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港基隆(小说)》 · 东方红&因幡鸦 · 1.4万 字

李肇维、王太吉与林明华三人正围在饭桌前吃着早饭。
在他今天交给林明华的房租中,他把一半钱兑成米交给了林明华。
收到米的林明华好开心,直嚷着总算可以再吃到米饭了。
她决定先在这个美好的早晨就来享受这些饭,并且邀请了李肇维和王太吉、甚至是李元德。
虽然被李元德拒绝了,不过她仍然心情很好的推着王太吉去厨房帮她煮饭。
「为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一大早就要进厨房啊?」
林明华天真地笑了起来。
「因为我煮的饭都糊烂烂的啊。」
也、也是……王太吉望着林明华,他记得这个大小姐上次进来杀鱼,结果把厨房弄得跟凶案现场一样,都分不清是鱼的血还是她的血了……也花了他一阵功夫才把厨房清理干净。
这个林明华啊,出得了厅堂,但绝对不能让她进厨房。
「太吉君,你在嘀咕什么啊?」
「没~~~我哪有在嘀咕!」
「那我去拿酱菜了。」
刚好进来厨房的李肇维则是马上接了话。
「我去拿吧,妳去餐桌前等着就好。」
「咦?真的吗?」
「真的真的,就请妳好好期待吧!」
林明华嘿嘿笑着,随即踩着半跳跃的步伐走出了厨房。
「幸好唷~~~我真怕酱菜缸会被她打破!」
王太吉和李肇维彼此交换了视线,接着大笑了起来。
「我决定今天茶坊放假!」
在那天之后,张晓瑜每天都会折一只纸鹤给他。
「这样啊,太吉君你也真辛苦……」
即使现实有现实的考量,但是谁都没有说出像「下一餐该怎么办」这种杀风景的话。
「学姐,妳怎么会来这里?」
谢霁云的话跟往常一样无法让人理解,张晓瑜干脆冷哼一声,踮起脚从背后将李肇维的头转向舞台。
「晓瑜?」
「官员讲话?」
「……明华、我没事啦……先放开我啦……」
「晓瑜小姐~~~妳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
「……我就说哥会有兴趣吧!」他拍拍李肇维的肩膀:「我还要去忙呢!哥就好好享受吧!」
「随便啦!」
台上的长官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长官,他先说了感谢大家来参加之类的话之后,便马上开始称赞起国民党来了。长官说来说去,绕来绕去,话的意思都是差不多。这实在让李肇维受不了,更让他觉得不应该的,这是这个长官在话中贬低本省人的情况。
这一餐,真的吃得十分快乐,不管是在斗嘴的人或是在一旁看别人斗嘴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欸?」
眼前是一片人山人海,就是免费的表演,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肉汤—?」
「苦苦的?会吗?我就照老样子做的啊?」
他一边猜着这么一大早会是谁呢?一边打开了门。
没怎么看过布袋戏的她,一路上不断说着很多从别人那边听来的关于布袋戏的事。而因为她的思维跳得太快了,王太吉即使很想搭话,也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她。
「等等等等等等~~~~~妳刚刚不是才说苦吗?怎么又变成酸了?」
「咕……」
但他发现没有,台下的即使没有在听,也都是乖乖站着,完全没有乱来。
张晓瑜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脑袋里有某种东西爆开的巨响。
林明华激动到号啕大哭,这让张晓瑜十分感动,但她目前有个必须先面对的大危机—再差一点她就要被林明华丰满的胸部给闷死了。
在要走出明华庄之前,张晓瑜来到李肇维身边,给了他两只纸鹤。
「我说~~~那边是不是发米啊?」王太吉将手抵在眉毛上,试图看得更清楚。
「明华~~~我昨天不就说过晓瑜没事了吗?」看不下去的李肇维连忙开口阻止。
虽然这个声音真的很久很久都没听到了,不过张晓瑜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把全身的刺给竖了起来。
但对于会碰到买不到食物或食物短缺这种困境的他们而言,这确实就是真真正正的人间美味。
「嗯~~~为什么?」林明华向王太吉投以询问的视线。
「是啊,所以小看我的话,你就要小心了。」张晓瑜得意的勾起嘴角。
「大家都觉得受益良多呢!」
「不要用那种脸看我。」张晓瑜继续说着:「带你们来当然不是为了听政府讲话,而是我听说这个布袋戏班很受好评、表演的很棒。而且—」
「而且我亲爱的学弟对布袋戏很有兴趣喔!」
在路上,他们一个死盯着地面,一个则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就怕谈到某个特定的话题。
看见来势汹汹的林明华,张晓瑜原本有些想要避开,但她想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她被林明华一把抱住,甚至发出了被撞到的古怪声音。
「真是的……听肇维说我还不想相信,没想到真的出现了,怎么说都像是阴魂不散吧!」
「王太吉,你是在笑什么又在看什么?」
「让我辛苦的人不就是妳吗?」
眼看林明华没有停止哭泣的打算,她决定使出杀手锏。
「人好多!」
「你昨天一早不是跟我换了些米吗?我想你那一定是要给明华的,也想到明华一定马上就会煮来吃。」
「晓瑜,妳也太厉害了吧!」
「谢谢……谢谢晓瑜小姐~~~」
听着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李肇维觉得这比王太吉和林明华的拌嘴杀伤力高上太多了,因此连忙插嘴缓颊。
「给你。昨天太忙没时间折,所以这是昨天和今天的份。」
张晓瑜听到有人在偷笑,那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王太吉了。
「笨蛋肇维,不要每次都被她耍得团团转啦!好好看着舞台啦!」
张晓瑜虽然额头上贴着纱布,却显得很有精神。
林明华从后面冲了出来,简直就像是飞奔一般的跑向张晓瑜。
眼看林明华又泪眼汪汪,张晓瑜赶紧提出警告。
「就说再哭就不准妳吃了!」
「不要哭了,我不是好端端的吗?」
林明华有些错愕,也有些不情愿。
直到听到张晓瑜的声音,林明华这才乖乖的松开了手。
「只是些人家剁碎的牛肉屑啦……妳可不要太期待了……」
「呵呵,好说。」
林明华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可是那也只是你在说啊!」
她刻意避开了李肇维投向她的目光。
「没关系喔,太吉君,即使这样我也是吃得很开心。」林明华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本来以为底下的听众多少会有人发难,甚至担心那些对外省人有强烈意见的本省人团体会不会来闹事。
张晓瑜强硬地帮大家做出了决定。
也不知道李元德是从哪边钻出来的,他迎面走来,朝着李肇维便是咧嘴一笑。
张晓瑜喘着气,看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林明华,她也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
「欸什么?我是头家我说了算。」张晓瑜走进门,她动了动鼻尖:「我闻到饭香了,在吃早餐吧!刚好我煮了些汤来。」
谢霁云话中带刺,而张晓瑜更是不客气。
「我煮了肉汤过来,再哭我就不给妳吃啰!」
李肇维转过头,这次他真的觉得是王太吉活该欠打。
「太吉君,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腌的酱菜苦苦的。」
「喔,谢谢啊!」林明华的包容神情让王太吉不由自主地道了谢,但他马上觉得不对:「再等等~~~为什么我要接受妳的安慰啊!妳刚刚自己不是也说漏嘴说『都不能给太吉君来做』—那不就是妳承认了什么事情都是我在做吗?」
虽然说是美味,但也不过就是酱菜配白饭。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听长官的话简直是如沐春风啊!你说对吧?哥?」
叮!叮叮!
她拍着林明华的背,再拉了拉她的手。可是跟着林明华越来越大的哭声,她发现,林明华也把自己勒得越来越紧。
「真有礼貌呢。和某人好像就是不一样喔?」
「好了好了~~~快去吃饭吧,我们等等还要去看布袋戏喔!」
「该说是只要能来领米吃个粗饱,就什么都无所谓吧!」
「为什么要问我?」王太吉怪叫了出来。
一行人里面最兴奋的,就属很久没和大家出来玩的林明华了。
「学姐~~~」林明华率先叫了出来:「真是好久不见了!」
煮饭和拿酱菜的时间本来就用不了多少,因此大家很快地便开始享用起美味的早餐了。
※~~※~~※
—眼看一椿惨案正在发生,却完全没有人想要阻止。
「是吗……果然都不能把事情交给太吉君来做呢……」将筷子放到嘴里的林明华皱起了漂亮的脸蛋。
「刚刚我就说了这是政府资助的表演活动了,而且会有政府官员来。」张晓瑜解释着:「怕官员讲话没人听,当然要靠发米来收买人气了。」
至于走在最前面的张晓瑜,和走在最后的李肇维,都没有怎么说话。
「晓瑜小姐~~~」
直到现在到达目的地了,李肇维才将自己那有些茫然的视线转向四周。
谢霁云冷冷批评着,此时才发现她的李元德脸色变了一下,连忙将头转开。
张晓瑜举起手中的便当盒。
「唔喔~~~好酸~~~」
「充满温情的美少女相扑之丰胸平胸大对决?」
李肇维说了句「我来」之后连忙起身。
再爽快地收拾了王太吉之后,十分神清气爽的张晓瑜拍了拍手。
在张晓瑜的决定之下,李肇维、林明华跟王太吉一行人来到了要表演布袋戏的会场。
「现、现在是长官致词耶?」
「你每次都问我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不先问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学弟。」
「妳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吃早饭?」李肇维觉得不可思议。
李元德走得似乎有些紧张。
李肇维虽然察觉到了,却完全不了解为什么。
「好闷喔……布袋戏什么时候要开始演啊……」
他听到林明华的抱怨,也听到了王太吉大打哈欠的声音。
就连邀请人张晓瑜也是一脸不满又不耐烦的表情。
总算,长官的致词结束。得到了台下热烈的拍手声。
这些拍手声与其说是支持长官政府的,更代表了听众对于长官总算要结束无聊演讲的喜悦。
「总算要开始了吗?」林明华微微晃着头,两只眼睛都要发直了。
幸好,没有别的长官打算继续上台。观众所期待的布袋戏表演终于在壮阔的乐器演奏中展开了。
这场布袋戏不只故事精采,演出技巧也十分精湛。同时也激起了李肇维那沉眠已久的回忆。
他想起陈钰在沙滩,手上虽然没有戏偶,却能表演得精采万分的画面。
完全沉浸在回忆中的他,甚至没发现布袋戏已经结束演出,而和他并肩站着的张晓瑜正屏气凝神的观察他。
张晓瑜知道,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布袋戏,而是回到了过去。
对于过去的事情,她向来只是个旁观者,所以肇维所追求的,她也不清楚。
她知道肇维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心里的疙瘩阻碍了他继续前行,所以她提出大家一起来看布袋戏的意见……
但是观察李肇维的反应后,她也领悟到要李肇维跨出这一步还是太早了……
张晓瑜不禁沮丧的垂下了脸。
在肇维能继续往前的这个愿望里,她并不觉得夹杂了自己的感情……她是这么希望的……
是的,她始终在嫉妒,嫉妒李肇维的眼光总是在追逐一个已经消失的人。
至少升华成羡慕的话,这份感情还不会那么丑恶……
—那天妳为什么没有出现?
张晓瑜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将头和尾巴往上拗了出来,再翻开一双翅膀。
这个感觉让她好熟悉,却也很讨厌。
真当我是朋友,又为什么无法对我坦白呢?
只要再把鸟喙拗出来,纸鹤就能完成了。
—突然,他感受到因为人多而跟自己紧紧靠着的张晓瑜全身都在发抖。
张晓瑜回到了茶坊。
「……晓瑜?怎么了?」
李肇维无言以对,他彷徨的摆着身体,说了一声对不起。
张晓瑜抓上了李肇维的袖子,开始用力拧紧。
幸好碰到了太吉跟明华,也跟他们说明了自己跟肇维有事要先回茶坊一步,否则让明华担心就不好了……
他疑惑地望着张晓瑜,只看见白皙的脸庞几乎发青,原本就很大的双眼睁得更大地瞪着某个方向。
李肇维垂头看着张晓瑜,张晓瑜也在此时抬头望向他。
李肇维想要开口却开不了口。
她呼了口气,手的动作突然停止下来。
※~~※~~※
她俐落地从中分出了一张纸,开始放到桌上折了起来。
绝对错不了!
区区一个王太吉,只是想要表现得好一点,让他在下次打工的时候能拿到多一点的薪水吧!哼哼!
那个离别来的太突然也太莫名,难道就像学姐说的那样,身为本省人的我不能跟妳来往吗?
她转过头,冷冷地说。
张晓瑜甚至不敢看着李肇维离开,她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什么都抓不到了。
那双明亮的大眼是那么的空洞,就像是死了一般。
明明在两年前就失恋过一次的自己,干么一副很委屈没有经验的样子啊?
一颗又圆又大的泪滴打上了桌面。
之前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本来就只是个假象。
她这才察觉前方的观众似乎在移动着,人潮正往后方推挤着。
她的视线开始不安地游移,直到看到了某个让她惊愕的目标。
李肇维死命地拨开人群,拚命的往前挤。
看他今天在人群中用身体保护着明华就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身体就是停不了发抖。
陈钰!
「陈小姐,您认识他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不去的话搞不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我……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对了对了,其实她之前就察觉到了,那个对每个女生都很好,会变成比肇维滥好人要更滥好人的王太吉似乎对明华更是特别的好……
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把这样的感情收拾了起来。
不过他也不会很担心,反正大家都是大人了,都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真是受够了,今天出现的亡魂也太多了吧!」
他甩了甩头,告诫自己继续沉溺在当年的回忆里根本没有意义……
偏偏肇维却是个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人……
怎么了,他不是才意识到晓瑜对自己很重要吗?
她用手指按着,把翅膀按出了好看的弧形,接着搓尖了头和尾巴。
她缓缓抬头,果然看到了谢霁云,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红红的看起来很蠢。
而那个绝对是陈钰的人也因为他的叫喊而停下了脚步。那双灵活的双眼在看到李肇维的瞬间溢出了强烈的怨怼。
这不是什么回忆、也不是什么幻影、而是货真价实的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但为什么他的心却那么乱?乱到他都能感觉到痛?
「陈钰……是陈钰吧……」她喃喃说着。
他讶异的再次望向张晓瑜。张晓瑜却已经低下了头。
这是这些年来始终梗在他心底的问题?
一个他可以伸手抓住的人!
就在眼前!
她转到柜台后面打开了抽屉,并且拿出一叠纸。
谢霁云看着她的眼神仍旧那么犀利,但她却察觉到了跟自己有着相同味道的悲哀。
为什么,她明明都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为什么仍然会想到肇维和陈钰的事情呢?
他会这么想,也就表示他只想要听到陈钰给他想听的答案啰?
那个人是陈钰!
但是可恶,她偏偏又在这种时候闻到了那股恼人的香味……
他在心里这么呐喊……自己也错愕了。
她真不想去接受自己哭丧的脸被谢霁云看到了这件事……
那时她就没有抓紧肇维的手……
她快速却很仔细的折了又折,直到折出了身体的部分。
他从来不想怀疑陈钰,但心中的问号却越滚越大。
她笑了出来,自己也知道笑得有够勉强的。
能带来幸福的纸鹤……
※~~※~~※
为什么只是个王太吉,却偏偏让她在今天发现他的男人味啊?
她听到有人吆喝着叫观众让开路,给刚才上台的长官过去。接着,又是一波人潮的推挤。
他往两旁张望,马上发现到他的身边只剩下张晓瑜一个人,其他三人都不知道被挤到哪去了。
她受不了自己,把目光从李肇维身上移开。
夹杂在人群中的是货真价实的陈钰,绝对不是想像。
她连忙用手背擦起了眼睛,没想到泪水却越擦越多。
李肇维跟着张晓瑜的视线转了过去,就连他也整个呆住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却霸占了那么多年,确实也该还人家了。
他看到陈钰被几个士兵所簇拥着。
他需要听到合理的解释来成全他心目中陈钰的完美形象!
李肇维的出现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因为推挤的人潮,李肇维总算是回过神。
完了……她的脑袋跟泪腺大概都坏掉了,竟然完全不听从自己的使唤。
如果谢霁云很干脆的取笑她也就罢了,偏偏她又露出了那种寂寞悲伤的表情,虽然只是一刹那……这让她根本没办法拿她出气,说些难听讨人厌的话。
啊……她真的好自私……结果仍然就是她不顾一切也想要留住肇维……一定是这样,她才会遭受到天谴的。
这样的自己也太奇怪了吧?
李肇维不知道自己是否仍旧对陈钰抱着当年的爱慕之情。但他心中的问题却未曾停息过。
啪搭!
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李肇维大声叫起了陈钰的名字。
他深深吸了口气,却发现张晓瑜那双纤细的手,在此时放开了他。
「不认识。」
如果肇维是故事中的负心汉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毫不在乎的修理他、揍他、再修理他了……
「不准去!我不准你去!」
她想到了当年光复时和李肇维观看游行的那一幕……
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妳跟我之间难道就只是萍水相逢的人而不曾交心过吗?
她变得清瘦了些,好像也没有当年那么有活力的样子。
所以,今天既然看到了陈钰,他就一定要问个明白。
但此时的他早就无暇深究自己的内心了—毕竟他想到现在,什么解释都想不出来。
漂亮的、纯白的纸鹤……
张晓瑜在心中不停地碎碎念着,再次开始了折纸的动作。
向来霸道的口吻不再,换上来的,是一声声悲切的哀求。
大滴大滴的滚烫泪水又落了下来。
……她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地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脆弱。
※~~※~~※
李肇维虽然很失神,但却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难过。
……明明陈钰是那样毫无感情的否定了他。
他按着胸口,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却不会很痛。
比起之前只要一想到陈钰的事情,就会痛的啊……
现在虽然也痛,却也发现当年的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像中来得那么惊心动魄了。
没想到一句「我不认识他」比什么答案都来得快速有效。
就像处理伤口要干净俐落一样。
李肇维苦笑了起来。
即使是被狠狠的否定,也总比不明不白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所以比起痛苦,他现在更多的反而是惆怅。
李肇维也注意到陈钰一开始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他不是很懂那种神情代表什么,他怎么样想都觉得是不是出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仔细想想,陈钰那种态度也很古怪不自然。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他很肯定陈钰绝对不是那种无情的人。
是不是她父亲的缘故?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既然知道陈钰现在人在基隆,他就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的厘清吧?他想。
如果是晓瑜的话,是不是能发现什么端倪呢?
张晓瑜又忍不住地打了李肇维几下。
他慌了,没想到最不想见到的可能性往往会成真。
就跟以前一样,她只要肇维幸福就好。
李肇维看着茶坊大门,此时的他更是意识到自己对晓瑜是多么残酷。
「说……说得也是……」
她将身体凑向李肇维,就像是个母亲和姐姐般抱住了他。
他无法再踏进—就算想,也不该再踏进茶坊了。
「陈钰……说她不认识我……」
眯起眼睛,想要转身的他却偏偏看到茶坊大门留有道空隙。
李肇维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睛。
—接着他听到了茶坊里面传来物品碎裂的声音。
现在重要的是肇维和陈钰的事情……她不禁心酸了起来,却也马上就压抑了下去。
至少在今天……随即,他又这么懦弱的想着……
「晓瑜—!」
不、不会的……
陪在肇维旁边等她的我也等了很久耶?甚至还得了重感冒,让肇维吓得以为她童年的肺病复发。
毕竟身为医生的肇维都秀逗了,她也只好靠自己了……
她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心爱的人被那个女人践踏了。
「不痛我干么打你啊?」
说着把心爱的人推向别人的话简直是种折磨。
「那个,把玻璃打碎再把碎片拿起来……」
她忍不住想,再敲个几下会不会好回来。
「干么?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李肇维着急地推开大门,只看见张晓瑜纤细的人影跪在地上。
李肇维在月光的照耀之中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哭吧!肇维……
张晓瑜瞪了他一眼,她正在清理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原来,我已经下意识到这么的依赖晓瑜了吗?
那时他松开了晓瑜的手,却也没有想要补救的方法,他从来不曾有过打算要去把晓瑜找回来,因为他早已认定了晓瑜永远都会跑回来自己身边,那这次呢?
「不、我……」李肇维呆望着她,说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张晓瑜的推论虽然和李肇维想的差不多。但却绝对不是李肇维那种一厢情愿找解释借口的思考。而是根据十分细心的思考和推敲得出来的。
李肇维四处张望着,柜台上满满的纸鹤显得有些突兀,同时也看到了一旁的玻璃破了个大洞。
「没良心没良心没良心—!」张晓瑜开始猛敲着李肇维的头:「你不但丢下我去谈情说爱还擅自在想像中杀死我吗?」
结果,李肇维又笑了出来。
「晓、晓瑜?」
「我听过陈钰的多桑很讨厌你的事,陈钰那样做一定有原因的。」张晓瑜按着下巴:「搞不好有她爸爸的人在监视她呢!」
她是出了力,但也有控制力道啊!而且肇维练过柔道,本来应该很耐打才对……
正因为有这种认知,他更深刻地觉得自己对晓瑜有多么过分。
「这个……我……」
而他也知道,就算受伤,也轮不到他这个大男人会被伤得最深……
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这个想法从来没变过。
「我……我以为妳……」李肇维结结巴巴地说。
「喂……肇维?真的那么痛吗?」
张晓瑜又乱打了一阵子才收回手。
李肇维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了,他准备伸手扶上晓瑜的肩膀。
※~~※~~※
他认为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的张晓瑜,竟然伸手把他往下扯。
「而且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为什么会联想到我自杀啊?」
「我才不会因为情场失意这种小事而自杀呢!」她朝李肇维吐了吐舌头:「我还得喂饱我多桑、茶坊和茶田的工人、偶尔外加王太吉和明华,主要还有你这个不长进的李肇维啦!」
但是她却看到了李肇维流出了眼泪,她马上僵住了,甚至很心慌。
怎么会有这种事?她都把肇维还给她了她却不要?
「我?」张晓瑜指着自己的鼻头,机灵的她在想了一想之后马上变了脸色:「你不会以为我这样子吧?」
张晓瑜很遗憾,遗憾她现在所能为肇维做的,就只有这一些事……
「哈哈~~哈哈哈~~~」
「不是啦晓瑜……痛!会痛啦!」
「有人丢石头进来啦!我想大概是那天抗议学生之类的人……」张晓瑜发着牢骚,清理得十分不情不愿。
晓瑜她……还是平常的晓瑜……
……不过,正因为有那场肺病,才让她和肇维能直接跳过彼此会尴尬的时期吧……
李肇维想起了当年观看光复游行的事情。
她知不知道,当年等她等了多久?
本来有人扔石头进来还砸破了窗户已经让她够生气的了,没想到李肇维竟然还能有办法把她的怒气提升到另一个境界。
张晓瑜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道。
他就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厘清感情的时候,陈钰又出现了。
「笨蛋啊你!」张晓瑜用手拍上了李肇维的头,即使力道不重也能看得出现在的她有多不满意:「你认为我是会随便自杀的人吗?」
「没关系,要是有机会,就再去找她。她要是不理你,你硬拖也要把她拖出来说清楚知不知道!」
已经本能到只要一难过一伤心就会跑来找她了吗?
或许这是种大男人主义,但他总是认为女孩子比较容易受伤。
才那么想的李肇维,随即便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茶坊前面。
难道是晓瑜回茶坊了吗?
把这些年累积的所有不甘与悲伤全部发泄出来吧!
大门没关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呼了一口气,决定这次一定要把李肇维打到连她张晓瑜都认不出来。
太好了……
他虽然不停的笑着,但眼泪却也一直流泻而出。
他实在觉得命运这个玩笑开大了。
※~~※~~※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啦!张晓瑜摇着头。
我现在的样子,大概很狼狈不堪吧!如果被晓瑜看到,实在不知道会被骂些什么呢……
张晓瑜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肇维,她又握起了拳头。
张晓瑜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她交抱起双手。
张晓瑜看着她紧拥在怀里的李肇维。
张晓瑜皱起了眉头。
至于那些怒气,早在一瞬间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心被石头砸到喔!」
完蛋了,肇维的脑袋被她打到秀逗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那样靠在晓瑜的怀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晓……晓瑜……」
他刚刚又离开了她。
「白痴肇维!我要自杀,去拿把剪刀都比你说得那样子快!」
他转身的动作迟疑了,李肇维感到自己的步伐变得很沉重且难以移动。
李肇维看着张晓瑜气炸的表情,却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笨蛋肇维竟然有胆笑我?
终于,李肇维停止了他那听起来滑稽的笑声。
但她张晓瑜不在意。
他踉跄地拖着步伐向前。
想到张开眼、花了些时间,才理解发生什么事的那一瞬间,他直到现在都能感受到那时脸红且不知所措的心情。
反观晓瑜却是很泰然自若的模样,她抱怨着自己全身都麻掉了,并且开始赶李肇维回家。
听到晓瑜赶人,他稍微愣住了。
看着他傻傻表情的张晓瑜,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在你去找别的女人之后,又想来我这边过夜吗?」
看着自己在月色下的影子,李肇维的脸又红了起来。
那个晓瑜啊……
路上明明就只有李肇维一个人,他却不好意思了起来。
李肇维笑着摇头,若是有路人看到,大概会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吧。
他看他这一辈子都赢不了晓瑜了。
至于欠的,他迟早要还,否则他一辈子都无法心安理得了。
走着走着,明华庄已经在眼前了。
他连忙收起心思,今天的事情,他希望只存在自己和晓瑜之间。
这个时间,明华应该会在大门前打扫吧!
果不其然地,他看到了林明华,同时也发现不只林明华一个人。
拿着扫帚的林明华正在和不知道什么人说话……不对,是起争执。
发现这点之后,李肇维连忙加快了脚步。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快点离开。」
平常总是非常有礼貌的林明华,正对那没见过的陌生人下起了逐客令。
「林小姐、请妳考虑一下……」
「没有。」林明华嘟起嘴:「我在这里打扫的时候,他就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劈头就要我卖房子。」
他很想开口问李元德,但害怕听到答案的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债券根本不能换食物吃这件事?」李肇维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着,想让李元德彻底搞清楚状况:「在这种时候给你根本买不到东西的债券……你会不会是被骗了?」
「不过、哥~~~」他慌忙地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对国民党的活动有兴趣耶?」
「元德,一间屋子可不是那种数目就能买到的喔!」
「找工作?」李肇维稍稍睁大了眼睛。
李元德用力打开房门,他甚至还对门外的墙壁踹了几脚。
很激进,很反叛,却又是那么针针见血。
林明华越说越气,同时也把扫帚挥得越来越快。
李肇维笑了起来,他觉得元德一定是被他看到自己那么认真工作的样子而感到害羞。
「你不要再来了啦!」林明华紧握扫帚,忍不住对陌生人的背影大叫着。
李肇维不想和元德再起争执了,不过至少该把该说的说完。
李肇维愣了愣,马上哈哈笑了出来。
「那个怪人说要买我的房子……什么嘛!我才不会卖呢!」林明华用力挥着扫帚,不愉快地说着。
「……我以为你对这里多少会有些感情的。」对于李元德的态度,李肇维有些难过。
「我当然知道啊!」李元德的脸有些红,似乎很不乐见李肇维把他当小孩子般的态度。
「总之,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数目不小呢!」他说。
当然,李肇维也不想这么狠狠地给林明华泼上一身冷水。
李元德显得十分慌张,他赶紧转身看着李肇维,并用手臂压在文件上面。
更况且,从源叔的事情上更可以看出政府似乎早就在注意林明华了,这让他提醒自己要更帮林明华多注意些。
「你是谁啊?这不关你的事。」
「拒绝说死亡,避免谈死亡……你们难道不知道人类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接受死亡吗?」
他满脑子想法的回到了房间。
因此他再度开了口:「原来你是在帮政府的活动做文宣啊?」
但是让林明华去政府求职,也未尝不是一种能对政府展现忠诚心的举动。
王太吉跟他都觉得继续瞒下去比较好,而张晓瑜却持反对意见。
李肇维现在想想,搞不好晓瑜真的是对的……这种隐瞒所带来的伤害才更大……像他自己就因为搞不清楚陈钰当年的事情始终深陷在里面,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能了解不知情的痛苦。
因此他答应了。
李肇维再次愣住。
「我明天想要找工作,你可以陪我去吗?」
所以决定该浇冷水的时候还是该浇一浇冷水才行—
李肇维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叠债券。
「怎么了?」
「不是你说我可能会有兴趣的吗?」
当时的王太吉似乎被张晓瑜吓到般地缩了缩肩膀。
发话的陌生人看了看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李肇维,随即啐了一声。
张晓瑜从一开始就不认为瞒着林明华是件好事。
「—我看你就是那么想!」
毕竟总得让林明华去磨练磨练,学习独立才行。
忠诚心……
李元德不满地抱怨着,这个行为让李肇维更落寞了。
撇开有没有能力不说,能在政府工作也是需要某些条件的……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局。
「他有说他是哪里的人吗?」
但张晓瑜终究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争论不休的决定仍然是瞒着林明华……
虽然元德的表情很兴奋,但他觉得元德是自己的弟弟,除了自己大概不会有人说他了。
去政府工作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但即使他现在提起,估计兴奋中的林明华根本不会听得进去。
「我知道你拿到这那些债券很高兴,我也很为你高兴……不过……」
「我怎么可能那么想!」
「……你那么想搬离这里吗?」
「怎样?」
李肇维愣住了,他完全不认为林明华能简单地把「工作」做好。但他随即也明白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林明华抓紧扫帚,开心笑着的她转进了屋子里面。
「是啊……我钓鱼的技术差,不是每天都可以钓到的啊……而且也从来没钓到很大的鱼……所以我就想,」林明华原本沮丧的表情在刹那间变得炯炯有神:「工作一定比较简单吧!」
李肇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他希望林明华去历练,不过也知道她绝对不可能得到这份工作的。
而李肇维则为了张晓瑜这番话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张晓瑜的想法总是很独特,常常会让他有所省思。
「林明华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结果民主政府也就不过是这样子吗?
「你们打算对她说一辈子的谎吗?」张晓瑜如此质疑他们。
「痛苦承受着血淋淋的事实并且坚强的活下去,是人类注定的事。」张晓瑜的眼睛就像一潭深渊。
「嗯、很久没用脑袋还挺麻烦的。」
张晓瑜当时在反驳失败之后垂下了眼。
……直到现在,李肇维仍然没有对林明华好好解释清楚源叔的事情。
虽然穷,但兄弟两人至少能住在一起……这也是倒楣事吗?
「感情?」李元德张大了眼,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住在这边,发生的都是一些倒楣事好不好……」
「被骗?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李元德气得满脸涨红:「为什么每次你都要说这种话?哥是觉得我是白痴还是傻瓜?那么容易被骗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看不得我比你好?」
李肇维对这点感到有点不能忍受。
「可是你看我这个赚钱速度,马上就能有一间屋子了啦!」
「房东大人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承受不住的……」当时王太吉如此讷讷地说。
李元德果然如李肇维预料一般地马上翻脸,他重重地拍上书桌,把笔都震到地板上了。
陌生人把视线转回林明华,似乎决定把李肇维当成空气。
张晓瑜继续大力反驳着他们的意见:「你们男人不要老是认为女人就承受不住任何事情,你们这样的态度是种非常讨人厌的傲慢!」
「元德!」
赶到林明华身边的李肇维忙问,而旁边的陌生人则是开始打量他。
「明华,发生什么事了?」
林明华猛摇着头,说得斩钉截铁。
「嗯。」
李元德再拍了一下桌子。
「明华,下次碰到这种人,还是要赶紧找个人比较好,知道吗?」李肇维看着那陌生人离去的背影,有种不安的感觉。
李肇维实在觉得费解,政府本来就是为了人民而存在的,人民对政府需要的应该是认同与合作……而不是什么忠诚心。
「你真的很认真呢!这次又在做什么活动的文宣了吗?」
他们两人间就只是这么淡漠的彼此打着招呼。
他一连又泄愤般的打了好几下桌子,接着把桌上的文件一把抓了起来。
「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手中的笔才再次动了起来。
「当然,这里不只房东啰嗦,而且又破又旧!我想买间大大的新屋子!」
「没有什么考虑不考虑的,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李元德转过头,从喉头发出了应该是要骂出脏话却连忙停止的气音。
看见了几乎只有在晚上回家才会见到面的李元德。
面对这种不客气的问法,李肇维忍不住皱起眉。
「当然,这可是我努力才得到的。」李元德说得兴高采烈:「哥,我看我们从这里搬走,自己买一间屋子吧!」
李肇维说着,十分好奇地靠到李元德身后。
「那就明天见啰!」
「是、是啦~~~」李元德的表情很尴尬,但他随即伸手捞了捞口袋:「看,这可是我辛苦赚来的!」
「我早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啊!」他又问:「妳打算找什么工作?」
「问别人是谁之前,先说出自己的身分才是礼貌吧!」李肇维的口气绝对称不上友善。
不知不觉间,李肇维从烦恼林明华的事情,变成了在思考张晓瑜的事情。
林明华听话地点着头,她看向李肇维,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哥!」
李元德握着笔的手瞬间僵住,他不置可否地回答着:
「不过什么?」李元德警戒地眯起眼睛。
「元德……」
「我听说政府在找人喔!」林明华轻松地说:「嘿嘿~~~我去当官,满有意思的吧!」
白底的墙壁上多了几个乌黑的脚印。
「这么有感情的地方就来把它弄干净啊!」
「元德—!」
李肇维喊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叫他或是喝止他。
他抬手抹上了脸。
为什么每次跟元德谈话总是会变成这种结局?
他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究竟是出在自己还是元德身上。
「……这次又是什么事情啊?」王太吉满脸无奈地靠在敞开的门板上。
李肇维摇了摇头,只能道歉。
「太吉兄,吵到你了啊!真抱歉……」
「没啦~~~」王太吉把表情放松:「我刚下工回来,就听到你和元德在吵架……接着看到房东她满脸睡意的跑出来迟疑着要不要上来……干脆我就自己上来了……」
「果然吵到人了啊……」李肇维满脸歉疚。
「安啦安啦~~~虽然这样说很不好意思—但大家早就习惯了啦!」
「……太吉兄你安慰人的方法总是很奇怪。」
「这就是我王太吉的本色啦!」
李肇维苦涩地笑了起来。
但愿自己能有王太吉那么乐天……李肇维忍不住如此想着。
「太吉兄,今天有人来明华庄跟房东说要买这里?」
往往不正经的表情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是谁要买?」
「就是说啊……我想也是。」
李肇维想到了林明华决定要找工作的事情,于是跟王太吉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她绝对不可能把明华庄卖出去的。」
林明华要找工作的事情显然比没地方住更让他觉得可怕。
「你要我怎么跟她说?」
王太吉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提高了声音。
「总之,那个房东不能去工作啦!」
「房东那种人没办法吃苦啦!乖乖把她嫁掉算了……」
看着王太吉失神落魂的样子,李肇维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王太吉抱起双手,仿佛在想些什么。但他难得的思考模样却也很快的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张不正经的脸。
王太吉往后跳了一步。
李肇维反问,王太吉则是无言以对。
画画这种事顶多是个人兴趣,作品是否卖得出去也不知道,顶多能混个老师当饭吃。但偏偏现在这个社会上,想要学画画的绝对没几个。画出来的东西再漂亮,也不能当饭吃。
「搞啥啊—你怎么不阻止她?」
「找工作?她能找什么工作?不,应该说什么工作会要她吧!」王太吉说得很直白,却也完全是事实。
李肇维满脸不解,而他则是连忙打住。
「明华说她也不知道。」
会画画。
林明华读过书,但需要读过书的工作似乎没有空缺了。
「吓~~~」
王太吉怪叫了起来,李肇维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原因而有这种反应。
王太吉最后的一句内心话不禁让他有些心虚。
这次王太吉终于不小心的把李肇维听不懂的心声给说了出来。
王太吉兀自点着头,他认真为了没有说出口的话而奋力解释着。
「我也是这么觉得啊,但是看她那么有心……」
「明华明天要去找工作。」
「是喔……那房东说她要卖吗?」
而人长得漂亮……长得漂亮是有赚钱的方式,但林明华怎么可能选择那些工作?再说他王太吉也不准啊……欸?
「好佳在好佳在~~~」他拍着胸口,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滑稽样子:「我想说我得另外找房子了,害我担心得要死。」
喔~~~当然肇维老弟也会不准啦!还有头家娘也会不准……嗯嗯。
「太吉兄?」
「……政府的。」
「总之,房东是要找什么工作啊?」
「喔,那很好啊……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