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偶無聲

1

到了晚上。

也許這就是貴族與商人的差別，一行人所造訪的薩菲納家，與其說是城堡，不如用宮殿形容也不爲過。此地以一個擁有龐大勢力的領袖住所而言，是十分相稱的。派對是在經過修剪的草坪上、輝煌燈光照耀下的中庭裏舉辦的。不過，與帕莉艾爾想像的……她經常在王宮裏看見的晚餐會、舞會不同……並沒有那麼隆重嚴肅。

儘管也有一些鄭重打扮的客人，但也有些看起來像是直接從工廠過來喝酒、身穿連身工作服的老闆；還有一些衣着像是探險者的人。這裏是不以國家自稱，屬於商人與工匠的聯盟，沒有人擁有貴族王儲的身分，這大概就是貝羅尼卡的風氣吧！

也拜此之賜，馬希洛一行人——包括女侍打扮的帕利艾爾、修女打扮的愛蜜特，以及和「普通」一詞相去甚遠的傑斯都進得了大門。不過，帶着這樣的一行人同行，也讓馬希洛的王子身分遭到質疑。

「哎呀，你真是幫了大忙啊，柯。」

聽見馬希洛的話，眼睛細長、表情柔和的男子揮手並搖頭答道：

「您多禮了，這不算什麼的，王子。」

一行人之所以得以入場，都是托馬希洛認識的這位瘦小男子的幫助。

根據馬希洛的介紹，男子名叫做柯·雲飛。他是統治七領之一庫安領的柯家家主。也許正因如此，他柔和的語調與優雅的舉止，都散發着高貴的氣質。而且，他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再加上與馬希洛談話時的恭敬態度，讓人不禁覺得他像是一位出色的管家。

「雖然事前略有耳聞，不過真沒想到居然只有四位蒞臨。」

「嗯，畢竟中原現在有點混亂，我們不得不採取這種低調作法。」

話雖如此，但因爲能離開城堡而高高興興地出發旅行的人正是馬希洛本人。

「這邊也受到影響了嗎？」

馬希洛一問，柯立刻把手放到下巴附近思考着。

「我想想……雖然兩軍仍在對峙，不過應該是不會正面交鋒吧？這種情勢還是第一次發生，原本把財產投資在武器及糧食上頭的投資家們，現在也不知所措呢。今後應該會產生更加具體的影響吧！」

馬希洛莞爾一笑。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未來五個月之內還是什麼也不會發生。」

「……進攻的是帝國方面吧？爲什麼能肯定什麼也不會發生？」

馬希洛只是神祕地笑了笑，看來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

當時馬希洛與尤莉卡進行了怎樣的對話，連帕莉艾爾也無從得知，畢竟當時在場的傑斯也是絕口不提。不過現在，盟軍內部已經把帝國不會進軍這件事情當作前提了。畢竟，即使過了原定的開戰時刻，帝國軍還是沒有明顯的行動。

「不愧是奇卡大人，連古文明的文化也很精通呢！對了，餘前陣子……」

「把賽爾蓓奇卡帶過去。」

閒聊告一段落的馬希洛回過頭來。

看見帕莉艾爾的態度，瓦利歐嗤之以鼻。

「沒關係。」

『我知道這是引用自※哪部戲。』（譯註：來自水戶黃門。）

正當帕莉艾爾打算這麼抗議時，就被事先察覺的馬希洛用手製止。

＃插圖

「王子，恕我直言，這個女孩似乎有欠教養啊！如果帶着這種沒有氣質的人出席公開場合，可是會影響您和您的國家的風評啊！」

此時，一名小女孩跑了過來。

「……對了，馬希洛王子這次也是來看紋章的吧！」

瓦利歐把令人不舒服的視線移到柯的身上。

儘管把話吞了回去，但帕莉艾爾還是露出了充滿敵意的眼神。領主奇卡的叔叔……雖然也是有身分的人，可是連奇卡本人和同樣身爲領主的柯都對馬希洛表達了敬意，他卻……

『打倒魔王？』

「呃……」

看到奇卡垂下頭，馬希洛摸了摸她的頭頂。

「怎麼可以對這麼小的孩子說這種話？」

「是的。就是那麼不正常的傢伙，所以不會在乎小節。因此，你也不用在意。」

連愛蜜特都忍不住嘆息，拉了拉傑斯的袖子。

「……恕我失禮。讓您見笑了，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託殿下。」

「蠢材，無禮的傢伙，你可知道這位淑女是誰嗎？她可是薩菲納領家家主，現任貝羅尼卡工商聯盟議長賽爾蓓奇卡·薩菲納卿！頭抬太高了！」

「……不過，就在一段時間之後，原本無論我們如何努力都無法讓奇卡大人再次恢復的笑容，馬希洛王子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

「可是……那個……」

「是的，幾年前發生了一些事……」

真是的，在考慮與人對話云云之前，他是不是連與人互動的方法都不懂。不過，奇卡卻沉着臉再次開始寫字。只有簡單的一句：

「就、就算那樣，王子也可以稍微反駁一下呀……姑且不管我的事情，他簡直把密斯瑪路卡當成鄉下地方了。」

「嗯嗯，是啊！就是那樣……所以說，請問東西在哪裏呢，瓦利歐公爵？」

「好久不見了，奇卡大人。好像又長高了呢，長大得可真快。」

「奇卡大人。」

「王子……！」

傑斯依然沉默。

「護衛，我是護衛，是近衛騎士。」

「……什麼啊？」

「……所以我說，帕莉艾爾，就因爲餘知道你這樣，才無法反駁啊！」

「喔，沒關係的，瓦利歐公爵。是餘自己找奇卡大人聊天的。」

『好久不見了，馬希洛王子。』

身着蕾絲邊高級禮服的少女展示過白板後，捏着裙角朝馬希洛行了一禮。

「傑斯小弟真是的。」

一名四十歲左右，穿着高級西裝、留着整齊鬍子的男子，帶着幾名像是管家的人大步走了過來。

「我的勇者真是的，心胸怎麼這麼狹窄呢？啊，順帶一提，人家是這位勇者的隨從，所謂王子大人的隨從只是假身分而已。」

奇卡顯得更加畏縮了。

兩人就這樣走離現場。

帕莉艾爾偷偷地詢問。

奇卡寫着：

然後他注意到了馬希洛。

帕莉艾爾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地比了箇中指，然後又把拇指朝下。

「應該是人望所致吧，奇卡大人幾乎把馬希洛王子當作親哥哥一樣愛戴呢！」

「賽爾蓓奇卡，今晚有許多貴賓光臨，我不是叮囑過不要亂跑嗎……」

『勇者？真的？』

帕莉艾爾拉起馬希洛的耳朵。

「原來如此。雖然感謝您陪侄女玩，不過今天是官方場合，請稍微節制一下。」

「……」

「傑斯小弟……！」

一百人裏有九十九人會有的疑問。

『手和眼睛怎麼了？』

『不。是我不對。』

「別急，一定會讓您看到的。不過，如果身爲領主的賽爾蓓奇卡不在現場可不像話。」

奇卡點點頭，行了個和剛見面時一樣的禮後，就跟着瓦利歐一行人離開了……簡直像是被囚禁一般。

少女點點頭，然後用板擦將白板擦乾淨，帶着笑容寫下了字，然後再展示給馬希洛看。

「你說什麼……！」

奇卡握着筆的手停下了。

「什……面對王族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

「對不起。」

「奇卡大人的聲音，該不會……？」

愛蜜特也點頭。

帕莉艾爾用手肘頂了他一下，居然連打聲招呼都不會，一定是覺得既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吧！

「對了，奇卡大人，來介紹一下餘的隨從們吧！這邊的武裝女侍叫帕莉艾爾。」

「嗚……」

「……不太記得了，大概是被魔物傷的吧！你纔是，聲音怎麼了？」

還不都差不多！

或許是在旁邊聽到了，單手拿着盤子的愛蜜特和傑斯一起回來了。

「真是的，現在居然還有仗着腐舊形式上的身分，逼迫別人低頭的傢伙。何況你只是個隨從而已吧？」

女孩用白板筆在肩膀上掛着的白板上寫道：

「討厭，我的勇者，別再問了。談正事就交給王子大人，我們去對面享受美食吧！」

『正在朝淑女邁進中。』

馬希洛努力安撫帕莉艾爾，男子則點了根雪茄。

不是這個問題，而是他那目中無人的態度讓人討厭，連最起碼的恭維、社交辭令及最低限度的禮儀都沒有。如果剛纔馬希洛用他擅長的嘴皮子加以反擊不就好了？

柯說道。

「那位有冒牌嫌疑的修女是愛蜜特小姐。」

這話有點刺耳。

「……讓你失望了吧。」

柯垂下了眉頭，像是在苦惱自己的事情一般：不過，馬上就將之揮去。

『對不起。』

「汝，之後等着聽我說教吧！」

感覺氣氛有點悶，總之帕莉艾爾率先打破僵局。

「嗯嗯，說得也是，我會好好教她的。」

「都叫你不要扯我的袖子……」

「賽爾蓓奇卡！」

「這樣啊，再過五年請務必到我們國家來，來當餘的新娘。」

兩人的關係可以稱得上是老朋友了。柯微笑注視着兩人的互動，然後說道：

「……」

「王子大人總是落落大方，很容易親近呢。」

「……我明白了。來，我們走吧，奇卡大人。之後再跟馬希洛王子慢慢聊也沒關係。」

「哈哈，不論領土、人口還是國力，其中任何一項，別說貝羅尼卡，我們連這個薩菲納領地都比不上。就貿易量來說，密斯瑪路卡簡直像是有沒有都無所謂的小國家。而且，今天來的還不是父親大人，而是像我這樣的小鬼——」

「然後，那邊的白頭翁是勇者傑斯。」

那麼你不也只是奇卡的叔叔而已嗎？連領主都稱不上，只有血緣關係……

「那傢伙雖然看起來是那副德性，其實是相當厲害的勇者。他可是認真想打倒魔王的勇者，很了不起吧！」

男子吐了一口紫煙。

「怎麼了？」

「……那個鬍子大叔跩什麼跩啊。」

這之中似乎有什麼複雜的原委，但他的口吻卻不像是能讓人隨便發問。

奇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可是……！」

不知爲何，馬希洛把密斯瑪路卡的紋章高舉過頭頂。奇卡笑着，又寫下了文字。

「喔——那個人有那麼了不起啊？」

「是啊！」

馬希洛點頭。

「瓦利歐·薩菲納公爵，雖然名爲公爵，不過和王國裏的爵位不同，僅僅是貝羅尼卡各領地內一種類似階級的頭銜……簡單地說，就是過於年輕就當上家主的奇卡大人的監護人。」

「那……就像宰相那樣？」

雖然帕莉艾爾這麼說，但仔細想想那人和帕莉艾爾所認識的那位聰明的宰相完全相反。

「說的也是，你的比喻也許很正確。」

馬希洛壓低了嗓音，又補了一句：

「……如果只是單純的宰相也就罷了，但現在的薩菲納家……甚至整個貝羅尼卡都被稱爲傀儡政權呢！」

「傀儡……？」

帕莉艾爾把這聽起來不太正面的名詞重複了一次。意思是年幼的奇卡不過只是一種擺飾，掌握着實權的人是她的叔叔。

「……這就是家主制度的壞處呢！」

愛蜜特聳了聳肩。

貝羅尼卡的政治形態，表面上是由七個領家共治，是一種類似共和的制度，但每一個領家和當今的王公貴族並沒有太大的區別。既然如此，不論繼承的是權力還是財產，繼承人之間的爭執是永無休止的。

密斯瑪路卡的王位繼承人目前只有馬希洛一人。雖然這在戰爭開始後的亂世中顯得令人擔憂，但從不須與同族爭權這一點來看，其實也算是一種幸福。

「不過嘛，這種事情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更重要的是……」

馬希洛說到一半，瓦利歐、奇卡以及各領家的家主，於此時來到了設置於中庭的臺子上。瞬間，熱鬧的談笑聲歸於寂靜，無法出聲的奇卡站在中央向大家行了一禮。

在領主們的開場致詞後，身爲主辦人的瓦利歐開始演講。從七領祭的意義，談到至今爲止的演變過程。原來如此，不愧是代替奇卡執政的人，似乎很有口才。

不過，帕莉艾爾並沒有聆聽這些艱深的演講內容，只是不停地取用料理，和馬希洛一同大快朵頤。

演講從過去講到了未來，主題來到關於貝羅尼卡的今後發展。

愛蜜特得意地拋了個媚眼。

大感失望的馬希洛嘆了口氣。

「不過，那獎品是去年的耶……」

「不是您自己說要參加的嗎？」

從她對着天空述說的模樣來看，這人果然還是充滿着宗教人士的氣息。帕莉艾爾沒有理會她，望向馬希洛。

「哎呀，修女相常敏銳呢！」

「不愧是上天與主還有先知大人的引導！什麼嘛——結果還不是準備好了我和我的勇者活躍的舞臺嗎——討厭，神明大人真有一套（音符）」

「終於來啦！！」

「別問我，你這廢物。」

「然後，總算擺脫不景氣的貝羅尼卡，再度得到一個絕佳的機會。如各位所知，這就是帝國與中原各國、共和國盟軍之間的戰爭。雖然現在仍持續冷戰着，但只要一開打，將會興起如過去一般的軍需品熱潮。如此一來，貝羅尼卡將再次獲得空前的經濟成長……」

「……有沒有密斯瑪路卡王朝其實是由勇者建國之類的設定？」

「等、等等啊，我的勇者，不行，絕對不可以！汝切勿偷盜！不乖！」

「咦？怎麼可能有。」

目睹馬希洛遠比平常尖銳的眼神，帕莉艾爾不禁感到畏縮了。傑斯代她繼續問道：

愛蜜特說得沒錯，帕莉艾爾也不覺得那是很有價值的東西，但馬希洛開口了：

「沒錯，這就是第一枚紋章。」

「而人數一多……」

「……那該怎麼辦？」

聽見傑斯的呼喚，馬希洛終於邁出腳步。他筆直地走向展示在舞臺上的陳列櫃。

「護衛小姐剛纔說的……難道是……」

望着聚集在舞臺上的其他領家家主，愛蜜特一臉無趣地說道。仔細一看，七位領家當中有幾個人並沒有笑得那麼開心。

傑斯總算開口了。

「前年是時價約六億的美惠三女神肖像畫，去年是超一流鬥技者賭上性命也要追求的寶劍『深淵尺規』……」

「咦？可是、可是王子，深淵尺規可是和『七星』、『和平製造者』或『羅密歐與茱麗葉』並列同等級的武器……！」

瓦利歐開始敘述該紋章出土的經過，以及至今爲止的調查結果。賽爾蓓奇卡除了一開始的行禮外，便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簡直如同裝飾品一般。自始至終，就只有瓦利歐獨自持續着像是炫耀般的說明。

嗚嗚嗚嗚。

「回去問你家老爸。」

從本地、貝羅尼卡各領地聚集而來的名流，正對瓦利歐的演說歡呼喝采。馬希洛不禁失笑。

「太過分了……那傢伙居然把戰爭看作賺錢的工具……！」

「……好過分。長久以來一直被稱作笨蛋或白癡，這還是頭一次被說成廢物。而且你剛纔明明還那麼興奮，現在卻一下子變得這麼冷淡，這溫度落差到底算什麼啊？至少也該吐槽一下……」

從遠處來看，那只是一塊帶着黃色花紋、不到手掌大小的玻璃板而已。

瓦利歐把手放在布料上。

「……喂，馬希洛。」

「臭小子，你爲什麼扯到倫理上了？啥？有膽說來聽聽啊！」

傑斯替愛蜜特接着說：

修女偷偷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氣氛。

「……爲什麼他這麼受歡迎？」

「……咦？那是什麼呀？」

走到遠離舞臺的地方後，馬希洛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三人。

觀衆間霎時爆發出與哪才截然不同的驚叫聲，帕莉艾爾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嗯……」

「這東西就是紋章符？我看只是個巴掌大的彩色玻璃而已……」

帕莉艾爾噴出口裏的飲料。

除了馬希洛之外。

「咦？」

碰！！

聊着聊着，瓦利歐終於結束了他那幾乎可稱得上是傲慢的未來規劃。

「就和瓦利歐公爵說的一樣，向贏得競賽的人買下紋章。這是第一種方法。然而，帝國不可能不去接觸那個人，盟軍的其他國家也很可能插手。若是不希望這樣……就只剩第二種方法。雖然很諷刺，但也只能像帕莉艾爾剛纔說的那樣了。」

「……」

「那當然。姑且不論『藉由產業與經濟追求幸福』，像『貝羅尼卡不擁戴國王』……這種理念其實也是說好聽的而已。現實中一旦聚集了這麼多人，權力怎麼可能不集中？否則以共同體而言是無法成立的。」

「我們贏得競賽，以獎品方式得——」

就像在發表新產品，如同在述說着『藉由產業與經濟追求幸福』這個聯盟理念，一枚紋章被當作七領祭活動的獎品，像是馬上要被拍賣一般，暴露在衆人的視線中。

看到那奇妙的紋章模樣，以及它所代表的意義，人們紛紛發出了感嘆聲，馬希洛的自言自語並沒有人聽見。

講壇上的瓦利歐像是在眺望着人……當他看見少年的表情與其他人明顯不同時，立刻把話往下說。

「喂，我說王子大人！？那是真的嗎！？」

馬希洛朝帕莉艾爾點頭。

「真麻煩。總之，只要弄到手就行了吧？」

「啊啊，真是夠了，什麼美少女美少女的……不是已經有奇卡大人了嗎？」

「這個嘛，當然是因爲他需要贊同自己的人來鞏固地位啊！我想，在場大部分的人都是他的黨羽吧！」

「可是，現實就是這種狀況了呀！」

「……是嗎？原來如此。沒有錯，難怪沒有當面確認的必要……真是被擺了一道，我太大意了……」

2

修女突然握拳。

「那……」

「帕莉艾爾……我說你啊……」

「那麼，最後呢，就來發表大家最期待的事情，七領祭最大的活動……也就是武裝商隊競賽今年度的獎品吧！」

愛蜜特的話語，大概就是場上所有人心情的最佳寫照吧！四處傳來的失望聲及吵雜聲就是最好的證據。

面對興奮過頭的帕莉艾爾，馬希洛困擾地抓了抓頭。

帕莉艾爾的口氣簡直像是在恐嚇取財的混混。

但馬希洛沒有回答。他察覺了自己的失算，十分懊悔般地咂舌，開始自言自語：

「怎麼會……！」

「不然，這樣如何，王子大人……」

「我只是提出方法而已。不管怎麼看都是與冠軍談判比較實際。辛苦追尋的道具，在某個偶然路過的城鎮裏被當成比賽獎品，於是一羣人只好同心協力贏取冠軍，最後皆大歡喜？那是什麼古文明的亞文化嗎？」

「就是呀！不過……」

一般而言，紋章符是一種列印了與其目的相符之魔導紋章的木片或金屬塊。如果是高級的紋章符，也有用上祕銀重複刻印，再以貴銀或寶石裝飾而成的紋章，可說是列入藝術品之流。

意思是，如此激昂的氣氛其實都是自導自演？

「或者該說，那些都是勇者的任務吧！」

雖然帕莉艾爾實在想把他剁成馬肉，但修女出面幫了馬希洛一把。

看到帕莉艾爾咬牙切齒，愛蜜特也表示同意。

「……不過，我保證今年的獎品將遠勝過去，是史上價值最高的寶物……就是這個。」

「對……對不起……」

「……這正是在遙遠中原上備受爭奪，足以左右戰局的神器——聖魔杯……能令其傳說重現人世的紋章鑰匙。」

「聽起來很贊。」

演講結束，被收入陳列櫃的紋章周圍一下子擠滿了人羣，但馬希洛卻不爲所動，只是注視着紋章。

就在所有人屏息以待下，布料被取下了。

「那不是玻璃，而是具有奧裏哈根金屬級硬度的乙太結晶。而且這並非色素，是以奈米爲單位列印了數百層魔導算式，只反射、透射特定波長的光，看起來纔會像是上了色一般。」

……

不過，就近觀察下，這個紋章與那些高級品可說完全相反。玻璃板一般的外殼下，刻了像是太陽般的幾何圖形，就連那個類似太陽的圖形，看起來也像是夾了張黃色玻璃紙般樸實無華。

「一般而言有兩種手段。」

「……薩菲納家的權力有這麼大嗎？」

「活到大姐姐這個歲數，就會看見大人世界中許多骯髒的部分喲！」

「啊，王子等等……要去哪裏？」

一臺蓋着天鵝絨的推車被推上了講臺。

「美少女……」

「……呃～可是～餘好像沒什麼幹勁耶～應該說餘是屬於被誇獎才能成長的類型～或者是匹鼻子前沒有掛胡蘿蔔就不會跑的馬～」

就是這麼回事。

「同樣是古文明後期的浪漫，難道這座城市沒有旅店招牌門面美少女的提升好感度事件嗎！？不用解救遭魔物襲擊的美少女嗎？接下城鎮居民交託的任務，前去解救遭邪惡盜匪集團綁架的美少女時，意外發現他們的頭目其實也是位美少女，經過一番邪惡的懲罰後，終於讓她改邪歸正，最後皆大歡喜。餘本來期待會有這樣的事件，才特地離開祖國出來旅行，現在到底該如何自處！？」

語畢，馬希洛轉身就走。

聽不下去的傑斯望了舞臺一眼。

「……沒錯，大家已經明白了吧？這正是盟軍、帝國雙方都非常想要的東西。不論是哪一方，毫無疑問都願意付出天文數字的金額，或是足以與之匹敵的報酬來交換。」

「奇卡大人只有十二歲而已，在倫理上……」

「對啊，那超厲害的，傑斯小弟！王子，我們參加吧！並且在比賽中拿下冠軍吧！這樣一來就算碰到露娜斯公主也不怕了！」

「還問去哪裏，光是待在這裏咬着手指看也要不到吧。如果有聽到瓦利歐公爵的話，至少也該明白這一點。」

「……可是，突然參加什麼競賽，會有勝算嗎？」

「……就沒有不形成派系的道理。」

愛蜜特豎起食指。

「取得競賽冠軍後，不知爲何奇卡大人的聲音就跟着恢復了，而且還會喊你一聲『大哥哥』——這樣的發展如何！！」

「太贊啦！！」

「對吧！？」

「就是那樣，修女！！這簡直是神啓！！你正是上天派來的使者，我偉大的先知！！」

「對吧！！對吧～！！討厭～再多夸人家一點—！！」

總覺得這兩個人合在一起真是糟糕透頂。

「好，既然如此就馬上……」

馬希洛慌張地來回跑動。

「……要怎麼申請參加？」

所有人一併發出嘆息。

3

「哎，總之，先去問問公爵吧……」

恢復冷靜後，馬希洛準備前往瓦利歐返回的宅邸。

「……原來如此。既然各位如此認真，就代表那個紋章是真的羅？」

一位陌生的英俊男子現身了。

「什麼人？」

帕莉艾爾反射性地把手移向腰際，但她馬上想起進入公館時武器已經被保管起來。

「噯噯，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啦。這是我的名片。」

那人取出帶有帝國花紋的燙金名片。不僅遞給了馬希洛，連帕莉艾爾、愛蜜特和傑斯也有。當然，單眼的勇者只瞥了一眼，沒有收下。

名片上寫着：外交部一等官，路迪＝襄克·瑪塔杜勒。

然而，由於以『藉由產業與經濟追求幸福』爲聯盟理念，加上處於魔物發生率較低的地帶，貝羅尼卡的軍事力量可以說趨近於零。由於徹底地依靠經濟與生產力當外交籌碼，與各國持續保持友好關係，面對魔物或犯罪者的治安工作則由各領家自行管理，可視爲武力的只有領軍、自治軍、警察隊或治安隊等，是連各領地間的稱呼都沒統一的雜牌軍。

「竟然如此自私……！」

「是嗎？什麼啊，真沒意思。你至少也該假裝被嚇到，就當作是一種社交禮儀吧！你這樣以後要怎麼往上爬？」

「我不是問你打算怎麼得到紋章嗎？那種問題，不回答是理所當然的，而你也這樣回答了，所以算不上是敵人。不過，如果你能在那一瞬間就編出謊言來擾亂我方，或是連我的問題都事先預測到，並且準備了答案……」

「……雖然守住信念也很重要，可是在此之前，我們有保障領民生活的義務。」

「笑話！動不動就搬出什麼自由、榮譽，那種東西有什麼用！時代已經變了！認清現實吧！貝羅尼卡被當作大陸經濟重心，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只是交易中心，貝羅尼卡本身並沒有多少利益！」

單手製止帕莉艾爾後，馬希洛繼續以試探的口吻說道：

「正是如此，瓦利歐公爵。」

＃插圖

初次見面就擺出這種態度，任誰都會不知所措吧！

「嗯，不知爲何，就是有。當然，像我這樣的文官並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我只希望調動軍隊是爲了駐留而非侵略。」

「如何，你相信嗎？」

「啊啊，我當然知道那東西究竟有多大的價值。正因如此，我纔打算把那個紋章賣給帝國。

「……沒想到會是真貨……不過瓦利歐，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剛還在想兩位在做什麼，沒想到敵對雙方居然能有說有笑。你們的戰爭是這麼悠哉的東西嗎？」

「什麼！？光把周圍的人變成聽話的木偶還不夠，現在居然還想向帝國搖尾巴討個國王來當！？難道你就這麼想當猴子王！？」

「如果是真貨？」

「你太坦率了。」

「不，沒什麼。好，就告訴你吧。如果父親大人沒有對我說謊，那東西就是真貨。」

「什麼意思？」

「……什麼？」

路迪點頭回答。

「這問題未免太超過了吧！爲什麼我要把那種事情告訴身爲敵人的您？就算是束手無策，您也找錯對象了吧，王子大人？」

「……當然。」

「事前不是說好，如果是真貨的話，就應該還給正統管理者密斯瑪路卡王家嗎……」

停頓一拍後，路迪終於使出撒手鐧。

「……小子，你有那種權限嗎？」

馬希洛將前後兩面瀏覽一遍後，把名片收進衣服內側的口袋。

聽到馬希洛如此打圓場，路迪很快地端正了自己的姿勢。

「就因爲你們把那些漂亮話都當真了，纔會被其他人超前！共和國有對我們貝羅尼卡提供過什麼好處嗎！？難道你們忘了，前不久纔有中原的弱小國家，以還沒有開始的戰爭爲名義提高了關稅！他們那造假的結算報告早就穿幫啦！要是繼續像這樣被人看扁，最後會有什麼下場還不明白嗎！」

「順帶一提，盟軍散播帝國打算『奴役人類』的謠言，那純粹是空穴來風的事情。不過呢，如果是與我國邦交深厚的貝羅尼卡的各位，想必知道得很清楚吧……」

「他們將立我爲王，讓貝羅尼卡成爲擁有自治權的經濟特區……是這樣沒錯吧？」

馬希洛瞄了奇卡一眼，她孤零零地坐在瓦利歐身旁，只是悲傷地低着頭。

「……那麼，若我真的把方法告訴了您的話？」

「的確，一旦開打，肯定是帝國佔上風吧，既然如此……」

「不用說，無論如何都要把東西帶回去。」

「我當場就會殺了你。」

「……什麼？」

而這個玩笑，在馬希洛的證言下變成了確實的火種。

與僅僅發出協助請求的盟軍相比，帝國在對中原發出宣戰佈告的同一時間，也在貝羅尼卡的國境附近部署了軍隊。表面上的理由是爲了抑制盟軍勢力經由貝羅尼卡活動，然而另一方面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對貝羅尼卡的牽制。

接着開口的是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這位海因巴克家的年輕家主，在這羣年長者當中看起來氣勢較弱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明白了吧？」

或許是回過神來，亦或把馬希洛的殺氣當作錯覺，路迪馬上恢復了原本的從容。

瓦利歐用力拍桌子。

帶着演技的輕佻笑容，以及像在愚弄人的舉止。

「很遺憾，這份工作並沒有我個人決定的空間。事情就這樣，請怨我先失禮了。」

「……既然如此，瓦利歐，帝國又能爲我們做什麼呢？」

「……您真會開玩笑吶。我已經聽說您是一位絕對不會這麼做的人物。」

4

「……你的觀察力似乎沒有瓦利歐公爵那麼好啊！」

對於卡理亞羅家主的發言，瓦利歐不耐地加以駁斥：

儘管女士想進一步反駁……但她看到瓦利歐那激動的態度，心知說了也是白說，於是她只好嘆了口氣，再次坐了下來，並往菸斗內填入新的菸草。其他領主們也紛紛表情沉重地低着頭。

看了衆人一眼後，瓦利歐說道：

「即使如此，難道就要背叛爲了保障我們的自由而戰的盟軍嗎！？」

「……不提這個了，瓦利歐公爵，事情好像和談好的不同？不是說好在馬希洛王子確認後，就立刻把紋章讓給我國嗎？」

面對青年的嘲笑，馬希洛回以天真的笑容。

在僅是形式上出席的奇卡身旁，瓦利歐張開雙臂發表意見。

瓦利歐睥睨衆人。

「假貨的話？」

「我們貝羅尼卡可是追求自由的商人組織！不論大陸變成誰的東西，任何友邦需要什麼，我們就賣，沒需要則否，持續藉由產業與經濟追求幸福，這就是一切！這份驕傲就是一切呀！！要是連這份驕傲都賣掉了，最後還能剩下什麼！？你說啊，瓦利歐！！」

「貝羅尼卡是自由的商人與職人的聯盟！難道你打算捨棄我們的驕傲嗎！？」

南希女士像是忍耐着頭痛般，吐了口紫煙。

「就是嘛，連我們也沒有聽說那件事啊！爲什麼要特地拿去當作競賽獎品……」

「我在問你打算怎麼得到那枚紋章。」

當他說完轉身準備離去時，馬希洛的手迅速搭上他的肩膀。

路迪的表情僵住了。雖然看不見與他面對面的馬希洛，不過想必從他的角度，應該已看見馬希洛與話語相稱的神情。

「……請容我一問。爲什麼我不足以成爲敵人？雖然看起來這樣，但我仍是名符其實的格蘭馬賽納爾的外交官員啊！」

「……也許就如瓦利歐所說，現在是靠着密斯瑪路卡王與帝國的密約暫時休兵……」

聽到這句話，帕莉艾爾難掩驚訝，愛蜜特同樣瞪大了眼睛，傑斯的單眼則變得非常犀利……就只有馬希洛像是早就猜到，在一旁笑着。

「哪裏哪裏，沒有的事。」

如此一來，靠近北方的就會投向盟軍，甚至共和國。而且一旦決定跟隨哪一邊，位置上立刻就會變成最前線，馬上成爲戰爭的焦點。即使現在還有人沒有表態，但大概不會例外。

南希女士用力將煙管敲向菸灰缸，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據實奉告的話，差不多就是那樣。如何呢？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實物。」

此時上天開了個玩笑。

「應該也要帶回去纔行呢！」

彷彿在等待這個時機般，路迪開口說道：

親耳聽着這些話，馬希洛漸漸掌握了貝羅尼卡的現況。從武裝商隊時代開始的自由風氣，令他們興盛至今，因此他們非常討厭麻煩事，從不選擇對立的任何一方。然而，如果被迫抉擇，貝羅尼卡南側的領家就會倒向帝國。

「所以……一等官先生找我有什麼事情？只是爲了確認那個是不是真貨嗎？」

「哼，真是聽不下去了！現在到底是誰在說漂亮話，到頭來不就只是你想當國王而已！」

將帕莉艾爾等人留在外面後，馬希洛與路迪被帶往一間房間，管理現今貝羅尼卡的七領家家主已全部到齊。由於大陸被分成了盟軍與帝國兩方，他們也面對了巨大的轉捩點。

此時瓦利歐出現了。

「是嗎？那就算了。看來你應該算不上是我的敵人。」

那便是——要選擇盟軍，還是帝國？

「……坦率？」

拿裘家家主南希女士吸着菸斗，發出傭懶的聲音。羅茲尼家的主人則把手肘頂在桌上，皺着眉頭說道：

「是又怎麼樣，我們已經不再是被稱爲武裝商隊的流浪民族了！由擁有力量的人來率領民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沒有其他有力量的人，不就應該由我來當那個人嗎？」

那就是聖魔杯的啓動紋章。

瓦利歐的發言讓大部分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但馬希洛卻以打量般的眼神反看對方。

路迪聳了聳肩。

沉重無比的沉默籠罩全場。

「等等嘛！那枚紋章，你打算怎麼弄到手？」

齊天家的老翁，白眉下的雙眼瞪着瓦利歐。

（傷腦筋……倒戈了嗎？）

路迪不禁失笑。

「你剛說商人的驕傲是吧？南希。那麼如果商人不賺錢還會剩下什麼呢！？只剩下驕傲還算什麼商人！？以你們最喜歡的自由爲名義戰鬥的盟軍，只會要求我們不出兵就出錢而已！只會坐喫山空的盟軍，以及能保護我們集中發展經濟的帝國，到底哪一邊才與你們所說的商人生存方式更搭！？」

「那當然是爲了讓你們閉嘴的謊言而已。而且那個紋章本來就是薩菲納家……不，應該是我買下的。無論我想怎麼使用，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干涉。」

「還有一件事。部署在國境地帶的我軍，隨時都可以向『北』進軍。」

「重複同樣的話也很麻煩。我已經集合了其他領主，詳細的事情就在那邊談吧。馬希洛王子也同意吧？」

「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你們想站到盟軍那邊就去吧——還是說，你們覺得少了薩菲納領地還能保全貝羅尼卡？」

「想敵視我是你的自由，不過看來我沒有必要注意你了，真是鬆了口氣。已經可以了，隨便你愛去哪裏都行！去去！餘在說餘跟男人沒什麼好談的！」

「說什麼蠢話！你知道那東西對於現在的大陸來說有多麼……！」

領主們無話可說，而路迪則點頭同意。他的態度與方纔在中庭裏的表現完全不同，顯得十分有禮。

「等等，王子……！？」

「柯，你選哪邊？」

被南希女士問道，始終不發一語的柯靜靜地開口了：

「……我們還是覺得自由比較好。」

「我也有同感，我可受不了大街上滿是軍靴的聲音。老爺子呢？」

只剩下齊天的年老大公爵。

「……想讓領民們過着和以前相同的生活，會是過分的要求嗎？」

「當然，我保證會盡量不影響各位的生活。」

「老爺子！？」

聽到女士的聲音，他只是搖了搖禿頭。

「最可怕的還是貝羅尼卡的分裂啊……我們各領家都有着獨自的長處，無論缺少哪一個，貝羅尼卡都無法成立哪。」

南希女士大嘆一口氣，然後把矛頭轉向馬希洛。

「……王子大人，你不是盟軍的代表嗎？要是繼續呆坐下去，我們可就要投靠帝國了！」

馬希洛爲了避免思緒被打亂，只是略將視線移向女士的方向。

「帝國都那麼說了，難道盟軍不爲我們作些什麼嗎？不趁現在說服大家嗎？」

「話雖如此，我只是前來取得紋章的，關於貝羅尼卡要不要變成帝國屬國……該怎麼說……」

發言者當然會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因此無論如何馬希洛都會和奇卡求助的目光對上。不，或者該說是注意到了。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清楚，小子。老是幫你的女侍大姐可不在這裏啊！」

（……真是咄咄逼人啊……）

馬希洛抓了抓頭，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緒。

「那麼我就直說吧。光從剛纔聽到的內容，貝羅尼卡就算不跟隨盟軍，而被帝國支配，也不會構成威脅——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雖然當自己或帕莉艾爾被人攻擊時挺難受的，不過看着敵方被欺負的感覺倒也不差。

「奇卡大人……」

但瓦利歐毫不買帳。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盡快處理的。所以，所謂的條件是？」

「這不是身爲外交官的你應該設法的事嗎？如果做不到就派別人來吧，現在，馬上。反正你們帝國多的是人。」

並不是因爲他是馬希洛，只是因爲貝羅尼卡變得如此混亂，纔想向不屬於貝羅尼卡的任何人求援。馬希洛只是碰巧在此而已。

聽到柯的聲音——

「……公爵，這點能否再商量？」

「虧你還是個外交官呢，沒聽見嗎？我說過了，情勢變成怎樣都無所謂。總之，悉聽尊便。比起這個，瓦利歐公爵，爲什麼紋章會成爲競賽的獎品，這點請務必說明一下。」

此言讓路迪大喫一驚。聽到他的反應，馬希洛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很簡單。如果東西一被證實是真的就馬上被搶走，那我可受不了。所以才故意在不特定多數人面前公開。」

瓦利歐嘆道：

「……什麼事？馬希洛王子，我可是很忙的。」

這位公爵，果然懂得將機智用在要事上。

（……好，至少還有勝算。）

然而，瞧不起我方的路迪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沒有被瓦利歐露骨的挑釁影響，經過短暫思考後，立刻恢復了平靜。

的確如此。

「……說得也是。關於這點，我也很想知道。」

她把白板朝向馬希洛。

果然，這次的敵人是這名男子，而不是帝國。

「那是不可能的。」

『救救我！』

如此簡單的問題，但柯和南希女士都無法回答。光是看錶情就能明白，她並不是針對特定的事情發問。這位年幼的少女是在向一切吶喊，因此大人們根本無法回答。

南希女士看見後，像是回過神一般，感到抱歉地皺起眉頭。

直言後，他就離開了。

南希女士把臉轉向一旁，故意用大家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路迪則被失言逗得發笑。

恢復鎮定的路迪再次問道：

「難道你跟盟軍的會議時一樣在睡覺嗎？他們跟隨帝國將會導致雙方戰力失衡啊！」

「公爵。」

「唉，真教人不愉快。」

「……唉——偏偏這種時候，盟軍的使者居然是和傳聞一樣的笨蛋王子。」

「怎麼，難道在你眼裏，那東西會是了不起的紋章嗎？在我看起來只是個上色的玻璃板而已喔！所以，當時我才問『你相信嗎？』」

「那麼，公爵，真正的紋章在哪裏？」

『不論是瓦利歐叔叔，還是南希阿姨，大家以前都是很溫柔的……』

「……你說什麼？」

「競賽結束後，我會把它當作獎品交給冠軍。意思是說，路迪小弟，如果帝國能答應我方開出的條件，並以正式的文件答覆的話，我們將在競賽中提供一些『方便』。」

「唔……」

因此很自然的，就只有敵視帝國的人留了下來。

雖然因爲主要人員離開，本來以爲剩下的領主們會開始類似造反等等的密談……但大概是因爲先前的意見不合而感到尷尬，因此決定把結論留待以後商談，彼此只是寒暄三兩句話，便各自離開了。尤其是剛纔打算投向瓦利歐的那四個人，匆匆離去的模樣就像是要避開個性剛烈的南希女士的視線。

「太強人所難了吧！競賽不是五天後就開始了嗎？卻要求我們提出正式文書，而不是草約。」

下一個站起來的是柯，他把手放到奇卡的肩膀上。但奇卡幼小的身體開始顫抖，眼淚也如潰堤般流下。

如此不自然地切換話題，讓所有人都感到可疑。但是，跟上這話題的不是別人，而是處於絕對優勢，能夠追究細節的路迪。

然而，這位少年的名字是馬希洛·尤基爾斯尼格·艾登法爾託，他正是揹負蛇之紋章的一族。

「我方已經準備好正式的文件了，跟我來吧！」

「原來如此，所以公爵才做了假貨。」

所以，奇卡繼續寫下：

「……抱歉了，小姐。我剛纔太大聲了。」

「喔，果然還是瞞不過聖魔杯的正統管理者。沒錯，如果在大庭廣衆下展示，被搶走的話可真是愚蠢至極。」

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南希女士打開了酒櫃，從中拿出了最高級的一瓶酒。

瓦利歐帶着路迪打算離開房間。

奇卡在白板上寫着：

「若是在含糊之間紋章被你們拿走了，那可就傷腦筋了。想要紋章就得答應我們的條件。」

『爲什麼？』

看到路迪咬牙切齒的模樣，甚至讓人覺得可愛。

「假如我贏得了競賽，紋章……」

「……奇卡大人，您還好吧？」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