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冊I

三、「親親二月、碰碰三月」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1.8萬 字

*

「情人節快到啦~你們交往有沒有半年了啊?」

柴崎在寢室裏這麼問道。鬱坐在暖爐桌邊,難爲情地看着面前的桌布。

「呃、嗯……」

正確來說,有七個月了。

「這麼久了,通常也有人已經進展到那一步了……」柴崎頓了一會兒,歪着頭問:「你們咧?」

真是好事又直接。

「親、親親有啦。」

「廢話,要是沒有就嚇死人了!我現在是在跟高中生講話啊?」

柴崎的吐槽反應好激動。

「誰會以爲你每次被他找出去都只是捱罵?」

穿幫了!她這種說法顯然是發現真相了!鬱的頭愈縮愈低。

自從堂上那晚的大膽宣言,鬱對於親吻一事已經很自然了。每當一同出遊,他們會在回程時到堂上家去坐坐,有時就順便到堂上的房間去——那位一點兒也不靜的靜佳妹妹在外獨居,平時不住在家裏,因此不怕她會來打探。這時,他們會「適度的」享受獨處時光,只不過幾乎都是點到爲止。

「是激情的?還是溫柔的?」

用這麼抽象式的問法,問的又是這麼大膽的問題,害得鬱手上那顆剝到一半的橘子差點溜出去,她幾時伸手接住,幸好沒把它捏爛。

「幹嘛問這個啦!」

聽得她抗議,柴崎別開了視線。

「好奇。」

「喂!」

「……理由怕你聽了會心裏不舒服就是了。老實說吧,其實我沒談過什麼兩情相悅的戀愛,有的只是——我想想,經驗而已?所以羅,有一個像你這樣一看就很幸福的標準範例作室友,我就有很多事情想問,好比談戀愛是不是真的那麼幸福。」

難道——這就是柴崎絕少展現的真實面?

「我們雙方父母早就同意了,總算也熬到她滿二十歲。啊——等得真久。」

二月十四日,西洋情人節當天。

「啊,謝謝。太好了,我正愁零錢不夠,沒法兒找錢呢。」

柴崎猛抓頭。

別的隊員問道。鬱一點兒也不避諱地答:

「什麼戀愛養成遊戲啦——!」

「唉呀——我知道了!我交往過的男人沒一個懂得體貼我的心情,這就是敗因!」

激情而溫柔。不因爲鬱的緊張而住手,卻會在她害怕時停下。

「你們交往也差不多半年了吧?」

「人家沒經驗,也許就是要靠你帶領。」

「……跟一個年過二十五歲的女人交往,還不能達成這種共識才可怕吧……」

她發現自己根本一無所知。

「……怎麼有一股被歧視的感覺?是我多心嗎?」

「放心,你這人打死也不可能變成所謂的萌角色,所以你們之間不會玩出那種變態味的。」

「不行嗎?」

不,或許是搞戀愛養成遊戲那一套,這樣才萌?柴崎一臉認真,交抱着手臂沉吟。

小牧如此笑道。

那個吻也比之前都還要久,令她愈來愈難剋制聲音。

反正該在柴崎面前丟的臉早就丟光了。鬱煩躁起來,把心一橫:

「有——而且打從第一任男朋友開始就是這樣,全都認定我這麼耀眼的大美女一定早就有性經驗了!這叫我怎麼好意思說我是處女、會害怕,請給我一點時間!」

「進展得怎麼樣?」

所以,她只能頜首同意堂上提出的選擇。

「老實說,我真不知道早就可以做到哪一步。」

「你不會想試試更進一步的嗎?」

「哈羅,有人在嗎?」

「之前她也會吵着要,可是畢竟還沒成年,我不太敢下手。不過,哎,我們有工作上的限制,也不可能跑太遠的地方,在外面約會時頂多到好一點的旅館去過個夜罷了。」

曾有那麼一次,他們回堂上家時發現他的父母不在,撥他們的手機一問,原來是堂上老爸帶着太太參加公司的員工旅遊去了。

「好吧,柴崎還是照往年……」

「閉嘴啦。」

突然間,右肩被他輕輕一推,在沒有支撐的情況下,她怔怔地往後倒去,就這麼看着眼前的景象換成了天花板的木紋。

「如果問題出在不習慣,也有別的方法讓她慢慢習慣,不是嗎?被你這麼一說,跟笠原小姐交往好像在馴服野馬似的。」

「你們笠原參加……好。參加費是一千五百元,麻煩你。柴崎呢?」

「正確說來是七個月。」

「身爲朋友,我不能不說,在那種緊要關頭還不敢講實話,根本是無聊的自尊心作祟。」

「話說回來,堂上教官進攻得很辛苦吶——遇到這麼頑強的對手。溫室栽培的二十六歲玉女,茨城縣產。」

鬱沮喪地拿出錢包,點了一千五百元交給前輩,又故意把五百元的部分全部以百元硬幣代替。哼,都給你銅板,累死你。

「天底下就是有這麼可怕的事啊!」

「這樣就下不了手,真不知該說你是溫柔還是懦弱哦。」

就在這個連頭竄入腦中的那一刻,堂上抓着鬱的手腕將她拉起來。

每年西洋情人節將至時,宿舍裏就會舉辦應景活動,由舍內社團之一的家政主辦的手工巧克力製作班是其中的重頭戲。

走進父母都不在的家中,似乎反倒是堂上顯得躊躇。

「就跟你說別用『玩』這個字眼!」

「廢話,怎麼可能不想!人家可是年過三十的大男人呀。而且連親親都那麼想了,總不可能是自己害怕所以停手吧?這算哪門子踩剎車嘛。」

小牧苦笑道:

鬱反駁完,鎖起了脖子接着說:

堂上用手撐在她頭側的牀鋪上,由上往下地凝視着鬱,鬱也由下往上地看着他。他們就這樣四目相望,不知凝視了多久。

「喂,笠原——你送的人情巧克力該不會就是那一大包吧?」

「沒經驗所以會怕!就這樣!」

「呃,這個……都有。呃,看情況。」

碰上她這麼類型的,對男人來說也是另一種折磨呢。

「難道你不曾有過快要被他霸王硬上弓的感覺?男女朋友情投意合,應該很容易玩過頭纔是。」

該回去了吧?聽他這麼問時,她的腦中只有一團亂,心中像是如釋重負,卻也有相對的失落感。失落感有多大,被卸下的重荷就有多大。

好可怕。

若是之前,她得斂聲屏氣,但當時只需要壓抑到不會令自己難爲情的程度就行,因爲整間屋子裏就只有他們兩個。

堂上舉起了啤酒罐,卻發現罐子已經空了,於是再開了一罐。

鬱原以爲,有柴崎如此美貌,在戀愛方面應該不至於不順遂纔是。

「嗚,果然是歧視我!?」

「彼此都有共識,一定輕鬆多了。」

「我跟她不一樣,還沒找到可以送的對象呢。」

「不要把我講得好像農作物似的!」

「所以老實說,堂上教官室哪一種的?熱情如火,還是柔情似水?」

「也不會不想……只是……」

親吻時激情的,撫摸則是溫柔的。

「我就是怕她會嚇跑,不行嗎?」

「是啊。怎麼?」

「跟清純的未婚女性講什麼玩過頭啦——!」

「事關家政社的面子,我們也怕活動中出現失敗者呀,更何況還會影響新生入社的意願呢。早料到你今年會參加,我們可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進到堂上位在二樓的房裏,平時總會反鎖的房門,他那天沒有鎖。

*

「那,堂上教官他……真的會想那樣……」

「參加費啦,快點。」

彷彿爲自己無意間泄了底而後悔,柴崎又端出打趣的口吻連番追問:

這時,鬱怯怯地抬眼望向學姐:

接下來會怎麼樣?堂上打算怎麼做?

驚怯。

能坐的地方也只有牀鋪。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寢室房門。

「擺出那種表情,我怎麼下得了手。」

「啊,要要,我要參加!」

問話的是小牧,他帶着酒跑來堂上的寢室聊天。堂上喝酒倒不介意有沒有人給,不過小牧似乎喜歡有酒伴,所以每當他想喝酒時,總會像這樣拎着酒來窩在堂上房裏。

可惡。嬌吟的聲音那麼讓人心動,想考驗我到什麼程度啊!

「閉嘴啦,死要面子!」

兩人齊聲應道,便見一個熟識的前輩探進頭來,手裏拿着一塊寫字板。

「二十六歲的青春玉女拿戀愛問題對我說教!好屈辱啊——!」

「每年的例行活動又來啦——你們倆個今年如何?笠原入隊都第四年了,可以參加了吧?」

曾經有過那麼一次現成的好機會。照當時的氣氛和進展,一般女方應該會順水推舟的讓事情發生至最後。

輕輕推了她的肩膀,見她就那麼愣愣地倒到牀上去——滿臉的不明就裏。以及——

鬱的小心眼成了未爆彈,還是前輩段數較高。

「對了,今年的夠簡單嗎?我做得出來嘛?」

故意不理會鬱的假哭討饒,前輩自顧自催着收錢。

小牧表情一轉,笑容竟帶着一份傻勁兒。

她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只想到長輩們不在,應該就不要像平常那樣擔心他們聽到什麼了。

「……你們呢?」

「別擔心,這個活動的用意也包含徵求新社員在內,所以每年都是那幾個基本配方輪流,誰來做都不會失敗。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你在內,只管放心。我們甚至安排了老社員全程在一旁幫着看。」

「我觀察一陣子再想想吧。」

向鬱轉告這個消息後,堂上問她是否還要到屋裏坐坐。

「哦——秉承純情玉女的溫室栽培路線,到這個年紀就會產生弊端。」

堂上悶悶不樂地撐着臉頰。

*

堂上走進辦公室時,看見穿着戰鬥服的鬱正拿着量販包的KitKat巧克力往點心盆裏倒。堂上班今天的輪值人物是出操訓練。

嬉笑着鬧完這一陣,柴崎又長嘆一聲。

「請進——」

「有、有那麼慘嗎?」

緊張時表示OK的訊號,他可以不顧忌;但讓她害怕卻是另一回事,他不忍心。

「太沒情調了啦——!至少拿便利商店賣的情人節巧克力來嘛——」

「士長一個月才領多少薪水?你們也想想特殊部隊的男女比例好不好!別隊的女隊員可以分攤,我卻要一個人包耶!就算是人情巧克力,難道要我一個人去買五十人份嗎?」

說着,鬱又拿了兩大袋KitKat巧克力。

「喫完了就請來這裏走進拆新的吧。隊上的茶點一向都是共同出錢買的,這會兒可是我獨資請客羅!」

「算得這麼精,你也太——」

「每年都請你們了,少廢話!要廢話就不要喫!況且就算是量販包的巧克力,你們還不是喫下肚,但有誰在白色情人節回禮給我過嗎?」

被她狠狠地「提醒」一番,這羣老早把白色情人節拋在腦後的隊員們當場沒了氣勢,只能小聲嘟嚷着乖乖走過來取用KitKat巧克力。明知只是人情,好歹是女隊員送的,大夥兒似乎還是滿想要。

「要是有剩,我可以帶回家給小孩喫嗎?」

「先搶先贏,請儘管拿吧!」

「我也拿一個吧。」

堂上纔出聲說道,卻見鬱嚇得雙肩一聳。

「早、早安!請用。」

「堂上你最好了啦,反正一定有真心巧克力可拿。」

「你們這些小心眼!」

鬱大喝一聲,又轉過頭來,視線卻有點低低的。

「呃,這是兼作茶點用的。別客氣。」

「嗯,我要喫。」

堂上從點心盒裏拿了一罐熟悉的紅色包裝巧克力。

「有女朋友的傢伙別喫啦!喂,大夥兒,我們快把它喫光!」

「你們心眼真的很小——!」

「幹嘛啦,吊人胃口啊。快說啦!」

「整張臉哭成這樣,我們還是晚點再去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外面打發時間再回來。」

找了一下,鬱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猜想,他們之間可能有點兒會錯意,可是問題不在堂上教官,反倒在我們家這個茨城縣溫室栽培的純情玉女身上,所以我想請他耐着性子好生護着罷了。」

「講講看啦——『笠原愛你愛得死去活來,所以不好意思正眼看你』之類的……」

……我做過什麼不對的事情嗎?讓她只碰個手就怕成那樣子。

堂上早一步撿了起來,同時說道:

拿起一顆來嚐嚐。有資深社員親自指導,確實喫得出幾分成果。

潔身自愛的意識一旦浮上臺面,矛盾就開始在心底翻騰。

像是從定身咒之中解脫似的,她這才倉皇地蹲下去撿拾盒子。

說着,柴崎突然起身脫去了外套和毛衣,接着換上運動衣褲。那副女人見了都要流口水的好身段,她就這麼大刺刺的亮給鬱看。

堂上教官他……真的會想那樣……?

「心靈控制的可怕之處,就在於當事人根本渾然不覺呀。以你的情況來說,親吻已經是『媽媽訂下的規矩』極限了。」

「嗯——不過我要先點明一件事,那就是你爲什麼會被那種複雜奇怪的貞操觀念給綁住。」

「真的嗎?當你想要他在親吻之後更進一步,你沒有害怕自己被他當成不正經的女人?沒擔心他會因此而討厭你?」

「辛苦了!」

「嗯?」

「要是有機會的話,你——」

「啊……」

看着鬱一如往常般嬉笑怒罵,堂上咬着KitKat巧克力,不經意地想着。

「不然先保持一點距離吧。」

「什……什麼代價?」

回到寢室打開盒子,裏面裝着的松露巧克力倒沒什麼碰傷。

半開玩笑的問了這麼一句,便見鬱一本正經的回答:

「聽到沒?小牧教官這麼中規中矩的感想!想喫女朋友送的真心巧克力,就快跟人家多學學!」

這是他們交往後的第一個情人節,自己卻表現得如此失態,堂上當然受到了打擊。

只見柴崎從包包裏取出某種小包零食,塞進運動夾克的口袋裏,然後揮着手轉身往房外走去。

她吞吞吐吐的說着,把盒子遞向堂上。

「不是啦~~~~~~~~~~」

「哇!哎唷,你在哭什麼?」

想讓那雙手撫摸,甚至想體驗更多更進一步的感覺——她好怕這種念頭要是被他發現,那該怎麼辦纔好!

「對了,訓練課程之後,你有見到堂上教官嗎?」

有一口沒一口的喫着零食,柴崎在大廳裏翻閱雜誌,忽覺一個影子從上方籠罩。抬頭一看,原來是手冢。

「不過,親吻既然是性愛的代價行爲,這勞什子『規矩』也早就被打破了。」

「不花錢就能盯到很多消息,報紙最划算。」

「沒啊?他不是跟笠原一起下班了嗎?」

*

「可、可是我纔沒有照單全收。」

「我拿巧克力給堂上教官時,掉到地上了~~~~~~~~!」

趴在牀鋪上,鬱一動也不動。

此時此刻聽你道歉,更讓人覺得難過。

聽到一小聲屏息也似的驚叫,鬱忽地抽回了手。堂上也還沒抓穩,那盒子就這麼翻了一圈,正面朝下掉在地板上。

對於激情熱吻之後的下一步,鬱發現自己懷抱着興趣和好奇——有這種心思的我,會不會被他認爲識不正經?

在這一層糾葛的影響下,自己不過是碰到他的手而已,竟心神不寧地弄掉了此生送出的第一份情人節巧克力。見到他那一刻的表情,她發現自己的失手可能意味着更嚴重的後果。

一味讓他忍着。

他邊說邊在柴崎對面坐下。他從不坐在她身旁,彷彿成了一種慣例。

廢話,怎麼可能不想!人家可是年過三十的大男人呀。而且連親親都那麼想了,總不可能是自己害怕所以停手吧?這算哪門子踩剎車嘛。

鬱當場楞在那兒看着堂上,彷彿在他的臉上見到受傷的表情。

「柴崎,晚飯跟洗澡……」

她剛纔的視線略低,也許只是我多心吧。

「這樣做人情很有效率哦。」

「就跟堂上教官講……」

她笑着小跑過來,接着在一隻較小的提包裏翻找。每到訓練日,她會多帶一隻較大的體育揹包,用來裝訓練時穿過的髒衣物,小提包則是用來裝重要物品的。

「謝啦。這是你這輩子第一次親手做的,我會仔細品嚐。」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苦笑着接過盒子時,他碰到了她的手。就在那一瞬間——

「……謝謝你。」

「有女朋友的不能喫,那我也不能喫嗎?」

「說得直接點,就是你媽咪的洗腦。」

說完,柴崎問他是來看什麼書報的,便見手冢拿了幾份報紙。

「啥?你昨天拿回來時,包得那麼漂亮不是嗎?怎麼,堂上教官看見盒子裏的東西嚇得失手摔掉?」

堂上快手拾起盒子,果然是溫柔體貼。

「可以可以,不能喫是他們亂講的!這只是人情巧克力,放心喫吧!」

「你……也太口沒遮攔……!」

小牧笑着,也伸手夾起一個。

柴崎是不折不扣的刀子口豆腐心。不過,要是當她的面這麼講,她一定不承認。

「愈聽愈不懂!」

「呃,這個……是情人節的——」

陪着鬱坐在牀鋪上,柴崎用手指戳了戳身旁的這個二愣子。

「沒問題!有宿舍的家政社親自指導!而且還有個資深社員跟在我旁邊教我,你儘管放心喫吧!」

其實鬱正隱隱約約察覺,只是一味佯裝不知。

鬱只覺得全身一僵,因爲她心裏有數。

同樣着戰鬥服出勤的小牧湊過來說道。趁着瞎起鬨的隊員們還沒回答,鬱搶着喊:

大致聽完事情始末,柴崎的眉間出現小皺紋。

「對、對不起!」

「女人就不能在情人節喫巧克力嗎?我滿喜歡這個牌子的味道,最近它還出了很多新口味,挺有趣的。而且有一種鹹香草的,意外地好喫哦。」、

「看得出你在女生宿舍的地位啊。」

他會不會一味我討厭他?以爲我在躲避他?

「幹嘛?叫我做這什麼莫名其妙的事?他們兩個是吵架了,還是怎樣?」

柴崎一進房裏就問,同時把燈打開。

柴崎頓了一會兒,又道:

……管這種事跟我的作風其實不符,不過——

*

我好差勁。

遇上這種情況時,有誰是順其自然OK的,有誰能教我該怎麼自然的面對!

自言自語着,他又拿了一顆放到嘴裏。

「欸,怎麼搞的,你回來了爲什麼不開燈啊——?」

「怎麼?情人節一個人坐在這裏喫廉價巧克力啊?」

柴崎喫的是最便宜的TirolChoco綜合巧克力,那是她買午餐時順便去超商買來的。

被他直指痛處,鬱沉默了。

「這就……有點殘忍了。」

「你媽一定交待女孩子要守身如玉,婚前性行爲是天大的罪過,諸如此類吧?」

「就這樣啦,我能給的提示就這麼多。剩下的你自己加油吧。」

「……能喫嗎?」

「難道不是?」

「我真的傷到他了?傷到了吧?」

……算了,真的不符。

「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手做的。」

訓練結束,堂上換完衣服走出更衣室,看見鬱就等在前面不遠處的走道上。

「哦,是哦。」

手冢猛然退後,整個人重重靠在沙發椅背上,像是驚駭已極:

翻倒在地上的巧克力盒子。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可是。

「……沒事。」

「唉——那就算了。其實這種事或許不要有外人介入纔好,而且我找你談這種事顯然是選錯對象在先,應該要逮小牧教官纔對——」

「遇上這種事情,反正我就是沒用啦!」

見手冢氣鼓鼓,柴崎話鋒一轉:

「說到這個,你沒收到情人巧克力?你應該很熱門呀。」

「我全都拒絕了。」

他沒好氣的說道,將雙手交抱在胸前。

「又不是我喜歡的女人,到時還要一個個回禮,麻煩。」

「哇——真不知該說你是一板一眼,還是不知變通。你知道嗎?會送你巧克力的那些女孩,是不會期待你回送的。」

「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真心,可是收禮後不回禮,跟我的個性不符。」

「你這硬派的禁慾作風,反而會讓更多女孩子着迷呢。同期隊員裏,你的人氣指數已經是第一名了。」

「找我麻煩。」

他的耿直令柴崎苦笑。說起來,這倒也像是他的爲人。

手冢的報紙攤開到桌面上,柴崎便把自己喫剩的小半包巧克力扔上去。

「幹嘛啦,擋到我。」

見他果然端出一副皺眉訝異的表情,柴崎在起身離去之際說道:

「送你,反正我喜歡的口味已經都喫掉了。」

「你當我廚餘桶啊。」

嘴上如是說,手冢還是揀起一個基本口味的,剝了包裝紙扔進嘴裏。

柴崎一走,立刻有男隊員從四面八方朝手冢圍去。

「爲什麼你有柴崎小姐給的巧克力?」

她往手冢瞥去,看見他也已經被燻得雙眼泛淚。

讓堂上扛了那麼大的壓力,自己卻怠忽職守,這是什麼道理。

「唷,真難得。」

堂上的聲音也有些緊張了。

手冢邊咳邊答:

「看起來像鬧不愉快?」

鬱找過他一次。也是在晚上,用簡訊問他能否外出。這是她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嘗試,堂上卻沒那麼大膽,他的吻只是貼着嘴脣的溫柔之吻,而且還帶着幾分躊躇。

「欸,你跟堂上二正是不是鬧不愉快?」

聽到這句,她不由自主抬頭往手冢看去。

*

兩人之間明明沒有爭吵,卻成了兩條平行線,無疑是最糟的狀況。

鬱抬起頭,大步大步地往巡邏區域走去。

「你做了什麼嗎?」

說完,堂上轉身離開,臨去前又交待「笠原要是好了,就快點回去巡邏」,那挺直的背脊仍像往常般凜然正義。

順着手冢的視線看去,堂上和小牧就站在不遠處。堂上的表情一貫平靜,身旁的小牧卻是以手按着太陽穴。

卻見堂上只是點頭,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昨天那三大包引人怨聲連連的KitKat巧克力,早就被同事們搜刮一空。大概是有家室的隊員們把剩下的分着帶回去了。

『手冢、笠原!你們在幾樓?』

雙方做了最簡短的確認,然後繼續各自檢查。

說自己想要他像以往那樣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想要他摸摸她的頭髮。

「王八蛋,那麼多女隊員要送你,你全都推掉不說,又來跟我們搶!」

「沒有,只是柴崎這麼說。」

淚水反而更止不住了。

這個安排必定有所避諱——實在沒法兒讓人不這麼聯想。

見鬱愈問愈小聲,堂上笑了。

若換作柴崎處在這種情況下,她大概會毫不猶豫的開始喊價吧。手冢一面這麼想,一面將巧克力塞進運動夾克的口袋裏。

做長官的立場也好,在情人的身份也好;一個如此看重我的人——結果我是怎麼回報他的。

手冢像是有點兒驚恐,鬱只是猛搖頭。

「早安。」

*

鬱只想要堂上摸她的頭髮,她只希望是堂上來摸她的頭。

鬱聽見他嘆了一聲,好像要把手舉起來。

「因爲你的行動老是搞半吊子。遇到事情,你馬上就仗着體能衝出去蠻幹,個性又莽撞,工作上還常常搞到忘記這句的性別。堂上二正努力想做到公私分明,我覺得他大概也很辛苦,不過他真的很常注意你。」

「有人在嗎?有沒有人在?」

堂上那堅定的喝令從無線電對講機裏竄出,彷彿剛纔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儘管手冢的觀感如此,但堂上剛纔的這一句叮嚀已經算不上公私分明瞭。鬱終於體會到堂上的感受。

鬱和手冢正在三樓,沒有聞到煙味。他們沿樓梯往最頂層的五樓跑去,也沒有發現煙味。看來起火點在二樓以下。

他倆高聲呼喊,一面在沒上鎖的房間、廁所和隱蔽處檢視。偶爾在走道上碰見人影,都是防衛部的館內警備員。

「我知道了。」

「不要摸我!我不需要拍拍!」

不知是不是鬱的表情透露了心中狐疑,只見手冢悶悶不樂的撇過頭去:

過了幾天,堂上班輪到館內警備。

但她現在也沒資格開口提要求。

「他很注意你的。」

——線斷了。

鬱也知道,堂上不是會爲了這種事情生氣的人。

公共大樓本來就只供申請者使用,平時不常有民衆走到這兒來。

被一個異性朋友問這種問題,鬱實在答不出口。換個方向想,說到不愉快就以爲是我闖了禍,難道是他們的基本認知?

在那之後,一連數日,堂上的手總在類似的時刻停下。

「回去吧。」

懶得再跟他們多囉嗦,手冢摺好沒看完的報紙,起身離座。

「拜託!一個一百元賣給我!」

這時,無線電又響起堂上的呼叫:

堂上大多提前半小時進辦公室,是最早到的人。

鬱和手冢編成一組搭檔巡邏。

鬱已經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恢復以往。

天啊,果然——我果然搞砸了。

這時,館內突然警鈴聲大作,火災警報器響了起來。

「這些……是那傢伙喫剩不要才丟給我的耶。」

鬱就這麼怔在那兒,聽着手冢爲他解釋。不過,那張哭臉就是最好的說明了。

館內開始廣播逃生指示,要去民衆儘快向館外疏散、解釋各逃生門梯的燈號標誌,以及禁用使用電梯。如此重複了好幾次。

明明是她拿人家衣服來擦眼淚,她卻激動地拒絕接受安慰。

手冢答的那聲「不客氣」依舊沒好氣。他又添了一句「我們也只能擔心」,語調同樣悶悶的。

「情人節又怎樣?柴崎也會喫零嘴,剛好就是喫巧克力,如此而已。」

「好歹是人家給的,我擅自賣錢有違個人原則。抱歉了。」

見衆人一個個準備掏錢,手冢這才明白柴崎的「商品價值」何在。

『手冢、笠原!去公共大樓的最上層引導民衆避難!防衛部會出動館內警備,所以你們應該只要幫他們再三確認逃生狀況就好!我們負責圖書館大樓!』

『起火源已經找到了,是大廳的宅配包裹堆放處!起火的不只一個包裹,是大量的催淚彈!你們馬上撤退到館外!』

果然,堂上如預期準時抵達。

「她、她哭了所以我就帶他來這!我看她情緒不太穩定……!」

「非常好喫,謝謝你啊。」

「我是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不過堂上二正可沒生氣哦。」

「柴、柴崎說……那個——你們交往,堂上教官一點錯都沒有,問題在笠原這邊,所以要耐心等她!」

「不準把柴崎小姐叫成那傢伙!你明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還故意講這種話?」

就在這時,手冢似乎緊張起來。

他變得比較小心,彷彿避免碰到鬱,也不再在深夜找她外出。

『目前還不知道!知道了會聯絡你們!』

然後,他反射性地舉起手,卻在半途硬是放了下來——換作平常,這時的他總要摸摸鬱的頭,表示嘉許。

喉頭彷彿不受控制,驀地逸出一個細而低的嗚咽聲。

『不用了,防衛部會去做!你們從戶外逃生他下樓!』

手冢爲他的西裝整潔奮力保衛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體貼鬱,把她引到轉角牆後,任她把自己的襯衫當成手帕般的哭泣。

堂上二正努力想做到公私分明,他大概也很辛苦。

「沒有!」

「對啦,柴崎有說她挑錯了人選,還後悔沒去找小牧二正。」

揪起手冢的外套,鬱一股腦兒的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這雖然像是柴崎會擔心的事,但找上手冢這個呆頭鵝來打探,未免也太不適合了。

「呃啊,住手!拜託你至少用襯衫啦!你們女人都有化妝什麼的吧,不要弄髒我的西裝!」

「火災的起點是?」

手冢直言問道。堂上也簡單扼要地回答:

「我也實在搞不懂自己怎麼會把她逼到這個地步。」

「喂,先放開。」

這番話的邏輯也相當的亂七八糟了。柴崎跟手冢說了些什麼不得而知,至少不是他轉述出來的這副德行。

「喂,你要不要再冷靜一點……」

「那個,昨天……你喫了嗎?」

「我……我們繼續巡邏吧。」

沒等鬱的反應,他硬是推開了她。

直到兩人再度下到三樓,一路上都只見到無須協助的圖書隊工作人員。見三樓已經有一點點薄煙,鬱和手冢連忙到廁所去弄溼手帕,掩住口鼻。

「嗯,早安。」

第二天早上,鬱特地提早進辦公室。今天也是訓練課程,所以她還是穿戰鬥服。

「還有人嗎?」

「我們到三樓了,現在要去複查!」

「啊……抱歉,謝謝你們關心。」

「抱歉,借一下下!」

手冢難得回問起這種事,可見那股尷尬的氣氛有多明顯,這讓鬱又是一陣消沉。

這不是普通的燃煙。鬱的眼睛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刺痛——是化學性的刺激!

果然不出所料。這股刺激感,她在訓練時曾經經歷過。

沒被衣物覆蓋住的表皮,現在也開始感覺到刺痛了。在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白色的煙霧愈來愈濃。

先衝到防火門的是鬱。門外就是戶外逃生梯。鬱用全身的力量推開那扇沉重的門,兩人隨即在往外翻滾出去,再由手冢爬起來把門重新關好。

坐在戶外逃生梯上,他們稍事休息。溼手帕畢竟太單薄,剛纔又在催淚瓦斯中狂奔,一時都還站不起來。

「你跑得……真的……好快——」

手冢上氣不接下氣地喃喃道,中間還夾着嗆咳。

「因爲不用背重物嘛。」

「走吧。」

手冢起身,兩人便往一樓奔去。

圖書館的前庭停了好幾輛救護車,另有幾十個供人洗臉用的水桶,由防衛員定時去換水。

一旁的地上鋪了墊子,已經設置了簡易急救中心,許多民衆在墊子上休息,有人無力的癱坐,有人只是躺着。

幾個比較嚴重的傷患正被抬上救護車,看上去大多是館員和防衛人員。爲了讓民衆先行疏散,他們在館內留得比較晚。

「你們沒事吧!?」

鬱和手冢還沒來得及張望,兩位長官已經跑了過來。他們的雙眼也是紅通通的,顯然也遭到瓦斯波及。

「是!」

鬱和手冢一齊立正敬禮,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向堂上偷瞄。

只見堂上也正在打量着她,而且毫不避諱旁人的眼光,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卻沒再說話。這時,手冢報告了情況:

「手冢·笠原組已經確認過公共大樓的五樓和四樓,中途都遇到防衛部館內警備員。五樓複檢兩次,四樓複檢一次,三樓沒有檢查,而是依堂上二正的指示逃生。」

「瓦斯的濃度如何?」

小牧問道。手冢也答得得體:

堂上心知有異,便這麼問。

堂上往行政大樓的側門走去。只穿一件襯衫,在這個季節是單薄了些。

突如其來的,小牧罕見地喝令道:

這麼說,學童是被煙霧逼得往樓上逃了?她轉向樓梯——不意間,目光停在樓梯旁的兩扇電梯門上。

結束通話後,堂上轉向小牧:

「即刻休憩,專心恢復體力。另外,將休憩用的毛毯送交堂上班長。完畢,複誦!」

小牧靜靜地扶着堂上的肩。

從走道的一頭起,她專找關着的房門打開來看,房裏若有櫥櫃或箱子,她也都一一檢視。

「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不看好小孩啊!」

「你去請防衛部幫忙,先在圖書館週邊一帶找找,說不定他跟着人羣出來了,只是走散而已。」

在往廁所的路上,走道傳來一個犀利的呼聲:

手冢焦急不已,但是鬱能體會。要是那個小孩還留在館內,此刻不知已陷入何等危機。光想都讓人害怕。

等下會用溼衣服包住你,纔不會碰到煙。水很冰,要忍耐。

等鬱跟着跑出來後,防衛員和手冢才合力關門。

「要是那小孩真在館內,等防護裝會來不及的!我先去!」

她問了纔想起這孩子聽不見。現在電梯的門沒再關上,也是安全系統的設計。先前也許是線路異常,這孩子纔會把自己關在電梯裏。

「柴崎,你怎麼樣?」

他們沒法靠着聲音來察覺周遭的情況,其實滿危險的。

她覺得廁所的可能性最高,可是男廁、女廁裏都沒人。

這時的堂上已用無線電向特殊部隊總部呼叫:

「堂上班呼叫總部。需要四套化學防護裝,請緊急送到圖書館前庭。」

而且還有奇怪的煙從樓下飄上來,眼睛、嘴巴和皮膚都刺刺的。

「就算是這樣,那老師的通報也太遲了吧!要是早點講……」

說着,堂上領頭衝進了男廁。廁所外有屏風遮蔽,煙霧不像外面那樣濃,而且通風扇還在運轉,因此排出了部分煙霧。

屋裏白眼極濃,遮蔽了大半視線,但有這條溼得淌水的毛巾在,她的不適感只和剛纔逃出公共大樓時差不多。

學童是在二樓失散的,她一股腦兒的往樓上跑。

她再按另一架。門開了。

鬱垂下頭去,瞥見被踐踏得七零八落的草坪上有好幾條毛巾。

堂上拿起溼衣服往小男孩頭上套去。小男孩穿着長袖長褲,所以只要遮蔽頭部就行。

手冢率先吼了出來。

堂上和小牧討論了起來。就在這時,柴崎邊跑來邊喊道:

「笠原!?」

快想。如果我聽不見聲音,又在一個人活動時發生了這種情況,我會做些什麼事?

她反射性地舉起手來敬禮。

鬱知道這是手冢在幫她找理由。只不過,想起火災發生前一刻的窘況,她的腳步動不了。

「好,做得很好!」

我來救你了。現在要逃到屋外。等下先去廁所。你先吸大口氣,這一路都要憋氣。

「他穿那樣子,不相小心睡着就感冒羅,何況又抱着裹了溼衣服的小孩跑出來。」

學童又點了點頭,鬱就收起了手冊,將小男孩抱了起來,讓他把臉埋在自己的胸前。

然後,他們在白煙中狂奔。

堂上沒有命令自己的班員去搜索,是基於最壞的打算。部下們聽得出來,其實他是在等待化學防護裝送到。

小牧把手放在手冢的肩上。

「對,事件發生時真是他們的自由活動時間。當時他們都在圖書館的二樓,那位老師也想先點了名再走,可是煙霧擴散得比預料的還快,只好先帶大家疏散外面來……脫隊的就是聽障生。」

小牧接腔了。他的女朋友真是聽障人士。

小男孩咬着嘴脣,用力一點頭。

她衝向圖書館的正面玄關,掰開自動門,往裏面直奔。

「休息一下吧。善後工作就讓副班長代勞,如何?你跟笠原小姐已經辛苦夠啦。沒裝備的在瓦斯里跑了半個多鐘頭,可以領獎章羅。」

隔着煙霧看去,竟是同樣只在臉上蓋着溼毛巾的堂上。他的尋人路徑似乎也跟鬱一樣。

鬱第一次見到毯江時,曾經聽小牧這麼講過。

「出了什麼事嗎?」

「洗臉了嗎?催淚瓦斯對皮膚不好哦。」

「應該會。強制排氣系統雖然啓動了,但清除全館恐怕要花不少時間……」

說着,他扔了一條疊好的毯子給她。

「今天有一所附近的小學在館內做社會科的觀摩活動,領隊的老師剛剛纔來說小孩少了一個,很可能還留在館內,請我們派人去找。」

「當他發現少了一個人時,一定嚇得只知道反覆清點人數,忘了先通報。」

「『學校的老師』不是緊急逃生專家,怪他也沒有用。」

柴崎向小牧點頭。果真是如此。

鬱照樣先跑到玄關,再次徒手掰開那道自動門,讓堂上先逃出去。門外已有小牧、手冢和幾名防衛員在等待,小牧馬上從堂上懷裏結果小男孩,接着在防衛員的協助下直向急救中心跑去。

「已經擴散到整個三樓。」

觀摩的學生?

「跟他老是報告……」

鬱用力按下電梯鈕,第一架電梯沒有反應。由於安全系統啓動,它可能已經停在別的樓層。

一切只是出於反射,根本沒有經過判斷。她拾起了一條毛巾往水桶裏塞,拿起來連絞也不絞的就往臉上蒙去,然後拉到腦後綁牢,並將毛巾的上緣蓋到下眼簾。

「今天大概會宣佈禁止入館吧。」

鬱下意識地也往柴崎奔去。

「啊——你們來得正好!」

「八成是聽障生。」

「來觀摩的學生?」

這話聽得衆人都嚇呆了。

鬱蹲下來,抽出圖書手冊上的筆,在空白頁面寫着:

「萬一災害在他們上廁所或自由活動的時間發生,他們非常有可能脫隊。」

堂上的呼聲傳來時,鬱已經邁開大步跑了出去。

「館方大概還會亂上好一會兒,你們先回辦公室去休息好了。順便把這趟搜索的報告也寫一寫。」

「那可以算是遍佈全館了。」

有那麼久嗎?聽見小牧這麼說,鬱這才感到驚訝。在館內急着找人,時間感也相對濃縮了,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一下子就找到呢。

如今正是這種狀況。

包好之後,堂上將小男孩包在胸前,向鬱使了一個眼色,鬱隨即打開廁所的門。

災害發生期間,館內的警報和廣播會持續播放,但對聽不見的人而言,而只是在各處看見警示燈不停地閃着紅光,未必瞭解那代表的意思,當然也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二樓有自修室和閱讀室,人來人往也不算少。去幾個感興趣的地方看看,上個廁所,回來時卻看見樓梯口擠滿疏散民衆。班上的同學不見蹤影,也聽不到老師點名的聲音。急着逃出去的人全都在往樓下走,看起來很可怕,很可能讓人想躲遠一點。

「已經講了。」

叫喊也不能讓那學童聽見,鬱索性閉上嘴巴。催淚瓦斯的效果已經襲來,令她不停的流淚。

「找到失蹤者了!」

「那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基本上,防衛部和圖書特殊部隊所受的訓練,是要他們在各種情況下應付最惡劣的事態。他們必須把問題假設在最嚴重的程度。

是這陣怪煙讓我不舒服,所以——

「收到。我會請學校的老師也一起跟着去找。」

找一個房間把門關上,煙就不會進來了。

折騰了這麼一回,堂上和鬱都癱在地上不想動了。他們把毛巾扔在一旁,大口大口地把新鮮空氣吸進肺裏。

只過了一下下,頂多喘了幾口氣,根本也還談不上休息,堂上就站起來了。

「鬱!」

一個正在啜泣的小男孩蹲在電梯裏,看起來大約小學三年級左右。

拿給小男孩看,見他點頭,鬱又接着寫。

說着,堂上脫下了西裝外套,打開水龍頭就整個兒跑進洗臉盆。鬱在這時又拿出圖書手冊,在上頭寫道:

「你也要去休息吧,那你順便把這個拿給堂上二正。」

「一樓的瓦斯還很濃,等一下腳步要快。」

察覺電梯門開啓時的振動,小男孩抬起頭來。電梯內部有獨立的通風設備,可能因此沒讓煙霧入侵。他大概只是害怕才哭的。

「喂。」

「小學生應該也聽得懂警報聲跟避難廣播吧!就算狀況有些混亂,跟着帶隊老師走總該會啊?」

「嗯,防衛部指導得很詳細,我都洗過了。不過……」

小牧又推又趕, 像是把堂上給轟走似的。要不這麼強硬,堂上大概不會主動說要休息。

「代理班長髮令笠原士長!」

孤單單地被留在那一片具有破壞力的煙霧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那種刺痛感是怎麼來的——那孩子不知多麼難受,多麼害怕。

這下子,我會怎麼辦?

化學防護裝被用到的機會非常少,平日都保管在後勤支援部,所以現在也要從那兒拿出來。但這麼一來就得多花些時間。

手冢喚了鬱一聲。

「笠原士長即刻休憩,專心恢復體力!另外,將休憩用的毛毯送交堂上班長!」

「很好!」

鬱一放下手就往行政大樓跑去,因爲她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同袍們。

*

「堂上教官!」

叫住堂上時,堂上已經走到行政大樓旁邊。他停下來回頭看。鬱知道這是在等她跑去。

趕到他的身旁,鬱大大的一鞠躬。

「你辛苦了!」

她抬起頭,拿出那條毛毯。

「這是大家要我送來……怕你會着涼。」

「嗯,不好意思。」

一手接過毛毯後,堂上和鬱一同繼續走。

沉默持續着。受不了這股壓力的鬱先認輸了:

「對不起,我自作主張。」

「不……」

堂上思忖着措詞:

「……我問你,你爲什麼一個人衝進去?」

全沒料到有此一問,鬱差點兒要答「反射動作」,但這答案可不行。

「呃,這個……化學防護裝不是常用的裝備,所以等他們檢查好送過來,我覺得太花時間……」

「所以你就衝進滿是催淚瓦斯的館內?」

「對不起。可是我受過訓練,可以撐得住,但那孩子什麼通知也沒接收到,卻一個人背留在瓦斯之中。跟他相比,我應該更能克服……」

不過也好,柴崎邪邪地笑道。

「如果這就是少根筋也太恐怖……!」

「嗚……真的有點發紅,我的膚質一向沒問題的——」

在特殊部隊的報告會上,柴崎也出現了。

「柴崎——」

聽到玄田問道,小牧像是早有準備地應答如流:

強制排氣系統和中和劑雙管齊下,人員總算能在傍晚時分進到館內。

說着,堂上舉起了一隻手,卻又在半途停住——

「可是我一逃出來就去沖水,之後也馬上找機會用肥皂洗臉,臉上的妝都犧牲了啊——」

沒來由的這一問,害得鬱連馬虎眼也打不出來。

哇,我好像都可以看見那幅場景了。鬱愈想愈忍不住臉紅。

她可沒有晚熟到聽不出言外之意。

眼見鬱認真地抗辯起來,堂上便拉着她的袖子叫她坐下。

「首先,警示燈號要有文字說明,附帶逃生方法的告示,至少每一盞警示燈旁都要張貼。其次,最好能使燈號的轉動或閃爍方式有所變化,讓聽障者可以區別緊急情況的種類。至少要有以下這兩種類別:一是火災之類的意外災害,讓他們及時逃出館外,二是突擊審查,讓他們儘快進入避難室。燈號的改變只需要調整電路板,應該花不了多少錢,印告示本來就不貴,每個地方都張貼也很便宜。」

「我以前做事業像你這樣,你相信嗎?」

「說得具體點?」

「啊,哪會?之前鬧尷尬啊,他連摸都不肯摸嘛!」

呼吸好睏難。

她不確定這是誇獎還是責備。堂上的語調不像在罵人,話中卻有叱責的意味。

玄田「嗯……」了一聲,靠在椅子上交抱着手臂。

「沒辦法,我是戰鬥單位的嘛。而且我待在瓦斯里的時間也比較長。」

不過,總比看他躲着不碰自己要好。

「我幫你保養一下,明天才不會惡化。」

想不出這話會是什麼意思,鬱歪着頭,聽到堂上又說:

「謝謝你。」

鬱的臉竄上一陣火熱,柴崎愈發好事地故作嘆息。

「請不要打消念頭!」

隊上的夥伴們卻七嘴八舌地奚落起來。

「這是徹底鎮靜皮膚,不然明天就會腫起來發熱了。」

發現自己被緊緊抱住,是在他的手放開之後。今天就點到爲止,堂上壓低了聲音對她低語。

*

「啊——這個好舒服。」

「有沒有搞錯?」

「不過我看你的問題比我還嚴重。怎麼東一塊西一塊的泛紅?額頭這邊。」

「所以我早就提案要裝光的包裹檢查機。」

柴崎說完,嫣然一笑。

當天,柴崎沐浴後的臉部保養做得特別仔細,因爲她也曾曝露在催淚瓦斯中。

「來,過來。」

「放心,這是漢方的。很有效,皮膚不好的人用過都說贊。」

「廢話!當然是由你決定!你把我想成什麼啊!」

「啊唷——真教人意外啊。」

聽她低着頭如此要求,堂上嘟嚷着「你啊」,聲音裏像有怒意。

幾乎每一處主要設施和房間都設有警示燈,在有燈號的地方設置告示就夠了。

「請讓我提案設置聽障者的逃生引導系統。」

柴崎抹了些藥膏,接着拿兩塊化妝棉,倒上從冰箱中取出的化妝水,開始在她的臉上輕輕拍打。

「啊,那……」

鬱這廂已滿臉通紅,堂上卻是板着臉看着旁邊。

看她利落地將那些瓶瓶罐罐收進梳妝盒,鬱突發奇想。

「你一遇到緊急狀況就感情用事,當下覺得沒錯就行動了。你怕那孩子等不到防護裝送達,怕他在心裏留下傷害的陰影,又以爲自己能掌握情況、受過訓練,可以撐得過去,所以先衝進去再說。的確,就另一層意義來說,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堂上半苦笑的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你剛纔講的話有多色嗎?」

這是鬱第三次被他問倒。

好久不見的鐵拳紮紮實實往鬱的腦門落去。

「只、只要時間跟地點可以讓我選就行!」

堂上手裏的毛毯「啪!」的掉到地上。

柴崎向鬱招手。

「那你爲什麼不提出建議呢?」

堂上頓了一會兒,臉色一沉:

「一看你衝進館內,天哪,你不知道堂上教官那樣子!根本顧不了避嫌,大喊着:『鬱!』直接叫你的名字耶。那些防衛員之類的不知道你們在交往,每一個的眼睛都瞪得好~大呢。然後他發瘋似的大吼:『拿毛巾來!』一有人拿給他,他馬上弄溼了綁在臉上就追着你衝出去,連指揮權要轉交給小牧教官都忘了。」

「太遠打西邊出來了嗎?」

「設備需求的最佳藉口就是實際案例。在這個情況下提出申請,我想預算會比較容易通過。」

「……想到時,腳已經自己在跑了……」

「館內充滿催淚瓦斯,地方又大,找一個孩子勢必要花點時間,所以防護裝是必要的。我和小牧跟手冢都這麼想,因爲這是標準程序,其他隊員大概也都會這麼做。緊急狀況時最需要採取標準程序,你卻把它整個兒推翻了。」

「結果你倒成了我們班上的旗艦。」

「對了,你媽咪的洗腦是不是解除啦?」

「幹嘛?」

*

「後來我覺得這種作風會拖累隊友,就把你現在的這些特質給改掉了。但你已經入隊第四年,四年來卻一直是這副調調,搞得我也常被你的一時衝動給牽着鼻子走。這也算是一種互補,所以你維持既有的作風或許也好。我們負責思考基本準則,你就去感情用事,先搶到旗艦位子的人就帶頭,反正都會有好的結果。你做得很好。」

「你以爲這羣沒事愛起鬨的大老粗能講出像樣的慰勞之詞?他們對我跟小牧都下手不留情了。放心吧,他們心裏是肯定你的。而且……」

然後——就像以前那樣,那隻手輕輕地放上了她的頭。那是誇獎的拍拍。

小牧斂起笑容,舉手說道:

「臉這種事都拿來當成喫你豆腐的藉口,我不喜歡。你少理他們,免得他們鬧得更起勁。」

這一句話又把鬱問住了。

「你、你們這些人——!我立功有什麼好奇怪的!」

「話講出口可要算數,別以爲我會聽過就算羅。」

「泛紅的部分我先幫你塗軟膏——不過這是我去皮膚科拿來的處方藥。」

啊,太好了,回到以前了。才這麼想時——

「好,那你馬上把案子寫來。」

「啊,可是我不能擦類固醇的東西。」

堂上毫不猶豫睇這麼秉報,聽得鬱不由得低下頭去。被他這麼堅定地嘉許,令她難爲情。

極盡完善之能事睇做好了自己的保養工夫,柴崎轉向鬱說道:

「我確定可以讓他碰了。」

堂上本人則是一臉嫌棄,又裝沒聽到的樣子。玄田口無遮攔兼措詞低俗事常有的事,堂上從經驗中也知道勸了沒用,最好就是不理不睬讓他沒戲唱,那就可以讓他少說幾句了。手冢依舊端出嚴肅的表情,大概是顧及堂上的心情。

「再來,這一次是堂上班立了大功。那所小學派人來道謝了。」

換了那老禿鷹上臺就摳門得小氣巴拉,玄田不服氣睇咕噥道。隊員們大多喫喫的偷笑,包括堂上班的小牧和鬱。

「是笠原的功勞。」

「哇——真好。」

鬱湊過去,看着柴崎從梳妝盒裏搬出一罐罐化妝水、美容液之類的東西,看起來都很昂貴。

「碰上了催淚瓦斯能怎麼辦呢。」

「買量販巧克力來做人情的女人,沒啥好慰勞啦!」

聽到這幾句耳語中竟有醋意,鬱幾乎沒法兒故作平靜的點頭。

「我看堂上教官就是喜歡你這種調調。唉呀——真想讓你看見。」

「請你摸我!我想要堂上教官摸我!」

「誰教你只捂了一條毛巾就衝進去。等防護裝送來就不會這樣了。」

「什麼?怎麼到現在還爲這種小事記恨啊?那你們在白色情人節也照規矩送三倍回禮給我,我明年就一人送一份巧克力!」

「應……應該解除了,我想。」

鬱立刻叫道:

「那……那不就好了……」

接着是化妝水、美容液,最後是厚厚的一層乳霜。

算啦,看你們已經和好如初就好啦,柴崎喃喃的邊說邊收拾保養品。鬱倒覺得柴崎比較恐怖,在會議上坐得那麼遠還能嗅出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她自己都不記得有在會議上露過餡。

「不過,有這次的時間,經費應該撥得下來了。」

這應該是小牧很早就想提議的改進案吧。

「我們檢查了大廳收發處的宅配單據,其中十件的寄件人是虛構的,經過檢查,起火的包裹也正是那十件。包裹裏的催淚瓦斯都並有限時裝置,從加工手法看來,應該是同一人所爲。很有可能是優質化法聲援團體下的手……他們雖然在法律上已經解散,但有消息證實,幾年前在埼玉地區有個團體就擅長這種手法……」

鬱低着頭答道。她三天兩頭找柴崎商量,柴崎想必也放不下心。

「剛纔的藥膏跟冰化妝水可以借我嗎?」

「好啊,要給堂上教官用?」

這麼輕易就被說中,鬱縮了縮脖子。

「可以呀,反正男人沒什麼肌膚保養的概念,一定比你還慘。化妝棉你自己有吧?」

懷着對柴崎的感激之心,鬱撥了電話給堂上。

被鬱用「臉部保養」的名義叫出來,堂上似乎摸不着頭緒,但還是答應她在大廳碰頭。

見了面一看,他臉上果然也有幾處起了紅斑,只是沒像鬱這麼嚴重。大概是膚質有異。

「柴崎說,今晚處理一下,明天就會好很多。」

說着,鬱將化妝水和化妝棉拿給他看,卻見他大皺眉頭。

「你拿這種東西,我又不懂得怎麼用。我頂多只用鬚後水罷了。」

「基本用法跟那些東西差不多啦。而且我是現在要幫你弄。」

時間還早,大廳裏仍有人來人往。鬱倒不介意,只管找了空位子和堂上並肩而坐。

「眼睛閉起來。」

「你到底想幹嘛?」

「塗藥而已,拜託你相信我!」

於是她在堂上的臉上塗抹起藥膏來,接着是拍化妝水。

「會不會痛?」

「很舒服。」

「那你的皮膚果然受損了。我也是,柴崎幫我弄這個時,我覺得好舒服。」

鬱知道有別的隊員正在屏息偷看。一個女人替另一個男人做臉部保養,外人一看就知道兩人關係非比尋常。

說着,堂上指尖隨便揉了揉臉上剩餘的乳霜。

還有——這副景象看起來說不定像在調情?捱了這麼久,周遭的反應這才讓她有此疑惑,無奈眼下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做這種事,更不可能到陰暗的地方去做。

「沒有,你突然直接用手指,我嚇了一跳。」

鬱想起柴崎爲她保養時的那股舒服感,連忙搖頭。同樣身爲女性,護膚時的輕柔指觸都那樣舒服了,情人的指尖還得了?至少她能想象得出。

「……怎麼了嗎?」

「又不是要怎樣,坐回來啦。眼睛閉上。」

「唉,難得我剛纔擦得那麼輕。白費力氣了!」

「饒了我吧……」堂上表情尷尬。「你手指直接來,會害我感覺奇怪的。」

堂上坐回成原本的姿勢,竟像是戰戰兢兢似的。她在他的臉上推勻乳霜,指尖纔剛順臉滑下,他又退後了。

這樣的舉動果然是大膽了些。不過我是真的擔心他的皮膚呀!

「還沒塗完呢。」

堂上板起了臉孔。

匆匆抱起那一堆護膚用品,鬱向堂上大大一鞠躬,隨即逃也似地離開了大廳。

「沒有,這樣就好了。」

「怎麼奇怪?」

堂上突然後退,彷彿大喫一驚。

連續拍了好幾塊化妝棉的冰鎮化妝水之後,鬱再拿自己平時用的化妝水和美容液等等幫他完成基礎保養程序;她用的產品每那麼昂貴,添加物比較少。同樣輕拍在堂上的皮膚,最後學柴崎那般用厚厚的乳霜覆上。

「要試試嗎?」

「不、不好意思,那你多保重。我回去了!」

回到寢室,柴崎竟下了這麼一個評論。羞得鬱只能縮在暖爐桌下,頭也不敢抬。

「只要塗上去就行了吧?」

「又怎麼了?」

「我就直接說了吧,你還真是做了就跑吶。」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圖書館戰爭 1 圖書館自由宣言

  1. 01一、圖書館有收集資料的自由
  2. 02二、圖書館有提供資料的自由
  3. 03三、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
  4. 04四、圖書館要爲讀者保密(2)
  5. 05五、圖書館反對一切不正當審查
  6. 06六、當圖書館的自由被侵犯時,我們要團結一致,死守自由

第二卷圖書館戰爭 2 圖書館的內亂

  1. 01一、干擾父母計劃
  2. 02二、戀Q的障礙
  3. 03三、MN的微笑
  4. 04三、MN的微笑(接上)
  5. 05四、兄弟
  6. 06五、圖書館的明日在何方

第三卷圖書館戰爭 3 圖書館危機

  1. 01一、從王子殿下處畢業
  2. 02二、晉級考試來臨
  3. 03三、扭曲的語言
  4. 04四、突歸故里——茨城縣展警備
  5. 05五、圖書館爲誰存在——稻嶺急流勇退

第四卷圖書館戰爭 4 圖書館革命

  1. 01序章
  2. 02一、開端
  3. 03二、急轉直下
  4. 04四、狂風暴雨
  5. 05五、終局
  6. 06尾聲

第五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

  1. 01一、「明天八成會下臉紅心跳的血雨」
  2. 02二、「你最想要的是什麼?」
  3. 03三、「親親二月、碰碰三月」正在閱讀
  4. 04四、「不敢喊出聲」
  5. 05五、「來幸福吧」
  6. 06後記

第六卷圖書館戰爭 別冊II

  1. 01一、「如果有時光機」
  2. 02二、「且說當年勇」
  3. 03三、「背對背的兩人」(1)
  4. 04四、「背對背的兩人」(2)
  5. 05五、「背對背的兩人」(3)
  6. 06後記

第七卷圖書館戰爭 書中書 雨樹之國

  1. 011 不能直接碰面的話,至少改成打電話如何?
  2. 022 「……是電梯超重吧。」
  3. 033 爲了彌補傷痛,又希望能讓我重拾自信……
  4. 044 「對不起,看到你爲了我而哭泣,我真的很開心。」
  5. 055 快樂之國
  6. 06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