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王宮羅曼史革命》 · 藤原真莉 · 1329 字
明日的假寐
晚上的睡眠總是睡得很淺。
這大概是他在之前待的家裏養成的壞習慣。
每天晚上,他都被帶去地下室。疼痛與疲勞讓他幾乎失去意識,也因此受到更兇狠的對待。要想入睡總得等到完全昏過
去之後;然而就連如此痛苦的睡眠,也常常因爲枷鎖爬滿全身、捆綁指頭與手腳,所帶來的冰冷不適感而驚醒。
他在街上被擁有特殊癖好的女人撿回來時也一樣。
他蹲在又小又髒的房間裏睡覺,但那女人一下班回家,就會命令他以各種方式取悅自己。要是他因爲想睡嫌麻煩而敷衍
了事,便會被又打又踢,還會遭到污言穢語辱罵。
睡眠不過是短暫的空白,無法成爲安詳的片刻。
至少對十四歲的米歇爾而言是如此。
今晚也一樣,他睡到一半就醒了過來。
因爲溼冷的初冬空氣壞心地撫弄昨晚受的傷。
又來了。他在腦海一隅嘀咕道,並在兼用爲診療臺的狹小睡牀上緩緩撐開眼皮。
公寓房間的牆上,倒映着光圈與影子的輪廓。
桌上雜亂無章地堆滿許多舊書、文獻與潦草的筆記,坐在桌前的是這房子的屋主,也就是撿回米歇爾的黑髮青年。
「……你在做什麼?」
米歇爾留意着不發出聲響,甚至屏住氣息,離開牀鋪站在對方身後。可是,對方卻一點也不訝異,看來他老早就察覺了。
「那還用說,我在唸書。」
「唸書?爲了什麼而念?」
「……爲了考試。」
滲出遮光瓶的數種藥品、咖啡,與柴火燒盡的暖爐——沾染於老舊公寓的種種氣味交雜在一起,聞起來相當刺鼻。
就算這裏只是臨時的診所,也不應該出現野貓吧。黑髮男子雖然有點猶豫,但見識過白貓接二連三收拾老鼠的英姿後,
這名年輕的屋主大半夜還不睡覺,其實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不過,我現在還想留在這裏。
米歇爾早就注意到他在唸書,而他念書的目的也正如米歇爾的猜測。
以及火焰在燈油漸少的油燈裏唧唧晃動的聲音。
米歇爾從背後偷看對方手邊,在書與書之間找到了勉強放在那裏的咖啡。他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然後又回到了牀
總有一天,我們又會過着屬於各自的生活。
希望下次醒來時,桌上會放着一杯爲自己衝好的咖啡。
總有一天,在此沉眠的夜晚也會結束。
黑髮的他停下筆,頭也不回地如此回答。語氣雖然不像嫌米歇爾礙事,卻彷彿在說他並不想聽到這個問題。
「考試啊,什麼時候要考?」
他蓋上毛毯,和剛纔一樣蹲坐下來,不久,桌子那頭又傳來筆在紙張上滑動的沙沙聲。
我會長高,原本就很小的這張牀,屆時將會更難以容身吧。
「不知道你還念?」
牀鋪一角忽然嘎吱作響。
屋主同樣不會對米歇爾噓寒問暖。
「不知道。」
還有翻書的聲響。
已經定居在這間公寓的白貓跳了上來。
上。
這種距離感讓他感到平靜。
便默認了它的存在。況且會因爲區區野貓就不耐煩的神經質病患,原本就不可能出現在這裏。這條街滿是清不掉的泥巴、
他暗自許下這天真的心願,又將身心交付給那短暫的空白。
即是住在同一個房間裏,他與自己也僅是兩個個體。
毒氣和惡臭,而這隻生存其中、守護着身上白毛的貓咪,更是顯得格外高潔。
米歇爾輕撫着鑽進懷裏的柔軟身軀,一邊合上雙眼。
比起進食和睡眠來得安心多了。
小巷裏似乎沒有迷路的醉漢,外頭也鴉雀無聲。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米歇爾又刻意繼續問:
因此,米歇爾不再多嘴,也不會多管閒事。
「是喔,這樣啊。」
「沒錯。」
命運的分歧在一年後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