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墓室的舞会
《密斯玛路卡兴国物语》 · 林智明 · 1.8万 字
1
「突击!」
露娜斯拔剑高喊一声,随后便直冲坡下的防护门。像这样朝那座城进攻,究竟已是第几次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将魔力注入七星剑,再次劈开了两年前才被她破坏过的大门。
阻力很轻。当然,大门以钢材捆扎实木,本身的分量仍在,但正如潜入侦察的「风」所报告的那样,上面似乎没有任何魔导屏障。
众人杀散涌出的小型魔物,冲进城下,却不见哨兵,也不见士兵。街上只有魔物、魔物的残骸、少许曾与之交战的士兵尸体,以及逃亡不及的民众留下的残肢。
「……看见的全部杀光!」
帕莉斯缇艾尔公主——
不,帕莉艾尔宛如疾风般策马冲了进去。
「你不是说回忆全部舍弃了吗?」
「我想起来了!!」
那就没办法了。
露娜斯自己也喜欢、擅长横冲直撞,于是命令身为部下的骑士团长。
「危险的话就去帮忙。」
「这样好吗?」
「命令说了,敌人仅限于魔物。而且,她还可以用来对付更厉害的家伙。」
眼前这些杂兵固然不是黑骑士的对手,可一旦抵达王城,就免不了与爱戴尔瓦斯等人交锋。到时候,还能经得起那种战斗消耗的,大概也只有帕莉艾尔和雷纳了。
「前进前进!效法帕莉斯缇艾尔公主,将所见之物全部蹂躏殆尽!!」
动物型。人型。
生物型。机械型。
魔物的数量虽多,但个体并没有那么强。以黑骑士团的训练程度和装备来看,根本不算什么。虽然其中也有足以塞满街道的大只魔物,但没有会踩坏房子的特大号。更重要的是,它们不会像人类军队那样组成作战或阵形。照这样看来,到城堡也不会陷入苦战。
帕莉艾尔擦拭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敌人溅血的额头。
出声的是前去调查塔古朗钻出那个洞穴的黑骑士——更准确地说,他调查的是洞里露出的横向通道。
《露娜大人,刚才我看到有东西倒下,一定是那个。朝城下町而去的魔物浪潮开始四散了。》
那机械靠着四条昆虫般弯折的长腿,动作流畅得如同活物,从洞里爬了出来。
雷纳低低跃起,挟着全身重量挥出漆黑的剑刃。剑势毫无阻碍地贯穿而过——也就是说,一条腿被彻底斩断了。机械的巨躯晃了一下,却还有三条腿支撑,没有倒下。看见大部分镜头从黑骑士团那边转向雷纳一人,露娜斯立刻一踢马腹。
声音来自库德莉卡。她与黑骑士的后备人马一起,被留在城外的阵地待命。传讯机本身则是向帝国军借来的。
「注意一下你的用词。什么病啊。」
「那当然,只要挑好路,哪里都能通到城堡……但会是什么陷阱?如果是伏兵,与其转身露出后背,倒不如先把埋伏找出来——」
「您要一个人去吗?这实在……!」
「……至少我军调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么夸张的隧道。」
《魔物的数量突然增加了!看起来似乎都往那边聚集……!》
之后就只剩下像蚂蚁群一样一拥而上,从危险的零件开始破坏。
「反正不打倒它就没法前进!你们来吸引它的注意!雷纳,走!」
「等等,帕莉斯缇艾尔!太安静了!」
帕莉艾尔抬头一看,瞪大了眼睛。
「这两个人有病,只把正面对砍当乐趣。把后背露给他们,反倒更安全。」
露娜斯和帕莉艾尔同时发声。
《帕莉艾尔大人!》
「可是如果箭被弹开,恐怕会射中那两人……!」
陷下去的土砂突然隆起,巨大的机械从洞里伸了出来。
骑士团仿佛在发泄压力般围殴的机械,终于像是放弃似地喷出烟雾,不再动弹。
镜头又啪啪啪地发光,黑骑士团张开的魔导障壁、房屋、铠甲都迸出激烈的火花。
虽然要传到帝都还是得经由要塞中继,不过亲卫队随身携带的传讯机,就是有这种程度的无线输出功率。借给帕莉艾尔的,就是它的子机。
对于只会暴动破坏啃食的魔物来说,说它们忘我确实很奇怪。但实际上,比起这个机械刚出现的时候,那种感觉确实变淡了。上空的魔物中,甚至有放弃似地飞往其他地方的个体。
虽然库德莉卡无法坦率遵从仇敌公主的命令,但她应该也明白现在不是人类之间争执的时候。
「塔古朗——。」
露娜斯听到报告,抬头仰望机械怪物。在顶端不停旋转,令人看了就烦的那玩意。
《啊……是、是的……》
所以她才会一开心起来就越来越停不下来,不过这先暂且不提。
帕莉艾尔叹了一口气。
「有迂回路线吗?」
《是的,不必担心。虽然进入视野后会像普通魔物一样朝这边过来……该怎么说呢?感觉不像之前那样忘我地袭击了。》
「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吗?我原本以为会不会是像鼹鼠的洞穴那样,有魔物通过的通道……然后通往魔物的基地之类的。」
帕莉艾尔听了目瞪口呆。
「……是那个在吸引魔物吗?我有这种感觉。」
毕竟那具发光的躯干比屋顶还高。虽然不知道射程距离,但有可能从任何地方瞄准射击。
「……总之,构造和王城地下的一样,应该能通进城里。帕莉斯缇艾尔、雷纳,跟我来。其余人先退回阵地待命,等莱恩要塞的援军抵达,再次突入。」
《我是库德莉卡。帕莉艾尔殿下没事吧?》
镜头一发光,石板就「啪叽、啪叽」地爆开,屋檐烧了起来。黑骑士团的盾牌和铠甲转眼间就变得坑坑洞洞。
「没有证据。可中原本来魔物就少,平时也只零零散散碰得上几只,现在竟能如此步调一致地行动,有某种力量在统率,应该是事实。你叫库德莉卡吧?把这个判断也传给其他部队和各国。那些城市突然遭到围困,或许只是来不及察觉——近郊说不定就藏着这样的魔物或装置。」
现在看过去也没有那种东西。只有刚才那个东西收纳其中的空间。露娜斯命令部下去调查,这时帕莉艾尔也收到无线电通讯。
虽然没有倒下,但瞄准明显变慢,攻击也不再准确。原本一秒就能在铠甲上开个洞的光线,因为机械摇摇晃晃而无法持续瞄准。雷纳趁隙砍断第三只脚。这样就只剩一只脚了。脚本身很长,所以只要踩下去应该就能成为支撑,但伸出去的脚被瓦砾卡住,结果还是倒下了。
「塔——古朗。」
帕莉艾尔话未说完,广场便从中央开始,塌陷了大约一半。
「了解。」
「如果对方是看准时机,错开时间派出的话,也有可能只是在争取时间。无法保证这两只就是最后……不过……」
「终于到广场了吗……!可恶……!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不管怎样,已经太迟了。
如果放着不管,魔物增加太多的话,有可能会被封锁行动。和仿佛无穷无尽的魔物不同,我方原本就人数稀少。
帕莉艾尔跳下马,带着雷纳压低姿势,绕进小巷。
「露娜斯殿下!」
「怎么可能!人形兵器是交由拓郎王子研究没错,但我从没见过这么杂乱的破铜烂铁……!」
露娜斯举起一只手,打断骑士团长的进言。
四条腿支撑着的躯干上,没有头,也没有手臂。竖起的铁锅状天线开始不停旋转,悬在腹部的镜头与管状物则朝向了这边。
露娜斯挥手指示部下后退,同时灵巧地让马倒退。
露娜斯笑了。
「怎么办?要打吗?」
这样就砍断了四只脚中的对角线上的两只。
虽然摇摇晃晃,但还是没有倒下。
《……请问,那个叫什么来着?机械型的,像高台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她只凭直觉躲过看不见的光线,单脚踩在马鞍上,身体往侧面倒下,维持这个姿势砍向机械的脚。剑刃砍入一半的时候一口气灌注魔力,随着爆炸挥出。
「好……好大!? 三十米?四十米?魔物?还是宰相从帝国带出来的机械?」
「机械类型的……魔物?大概吧。」
露娜斯的话,让帕莉艾尔歪头。
魔法几乎都被装甲表面的薄膜分散开来,箭矢却偶尔能够扎进去。看来,比起魔法弹,还是直接攻击有效;只是那装甲板太厚,光凭箭矢根本无法贯穿。可一旦试图靠近,它又会像只刺猬,毫无死角地向四周撒出光线。
「这个……只看状况的话是那样没错,但有证据吗?」
地面有些摇晃。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
「先别管那个,它要过来了!」
在阵中待命的莱丽丝传来传信。
于是齐射开始了。
「……我的剑不管用吗?看来这东西的确得先击溃才行。」
「是!」
露娜斯让马画出大大的弧线,重新坐回马鞍上,啧了一声。
露娜斯驱马挡到帕莉艾尔面前,拦住了她。没有活人固然不奇怪,但这广场如此宽阔,竟连魔物都几乎看不见。街头巷尾明明都挤满了那东西。
「没问题。除了海兰德的光之御子,雷纳就是大陆最强的男人。我以前也养过他,这一点大可保证。这个笨公主,如今既然能当他的主人,本事也差不到哪去。」
说穿了,这算是攻城战。虽然事先交代过要塞的部队,要将那方面的地图、构造图和其他资料带来,但来不及也没办法。
「喂,等等……!真是的,在贝罗尼卡时就只知道乱冲,果然是个笨公主。没办法了,会魔法的就施法!有弓的就放箭!」
「在那里看到的,是我们调查过的地下道之一。有调查时留下的记号。但是没有携带平面图,无法正确得知通往何处……」
露娜斯举起七星剑,剑刃朝向敌人的躯干发出光芒。魔导骑士也跟着施放魔法,但敌人不为所动,继续朝这边走来。
露娜斯心想已经不必担心,往那边看去,发现帕莉艾尔和雷纳正低头看着那个东西出现的地面洞穴。露娜斯骑马靠近,问道:
2
「嗯,没事。你那边呢?」
「就是现在,上!」
「那种笨蛋就是要稍微被射中才会学乖!反正原本就是敌人,死了也无所谓!」
「或者是用来呼唤其他魔物,或是操纵的兵器。」
帕莉艾尔一边咂舌,一边砍杀从上空飞来的杂兵。
「耍小聪明!」
《帕莉艾尔殿下!城下的西北和东南方,似乎出现了同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帕莉艾尔冲了出去,头上举着一面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盾牌,似乎是本国卫兵的装备。雷纳紧跟其后,双手握住黑剑,将剑势压得极低,几乎拖在地上。
露娜斯身上的传讯机,也传来了莱丽丝同样的报告。
「来自莱恩要塞的援军……还要一段时间吗?」
「那就是魔物喽。这类东西叫什么来着?机械型?机……机克型?」
「你那边没问题吗?」
「……意外地坚固呢。」
「不知道。但有不好的预感。我在战场上,比起理论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真是的,才拖了这么一会儿,别的魔物又涌过来了……!」
再差一步就能冲到机械脚边时,帕莉艾尔举着的盾牌被一击炸碎。黑骑士的大盾却只是被灼出孔洞,材质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陷阱?那个宰相的?」
「可是,殿下您一个人去,要怎么对付他们两个……」
一名部下提出建议。
「找到什么了吗?」
《是,没有问题。刚才那个像高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正常人不会笑着冲进死地。」
露娜斯穿着沉重的铠甲,轻盈地跳进横向洞穴。
「你们不来的话,功劳就全部归我了。你们得不到报酬。」
「等、啊啊,真是的,到底谁有病啊……!」
帕莉艾尔追着跳进洞穴。雷纳不用说,也跟了上去。露娜斯的部队留下祝武运昌隆的话,便撤退了。
「哇……好厉害……真的回去了……」
「叫他们死,他们就死。叫他们杀,他们连父母也杀。是我引以为傲的部队。你们的佣兵团怎么样?」
「哼、哼……我们的士兵才不像机器那么冷血。我们有复兴国家这个共同目标。」
说着说着,露娜斯停了下来。
没有照明。地上的光线照不到这里,一片漆黑。
「笨公主,你会魔法吗?」
「是是是,我这么笨当然不会。」
「哼,没用的家伙。」
露娜斯在自己的手掌上,用魔法变出一颗光球。
「咦……你会魔法……?」
帕莉艾尔愣了一下,露娜斯傻眼地说:
「我可是魔人之女,而且是王族。这点教养是当然的。你以为我是谁啊。」
「咦……最喜欢突击,像山猪一样的那种……」
露娜斯转过头来。
「这么说来,这里好像也有和我一样是王族的魔人之女……啊啊,因为你们都吃山猪,所以风俗习惯不一样吧。抱歉抱歉。」
将魔力注入剑中,从剑尖释放……引发爆炸。
「城堡。」
打完招呼后,零号说:
他转头看向走在身旁的她。
露娜斯还得维持照明,于是由帕莉艾尔与雷纳出手,边杀散魔物,边开口说道:
先不管这个,这次从后面传来脚步声。不是魔物。是人类的脚步声,大约两个人……但是,没有铠甲的金属声。感觉相当轻便。
帕莉艾尔点头同意零号的话。
「我是共和国中央情报管理局的卡特雷雅·圣特雷亚。我国的副总统下令,为了解决事态,要我提供协助。」
「是谁?」
「自从醒来之后,应该说,在走到这里的途中,总觉得身体莫名地疲倦……全身上下都麻麻的。」
「是想争取时间吗?」
「我……我又不是冒险者。是佣兵。」
「是这样吗?可是,暗门之类的如果不是王族就无法启动……」
不出所料,露娜斯释放的魔力化为爆风,穿过对面的空洞。魔物的残骸仿佛被土石吞噬,散落于通道各处。
窸窸窣窣、沙沙沙的声音,以及震动透过地板和墙壁传来。是地上的魔物在徘徊吧。
马希洛上下摆动铐着手铐的双手,抬起光着的双脚说道:
这座城堡与城镇都历史悠久。地下有迷惑密探的假路,有从城内逃到城下的通道,也有直接通往城镇外的逃生路线,还有连接城下与外界的通道……当年调查时留下的标记与编号应该就在某处,但出于反间谍的考虑,没有总图,终究无法判断这些符号各代表什么。要是共和国的间谍照着路标就能摸进王座大厅,那可就成笑话了。
马希洛眨了眨眼,基拉一边看着旧文明时代的终端机,一边回答:
「……嗯。」
将庞大的魔物视为水。水会渗入任何缝隙。
「魔物来了。」
「我是受夏洛特大人之命潜入的谍报部队,『风』之零号。因为看到殿下只身进入地下道,明知僭越,还是……」
爱戴尔瓦斯说道:
露娜斯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
「冒险者的入门书上有写哦。这不是常识吗?」
「没错没错。而且从刚才的话来看,从城堡来的通道有魔物也很奇怪吧。意思是城堡里也有魔物吗?」
「咳!咳!喂,你是笨蛋吗!?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突然用那种魔法……!」
马希洛笑了。
「有听到。」
虽然不是从地面长出来,也不会像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虽然不会出现在众人围坐的餐桌中央,但不知不觉间就会出现在视线死角的树荫下。也就是说,与其说是神出鬼没,其实是有某种规则的。以机制而言,据说和召唤魔法很接近……但具体而言尚未厘清。总之,一般认为只要有活人的气息就不会出现。
露娜斯再次将剑刺进墙壁,这回如打入楔子一般,深深推了进去。
在一直有人生活的屋舍与城镇里,魔物不会凭空冒出。据此推测,人的气息还会影响上空与地下。用魔导力人工模仿、产生这种气息,或把它通入墙壁与栅栏,便能抑制魔物生成。当然,这只能防止它们凭空出现,可拦不住从别处一步步走来的魔物。
被爱戴尔瓦斯带着的马希洛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风牙众的成员也跟在后头,不过带头的基拉却若无其事地歪着头。
「嗯。既然这样就简单了。」
「而且城郭、城门都启动了坚固的魔导障壁。要从正面突破,没有准备相应的攻城部队恐怕很难。」
露娜斯用照明一照,询问来者何人,披着斗篷的男人脱下兜帽,拿下像是由好几片镜片组成的护目镜,跪在地上。
「咦……」
「关于这一点,基拉姑且不说,爱戴尔瓦斯曾在密斯玛路卡任职,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地下通道。如果塔古朗就是他们弄出来的,那用某种方法往地下道里灌进魔物,也不足为奇。」
「是啊,上次见面是在佩露纳。」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请不要随便乱动。」
「嗯,然后呢?」
「不管怎样,这条通道是错的——!!」
「啊……?余在昏睡时受了伤吗?」
「嗯。」
「怎么了?」
「啊啊,不必多礼。辛苦了。」
「……咦?可是骑士团不是折返了吗?」
「唔嘎——————!!」
「话说露娜斯殿下打算去哪里?」
「露娜斯殿下从广场进入的,就是……这样一条路线。通道在不知不觉间偏离方向,最终仍是从城外通回城外。不过……」
「是。」
「不,你有听到吧。」
如果那些魔物是从某个出口或入口渗入,那肯定不是城内的。
「是的,是我切开并缝合的。」
「……你做了什么?」
「……这面墙的另一边,也有魔物吧。」
「居然说……不算什么……唉……原来如此,我还想说为什么得睡上两天。」
爱戴尔瓦斯说道:
零号从斗篷下拿出地图,摊开。
「……爱戴尔瓦斯吗?」
爱戴尔瓦斯这么答道,同时拉动马希洛项圈上的锁链,催他继续走。
「是。我们也是这么推测才追过来的,不过从广场来的这条通道是假的。」
前方明显传来许多脚步声的回音。魔物成群出现。
「就像这样,从城堡来的通道经过现在这条通道附近。」
就在通往地下墓室的阶梯前。
「说是协助,实际目的是铲除一个名叫白鸦的特工。据说他已加入风牙众,投靠了基拉·艾斯维斯。」
「……好像有什么爆炸了。」
「是啊,从生成器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看,似乎如此……不过毕竟离得很远。说不定她只带了几个人继续深入。」
「应该是露娜斯殿下所为。我感觉那是她的魔力。」
这次是从城堡的方向,往刚才画的假通道画线。
零号站起来,重新戴上遮住大半张脸的护目镜。
3
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仍在持续,而其中似乎还混着别的动静……露娜斯摘下头盔,将剑刺进石墙的缝隙,把耳朵贴上剑柄末端。
卡特雷雅看着惊讶的帕莉艾尔,露出一抹不带半分营业气息的讥诮笑容。
「恕我直言,这并非军方拥有的正确地图,而是市面上贩售的城下町地图。」
「……这条通道好安静。」
「我是知道你的兴趣是拼布,但居然这么轻易就对人的身体……」
「虽然我说过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不过那个女人还是把王子的身体到处切开,直接检查了。不过脑袋的部分,因为担心会问不出之后想问的事,所以就阻止她了。」
「那边的另一个人呢?不是我国的人吧。」
马希洛虽然感到毛骨悚然,但还是无法理解她的意思,于是基拉补充道:
通道本身并不宽敞。总之先击退遇到的魔物群,又恢复了寂静。
或许该说,这事竟让他觉得好笑。
也就是说,她对自己进行了外科手术。如果全身都动了刀,那可是大手术,但如果是与受伤不同,只有整齐的切开痕迹,那么伤口当天就能用魔法堵住。全身之所以会感到疲倦,纯粹是因为体力的消耗……是治疗魔法的副作用吧。
零号拿出麦克笔,边画边说:
「啊、啊——!好久不见!因为打扮成那样,我都没发现。」
「咳、咳……!别抱怨了,总之路似乎打通了……!」
帕莉艾尔有样学样,也把剑刺进墙里,将耳朵贴上剑柄。
「……的确,以前当王子护卫的时候,他总是神出鬼没的。话说,弄不好我们会迷路困死在这里吧。」
「为求稳妥,容我检查了一下您体内是否藏有与圣魔杯有关的东西。」
「我知道了,卡特雷雅是吧。我们这边也有人背叛,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就算是我,也不会天真到以为真的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获救。先别说这个了。」
「这些家伙,不是从城里逆流过来的吧。」
「我想也是。出口应该不只一两个……不,等等,这么说来,也有几条假通道。」
「嗯。那么从广场的距离来看,果然这面墙后面的这个空间就是了吧?」
「什么啊,你有地图吗?」
魔物会涌现。
「……真的耶。好厉害,好像听得见什么……」
「感谢您宽大的心胸,露娜斯皇女。」
「因为是国王在紧急时使用的秘密通道,所以有结界……之类的东西,不让魔物涌进来吧?」
「道理相同。用线将形状缝好,再用治疗魔法愈合伤口即可,并不费事。」
穿着共和国战斗服的漂亮女人,把步枪背在背后敬礼。
零号补充:
帕莉艾尔抬手护住脸,挡住爆风。等风压散去,她抹掉被尘土呛出的眼泪,咳嗽着说道:
「那么,有找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哈哈。听你们一说,我也觉得父亲有可能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把什么东西藏进我体内了……」
基拉不禁失笑,同时点燃香烟。
「……这里的国王是那么坏的人吗?」
「是啊,他一旦认定目标,就不会犹豫。实际上,听说我在出生之前,就被植入了成为圣魔杯钥匙所需的因子。」
基拉停下脚步。
「因子?」
「据说那时候,格兰马赛纳尔还叫马吉斯帝亚王国。你也明白吧?在那样的战乱年代,想集齐散落于大陆各地的纹章,根本是遥不可及的梦。所以父亲似乎打算用人工手段造出来。」
「什么?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马希洛耸了耸肩。
「那是当然的吧。这件事我也不是从父王,而是从海兰德的女王陛下那里听来的。父王、那位赫德嘉女王,以及帕莉艾尔的父亲,也就是里米埃尔王,似乎在进行这样的计划。」
「……意思是,安洁丽卡公主、利塞尔王子、帕莉斯缇艾尔公主也是?」
「是啊。虽然我也不知道那种因子究竟是什么原理,但他们几个强得离谱,应该与此有关。我小时候曾失控,耗光了全部力量;帕莉艾尔他们则在战斗中一点点释放,巧妙地控制住了。」
基拉依然用手指夹着香烟。
「……力量耗尽之后,你又怎么样了?」
「你会觉得力量应该重新充满,对吧?不过,我想父亲大概是把它封印了。至于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以什么形式封印、又该如何解开,我都没弄明白,他就去世了。」
马希洛看向曾是父亲亲信的爱戴尔瓦斯。
「我也没有听说详情。」
马希洛听了,露出自嘲的笑容。
也就是人类的灭亡。
「……你不是很清楚吗?就算十之八九会被你们夺走……可只要我还有一线被选中的可能。毕竟,五枚纹章都已凑齐了。既然不做就只能等着灭亡,也就唯有赌那一线希望。不过,既然要让圣魔杯复活,比起完全任你们摆布,我当然更希望身边有帮手。所以也得拖延时间,盼着有没有人能赶过来啊。」
「交给我吧。」
至于马希洛本人,则是被爱戴尔瓦斯用锁链拖着走。
「如果你们能在地上等我的话。」
说到底,与叶多惠一党的鬼蜘蛛一样。
「那么对你来说,应该也有想把希望赌在圣魔杯上,借此逆转战局的想法吧?至少,你不是那种看到别人无意义地死去会感到高兴的类型。」
马希洛边走边窃笑。
就在这时,既不是他们下来的阶梯方向,也不是他们即将前往的隐藏通道方向,而是另一侧的墙壁随着光芒炸开。
「那间墓室里真的有圣魔杯吗?有扇军方调查队找不到的隐藏门,而圣魔杯就坐镇在门后?」
又走过几处楼梯平台,眼前终于豁然开朗。穹顶状的空间里,立着一块墓碑。父亲在这里,母亲也在这里。历代先祖的一切,都凝聚在这同一块碑上。这里是密斯玛路卡王朝一脉安息的终点。
「……结果还真如先王所愿,成了圣魔杯的钥匙。你、帕莉斯缇艾尔公主,还有海兰德的……他们姐弟只要一个人就够了吗?还是两个人都不可或缺?」
「为什么?」
白鸦混在跟班般的风牙众成员中说道:
露娜斯怒吼着挥下剑,白鸦用棍子弹开。
「让开!」
明明外表是小女孩,看起来却只像是怪物。
「没用的。因为这女人似乎有想让某人复活。」
「……算了,的确,问了又能怎样呢。继续前进吧。」
「帕莉艾尔……!」
马希洛重新踏上通往墓室的阶梯,开始往下走。基拉在背后说:
「我倒是意外老大这么冷静。我还以为你更喜欢人类。」
「……啊?」
她指着在庭园各处互相依偎的民众说:
「是这样吗?我也是这个时代出生的,所以不太清楚。」
基拉笑着转身。
「……」
白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马希洛耸了耸肩,走到墓碑前。然后,他以某种顺序用手指滑过刻在墓碑上的碑文……密斯玛路卡王国建国的叙事诗……中的几个单词。被滑过的单词开始发光。
「好啦。」
如果是电子式的启动方式,就只有旧文明以前的科技才办得到。而如此古老,又像这样能启动的活生生遗迹,顶多只有传闻说西域那边可能有。或者是祭祀圣魔杯各启动纹章的祭坛。
帕莉艾尔大喊,但她的去路已经被风牙众的上忍和下忍包围。
风牙众总领麒麟,也不断收到各国各地传来的消息。听完传令者对南北两端——帝国与共和国状况的报告后,麒麟走出王座大厅,快步来到阳台。
「王子,我并不讨厌你偶尔会这么老实的一面哦。」
「王子!!」
「别说傻话了,幻藏。这只是表面的闹剧。别小看人类,人类才不会因为这种程度毁灭。如果这么容易灭绝,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没错,掌握主导权的终究是我。你们或许有人质,但只有我握有圣魔杯的相关情报。简单来说,就看你们信还是不信。你们只是擅自判断,因为是威胁民众得来的情报,所以值得信任。如果怀疑,就只能回头了。」
「……」
「……一个人也没有,一点都不有趣啊。」
基拉满意地如此说道。
基拉掳走马希洛后过了两天。
「每次和你说话,我都很佩服你。」
墓室。
所以从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和麒麟所想的无法无天不同。如果所有人都放弃,什么都不做,如果根本就没有人,那要笑什么才好?
「所以我虽然姑且算是魔人,但几乎都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不然我早就用魔法或自己战斗,过得更轻松自在了。」
「辛苦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在辛苦地灭绝人类吗?」
明明有人在,有规则,却没有人遵守规则才有趣。对那种矛盾感到愤怒、悲伤、困惑的模样才好笑。有人看到那种景象,老老实实地咬牙扼腕,才显得滑稽。
「难得来到这里,我就等你祈祷一下吧。」
「是吗?我是不讨厌,确实比蜘蛛什么的好多了。」

「到墓室还有一段路,我就说些话来打发时间吧。这次你想问什么?」
听着那句冷冷的话,望着她的眼神,感受着那既怜爱又憎恨的语气,麒麟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什么好不好?」
基拉又边走边抽起烟来。
爱戴尔瓦斯没有回答。
「就我来说,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单纯想争取时间。」
白鸦回应基拉后,化为雾气混在爆炸的尘埃中,随即又在露娜斯面前化为实体。
说到底,调查队查看、触摸过,却找不到魔导机关,也看不到任何魔力反应,于是只能将它视作普通石碑。王城固然历史悠久,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古老的科技竟以这样一块古意盎然的墓碑保存了下来。
马希洛看了过去,基拉不禁失笑。
现在使用的「只要触碰就会启动的机关」,通常是透过魔导力,或是感应其波长来启动门扉的魔法机关。
「事到临头,突然抛出那种秘闻,任谁都会在意。我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听你说。而我们偏偏已将你逼到了『将军』的境地,多少有了这点余裕和轻敌之心。哪怕多耽搁一两分钟,你也就多争取到一两分钟。真有你的。」
「……这个嘛,因为我就是这么安排的。你们那边才糟糕吧?那三个人很强哦。」
基拉耸了耸肩。马希洛继续对拉着锁链的爱戴尔瓦斯说:
不久之后,从刚才下来的入口看去,正对面的墙壁开始移动。背后传来一阵骚动。
「只把纹章带走,直接撤退不是比较聪明吗?至少圣魔杯不会在我们人类这边复活。」
「头领,有点不妙啊。听说共和国首都、帝都,甚至教团领,全都内外挤满了魔物。不管哪国,再让这种势头持续一周,士兵恐怕都要打光了……」
「万能的奇迹之器。让死人复活。这是神的作为。如果能办到,那不就是奇迹吗?」
「不要。」
「……」
「好啊,我们下去墓室吧。」
「我认真问你……这样好吗?」
「……不管圣魔杯的真面目是什么,看来这前方就是适合藏匿它的场所了。」
「谁知道,我也不晓得。问这个做什么?你们已经凑齐真正的纹章了。」
基拉不禁失笑。
从城下吹来的风带着焦臭,拂动凯瑟琳帕萨兰的长长黑发。她放声大笑起来。
「不用了。我带着这么多不是亲人也不是臣民的人来这里扫墓,未免太奇怪了。」
「人类真的毁灭了也无所谓吗?」
◆
「还是说,既然都来到这里了,要下去墓室确认一下,看有没有隐藏门吗?」
「眼前这些人应该会死吧。但是应该有人会存活下来。蟑螂跟老鼠办得到,人类没道理办不到。首先,人类就是靠这样活过四百年前的大战。」
基拉也追在两人身后,进入马希洛打开的通道。
「基拉·艾斯维斯!!找到你了,给我站好!」
「办不到,这也是道理。」
「谁知道呢。」
「为什么?」
结果,他仿佛在说谈话本身就是一个漂亮的陷阱。
头领凯瑟琳帕萨兰俯视着城下街,头也不回地说:
刚才马希洛触碰的那些单词就是暗号,这块碑石正是密码输入装置。
「怎么,事到如今才在害怕吗,幻藏?看啊,这就是你常说的世界毁灭的模样。」
马希洛停下脚步,一百八十度转身。
「那现在回上头去?再杀掉一半避难的国民?然后呢,你又要听凭我一句话,前往哪里?」
「交给你了。」
打开的墙壁也是,从断面来看,是厚达数十公分的合金,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跟香格里拉沉睡的船体隔离壁很类似。
在袅袅烟雾的另一侧,基拉的眼神没有笑意。
「实际上,你肩上扛的不只是密斯玛路卡的人民。我是企图灭绝人类的魔王的手下,而直接面对我的人类代表只有你一人。如果你不设法做些什么,就是我赢了。」
「……难怪军方不知道。这不是魔导方面的机关,而是旧文明时代的生物认证与触控屏幕。」
「只是好奇而已。」
「现在北方魔王不就在做吗?他的手下基拉也是。最重要的是,存活下来的人类自己也是。」
「有理。若有需要,我们可以在阶梯上等候。」
「不让。」
「有点出乎意料呢。没想到露娜斯小姐不只没带骑士团,连侍从队都没带,就只带了那么点人闯进来。看来她很爱你呢。」
「……明明乖乖灭亡就不用生气、悲伤、绝望了,为什么他们就是想活下去,不想死呢?然后活着,然后生气、悲伤、绝望,抱怨个不停。人类不就是这样吗?杀掉就会死,但是想灭绝又灭绝不了。人类就是这种种族。」
「是哦……」
这时,凯瑟琳帕萨兰终于转头看向麒麟。
「这样啊。结果你也是那个宰相基拉的同类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
至少他不像基拉那样美到恶心,也不像他那样把尼古丁当成氧气还是什么吸。
「你喜欢人类之间的斗争吧?」
抢夺、杀害、哭泣、呐喊。
其中存在着感情。除了人类以外的动物没有,就算有也不会表现出来。魔物也一样。只有人类会将内在的一切全部暴露出来,互相斗争。
「比起不会说话的魔物,我当然比较喜欢看那些一脸善人样的家伙一边大呼小叫一边互相残杀……你的意思是基拉那家伙也一样吗?」
「理由好像不太一样就是了。」
这时,一名上忍前来报告。
「露娜斯公主一行人出现在墓室了!似乎是从城下街经由地下通道过来的!」
「地下?果然魔物程度根本挡不住他们吗……头领,怎么办?」
「嗯,看来让骑士团撤退只是幌子。你去吧,幻藏。光靠乌鸦应该应付不来。」
「头领呢?」
「妾身要留在这里,看世界崩坏。兴致来了,自会去助你们一臂之力。」
4
混战。
墙壁被打破的尘埃尚未散去,露娜斯便对消失在对面通道的三人咂舌。
「啧,就差一步了吗……!这里是墓室吗?没错,肯定不会错。」
「后面!」
只要他们不试图前进,风牙众就没有必要白白流血。毕竟,风牙众的任务正是拦住去路,为圣魔杯复活争取时间。又或者……
零号极为冷静地说道。
既然他能说话,却没有呼吸,那么这个男人……
露娜斯挥下的七星剑被白鸦单手以棍子弹开。白鸦顺势刺出棍子,这次换露娜斯左右挥剑格挡。
「白痴吗?」
然而敌人是连弱点都不知道的雾忍者,以及不死身的忍者。原本就身轻如燕,再加上不把伤害当一回事,所以也没必要穿铠甲吧。如果杀得死的话就简单了,但对方似乎就是这么难缠的棘手敌人。
「那就别抱怨,给我闭嘴。」
「我第一次听到时也这么想……不过他的能力优秀到足以弥补这个缺点。没有他潜不进的地方,实力高强,别说逮捕,连发现都几乎不可能。与其放任这种人不管,不如表面上拉拢他。」
麒麟接连后翻、侧翻、腾空翻身,拾起自己那柄名为「奈落」的镰刀,低声骂道:
所以,她反而主动将矛头指向麒麟。露娜斯挥剑进攻,第一击故意收着力道,诱麒麟招架;见他接住,立刻全力压上,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露娜斯举着剑,只转过头来。
既然无法无视对方前进,就只能多少花点时间将对方无力化了。露娜斯绷紧神经。
与此同时,白鸦一棍击中露娜斯后背,将她打得滚倒在地。他没有冒进地瞄准更小的头部,出手倒比外表看来稳妥。露娜斯却不理会这一点,只紧盯麒麟的位置,不容自己看漏。
帕莉艾尔好奇地环顾墓室。她和雷纳一同将扑过来的风牙众下忍一刀两断,甩掉血糊的同时用剑尖指着某处。
棍身弯曲,反弹而起,就在此时又被白鸦夺回。下一轮交锋,露娜斯再次转入守势。
在嘲笑声之后,白鸦的身影融入雾中,挥剑的露娜斯扑了个空。
「唔!」
「还有这等款待!那才是通往圣魔杯的真正道路吧!」
「我要写在报告书上!」
「还不算晚。很不巧我的目的不是圣魔杯而是处分你,白鸦。你为何背叛?」
白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在面具底下以飘然的声音说道:
「她让非比寻常的魔力发挥作用,让魔力在全身铠甲中循环。」
「正是如此。宰相大人与马希洛王子,已经抵达那条道路的尽头……看来你晚了一步呢,卡特雷雅。」
「听说前任CIC长官与斡旋的魔人组织,以及风牙众之间订下了契约,不准多加追究。」
「听说姐姐受你照顾了。就让我好好答谢你,让你尽情地跳舞吧。」
露娜斯自然也知道,却已腹背受敌。从她接下麒麟第一招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踏进了这套夹攻战术之中。
「嘎哈……!」
「来啊!让我看看下一招!不然我就要劈开你的眉心了……!」
「正如您所说,调查队的资料里没有那种通道!」
「喝啊!!」
卡特雷雅以步枪牵制风牙众的包围。
「没错,我早就看穿了!接下来要让我看什么!? 」
帕莉艾尔同样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正要上前掩护露娜斯,却被上忍与下忍组成的小队包围。雷纳也赶来助阵。
麒麟和白鸦都沉默不语,但从视线的移动和气息,露娜斯察觉到对方打算集中攻击自己,于是摆出架式。
力量过于强大的家伙,往往就是如此。到头来,只要他自己起了异心,便没有办法将他拴住。
「那家伙是不死之身吗?还是说他没有实体?」
「嘿,真敢说啊。因为银发鬼和小不点都知道我的底细……所以一开始就火力全开哦!」
雷纳没有说话。
「总领,她那身铠甲就有问题。」
「很不巧,这就是我的晚礼服……!」
露娜斯以七星剑挡下麒麟从正面挥下的镰刀。虽然那把镰刀和忍者的暗器一样小,却很坚硬、沉重、强力。当她感觉到冷气从脚边窜过时,背后已经有人了。
棍棒不分头尾,两端都能出招。白鸦凭着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制露娜斯,同时说道:
「我知道。所以……」
从旁飘过的雾气密度一口气增加,当白雾化为白色人影时,卡特雷雅已经向后跳开。
「呵呵,就是这么回事。露娜斯公主,站在那边的猎剑阁下不也挣脱了你的项圈吗?你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吧?」
当棍棒挥过头,改瞄准身体时,露娜斯单手抓住了它。
「哦,这里就是……我也是第一次来。听说只有王族才能进来。」
「现在应该要赶时间吧。对方没有主动进攻。」
「那就是麒麟。虽然不会变成雾,但不管怎么砍都不会死,要小心。」
露娜斯低哼一声。
「呜、咕!? 」
卡特雷雅射出的子弹仿佛穿过烟雾般直接穿过白鸦的身体。帕莉艾尔从背后挥出的剑刃也同样穿过对方的身体。
(糟……!)
露娜斯的情况是,借由让自己的魔力流通,来控制铠甲。流通的魔力越多,就能获得越多强化。防御时只要预测对方会攻击哪里,就能特别强化该部位。刚才之所以能抓住白鸦的攻击,也是因为预测到了。
在梵文面具下吹了声口哨,下忍们立刻重整队形。
白鸦的突刺打中胸甲。然而那股冲击不只打在铠甲的表层,而是从露娜斯的胸口穿透到背后。
「这什么鬼怪力……!就算有帝国的血统,这也太不寻常了。」
或者,争取时间直到增援抵达为止。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是个长发肮脏,看似小混混的男人。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皮背心,从敞开的前襟可以窥见他的体格非比寻常。
明明以龙卷风般的气势挥舞棍棒,却还能听见他诡异的喉音。在交手的过程中,甚至不自然地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白鸦!!」
「哟,乌鸦,你还没死啊?」
「哼哼!事到如今问这个做什么?」
这边的目的在于救出马希洛。
当她对白鸦难以捉摸的动作感到不耐烦,打算先收拾掉他时,麒麟肯定会趁机使出真正的攻击。
「闭嘴,现在的主人是我!」
「呀哈哈!不愧是帝国的战姬,经历过的场面就是不一样!」
「想杀我,就拿杀人的兵器来!晾衣竿能穿过去的,只有晾着的衣服!」
麒麟大喊,白鸦的棍棒再次从死角,这次瞄准头部挥来。露娜斯以颈部的动作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不同于平滑的剑,圆柱高速在空气中移动会产生许多乱流,也就是会发出低鸣声。只要配合气息一起听,要躲开并不难。
「原来如此,就是尤莉卡姐说的家伙啊。」
「看吧,野公主。」
露娜斯话还没说完,白鸦的身影又出现在对面。
「……」
「是吗是吗?像个公主一样在城堡里跳舞不就好了,怎么还穿着铠甲当佣兵啊,帕莉艾尔团长。」
「那是通往地面的楼梯?那么王子他们消失的那边是通往哪里?」
脚跟无法后退。就在露娜斯稍微思考的空档,她已经被逼到墙边。
「我不否认,但你为什么不会喘……!」
「但我这个主人可比她能干。旁边这家伙,不过是拿出身和故国之类的东西当饵罢了。」
「不过比起速度,更注重力量,这很符合她的个性。真是个莽夫。」
「他已经不是我国的人了,露娜斯公主。」
在露娜斯吐血的同时,胸甲碎裂。背后的墙壁出现比铠甲更大的裂痕。
「别停下脚步!」
帕莉艾尔有些得意地对麒麟说完后,向露娜斯说道:
「喂,雷纳,你来说说她。」
卡特雷雅以连射的子弹掩护,但对麒麟的肉铠完全不管用。而零号的刀刃果然也穿过了白鸦。
「这个……我也不清楚。」
卡特雷雅说道:
没错,一般人穿上覆盖到指尖与脚尖的全身重甲,根本不可能如此行动自如。铠甲从单纯沉重的板甲,到高档品中本身带有魔力或事先注入了魔力的式样,可谓各式各样。
「我是在说谁比较优秀!」
露娜斯大笑着,挥棍将白鸦甩脱。接着踏前一步,抡起夺来的棍棒砸向麒麟,却被他用于招架的镰刀弹开,重重砸碎了地板。
「哦,真强……!只靠枪炮的共和国也有像你这样的高手吗!」
「哼哼,你简直就像修罗道的亡者呢,露娜斯公主。」
期限是圣魔杯复活之前。
「呵呵,两位公主似乎正忙着斗气。难得见到,我便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
同样轻松应付风牙众的露娜斯身后,零号一边用短剑挡下下忍的钩爪一边点头。
「喂,你不是CIC的走狗吗?」
「那个,两位。」
「不,我也不知道。以前和马希洛来的时候没有那种入口。说起来我驻留在这座城里的期间,应该没有报告提到那种通道。」
「呵呵!这下有铁砧了!先来一下!」
「喂,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麒麟取出一支针剂,扎进自己颈侧。转眼间,他的肉体开始以极不自然、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隆起。
应付着小喽啰的帕莉艾尔大喊。
虽然听见帕莉艾尔的建议,但现在的状况不允许她这么做。对方的忍者应该也带着精锐,即使有帕莉艾尔和雷纳两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虽然卡特雷雅和零号也想过来帮忙,但包围网没有破绽。
「两个、三个!」
白鸦就像打台球一样轻松地打碎露娜斯的肩甲。双方的脚尖距离不到一步,既无法闪避也无法接招。距离太近,连自豪的大剑都无法挥舞。
露娜斯在心中打赌,如果对方瞄准心脏或头部,她就再抓住对方。白鸦似乎也料到这点,故意错开目标。铠甲被破坏,露娜斯以为对方接下来会瞄准护手,结果白鸦没有突刺,而是横向打碎了头盔。
擅长操纵人心,这就是忍者棘手的地方。他们能预测对手的行动,看穿对手的心思,玩弄对手。虽然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对方早就料到自己会抵抗,所以才设下圈套。
不管怎样,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下一击就动手反攻。他会瞄准哪里?
「七个!」
心脏!
「抓到了!」
露娜斯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棍棒……然后发现这是陷阱。说到底,从对方乖乖地数着一、二这点就很奇怪。就算之前有数,白鸦也没有理由在下一个数的时候攻击。
白鸦的身体化为烟雾,麒麟从中现身。他露出卑鄙的笑容,举起镰刀。
「得手了!」
「殿下!」
零号强行突破风牙众的包围。他不顾手臂和脸被深深砍伤,挺身挡在露娜斯面前。麒麟挥下的镰刀穿过他的背部,贯穿腹部。
「混账,多管闲事……!」
「干得好!!!」
麒麟还没从零号身上拔出镰刀,露娜斯的拳头就打碎了麒麟的脸。他引以为傲的药液似乎无法强化头骨和脑髓。
这样就解决一只了。
二姐说过,就算没死,要再生到能动也需要时间。既然如此,就算不杀,只要破坏就能争取时间。
「呵呵,连总领都被打倒了,这可不妙。」
「……呵……共和国的谍报员太理性了……活着开心吗……?」
七星剑因剑上的七颗宝玉而得名,露娜斯将魔力贯通了全部宝玉。
「露娜斯公主,这边的任务已经处理完毕,我会带他走。我会试着在上面……在城内避难的人群中寻找有没有医生。」
他嘴角流着血泡说道。
「……状况如何?」
「没问题吗?风牙众和基拉的手下恐怕还在。」
原本是墓室的地下空间,如今只听得见格兰马赛纳尔帝国第三皇女的怒吼。那些装备钩爪的上忍下忍,已经不见踪影。
「能变成雾本身就是提示。」
「呜……!……会发生什么事……有什么要开始了……在历史的转捩点……任谁都会想见证吧……哪怕那是那位王子,或是这个世界的末路……」
卡特雷雅扶着零号走上阶梯,笑着说道:
露娜斯没有回头,也没有流露感伤,朝马希洛被带走的通道奔去。一同前去的帕莉艾尔与雷纳的脚步也依然轻快。
「他总是到近身时才显出实体……有人突然在眼前冒出来,谁都会先用手边的武器迎击。不说吟唱咒文,光是惊吓之下,就连集中精神的空闲都没有。也就是说,他的打法,正是不给对手用魔法的机会。」
「退下,雷纳!」
「你这家伙,想逃吗!」
「……是啊……你说得对……对我们来说,这样或许刚刚好……」
「……露娜斯皇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嘴上这么说,你倒是挺从容的。你是什么东西?人或怪物都变成这样就无法说话了。」
「再来啊!!风牙众,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正是、正是……所有空间都被烧光,只有飘荡的雾气和云霞无处可逃。呵呵呵……」
不管是什么模样,既然背对了狮子,就只是猎物而已。
卡特雷雅用腰包里的医疗包清洗零号的伤口,用缝合器简单缝合。
「那位皇女和我们的副总统会谈过了。世界已经改变,是我们改变了世界。回去之后我要请有薪假去度假,当然开心。」
「哼,看来你果然不擅长应付魔法。」
「帝国的间谍真是浪漫主义者。」
「知道了。回去之后我会向父王禀报,让你领赏和勋章。所以你要活下去。」
露娜斯说完,视野角落的雷纳抱着瞪大眼睛的帕莉艾尔在地上翻滚。卡特雷雅已经对雾有所警戒,退到刚才经过的通道。
「好了,站起来。」
「很遗憾,我并非专精于治疗……伤口太深,我的止血速度赶不上……」
「看什么?」
帕莉艾尔对点头的露娜斯说:
零号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说道:
露娜斯说话的同时,白鸦又融入雾中。这次的雾就像烟幕一样遮蔽视野,开始扩散到整个墓室。
「知道了。那就拜托你了。」
「……一直走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只是梦想着见证一次台面上的大事……又有什么错……」
卡特雷雅从通道里走出,被接连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却仍毫不松懈地用枪口瞄准白鸦。
露娜斯护着倒在身后的零号,大声喝道:
「……真想……看看……」
帕莉艾尔询问零号的伤势,露娜斯摇了摇头。
「请先走吧……」
白鸦连可供指点的手指都没有了,谁也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放眼望去,只剩上忍下忍烧成的灰烬、残骸,以及一根断成两截的棍棒。
露娜斯一面给蜷倒在脚边的零号施加治疗魔法,一面回答。她先施法镇痛,拔出镰刀,再切换为止血魔法。
「……感激不尽……」
「呵呵……呵……竟然如此……还以为在密闭空间就能赢……真是暴力的化身……」
光辉之剑横扫墓室,蹂躏了整个空间。沿着剑尖延伸的纯白光线形成光之平面,光线从平面扩散到天地,炸裂开来。覆盖墓室的石板仿佛承受不住风压而剥落,沸腾翻卷。
「可以的话,我们走吧。」
「然后不知道是拉开距离时变成雾让身影模糊,还是只散布雾气实体化……你挑错地方了,白鸦。」
「好。」
卡特雷雅用绷带缠好伤口,将肩膀借给他。
「圣剑·炽焰!!」
「……请别在意,殿下……感觉轻松多了……」
然后白鸦的身体也溶化消失。没有变成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不是大众小说,世界哪有那么容易毁灭。我不会让你死,而且到上面还有一两场战斗,你可要好好干活。等回到本国,领完勋章和奖赏,你又会继续过着台面下的日子。」
白鸦倒在地上,只剩半截身体。与名字截然相反,他的蒙面巾与衣袍都被自己的血染得通红。
「……吾即是那物……佛祖降下的惩罚,也至此……一切皆休……了……」
那又如何?
零号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终于笑了。
即使是普通的魔法剑士,也没时间将魔力注入剑。像阿克塞拉那样比普通更强的人,只要别靠近就好。
露娜斯站起身,背对零号。卡特雷雅对她说:
「到时再想办法。总比穿过魔物群逃出城下,更有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