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話 南雲家的日常（下）

大約一年前，某所高中的整個班級集體神祕失蹤，引發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起初，媒體對此事大肆報道，幾乎到了過度的地步。畢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學校裏，整個班級瞬間消失卻未被其他班級察覺，這既不像集體綁架案那般合理；而要說他們是主動集體失蹤，現場留下的喫到一半的午餐、未完成的作業、被踢翻的椅子等種種跡象又顯得極不自然。媒體將其渲染成現代校園版的"瑪麗·塞萊斯特號"事件。

然而世態炎涼，即便是如此離奇的大事件，人們的關注也難以持久。不到半年時間，媒體就只是偶爾報道一下毫無進展的案情，或是讓自以爲是的評論員、企圖藉機出名的所謂超自然研究者發表各種見解來延續話題。很快，明星夫婦的離婚緋聞、政要的貪污醜聞等新話題就接二連三地佔據了媒體版面。

就這樣，當亢奮的媒體逐漸平靜，人們的關注點開始轉移時，失蹤學生的家屬和警方仍在拼命搜尋。但連一條線索都沒找到，所有人都開始被身心俱疲與絕望所侵蝕。

愁和堇也是如此，持續尋找失蹤兒子的下落讓他們精疲力竭。雖然堅信始平安無事、一定會回來，但在時間無情的流逝中，他們確實聽到了絕望正步步逼近的聲音。

爲了讓兒子隨時回來都能住得舒適，他們從未間斷過打掃始的房間。而每次打掃時，空蕩蕩的屋子都讓他們渾身發抖。無論是在客廳還是喫飯時，耳畔總會響起兒子的聲音。明知是幻聽，卻仍無數次猛然環顧四周。聽到門口細微的動靜就衝去開門的次數，更是多到數不清。

與其他失蹤學生家屬共同成立的"家屬會"裏，看着日漸憔悴的父母們，愁和堇的心也彷彿被拖入深淵。

很快，始失蹤就要滿一年了。對夫妻二人而言，這意味着絕望的陰影將愈發濃重。

在滴答聲異常清晰的客廳裏，愁一邊盯着電腦顯示屏，一邊繼續咔嗒咔嗒地點擊鼠標，突然開口道：

"堇，差不多該睡了吧？昨天你也熬夜了。"

"我沒事。倒是你才該休息吧？昨天工作不是很忙嗎？幾乎沒怎麼睡吧？"

深夜，因憂心忡忡而消瘦的愁和堇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般，機械地製作着尋人傳單、檢查網絡留言板，頭也不抬地交談着。

"工作沒問題。公司那些傢伙都很可靠。就算沒有社長坐鎮也能應付。倒是我這副行屍走肉的樣子去公司反而添亂，都被他們趕回來了。說起來，堇你那邊問題更大吧？又休刊了？"

"…嗯。不過就一期。我的助手們都很能幹。"

這一年來，經營遊戲公司的愁和連載漫畫的堇都頻繁暫停工作。一切都是爲了尋找兒子。若是常人，這樣連續休假早該失去社會信用了，但瞭解情況的同事和下屬們都表示理解並積極協助，讓他們免於失業的危機。

這實在是值得慶幸的事——萬一始回來時，至少不必讓他看見雙親雙雙失業的尷尬局面。由於雙方工作環境都很特殊，經常去父母單位玩耍的始深受同事們喜愛，因此他們也發自內心地擔憂着這個突然捲入超自然事件消失的孩子。

但漸漸地，愁和堇從周遭接收到的目光，開始摻雜着目睹某種痛心事物般的深切同情。人們心中恐怕早已蔓延開絕望的念頭。雖然沒人會對失蹤兒童的父母說出口，但所有人都開始想着"說不定…始君已經……"

愁與堇自然察覺到了這種氛圍，這反而加劇了他們的精神壓力。但眼下能繼續騰出時間搜尋，也全仰仗這些人的幫助，他們根本不可能遷怒於人。

明知對方也不可能休息，相互推讓的"你要不要歇會兒"卻化作蒼白臺詞，在兩人之間來回拋擲。

持續着空洞對話的愁與堇，當看到網絡論壇上不僅沒有靠譜線索，反而充斥着明顯虛假的信息和冷言冷語時，愁終於從顯示屏前移開了視線。

咣噹一聲摔下話筒的愁，以幾乎要踢破客廳門的勢頭猛地推開房門，毫不掩飾焦躁地粗暴擰開玄關鎖，一口氣拉開了大門。

不知何時已追到門口的菫與丈夫齊聲呼喊，幾乎要喊破喉嚨般呼喚着兒子的名字。同時以近乎衝撞的勢頭撲向正在家門口撓着臉頰的兒子。

愁緩緩拖着沉重身軀拿起對講機。這樣就能通過屏幕看見來訪者——

所以原以爲會看到父母困惑的表情。甚至做好了被質疑"你真的是始嗎？"的心理準備。內心深處某個角落甚至覺得，或許需要給彼此一些緩衝時間。

淚眼朦朧的愁與菫稍稍退後，在維持視線交匯的同時，將溢出的微笑與話語——對始而言，這必定是真正意義上宣告漫長險峻旅途終結的贈言——一同獻上。

他重重嘆息着將雙肘撐在桌面，用手掌覆蓋住垂落的面龐。

始體內湧起熾熱而靜謐的深沉感慨。異世界經歷的種種壯絕體驗如走馬燈般在腦海閃回。

"沒關係。才過了一年而已。就算要花上十年，我們也一定會找到他。在那之前怎麼可能倒下"

隨後，注意到鄰居們從窗簾縫隙偷窺的始一家慌忙回到屋內。

「……啊、那個…該怎麼說…是我…」

堇語塞了。愁所說的每個字都同樣適用於她自己。無論身心如何疲憊，每日遞增的焦灼感都如同烈火炙烤，早已剝奪了二人安眠的權利。

無論是氣質、眼神還是身高，都與記憶中的模樣大相徑庭。

"老公……"

這正是在七大迷宮之一【修涅雪原冰雪洞窟】中被自己的虛像點破的——始內心深處恐懼着被雙親拒絕的可能性。恐懼着這個連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已成爲怪物的自己。這份矛盾心情，說不像他確實不像，說像他又確實像他。

朦朧的路燈、玄關漏出的燈光與圓潤的月亮，溫柔照耀着重聚的一家人。被父母抱在中間的始高舉雙手僵在原地。

"還是…稍微休息下吧？"

"……始。你到底在哪兒……"

——最愛的兒子。

"爸，媽——我回來了"

始的雙臂輕輕環住父母后背。用顫抖的聲音再次低語，微弱卻清晰。

"……你知道不可能的。反正也睡不着"

"話是這麼說……"

"「「始——！」」"

僅僅離開一年的家。始卻眯起懷念的雙眼，忍不住用手輕撫過每一處扶手與小擺件。

他確實預想過會讓父母擔心。也確信他們始終相信着自己會歸來。

愁在瞬間就徹底明白了。這個帶着尷尬神情、困擾般皺着八字眉的人——正是他們不斷尋找、始終堅信會歸來的——

玄關門鈴突然"叮咚"作響。

即便如此也能認出來。

"始！你這混賬小子！這一年多到底跑哪兒流浪去了！"

父母同時用令人窒息的力度緊緊抱住兒子。彷彿要確認此刻真實存在於眼前的事實，彷彿要確保他再也不會消失般。用力地、更用力地抱緊。

望着明明才四十出頭卻宛如精疲力竭老者的愁，堇也停下敲擊鍵盤的雙手抬起頭來。

接着，

"……是啊。你說得對"

這個時間點根本不可能有訪客，熟人必定會先電話聯繫。面面相覷的二人竟沒立即想到"那個可能性"，足見他們心力交瘁的程度。

堇對苦笑着抬頭的丈夫回以微笑，卻掩不住眼底陰霾。她正要起身靠近時——

"「「歡迎回家，始」」"

"笨蛋兒子！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於是，

但即便如此——如今自己的模樣與氣質，即便已將髮色、義眼和義手儘可能恢復成從前模樣，終究與曾經的自己相去甚遠。

走進客廳時，始注意到桌上散落的大量傳單。拾起其中一張仔細端詳後，又發現敞開的電腦屏幕上正顯示着徵集線索的網頁。

"還有，始。一年前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啊啊，終於，回來了。

"啊……那個……我、我回來了，爸爸"

然而現實擺在眼前。愁和菫對始的變化毫不在意，只是帶着確信、憤怒與難以抑制的安心感緊緊抱住了他。

即使隔着顯示屏也能明白。

視線劇烈遊移着，似乎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的青年。若讓這一年間認識他的人看見，恐怕會爲這種言行驚愕得瞪大眼睛。

"……這一年來我們動用所有手段尋找線索。但最終…什麼都沒找到。……始，你們到底去了哪裏？"

「……是啊。要解釋這件事既簡單又困難。因爲有很多必須告訴你們的事情。」

面對兒子那已無法稱之爲少年的深邃目光，愁和堇屏住了呼吸。他們意識到——始一定經歷了遠超他們想象的、駭人聽聞的遭遇。

「好的。那先把餐桌收拾好，我們慢慢聊。稍等一下，我現在去泡美味的奶茶。」

「嗯。謝謝，媽。」

「呵呵，總覺得你突然變得好成熟呢。」

啜飲着堇沖泡的香甜奶茶，始開始向父母講述集體失蹤的真相。要一次性說完所有經歷，始的冒險實在太過濃墨重彩。因此他只挑重點講述，但即便如此，當他說完異世界召喚、深淵求生、與同窗訣別、大迷宮攻略、神話決戰這些經歷時，窗外天空已泛起魚肚白。

大致講完的始將不知第幾杯茶一飲而盡，長舒一口氣。愁和堇也精疲力盡地喘着氣。愁揉着太陽穴，堇盯着空茶杯，都陷入不知如何回應的沉默。

「果然還是難以置信嗎？」

始苦笑着問道。

「這個嘛…雖然爸媽因爲工作關係對這類知識很瞭解……但實際發生在眼前就……」

「是啊。不過考慮到集體失蹤事件極不自然的狀況，我們也不能全盤否定。況且始也沒理由在這種狀況下撒謊。所以更擔心的是，會不會有人給始植入了虛假記憶。」

「哈哈，確實這種想法現實多了。如果我是爸媽的立場，肯定也會先這麼想。」

被歹徒綁架後集體洗腦，植入了荒誕的奇幻記憶……比起聲稱去過異世界與魔物神明戰鬥，這種解釋確實合理得多。這並非不願相信兒子的話，而是出於"若真如此必須儘快治療"的現實考量。

看着憂心忡忡的父母，始加深了苦笑，還是忍不住問出那個必須確認的問題。

「爸，媽。雖然我有辦法證明所言非虛……但請先假設這些都是真的，回答我。……你們怎麼看待我的所作所爲？不，現在的你們…怎麼看待如今的我？」

這是始靈魂深處最恐懼的詰問。若從父母眼中看到失望、恐懼、嫌惡……他肯定會奪門而出，直接撲進摯戀之人的懷抱。

但與始內心的緊張相反，愁和堇彷彿看穿了他的恐懼，露出既困擾又無奈的笑容。

「聽着始，我和你媽都不是什麼聖人君子啊？」

「誒？」

在困惑的始面前，愁和堇起身來到他兩側。

"什麼接受不接受的，我們不是一家人嗎？南雲家可沒有9;斷絕關係9;這種說法。難道你不知道嗎？你根本沒法阻止我當你的父親。正所謂9;你逃不出老爸的手掌心！9;"

在愁與堇的狼狽中，月從傳送門邊緣探出頭。紅玉般的眼眸饒有興趣地掃視房間，映出二人身影時開心地眯起，最後用眼神向始無聲詢問「可以進來嗎？」。

「「兔耳朵!? 來了!? 」」

"爸，媽。還記得我以前說過9;要是被召喚到異世界…9;之類的傻話嗎？"

始心想：即便獲得了弒神之力，終究還是敵不過父母啊。隨即又想起在異世界收留的愛女，深切體會到自己作爲父親的不足。

"我知道。那段9;與所有敵對者不死不休9;的旅程已經結束了。所以生活方式也得改變纔行。不過嘛，可能會給對方留下些心理陰影就是了。"

「可是…媽。我確實爲生存殺過人，而且從未猶豫。變成這樣的我…你們真能接受一個對殺戮毫無牴觸的人嗎？」

「「這、這模板屬性!? 」」

「喂堇！始開始對着虛空說話了！這該不會是那個吧？所謂的空氣女友!? 作爲父親我該怎麼辦!? 」

「冷靜點老公。是我大意了……家裏肯定被裝了竊聽器！賣聖壺的女人聽到始的呼喚，馬上就要來了！」

堇展開奇怪的妄想露出戒備，愁立刻同步道：「堇，你真是個天才！」。看着最愛的女孩差點被當成詐騙銷售員，始苦笑着將視線投向虛空。

不知情的愁和堇正爲持續對着虛空說話的兒子面面相覷——下一秒便僵在原地。

「現在？都快天亮了!? 等等，果然是交到女朋友了嗎!? 而且還是異世界的？不對慢着，連是否真的被召喚到異世界都還沒證實……」

「……初次見面，始的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名叫月。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別人的性命哪有兒子平安重要。也許你覺得這很冷酷，但這就是父母心。真是的…緊張成這樣…該不會以爲會被趕出家門吧？小傻瓜。」

「任、任意○門!? 」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絕不會因爲恐懼而疏遠始，疏遠自己的兒子。

完全想不到始是在用【念話】的愁和堇陷入巨大混亂。堇提出微妙的現實向推理，愁陷入迷你恐慌並立下偏離重點的決心。而月不知不覺間已被腦補成賣聖壺的少女。

愁和堇給出了非同尋常的精彩反應。月心想"啊，果然是始的父母呢"，內心感到溫暖的同時，又因初次見家長的重大場合而略顯緊張，她輕輕捏起裙角，以優雅美麗的動作行了一禮。

「……嗯」

"嗯。那是不得不做的事呢。但是始，那種做法在日本可行不通哦？"

「哎？等、等等，這也太突然奇幻了吧!? 」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該進行某種意義上最重要的報告了。順便還能證明之前提到的異世界之事，可謂一箭雙鵰。

這份心意確實傳達到了始心中。因此，他只有一句話要說。

按照常理來說，愁和堇的做法或許是不對的。作爲父母，無論有什麼苦衷，都應該追究殺人行爲的對錯。必須告誡孩子這是不可饒恕的事。作爲父母，理應訓誡子女的罪行。

南雲始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回應着輕撫自己腦袋的堇——那動作彷彿在說"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面對這樣的場景，愁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了。

"始，你對至今所做的一切感到後悔嗎？"

「嗯？啊，當然記得。當時我說『是男人的話，就該在劍與魔法的世界打倒魔王，建立後宮吧』，結果始卻回答『我肯定打不倒魔王的。頂多只能想辦法回家。如果有重要的人，就一起帶回去』。」

「什、什麼？竟敢讓我兒子當賣壺的托兒……絕不饒恕。看我用驚人的砍價技術殺到五萬以下！」

而這一點，愁和堇想必也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毫不掩飾地爲兒子能活着回來感到欣喜，哪怕他爲此殺了人。如果始能想開就好；若他要贖罪就共同承擔；倘若他墮入邪道，就賭上性命將他拉回正道。他們如此明確地宣告着。

"不，沒有絲毫後悔。也不認爲自己做錯了。我是做好一切覺悟才做出那些決定的。"

「啊、哦。不、不用這麼客氣。我們這邊纔是請多關照？」

實際上月等人此刻正在始的學校。從託塔斯歸來時，他們把傳送門開在了學校屋頂。這裏既容易想象，白天又會上鎖禁止進入，是最合適的隱蔽地點。

"哈哈哈，總之呢。始是我的兒子，我是父親。既然如此，我和堇永遠都是你的後盾。兒子的生命受到威脅，哪還有閒工夫顧及外人？所以，如果你因爲負罪感想要補償受害者家屬，我們就一起補償；就算你變成了快樂殺人魔，我們也會拼上性命阻止你。"

「對、對哦。說不定是那傢伙給始植入了虛假記憶……然後會說『想讓你兒子恢復原狀的話，就買下這個聖壺吧。現在原價一百萬，特別給你們半價優惠哦！』」

面對宛如從繪本中走出來的金髮紅瞳美少女，而且還是人生初次經歷的"兒子介紹戀人"這種衝擊性場面，兩人的語氣詞變得相當奇怪。看着父母語無倫次連連鞠躬的模樣，始加深了笑意，卻像是要說"好戲纔剛開始呢"般再次開口。

「你記得真清楚啊。呃，怎麼說呢……其實剛纔解釋時也稍微提到過……我遇到了重要的人。想介紹給你們認識，現在方便嗎？」

始站在月身旁，露出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的笑容，向父母介紹自己最愛的戀人。

同學們陸續回家後，月主動提議留在學校。爲了不打擾始與雙親的重逢。

"喂，這種時候就別玩梗了吧……"

「請、請多關照呢？」

"嗯，這樣就夠了。即使始的心已經不再排斥殺人，但你依然保有充分的理性和情感。那就沒問題。正如愁所說，如果始誤入歧途，我們會打醒你把你帶回來，一起承擔責任。"

愁和堇溫柔地撫摸着輕輕閉目的始。若是親眼目睹始殺人，他們不可能毫不動搖。說不定會留下心理陰影，恐怕也無法像現在這樣毫不猶豫地說出這些話。

"媽媽……"

無視這樣的父母，始繼續通話。

「嗯，已經沒問題了……嗯，基本情況都說過了。想盡快介紹月她們……對。座標清楚吧？好，那就直接打開傳送門過來吧。以我……東側一米左右爲中心。」

隨着始的歡迎詞，月緩緩踏入南雲家。面對突然出現在房間的空間裂縫，以及從中現身的、擁有令人屏息的比斯考特人偶般美貌的少女，愁和堇驚得張大嘴巴，明顯動搖了。

隨着空間如漩渦般扭曲，橢圓形的傳送門驟然展開，門後浮現出熟悉的景象——某間教室的光景。

感受着雙親的溫暖，始睜開眼睛對兩人露出惡作劇般的壞笑。內心已完全放晴。因爲改變的自己得到了接納，始找回了往日的自我。

「希雅，上吧！」

「爸、媽。她叫月。是我的特別之人。順帶一提，是異世界人、吸血鬼、還是前公主」

「……月，能聽見嗎？是我。」

「歡迎來到南雲家。別客氣，快進來吧」

愁和堇的眼角溫柔地彎起。

"……謝謝你們。爸爸，媽媽。"

「好的說！義父大人、義母大人，我是希雅！請多關照的說！」

抖動着兔耳朵、滿面笑容從傳送門跳出來的第二位美少女，讓愁和堇完美地合唱起來。他們連回應的餘裕都沒有，眼睛死死盯着那對"噗呦噗呦"的兔耳朵。

「緹奧，該你了！」

「嗯。初次見面，義父大人、義母大人。吾乃主人之愛妾，亦是性奴隸的龍人族緹奧·庫拉魯斯。今後請多指教」

「「性奴隸!? 」」

面對幾乎要撐破衣襟的雙峯，以及爲表明真身而展開龍翼、同時說着糟糕問候語的緹奧，愁和堇不由得踉蹌後退。看來連續的衝擊性展開讓他們腿軟了。

「蕾蜜雅，繆！」

「好的，親愛的。初次見面，我是蕾蜜雅。我們母女二人，請多關照」

「那、那個那個……我、我是爸爸的女兒繆！爺爺奶奶，請多關照的說！」

「爺、爺爺!? 」

「女、女兒!? 」

端莊優雅行禮的溫婉美人，與努力打招呼的小繆。聽到繆的衝擊性發言，愁和堇終於徹底石化。接着，他們像忘了上油的機械般"嘎吱嘎吱"地轉向始。

那眼神比任何話語都更能說明問題。簡而言之就是"快給我解釋清楚！"。

因此，始簡潔地回答。

「繆是我的女兒，月她們都是我的妻子。嘛，請多關照啦」

「「太隨便了!? 」」

「啊，順便說下，還有四個老婆，改天再讓她們來打招呼」

「「現實後宮!? 」」

果然，兩人以驚人的同步率做出了精彩的反應。

接着，「你小子真是我親生的!? 」、「你這孩子真是我親生的!? 」等動搖程度遠超殺人告白時的父母心劇烈搖晃着陷入慌亂，更有甚者愁突然看穿本質般喊道「等等小菫！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怎麼可能真實存在！全是CG！別被騙了！」，而菫則帶着悲痛表情哭喊「老公你真是天才！小始快醒醒！就算從二次元女孩換成3D女孩，終究只是幻影。只會徒增空虛啊！」……

總之現場陷入了盛大的混亂。

完美地瞬間恢復常態。被繆狡黠到極致的可愛瞬間擊潰的模樣，果然和始如出一轍。

感謝各位讀者一直以來的支持。

「若是主公大人的雙親，倒也在情理之中」

今天計劃與香織等人外出聚餐。同學們也會參加，堪稱異世界召喚者同學會。不過始他們仍是現役學生，氛圍終究有些不同。

「吵死了。我正常回去就行。真是的，老爸老媽你們啊……」

不過這份混亂並未持續太久。

「確實，這就是始先生父母該有的風範呢」

「你們這話什麼意思」

「小雫也會來吧？小愛呢？」

月等人帶着溫暖目光注視幸福暈厥的愁與菫，紛紛發表感想。

「初次見面，我是繆繆的奶奶哦？」

因爲察覺到不被歡迎的繆垂頭喪氣地問道：「爺爺、奶奶……不喜歡繆嗎？」結果不言自明。

一旦恢復理智，面對眼前奇幻現象與非人美少女們，本就因職業特性具備抗性的二人立刻認可了始所述的真實性。

眼前確實鋪陳着平和溫馨的家族日常。

「喂，始。記得跟香織她們說多來家裏露個臉。美少女養女可是多多益善啊。」

「雫好像會和香織一起來，愛子應該能來但會晚到吧？畢竟有工作和身份要顧」

「唔～確實如此。總之先轉告她們我家隨時歡迎。還有……呵呵，今晚留宿也沒關係哦？」

始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一大早就露出疲憊表情的始。異世界來的媳婦們則笑眯眯地望着這番親子互動。

「初次見面，我是繆的爺爺哦？」

對此始只回了一句：

接下來便是熱鬧非凡的狂歡。兒子經歷的稀有軼事與真實後宮實現……將御宅之魂直接轉化爲生活養分的二人，自然雙眼放光地開始了追問攻勢。

「……嗯。不愧是始大人的岳父岳母。果然非同凡響」

當緹奧拿出用再生魔法重新錄製的始戰鬥影像時，清晨的住宅區響徹怪叫。「嗚哦哦哦！超厲害！你們知道嗎!? 這是我兒子！感謝大家！」、「呀啊啊聽見沒!? 剛纔說了超厲害的話！不妙！這孩子真的是魔王大人！而且魔王是我兒子！感謝大家！」或許因爲通宵緣故情緒高漲的二人，最終在始羞恥到發動纏雷·阿巴巴之前持續喧鬧着。

「說起來小始，今天不是要和香織她們見面嗎？時間來得及？」

「啊～約的下午所以沒問題」

「就是呀。不如說等擴建工程結束後，乾脆讓她們住家裏好了。既華麗又熱鬧，不是最棒了嗎？」

見始聳肩的模樣，菫同情地蹙眉：「小愛也很辛苦呢」

「酒池肉林呢！雖說是自家兒子，還真是可怕的孩子呀～」

也感謝各位的感想、意見及錯漏指正。

始回想起與雫和香織家人見面時的情形，無奈地聳了聳肩。

從回憶中甦醒的愁與菫，在早餐桌上對着某種意義上打情罵俏的兒子一家露出會心笑容，同時提醒道：

「……她們本人倒不是不願意……應該說還挺想來的，但對方家長似乎不同意。嘛，也算是常識性判斷吧。」

「嗯！爸爸和爺爺奶奶超級像的！」

「呵呵，和始先生一樣獨具特色呢」

下次更新仍預定於週六18點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