逼迫我方让步。这与马希洛本人的意愿无关。
尼奥西斯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不明白姐姐为何如此的尤莉卡,忍不住问道:
是希娜。
听到这番话,尼奥西斯踢开椅子,举起拳头。
「和那时候的状况不一样。佩尔古鲁恩已经只剩下佩露纳城了……」
「……不可原谅……」
「但就算这是事实,你打算怎么做?也就是说,基拉有可能就这样逃亡到国外。」
琪卡看到那个造型似曾相识,但颜色不同的板子,不禁睁大了眼睛。已经从帕莉艾尔那里听说事情经过的利塞尔补充道:
「不知道。可是,他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听从某人命令的男人。身为旧识的父亲大人应该也很清楚。」
最后,他挤出声音说:
利塞尔点头。
他总是待在尼奥西斯身边。
但是,她已经不是会因为一、两句怒吼就动摇的小女孩了。
姐姐如此说道,眼神无比凛然、高贵。
「唔……~~~~~~……!」
「或者……他们早就料到我们会把纹章当作交换筹码,所以打算强行夺取。这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设下的陷阱……」
「关于这件事……」
「……这是臆测。」
摇头否定的是希娜。
她却要弹劾对方。
利塞尔说道: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帝国确实想要这个东西……」
于是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次。
甚至不是当面,而是必须在台面下将对方逼入绝境、逼到垮台,她的心境究竟是如何?需要多大的觉悟?
所以才在伦基斯妨碍。要是帝国凑齐纹章,圣魔杯复活,之后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一切就结束了。
在她身后的妹妹想必是瞪大了眼睛。就连身为长姐的夏洛特,也不记得尼奥西斯曾经对亲生女儿如此怒吼。
「父王。」
「父王,您相信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还是亲生女儿的我呢?」
帕莉艾尔自认说得理所当然,但现场却陷入一片沉默。
「而且,希望我担任交涉对象的不是别人,正是帝国。虽然不知道马希洛王子是为了尽早结束战争而指名我这个代表,还是帝国中央有什么想早点解决的理由……至少,我没有任何理由在会议上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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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相信马希洛王子。我敬佩马希洛王子即使失去亲人、即使必须交出国土,也依然崇尚和平的宽容精神与理性。正因为如此,比起占领他祖国的我国,更希望大陆陷入混沌的基拉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至少可以用来交换安洁丽卡大人吧,一定可以。」
「这当然是个好机会。」
「是啊。就算主题是关于贝罗尼卡……这次安洁丽卡大人应该也多少有关吧。」
不,说这场交涉就是为此而设,或许言过其实。但对面毕竟有以谋略著称的白蔷薇公主。不能排除这次安排已经将这一点也考虑在内的可能。
「即使如此,父亲大人。响应预言者的号召,为了在人类之中确立霸权,提议采用武力斗争这一更直接手段的,是基拉。在先前的莱恩会战中,比四大公更力主引入新型魔法、不惜为此打一场大决战的,同样是基拉。」
混在诸侯之中,以宰相的身份持续提供建议。
(……)
「这也是无可奈何。如今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抓住他,恐怕也查不清那个组织的全貌与内部结构。所以,必须先放他自由行动,再将整个组织引出来。」
「可是……没问题吗?那个,在佩露纳城时……最后给李歇尔王子最后一击的,好像是马希洛王子。」
以前,姐姐对基拉那个男人抱持着恋慕之情,或是无限接近于恋慕的憧憬。
夏洛特一步也不退让。
说这话的是琪卡。贝罗尼卡的盟主亲自到敌方人员面前露面,而且还是个没有利塞尔那般武艺的少女,无异于自寻死路。然而,这次的情形不同。对方如此希望琪卡本人坐上谈判桌,肯定是相识的马希洛从中推动的结果。
尤莉卡知道一件事。
帕莉艾尔还缠着绷带、贴着创可贴,神情有些阴郁地说:
「在掌握确切的证据,确认他有明确的敌对意识之前,不准对基拉出手。夏洛特啊,我暂时冻结你身为军令本部长的权限。」
「如果是这样,我本来就想拜托你了。虽然有马希洛的事,但既然对方与帝国有关,就应该明确表示琪卡大人的发言有得到联盟的后援。」
尤莉卡明明面无表情,却以不知所措的态度走了过来。
「那么,只要琪卡大人能安全地参加会议,再平安回来就行了。」
「既然如此……这不就是非常重要的王牌吗……!? 」
琪卡脸上浮现喜色,但利塞尔的表情却正好相反。
「用纹章钓他出来。我已经拜托过马希洛王子了。」
「不过,既然如此,还有这个。」
「帝国现在就已经势不可挡,要是还让他们复活了圣魔杯,我们岂不是再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侵略了吗?」
「不清楚。但是从麒麟这个男人的话来看,他应该是……喜欢战争,或者喜欢混乱本身吧。」
「说到只要我们到齐,圣魔杯就会怎么样……那封意味深长的信,的确是王子写的。不过,先撇开那件事,帝国那边应该都知道,这枚纹章一直在我手上。那么,和安洁丽卡殿下的人身安全一样,这也会成为无法避开的话题……我是这么想的。」
「这是帕莉艾尔从帝国的遗迹抢来的圣魔杯启动纹章。」
「那么,指名我就是为了夺取纹章而设下的障眼法……是吗?」
琪卡说道:
「夏洛特……!」
尤莉卡点头,在离开房间前,她朝父亲面对阳台的背影低头致意,然后跟在姐姐身后离去。
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夏洛特静静地行礼,转身离去。
「……他的确只会说些轻浮的话,但并不是讨厌人类。」
「姐……姐姐……那个……」
琪卡欲言又止。
「可以的话,我希望帕莉艾尔小姐和利塞尔王子也能列席……你们觉得如何?」
更重要的是,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帕莉艾尔点头表示理解。
「比起从年轻时就一直陪伴我的挚友!!你宁可相信那个刚到我国、来路不明的小鬼吗!!」
「那是……!? 」
父亲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如此宣告。
对解放军而言,光是这样就是求之不得的事了。巩固阵地、补充战力、休息。该做的事堆积如山。当然,如果能就此不再需要争战,就是最好的结果。
「虽然表面上是赫利奥特方的陪同者,但这次交涉的主角毫无疑问是帝国政府,以及马希洛王子。」
「姐姐……既然希望是自己弄错了,为什么……」
「我也希望是自己弄错了。可是,几乎可以确定——对的人是我。」
而且就算帝国插手,表面上也是与赫利奥特交涉。如果对方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也可以拒绝。虽然为了谈和,最终的协商需要相应的时间,但在这段与马希洛持续交涉、避免武力冲突的期间,我方也能增强战力。
「回房吧,尤莉卡。要是我错了,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今天聚集在帐篷里的不是团长等级,而是见过马希洛王子的人们。
「嗯……王子的确很聪明,但应该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帕莉艾尔歪着头,琪卡则对她说:
「可是,王子希望尽早解决的善意被利用了……也有这种可能。」
这次换希娜沉思。
「不能……断言没有这种可能呢……毕竟王子是个老好人。」
(……)
帕莉艾尔突然想起在帝都的对话。
那些以爱、自由、正义等大义名分而战的人,反而不会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
如果这里的「战斗」,指的不只是实际动武呢?那么,就连对这一点心存戒惧的马希洛自己,也可能已经被那个组织,或那套机制束缚住了。
或者,是现在在场的我们。
◆
帕莉艾尔回到吴虎骑士团的阵地,根兹问道:
「你们谈了什么?」
「停战交涉?议和会议?总之,好像有眉目了。我和利塞尔王子要去给琪卡殿下当护卫。」
「啊?」拜亚哈听到后这么说。
「为什么是你去?你的伤势明明还没完全痊愈,为什么老是……」
「没事没事,那也是一周后的事。听说对方会由马希洛王子出面。为了说服他,也得让相熟的我和利塞尔王子去才行。而且,替我当了人质的安洁丽卡殿下,应该也会牵涉进来。」
「不是,最要紧的是,谁来保护你啊?」
「我会带雷纳去。他后天就会结束治疗回来了吧?应该说……因为地点在赛姆,我会在途中接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雷纳为了解咒与治疗,由库德莉卡陪同,前往位于萨菲纳中心的大教会。
他理解弹劾一两个罪人没什么意义,甚至没提及已经造成许多牺牲的战争。他担心、重视的是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从我刚到帝都的时候,姐姐……夏洛特殿下就告诉我,我暂时还是个敏感又麻烦的存在,要提防主动靠近的人。我自己也想让别人这么看我,所以才一上来就在觐见皇帝时故意装傻。可尽管如此,初次见面的人当中,却只有你主动来跟我说话。」
「你到底把战争当成什么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件事?」
「我说过是假设了。」
「我的朋友在西域战斗。」
「也就是说,和陛下一样?」
「啊……那要带什么伴手礼回来?」
「那么王子殿下,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3
基拉的表情原本轻浮,现在却充满认真,仿佛在评估马希洛。
「我不是在说这个。」
「是是是。」
他点燃第二根烟。
在赛姆中心街最高级饭店订的房间,让管家倒红茶的马希洛愣了一下。
「……又突然说这种话。是又怎样?」
基拉听得入神,甚至忘了香烟已经快抽完了。
面对为了确认其意志而弯下身子的马克西米利安,马希洛摇了摇头。
「只要他还活着,应该还在战斗。我想支援他。」
片刻沉默。马克斯惊讶地看着马希洛,却始终没有插话,不愧是特级管家。
「我们可是以最好的形式回应了王子的要求哦。」
基拉听着滔滔不绝的说明,将第一根烟捻熄在房间里的烟灰缸。
这句话令人意外。
「请放心,马希洛殿下!从早安到晚安,马希洛殿下身边的大小事都由我一如往常地妥善处理。」
佩服他真的有先见之明。
「不过,为什么在这个时期……」
虽然进展顺利,可惜终究只是私有兵的规模。只是区区数千人之间的争斗。
马希洛说道:
根兹露出苦笑。另一方面。
马希洛以非常冷静的严肃表情咂了下舌,重新转向基拉。
「那么,您打算怎么办?那边有特级管家,这边有特级女侍。王子殿下只要一声令下,我就会被抓起来吧。」
被骂了。
爱戴尔瓦斯轻轻点头致意。
「从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开始。」
在背后待命的马克西米利安说。
「……」
「就算不是侦探,你的收尾也太草率了。」
「就说不用了。」
基拉终于佩服了。
「前阵子,风牙众的一名上忍被我的朋友抓住了。供词里,出现了指向你的线索。据那位朋友说,风牙众并不是轻率的家伙,至少执行潜入任务的本事,在叶多惠一党之上。可他们这次的行动很粗糙。大概是有人催得太急。也就是说,催促他们的人,自己也在赶时间。因为要等完全陷入僵局的中原战线爆发全面战争,不知道还得花上几年。所以才先从贝罗尼卡打开缺口。只要打破哪怕一点平衡,局势便会再次燃烧起来,整片大陆也将卷入战火与动乱……你是这么想的吧。」
「有点不同。人类统一是很好,但要到共和国的北方尽头,不知道要花几年。那样一定来不及。所以协定就好。虽然利塞尔当上了联盟的盟主,但那家伙就到此为止了。我不一样。我是利塞尔的朋友,同时也有帝国的人脉。」
「……」
真是了不起。
「……」
「啊啊,这个嘛,就看你们怎么处理了。」
基拉用下巴往旁边一指,回答马希洛的问题。
他向基拉问道。
「没有。」
「你以为我一路到处卖乖讨好,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不落到那种境地。眼下,靠我的名声和这张嘴,还能撑过去。在此期间,再利用你的情报操纵,逐步营造出周边国家无法对我们动手的局势。」
「你宁可舍弃足不出户就能左右世情的绝对优势,也要挑起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必须这么急?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殿下身边的护卫由我负责。」
「然后呢?王子殿下的目的是什么?对帝国复仇吗?」
「宰相这种言行举止格外引人注目的重要人物,接近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对象很奇怪。而且你不像柯奈丽雅大人那样趁着晚宴,而是大白天光明正大地单枪匹马前来。这已经超越了个性独特的范畴。不管有什么理由,我个人都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没有一一告诉姐姐她们,但个人会把事情和你联想在一起。虽然大部分的事情都联想不起来……但这次风牙众做出了这样的证言。」
「基拉,爱戴尔瓦斯,成为我个人的家臣吧。我会实现你们所有的愿望。」
「由我来,就能统合一切。」
拜亚哈的态度还是那样生硬。不过,听见他叫自己「回来」,帕莉艾尔还是感到了被认可的喜悦。
只要能由帝国出面应对,马希洛就会立刻插手。所以,这次才先从一个领地——更准确地说,从赫利奥特一家之事入手。
听出他的意思,基拉叼着烟,咧嘴一笑。
「……没想到你们会来。」
「我没侦探那么尽心尽责。而且,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你还不否认,就说明被抓也无所谓,或者你有彻底脱身的把握。既然如此,问题就不在你个人,而在于让你能这么做的局面。回到正题。你为什么急了?究竟是什么情况发生了变化,让你甚至不介意承认身份和图谋?我不知道你如何操纵舆论,但你舍弃了那么精准、缜密的手段,只能说明你自己,或者你所属的那套机制,发生了某种剧变。我只想知道这一点。」
「现在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要你装傻,今天就可以结束了。」
马希洛微笑着,闲着没事做似地双手一拍。
「那些家伙,明明号称对拷问或药物有很强的抵抗力……结果却这么简单就招了。」
「既然已经被你们察觉,再那么做也没有意义了……不也可以这么说吗?」
「你啊,虽然会推理却不适合当侦探呢。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什么都不做的话,可是会被逃掉的哦。」
「从赫利奥特家公子被暗杀到这次的战争,都是你挑起的吧?」
「是无聊的事。虽然还没告诉皇帝,不过我会让圣魔杯复活。之后就全部交给传说中的神器。没有人需要努力或活跃。圣魔杯的力量会解决所有问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先不管这个。
「不怎么办。不过,我会比以前更注意你……就这样而已。」
他笑着,又说了一次。
「是我个人的王国。」
基拉立刻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们成为你的家臣后,你要做什么?」
「……独眼龙吗?」
「大家都很喜欢公主呢。要是少了这个支柱,对我们来说才是麻烦。」
「密斯玛路卡在中原的正中央,不会四面楚歌吗?」
「是我的国家。」
「为什么你要对独眼龙讲义气?」
所有人都是像这样,渐渐觉得和这位王子说话很愉快的吗?
「……哎呀哎呀,总觉得好怀念啊。」
「就算是假设也不行。明明到目前为止都做得那么巧妙,慎重到只让人觉得是偶然。状况还很不稳定,你自己行动太性急了。不,至今为止你都没有行动,为什么现在会出来?太粗糙了。」
「其他女侍呢?」
基拉既不否认也没有愧疚的样子,马克斯见状露出惊讶的表情,爱戴尔瓦斯则斜眼观察基拉。
「你好歹也是团员……居然没经过团长的许可就擅自决定。别到处乱晃,快点回来。」
「假设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杀了公子的是不知去向的某人,对此愤怒的赫利奥特公才会进攻。」
「没关系。虽然我想要情报……不过,再过不久,你也会变成琐碎的问题。」
就算那是逞强,听起来也太过头了。
「您真爱说笑。」
「你太老实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说出口。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克里斯多福呢?」
「首先,把帝都的四块纹章拿出来。你们是重臣,这应该轻而易举。最后一块在明天的会谈中,由我从帕莉艾尔手中要回来。接着回到密斯玛路卡,让圣魔杯复活。那已经不是普通的密斯玛路卡王朝。」
「什么为什么?什么意思?」
「不怎么办。不会逮捕你也不会告发你。因为只有证词,没有证据。」
「所以才说直接洗脑了。虽然不知道具体上是怎么做的,不过那家伙为了钱,大概什么都做得出来。」
接着,他咯咯笑了。
「几乎满分啊,王子。原来如此,我总算切身明白了。难怪小姐们都被你俘虏了芳心。直觉敏锐,说起话来又头头是道,会迷上你也是当然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这样啊。
「这样啊,你承认了。」
「我自认是以宰相身份自然地接近您啊?」
「只有那家伙啊。之前,为了收集纹章而招募勇者时……只有那家伙说,为了杀魔王,要我给他圣魔杯。」
基拉点起第三根烟。
「的确,一般而言,顶多只求金钱或名誉吧。」
「不是那样。我感动的不是那个。」
「那么是?」
「那家伙没说要用圣魔杯治好自己的眼睛和手臂,却说要杀魔王。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比我更蠢的家伙。那家伙是真货。无论可能不可能,都不能摧毁那种意志。我想送增援过去,代替那家伙的眼睛和手臂。」
他吐出一口烟。

「……事情我明白了。不过,不可能。」
「哪件事不可能?」
「我是说,一开始让我当家臣那部分,就不可能。既然如此,我自己用圣魔杯,自己操纵舆论,不也行吗?我自己实现自己的愿望,事情就结束了。」
马希洛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不过,前提是假设你真的拥有能操纵舆论的能力、结构或组织。」
「是啊。总之明天就是谈和会议了。关于纹章,陛下也有吩咐。陛下希望你将纹章拿到谈判桌上,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来。如果不可能,这个女人会动手抢。」
基拉用拇指比了比那个女人,她面不改色地点头。
「王子殿下也不喜欢这种发展吧。」
马希洛搔着头发说:
「你特地亲自出马的理由,是为了纹章吗?」
「我是来监督的。陛下担心你会逃到旧友那边。」
「……我知道了。相对的,交涉开始后,你要肯定我的每一句话。你只要证明我的发言是官方说法就行了。」
「我当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不过,你打算说什么?」
虽然双方的论点最后应该会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4
「看看就知道了。恕我失礼,坐在那里的两位赫利奥特家代表,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傀儡。我们来这里,正是打算与你们帝国政府交涉。」
面对滔滔不绝的赛姆王,利塞尔只能苦笑。
「好久不见了,琪卡大人。您和赛姆王不同,看起来十分健康,真是太好了。」
帕莉艾尔听到「好久不见」一词,才想起之前的事。
「没问题。」
「我现在终于明白王子为什么老是骂国王是臭老头了。」
「马希洛王子。」
倘若自己是个普通少女,只是贝罗尼卡这个国家的一位公主,或许还能为彼此如今的立场,生出几分悲剧般的伤感。
就这样过了十秒左右。
「双方的成员就是这些吗?」
利塞尔小声问道。琪卡同样小声回答:
「喂,小子,这么久没见,连声招呼都不打吗?你不是在砍了自己父亲首级的人底下苟且偷生吗?」
帕莉艾尔和吴虎骑士团、利塞尔等人一起赌命在战场上奔波。但无论前线流了多少血,最后还是只能靠协商解决。
「你也是,脸红个什么劲啊,大小姐。」
不只有贝罗尼卡与帝国双方,就连赛姆、海对面的北日本和西日本两公国,以及周边各国的情报,她都尽可能记进脑中,以备交涉之用。来不及记住的详细数据,则整理成了面前这五百多页的文件。
「哈哈哈!我听到了哦。」
贝罗尼卡在失去瓦利欧·萨菲纳这位金融财务之鬼神后,之所以还能重振财政,主要是因为琪卡擅长于调动人心的能力。
不过真要说起来,那是自己十二岁时见到的十五岁的他,给人的印象。
这场会谈的主角是贝罗尼卡,是赫利奥特。
「好久不见的人常这么说呢~」
绝不允许虚张声势。
他们包下其中一间饭店,作为交涉场地。
「那是?」
「不用了。」
大厅里有两排铺着白布的长桌。
帕莉艾尔则转向旁边。
马希洛、爱戴尔瓦斯。不只帕莉艾尔,这边所有人都认识他们。至于另一人,琪卡和赛姆王看到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琪卡坚强地对身旁的莲希点头。
「弱者之间的一点情分罢了。你们那边可不一样。想趁乱订下对共和国有利的条约,没门。」
在马希洛眼中,如此毅然决然的琪卡,除了那张脸以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目前对外的解释,是赫利奥特家以私人军队进行报复。为了避免战祸无谓扩大,这是贝罗尼卡与共和国双方的官方见解。因此对于出现在那条战线的露娜斯与黑骑士团,也鉴于他们仅以数百名骑兵这种保守的兵力,暂时默认了他们的行动。
帕莉艾尔倒没有觉得那么空虚……只是仔细想来,果然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打算靠谈判解决问题的马希洛,才是对的。她隔着两张桌子望着他,心里生出一股奇妙的感慨。
瓦利欧作为帝国财务官,一直关注着与贝罗尼卡的贸易往来,正因此,才会评价琪卡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人。她虽然尚未学会高深的经济学,却让七个领主家族团结起来。瓦利欧靠逻辑与道理加以支配,她却恰好相反,凭感情将众人凝聚在一起。
「终于要开始了……没问题吧,大小姐?」
不过,入座的只有两名像是赫利奥特方的官员。马希洛和那位宰相都和帕莉艾尔与利塞尔一样,只是站在后方。
「各位感情真好呢。」
「我明白。今天会一同出席,纯粹是为了明确表示共和国军的立场,没有其他意思。」
「我再怎么闲也没那么闲,我是以帝国使者的身份前来的。不过,这场会议的主角是赫利奥特领主和贝罗尼卡商工同盟……」
「好久没见到马希洛王子了,我非常期待。」
莲希立刻绷紧神经说道。
会谈地点在远离赛姆王都的一处避暑地。湖畔的游艇港旁,面向富裕阶层的高级饭店鳞次栉比;从那里往山间走上一段,便是供王侯贵族居住的幽静别墅区。正因为当地魔物弱小、数量又少,才成了这样的高级度假胜地。
这人虽有贪婪的一面,但那也是自我表现欲的另一种面貌。他自认高人一等,自然不会去帮那个妄图支配一切的帝国——这一点值得信赖。而为了打赢帝国这个敌人,琪卡一方也就将他曾经打算攻打贝罗尼卡的事,看成了无关紧要的小节。
她说话那么大声,当然会被听到。
他有些憔悴,面色透着灰黄,却仍然强撑着架子。偏偏头上还威风凛凛地戴着那顶大王冠,如今看来,反倒格外不协调,甚至有些滑稽。
「终于要开始了。」
「……不过,说句正经的,姑娘家相衬的,本该是用来迷倒男人的鲜花与礼服。要争,也该为情争风吃醋才是。这么年轻,就得谈政治、谈战争,实在可叹。」
「不过,没想到贝罗尼卡的代表居然是这种小姑娘。如何,已经有男朋友了吗?啊啊?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介绍我的孙子或曾孙给你啊?」
琪卡沉默地坐着。
该从哪里开始切入呢?
「老夫最讨厌别人提老夫的身高了。你听说老夫卧病在床,就特地跑来挖苦老夫吗?」
赛姆王没有拘谨的开场白,也不端正坐姿,仍旧托着脸颊,反而显得威严十足、气度逼人。
萨菲纳南方战线由勇者希娜、吴虎骑士团的根兹和共和国的将军负责。目前没有收到帝国发动奇袭的报告。
准备的资料多达数百页。
「……怎么,没人要说话吗?」
她要透过这些资料,看清对方是否进行正当诚实的交涉。
重臣中的重臣,没想到宰相本人会亲自出席。这表示马希洛的独断不会被允许吧。
帕莉艾尔听到轻笑声而转头一看,发现一名年纪与琪卡相仿的十五、六岁少女。她身穿共和国军服,戴着墨镜,长着狐狸般的耳朵与尾巴,是共和国的国防部长。
帕莉艾尔半是傻眼地说:
在她装傻回答后,敲门声响起。
「大小姐再长大一点,这种人就会多到数不清了。一一理会会没完没了的。」
「您的意思是?」
「哦哦,莲希,近看真是比传闻中还要好的女人。如何,要不要当老夫的妻子?」
还是该先等对方出招呢?
「我说国王陛下,我们可不是为了聊这种无聊的闲话才聚集在这里的。」
在琪卡眼中,马希洛似乎长高了一些,也变得成熟稳重,符合他的年纪。
「您要是老说这种性骚扰的话,安洁丽卡大人和爱蜜特小姐又要生气了哦。」
5
正如「夫人」这个称呼所示,莲希是嫁过人的。因为丈夫早逝,她才不得不接掌纳吉家,坐上领主的位置……
两排长桌的另一端。
这又不是相亲。所以赛姆王并不是为了配合现场气氛,而是天生的个性使然,他主动开口。
「王子才是,您看起来气色不错,真是太好了。场面话就免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没什么。我只会说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不是短期决战,但既然对手是他,就不需要拐弯抹角了。如此心想的琪卡开口说道。
「好久不见了,陛下。您似乎变小了呢。」
而凝聚人心的琪卡本人对此事抱持着自信。同时,她也理所当然地决定要回应团结起来的众人信赖,保护他们的生活。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这么回事。
琪卡狠狠瞪了他一眼,赛姆王却开心地发出「咿嘻」的下流笑声。
「啊!? 不,我,没有……」
「哦,你也变得牙尖嘴利了啊。在拉希尔那儿,给那个臭小鬼当护卫的时候,明明还很青涩呢。女人一见过世面,马上就成了这样。海兰德的小子,你将来娶妻也得留神。那个叫希娜的女勇者,如今看着还挺温顺,可那种性子强的女人,一旦骑到你头上,这辈子就……」
正要喝的水喷了出来,琪卡呛到了。
琪卡和莲希坐在其中一列桌子前。她们身后,帕莉艾尔与利塞尔佩剑而立。负责交涉的终究是贝罗尼卡,联盟与解放军这边,只专心担任琪卡的护卫。
「说什么,老夫可是认真的。人一老,时间宝贵,连开玩笑都嫌浪费时间。」
马希洛并没有摆出多少戒备,只是神情温和地回应:
(……)
她愉快地甩动尾巴。
(……)
老王傲慢地坐在可说是上座的位置。他就是被琪卡等人拉来担任这场谈和会议见证人的赛姆王艾德亚德·赛姆涅斯卡本人。若双方在会谈中的发言出现矛盾,他将站在公正中立的立场作证。他和神殿教团的枢机卿关系密切,是最适合的人选。
马希洛以略显落寞的表情接下赛姆王的挑衅。
「哼,前阵子还为了贝罗尼卡召集士兵的又是谁啊?」
「是帝国宰相,基拉·艾斯维斯。」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帝国方的成员现身。
因此,夏洛特拿着琪卡的照片,说仿佛看见从前的自己时,所指的并不只是容貌。
可要是帝国军再有更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共和国便没有继续沉默的道理。她这次列席,正是为了表明这一点、牵制帝国。虽然不知为何,来的是国防部长这位军方最高负责人,但无论是她本人出席,还是那年轻的容貌,在场谁也不觉得奇怪。
「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关于赫利奥特家侵略贝罗尼卡一事。要在这里谈和,还是继续打下去,让这成为联盟与帝国的代理战争。你们好好商量吧。」
莲希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琪卡,露出无奈的表情。
「之前见面时,您和我年纪差不多……可是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变呢?」
这就是琪卡的精神基础。
「不过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和琪卡殿下进行琐碎的交涉。」
「彼此彼此。我也不打算各说各话,争个没完。」
「是吗,那就好说了。」
接下来才是重点。
在琪卡做好心理准备的同时,马希洛开口说道:
「全面投降。请回答,接受,还是不接受?」
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接着是一段短暂的沉默。现场弥漫着一股「他在说什么啊」的气氛。
在这之中,只有琪卡的内心被「被摆了一道」这句话给填满。
「……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顺着现场的气氛,如此装傻。
「我在问您是否有意愿停止无意义的互相残杀。」
「我们当然愿意!可还没宣战,就要求全面投降!? 未免太蛮横了!」
「这是当然的。因为无论国力还是军事力,都是我们这边压倒性占上风。」
「……!!」
果然没错。中计了。被引到这个地方时就已经确定败北了。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是自己判断错了。眼前这个少年,当年才十五岁,就在那一天、那一夜,叫她拿幼小的性命作盾牌,去威胁其他领主——他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他不顾旧日情分,比起从前主张尊重的自由与独立,如今眼里更只有消除暴力这一个目标。
在咬牙切齿的琪卡身旁,利塞尔与赛丽安娜接连开口:
「你是认真的吗,马希洛!? 」
「只会扩大战祸的局外人给我闪边去。我是在和琪卡殿下说话。」
「这是虚张声势。帝国没有足够的军力,在两条、三条战线上同时与联盟和我国交战。」
「以你讨厌的暴力为背景,威胁弱者、剥夺自由加以支配,这种做法真的好吗!? 」
马希洛大喊。
「可是,你用钱买人命,结束后就不管了……」

「因为你们说愿意战斗,我才请你们战斗。双方同意的条件下,我应该已经充分支付了对等的代价。」
「英明的决定。我代表帝国向您表达敬意与感谢。」
「我愿意接受任何批判。」
但是帝国的马希洛现在正与宰相这个强力后盾一起逼迫众人做出决定。
她知道。
「可是有人死了吧!? 」
「卖人命的是你们。」
利塞尔听到马希洛的话,自嘲地扬起嘴角。
「真是的。本来以为可以打发点时间,没想到一下子就结束了。」
「好吧。不过你真的打算和我国全面开战吗?你这个负责单一区块的政务官有这么大的权限吗?」
虽然赛丽安娜察觉到琪卡这句别有含意的低语,却只是一脸悲怆,无法做出明确的回应。
(……)
「追根究柢,那也是我们国家的钱。人民一滴一滴流着汗水缴的税金,就这样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毫无意义地绕来绕去。所以,战争很愚蠢吧?」
「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吗?」
赛丽安娜说,帝国只是在虚张声势。可既然帝国确实拥有那样的军事力量……真正背负着无数性命的琪卡,无论如何都不能跟着逞强,拿空话吓人。把信任自己的百姓的性命,无谓地押上赌桌——绝不容许。绝对不行。
赛姆王拄着脸颊说道。
「比起喜欢自由,我更讨厌暴力。那些妄图以暴力对抗暴力的笨蛋,我也讨厌。如果愿意投降,商议细节时,我一定尽心尽力。可要是打算抗战到底,我就没兴趣特意奉陪那帮野蛮人了。爱打多久就打多久,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就是这么回事。」
只要标得出价格,那就不是人,而是商品。若说这违反伦理,换个说法,称之为购买「战斗力」这项服务就是了。
「不打仗的时候,军队也只是一套官僚机构。把人逼疯的,不过是战场这个环境。」
马希洛刚抬起头,琪卡便恨恨地吐出一句:
「……!」
「……我知道。」
「这是伪善,是自以为是。为了保护你们,我军和解放军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马希洛!你这样好吗!? 」
利塞尔握紧拳头,瞪着马希洛。
「……我接受投降劝告。」
「就算安洁丽卡公主被吊在眼前,你们也愿意战斗吗?」
「……对不起。就算做到这种地步,胜算恐怕也很低。」
「……马希洛……!」
「这一点……我很遗憾。可是,关键在于帝国政府已把这次视为吞并贝罗尼卡的良机。既然如此……就没有比琪卡殿下如今的决定,更能迅速终结武力冲突的办法了吧。」
「这样啊。你真的只要不是暴力,其他怎样都无所谓呢……」
他也不再是单纯的一介勇者,或是纯粹的王子殿下。
听到基拉面露冷笑说出的话,赛丽安娜对身旁的琪卡说:
联盟终究是中小国家的集合。利塞尔与解放军虽在这场战争中打响了名号,各国恐怕还远未到能齐心协力的地步。要做到这一点,恐怕比让共和国议会全票通过还难。帝国却只需皇帝一个人的意志,明天就能出动全军。
「这是虚张声势。」
「我才没有增加无谓的牺牲!」
「……我不能成为国王,命令人民战斗,剥夺人民的自由。」
利塞尔无言以对。
话题至此,几乎告一段落。
莲希点燃烟斗,笑叹起世事无常。
最重要的是。
他也终于想到了。
于是马希洛也回嘴:
帝国宰相仿佛有所领悟般插嘴道:
正因为她是现实主义者。
「要这么想是长官的自由,不过选择这种未来的可不是你哦?」
尾巴轻轻绕了一圈,赛丽安娜冷冷地说: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们也是同样的心情。战争很无聊。但是只要战胜赫利奥特军,在你们帝国政府出面之前单独谈和,不只和平,连贝罗尼卡的独立与自由都能守住。」
「……我实在没想到,你看起来比我年轻,却是个这么冷酷的女孩子……」
「……对不起,莲希。别处的人死去,我可以不在乎。因为是罪犯,或连住处都没有的人,我才还交得出去。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把普通生活着的人们也卷进来。那样,就不再是贝罗尼卡了。」
利塞尔的眼神中,没有友好的神色。
「……对你们来说,不过是隔岸的火灾吧。」
这代表仅仅半个月的战争就此终结。
「没错,我讨厌暴力。最讨厌了。所以,即便用强硬手段,也要结束战争。我和你不同,不会肆意插手,徒增无谓的牺牲。」
「你特地带来的大批人马应该死了!不管有必要还是没必要,那些都是牺牲!!」
利塞尔从旁探出身子,重重拍下桌面。琪卡抬头看着他那双绝不放弃的眼睛,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马希洛以同样的眼神继续说:
马希洛放心地轻叹一口气,深深鞠躬。
「这……」
面对不肯罢休的赛丽安娜,基拉毫不愧疚地点头。
然而,格兰马赛纳尔帝国的迅速发展,早已改变了那个时代。即便如此,要顺应时势改变体制,也不是两年前才接任盟主的琪卡,能在自己任内轻易解决的问题。
「对付赫利奥特军,或许是这样……但我们现在说的,是帝国军。还是说,你能把驻扎在中原的几万联盟正规军,带来贝罗尼卡?」
充满室内的紧绷气氛顿时缓和。
对于比起震惊,更感到半是理解的利塞尔,马希洛点头说道:
琪卡转过头说:
「没错,就是两年前莱恩会战时赚的钱。联盟和帝国,双方的军需物资,我们都做了大笔生意。后来,战败的联盟也好,获胜的帝国也罢,我们照样继续交易……所以在王子看来,我们哪谈得上叛徒,根本从一开始就不算自己人吧。」
贝罗尼卡不拥戴国王。
马希洛说:
「那是当然的。说起来,这次贝罗尼卡用的钱几乎都是……」
赛丽安娜问道:
没错。一旦被攻打,就到此为止了。
另一方面,现在的联盟没有拉希尔Ⅱ世担任盟主时那么强,共和国要进入全面战争也必须经过议会承认。面对民主制的弊病,基拉直接以王制的优点加以对抗。
「如果你打算与贝罗尼卡全面开战,共和国也不会坐视不管。」
战争就是消耗。联盟与帝国两大势力耗费的财富,究竟去了哪里?一半消散在莱恩平原上……另一半,几乎全被贝罗尼卡吸走了。
赛丽安娜原本还相信有说服的余地,不肯退让,此刻却终于像是放弃了。狐耳与尾巴都无力地垂了下来。
不持有武力、不与人敌对、不让人警戒,永远当个好邻居、好伙伴。保持绝对不会被攻打的外交状态,正是贝罗尼卡商工同盟这个共同体的处世之道,也是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还要富强的基本理念。
静静看着琪卡做决定的莲希问。
「这位王子当然没有这种决定权。不过皇帝陛下就是这么打算的。」
「琪卡大人,我们……解放军还能战斗!」
「虽然没有证据,但要证明很简单。只要把前来支援的共和国军连同贝罗尼卡一起化为焦土……就是这么回事。」
帝国事实上拥有足以蹂躏贝罗尼卡的军事力量。帝国对联盟、帝国对共和国,这些事情……就算会发生,也都是在贝罗尼卡遭到蹂躏之后的事了。
利塞尔探出身子大喊。
「……」
「……这样啊。那么,贝罗尼卡借给我们活动的资金也是……」
「是啊,我也这么想。没关系,既然大小姐是这么考虑、这么决定的,那就好。孔、基汀老爷子……其他人也都会理解。没人想看着大小姐成为独裁者。」
(……)
「这样好吗,大小姐?」
「可是你却支持以暴力支配他国的帝国吗?」
这不过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
只要不用感情,而以理性思考,这些都很清楚。战争是成本高昂、损耗极大的外交手段。帝国也想避免战火扩大,因此才会派出马希洛。而且……他的所有言行,确实都以非暴力为出发点。
为了守住这个令人骄傲、深爱着的贝罗尼卡商工同盟,她不惜杀死亲生父亲,将叔父赶下台。可到头来,还是没能守住。为此,她只落下了一滴眼泪。
直到几十年前……还是中小国家群雄割据的时代,这个系统确实发挥了作用。当时就算有敌人攻打过来,兵力也少,只要像传说那样撒点小钱就能赶走,就算像这次一样雇用佣兵也能应付。
「是啊。大部分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摆在琪卡面前、被当成人质悬起来的,早已是贝罗尼卡全境的百姓。
「叛徒。」
如果有一周的时间,或许会有所不同。
——该来的时刻来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6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麻烦还是简单的难题。所以马希洛姑且先问了。
「帕莉艾尔。」
「咦?什么事,王子?」
虽然不久前在伦基斯才见过面,但她的气质是不是又变了?具体来说……虽然没有特别严肃,但感觉毫无破绽。
说穿了,就是让人觉得可怕。
「呃……那个纹章,你还有带着吗……」
「有啊。」
「还给我。」
「才不要。」
说得也是。
马希洛瞄了身旁的基拉一眼,他似乎不打算插嘴,所以就随自己高兴吧。
「那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用安洁丽卡大人来交换。」
「安洁丽卡大人在哪里?」
利塞尔举起手,制止了这么询问的帕莉艾尔。
「没有必要。」
「……可是……这样好吗?」
「就是说啊,利塞尔。虽然她是个有点呆呆的人,但说自己的亲姐姐没有必要,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谁说我不要姐姐了。我是说,没有必要把纹章交给他们。」
「啊……抱歉。」
「不是。不过很可惜,时间真的到了。我本来还想看更大的烟火呢。」
基拉与扛着马希洛的爱戴尔瓦斯穿过怪物撞破的墙壁空洞,消失无踪。
向帕莉艾尔宣誓效忠的银发鬼,以及向露娜斯宣誓效忠的屠龙者,都把剑尖对准爱戴尔瓦斯。
尤莉卡一声令下,黑骑士的长枪却仿佛穿过基拉的身体,只击中了另一把长枪。
马希洛说道:
「……」
先不管理由。
轻轻一记击打。
「哇呀!」
基拉笑着将手伸向虚空。
原本包围着基拉的尤莉卡跑到窗边。宛如风景画般视野良好的眼下,湖面上出现黑影,还有四处逃窜的人们。
「……怎么,地震吗?」
「走吧,冷血女。」
一名赛姆的骑士冲进来。
「以防万一。」
「……还是说,王子……」
「爱戴尔瓦斯,住手。」
「王子——!!」
砰!比魔物的脚步声还大的声音响起,基拉以双臂接下这一击,双脚踏穿地板,但还是稳住脚步,反过来抓住毛茸茸的尾巴,用力一甩。
「那是……」
「会对我这么说的就是你。为什么不跟其他人说?说『让一切结束吧』。」
「您的意思是……只要有我们,再加上这枚纹章,就行了?」
「再说,要是把最后一枚纹章交给你们,不就完蛋了吗?」
轰隆隆,地面传来震动。
「请趴下,有危险。」
「还有可能。你在选拔的时候应该也听父王说过,神器会选择使用者。就算皇帝让它复活了,也不代表皇帝会被选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莲希抱着琪卡的头离开现场……安排这场会谈的赛姆王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被从休息室冲出来的护卫保护着,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
「对,现在也不迟。我会让在场所有人收起武器。所以……」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壁。
「无论交涉结果如何,就像马希洛说的,帝国会动用武力夺取纹章的可能性,我们这边也早就料想到了。」
「马希洛……!!」
帕莉艾尔这么说道,不过爱戴尔瓦斯本人依然像人偶一样动也不动,不发一语。
「啊?这点事就慌慌张张,你们以为老夫赐下的剑与铠甲,是拿来做什么的?」
追到外面的帕莉艾尔也大喊,但只听得见下方湖畔传来的喧嚣与惨叫。
「也就是说,皇帝也有可能被选中。至少,他会是第一个接触神器的人。比起后来才接触的人,他取得力量的可能性更高……不是吗?」
「……怪物?这种小事不用一一请示,你们自己……」
「说得更正确一点,是我正想着可能会变成这样时,那边的第一皇女私下向我提出希望我多加留意。是在那边的宰相与侍从长离开帝都之后的事。」
「是啊。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亲自出马,不惜被帝国盯上也要夺取纹章……」
「回密斯玛路卡,为了唤醒圣魔杯。」
基拉本人被黑骑士的几把长枪指着,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侧眼看向马希洛,吐了口烟。
可即便如此,利塞尔和帕莉艾尔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马希洛将目光转向两人。
由于总是面对这种修罗场,利塞尔也变得越来越强悍了。
「什么事?」
马希洛向朝利塞尔手上的纹章伸出手的她说道。见她被四面八方的剑指着,暂时没有动作,马希洛接着看向旁边的宰相。
「我们走吧,殿下。」
帕莉艾尔没有多少危机感,径自从怀中取出那枚纹章。
「你带爱戴尔瓦斯来,就是为了这个?虽然没能将纹章的事一并谈妥,可战争已经赢了,接下来慢慢商量条件不就行了?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自己复活圣魔杯,再亲自操纵它吧?」
被帕莉艾尔这样打断倒是少见,马希洛有些诧异地望向她。
「可是,数量非比寻常!陛下,请您赶快避难!!」
问题是,听到这种状况,却还事不关己地嘻皮笑脸的家伙。
「去哪里……?」
看得见不是人的形体,也就是魔物。
「这个……我也没有亲眼看过它复活的样子,所以不清楚……」
这些日子,他满脑子都是贝罗尼卡与琪卡的事,没时间深入考虑这枚纹章。说到底,他本来就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将手伸进看不见的某处,接着抽回来,指尖上抓着原本应该在帕莉艾尔手上的纹章。
「嗯?怎么了,帕莉艾尔?」
包围爱戴尔瓦斯的卡特雷雅将手指放在耳麦上。
赛丽安娜说道。
腾身跃起的,是爱戴尔瓦斯。
「所以我才讨厌这样……我确实不喜欢你,但也不至于希望你死。除了战争与混乱的目的以外,想靠舆论操作推动一切的志向反而很理想。」
「是我拜托的。」
这时,怪物撞破墙壁现身。若是在西域深处也就罢了,但在东方几乎不会见到这种大型魔物,而且还是生物身体上长有机械零件的生化机械。
「不,再怎么样也不会那样。虽然那样也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基拉?发生什么事了?该不会是你干的好事吧?」
不只雷纳和沙耶香,共和国方的卡特雷雅与CIC实战部队,以及帝国方的尤莉卡与近卫骑士都陆续踏进会场。
基拉在刹那间俯身,从桌下滑过。刚一露面,赛丽安娜便扑了上来,将膨胀得比身体还大的尾巴猛然砸下。
利塞尔也拔剑迎战。
那接下来,就得弄清眼前这番局面是怎么回事了。
「真危险……应该说,你变得坚强了……吗?随便拿出那种东西,要是被抢走的话……」
「咦!? 怎么可能……!」
惨叫才到一半,赛丽安娜便头朝上,半截身子扎进了天花板。双腿和尾巴随即无力地垂下。
「……而且既然你在这里,姐姐应该也不会受到什么过分的对待吧。」
马希洛的意识就此中断。
仿佛解开益智环般,她极为自然、安静地穿过包围网,一跳回到马希洛身边。
数小时后,帕莉艾尔等人得知,从北边共和国首都到南边的帝都,人类居住的所有领域都遭到前所未见的魔物群袭击。
「报告!!」
帕莉艾尔将手放在剑柄上,同时一阵风无声无息地从旁边吹过。
尤莉卡一如往常,话不多。
雷纳从连接走廊的侧门,沙耶香从连接厨房的后门冲进来,包围爱戴尔瓦斯。
意思是这个状况让他放弃了吗?
「既然如此,那又是以什么基准来选择的?」
将爱戴尔瓦斯与基拉包围起来。
「上吧,别让王子被抢走。」
包围着的那些人原本就杀气腾腾,所以就算了。
「不过,罗特海姆最忙碌的你,只靠有限的耳目就能当侦探当得那么好。夏洛特小姐能随心所欲地操控一切,而那位似乎比她更厉害的预知魔女没道理不会发现……大概是这样吧。」
「魔物出现了!」
「王子。」
话音一落,爱戴尔瓦斯再度行动。她抓住措手不及的帕莉艾尔的衣领,将她甩向雷纳;又握住抵在自己喉前的薙刀长柄,将沙耶香的武器拨向利塞尔。
基拉点着烟笑道:
赛姆王这么说,可那震动又有些轻。轰隆隆、轰隆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是什么东西的脚步。

「原来如此。你刚才叫我当你的家臣。」
利塞尔的剑一击打倒了怪物的庞大身躯,但三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种人最可怕。她完全不浪费任何力气,只将全副心力倾注在伺机而动,以及在那个瞬间采取行动。
只是……数量。
「卡特雷雅小姐在这里,我还能理解……可怎么连尤莉卡殿下也……」
「那么,要不要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