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圖書館反對一切不正當審查
《圖書館戰爭》 · 有川浩 · 3萬 字
“呀啊啊啊~~~~~~!!”
鬱的悲鳴聲讓這個時候正好都在宿舍玄關處的人一同望了過來,甚至還有人特地從裏面飛奔出來。
“……嚇死人,不要突然發出殺豬般的叫聲啦!”
從旁邊打了鬱一掌的是一起回宿舍的柴崎。或許是看出沒什麼大事,看着這裏的隊員們一下都散去。
鬱現在可是完全沒有多餘的心力來注意周圍的動向,而是一直站在自己的信箱前。
‘喂,是怎麼了啦,煮熟了?”
“……來了。”
用嘶啞的聲音,鬱總算是回答了這兩字的。柴崎擠到鬱的身邊窺視。
“什麼,明信片?”
上面的字寫得很漂亮,原來是入隊七個月未見的母親從老家寄來的。
前略
身體還好嗎?
已經適應工作了吧,從你就職以來就沒什麼聯繫,我挺擔心的。
不要總是說“很忙”,偶爾也好好地跟我通下電話啊。
盂蘭盆會你沒回來,你父親很失望哦,春節一定要回來。
十一月的連休因爲法事要去你東京的叔父家,回來的路上會順便去趟你工作的圖書館。
很期待看道你工作的身影。
母字
“啊啦……”
“怎麼辦啊,我要怎麼做纔好啊,柴崎。”
“真想矇混過關家人視察的話,上司的協助是必要的吧。像是統一口徑啊,輪班時間啊。”
注:Parent-TeacherAssociation,家長教師委員會
手冢似乎是越來越覺得驚訝。
對着不知不覺就這樣吵了起來的兩人,小牧苦笑着插了嘴。
跟手冢發牢騷是在警戒館外示威遊行的時候。圖書館工作的研修也告一段落了,最近輪班警戒再次復活。沒有特殊任務時,特種部隊的勤務就是在圖書館工作、警戒及訓練三者之間進行轉換。
“竟是足不出戶的千金大小姐,這話我已經聽膩了。”
“有沒有可能在他們來之前好好解釋讓他們理解……”
“咦,難不成你利用上司的立場不正當地取得了我的個人資料。”
這麼說着,鬱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孩提時代。自己常被罵的那些臺詞,現在重新想想的話,更像是某種思想。
“……是。”
“不過,就是來你的職場看看,有那麼糟嗎?”
“女生就算成年了,父母還是會那麼囉嗦啊?”
“你別說些多餘的話啦!”
“啊啦。父母要來了你還這樣破口大罵好嗎?這樣印象會下降哦。”
“這種事怎樣都好啦。”
“我爸媽對我真是保護過度了。我要加入圖書隊時也是,說什麼太過危險,極力反對,更別說若是被發現分配到戰鬥職種的話……”
鬱驚訝地皺起了肩頭,她完全不記得曾跟堂上說過這件事。
柴崎的接話不知是要繼續話題,還是要轉移話題。
“而且啊,時機也真是不太好。”
“當初入隊的時候,把會泄露了個人資料的明信片隨人處置的是誰啊!”
“這麼說來,你父母反對你做防衛員的工作吧。”
“哦,你家人要來啊?”
“罷了,輪班時間之類的應該還是可以變動下……但如果被正式覈對分配的話,作爲圖書隊來說是不可能說謊的,曝光之後就是笠原你和你父母之間的問題了。”
“堂上並不是因爲那似乎會成爲你的弱點才記住的喲,而是因爲你的志願受到父母反對纔有些擔心吧,一般來說。畢竟是戰鬥職種,因此而辭職的隊員也不少見。”
“你個人的家庭問題,我哪能插什麼嘴啊?比起擺在眼前的晚飯及洗澡,你想優先在那煩惱的話,我也不阻止你,但我不會奉陪哦。”
“什麼啊。”
柴崎的聲音裏多少帶了些憐憫的味道。
父母的保護過度讓鬱臉上無光。
面對問得小心翼翼的小牧,鬱勉強地點了點頭回答“還沒說”。小牧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繼續說:
“咦,你想到什麼了嗎?”
“又不是叫他們別來就會聽的那型父母,一般企業的話還可以說無關人員不得入內,但圖書館就沒法這麼做了。”
“別說些多餘的話!”
“行了,我是不會多說什麼。”
“這樣啊。”
“這都什麼啊!”
小牧突然插口問道,柴崎就擅自回答了。
“你,意外地……”
到了最後,可以依賴的還是隻有自己。
“她還在想要怎麼說的時候父母就殺來了。”
“啊啊,不好!”
這個啊,雖然我是沒像以前那樣討厭堂上教官了,但不是說好了要聽我發牢騷的嗎——鬱在內心鬧着彆扭,慢慢地坐到了小牧的旁邊。
“不是的啊!爲何只要我一沮喪,談話就要扯到那方面啊!”
“概率的問題。”
因爲自己想不到什麼辦,鬱想都沒想就要依賴柴崎,如果是擅長處世的柴崎,或許會有辦法可以幫她矇混過親人的來襲吧。
“是啊,雖然是下個月。”
“手冢家是怎樣的呢,父母的反應。”
對撅着嘴的鬱,柴崎一向都不在意。
“可惡啊,你這現實主義者!”
哇啊,真好懂呢——目送他離開的柴崎突然把頭轉向似乎驚呆了的鬱。
“笨蛋呢你。”
“家人要來這裏啊?”
被這麼痛快地斷言,雖然鬱很不甘願,但也無話可說。
“如果我爸媽跟你問了什麼的話,你可要統一口徑哦。”
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走進食堂的柴崎卻立刻背叛了鬱,因爲堂上和小牧也正在食堂裏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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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女孩子是‘易碎品’這一觀念的緣故。‘臉上留下傷疤的話,可會嫁不出去哦’,這是女生家人常常會用到的句子。”
堂上之所以會發問是因爲鬱就坐在他對面,很容易注意到吧。小牧聞言也窺視了下鬱的表情,並在內心做出了“還真是好懂的臉”這種奇妙的讚歎。
“何止糟糕,聽說可是相當不妙呢,一旦知道笠原從事的是戰鬥職種,估計會立馬昏倒,還很有可能會強制把笠原拉回鄉下。”
“丟石頭還算客氣了,竟然還有人扔火焰瓶進來呢,走錯時代也要有個分寸吧!”
那就是由都教育委員會帶頭髮起的加強管制問題。探討關於會對青少年產生不良影響的問題書籍的借閱管制及購入書籍的選定標準等問題的意見書,可以說是把歇斯底里的極端例子當成了樣本,但畢竟是在未成年人犯下兇惡罪行之後就緊接着提出的,因此得到了社會的支持。
將矛頭轉向小牧的堂上拿着餐盤站了起來,說了句“我先回去了”後也不等回答就離開了座位朝櫃檯走去。
“以我家的環境,你認爲有可能被反對嗎?”
“怎麼了嗎?無精打采的。”
本來鬱就對雙親隱瞞了自己被分配到戰鬥職種一事,再加上職場本身就變得極其危險的話,不知道會遭到怎樣的反對呢,光是想象鬱的心情就相當沉重了。
“如果有瑕疵,那跟門不當戶不對的男人結婚也沒關係?”
“像是故意選在這樣情勢不穩定的時候。
雖然柴崎的現實主義是家常便飯了,但這也未免太不友愛了吧。
柴崎說着說着就冷笑了起來。對每日都在與良化特務機關抗爭的圖書館來說,那雖然是無聊的手法,但依然是極其危險的行爲。
“……呃,被錄取爲防衛員一事該不會……”
過路殺人魔的少年嫌疑犯被起訴之後,雖然對圖書館拒絕提供資料的責難之聲漸漸消失了,但東京都內的所有圖書館全都面臨着另一個問題。
鬱剛想隨便敷衍過去,卻被板着的臉堂上說“如果是工作上有什麼麻煩事的話,現在就說出來吧”,結果她立刻就瞪了回去。
“就算從統計學上來說是如此,但這次並不是哦。”
“嗯,我父母有時是非常囉嗦的……不過也是啦,我想父母大多不是囉嗦就是嚴厲,特別是對女孩子。我的朋友當中,如果是住在老家的話,許多父母對門禁及外宿都會要求得很嚴格。如果想要考摩托車駕照的話,就會被說什麼太危險了而遭到反對,如果說要從事危險職業的話,我想比起男孩子,女孩子會遭到更多來自親人的反對。”
其中也有不擇手段使出暴力行爲的過激團體,出現小衝突的情況並不少見。這些團體與良化委員會的關聯以前就常被議論,因此也有流言說這一活動是得到了良化委員會的支持,但因爲沒有證據,終究就只停留在流言的階段。
“辛苦了,能一起喫嗎?”
“所以了,爲何你比我回答得還快啊?”
這麼一說,鬱倒是回想起早春時的那件事了,若是真把那張明信片給寄出去的話,可是會被父母拉回老家去的,她記得那張明信片的大意是報告自己當上了防衛員一事。
“真希望他們別這樣。”
就是這麼回事,鬱抬頭看着手冢。
此外,良化委員會與都議會也都對這一意見書表示了支持,因此東京都內的圖書館四周,各種團體的示威遊行及抗議一直不停不斷。特別是作爲圖書隊根據地的關東圖書基地與都內最大的公共圖書館武藏野第一圖書館更時成爲了衆矢之的。
“一邊喫飯一邊聽你說吧。把話說清楚。”
小牧的疑問是因爲不瞭解鬱的父母纔會這麼問的。
“做父母的倒是沒有想得那麼深啦。只是說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不要去做危險的事。這可以說是父母的固定臺詞吧。”
這次是堂上瞪過來了。
——盡揭人短處,堂上卻對着沉默下來的鬱開口了。
手冢就這樣陷入了沉默之中,看來他原本的確是打算那麼說的。
結果鬱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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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呢。”
“啊,你罵人!”
“……我纔不至於去特別記住你的弱點,那根本是每天都在更新!我都已經厭煩了你那些相似的愚蠢!”
警戒對象是市內的PTA0;注1;團體“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該團體在武藏野第一圖書館的前院召集了百餘人舉行集會。示威遊行及集會一旦白熱化就很容易引起爭執,雖然圖書館方面沒有停止監視,但如果毫不避諱地讓穿着制服的防衛員排排站的話又會激起反感,因此配置了身穿便服的特種防衛員。距離鬱和手冢兩人遠些的位置上是堂上和小牧,也可看到其他班級的成員。
“去食堂喫晚飯吧,不快點的話,澡堂會很擠的。”
“就是這樣啊,她出人意外地是個足不出戶的千金大小姐呢。說是要特地來女兒的職場看下。”
手冢看起來似乎既驚訝又納悶。
從罪行的異常性討論到了少年的癖好,多數媒體也都聲稱各種娛樂作品的影響都是興趣本位,這些言論也加劇了這一風潮。
柴崎立刻就坐在了堂上旁邊的座位上,完全不跟鬱商量下,她對自己的慾望已經率直到了薄情的程度。
“是你自己在那單方面找碴,少裝什麼被害者的臉孔!”
“也是呢,總之……”
“再往下說,好不容易纔可以跟堂上教官一起喫飯。你卻讓他一下就逃走了,你實在是太對不起我了。”
“咦。但是,爲何要特別記住別人的弱點啊。性格真差……”
“她老家有人要來考察她的工作情況,所以才這麼沮喪。”
“不,沒什麼……”
哇啊,正理——鬱一下垂下了肩膀,這種時候的小牧雖然語氣還是很溫和,但是卻沒有能讓她哭訴或是撒嬌的餘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在這點上比堂上還死心眼。
“笨蛋啊你!”
“啊啊,是嘛。”
他父親是圖書館協會會長,所以不應該會反對。
“似乎能平安地結束了。”
手冢注視着在臺上講話的演講者小聲說道。他們一邊交談一邊還要注意環視四周的情況,相比之下鬱的警戒就顯得有些馬虎,她在這種地方上就完全比不上手冢,不過話說回來,原本就沒什麼比得上的地方也是事。“說的是呢”,鬱就只在口頭上附和下,卻被手家用可怕的眼光瞪了。“你分心了吧,別想騙我”,鬱再次被手冢教訓了,雖然不會像之前那樣的互相仇視,但他的這種嚴厲還是沒變。
真不愧是小型堂上——鬱正在內心如此咒罵之的——
砰!耳裏傳來一陣破碎聲,接着又連響了數發。隨着“呀”的一陣尖叫聲,人羣開始四處亂串。
“槍聲!?”
對鬱的大叫,手冢反駁了聲“不是”。
“是火箭煙花!”
手冢似乎是看到了東西被扔進去的那一瞬。
鬱戴在耳朵上的無線耳機裏傳來了堂上的聲音。
“笠原,逮捕犯人!在你後方!”
鬱和手冢立刻回過頭去,看到正在跑過圖書館前的車道向對面馬路逃去的背影。有兩人。
鬱像是聽到了起跑令般腳反射性地從地面躍起了。衝過車流的間隙,她一口氣跑過了雙行車道。
逃走的背影飛奔進了拐角。
對方拐進街角之後,或許是因爲隱藏住了身影而覺得安心了些的緣故,奔跑的速度減慢了下來,但察覺到鬱的腳步聲而轉過頭來後,又“唔哇!”地發出悲鳴聲再度加了速。但,曾一度停下來休息是致命傷。
——別想甩掉有着十年田徑生涯又從事戰鬥職種的女人。
追得近了,鬱才發現對方的背部很窄,個子也很小,跟堂上差不多高,或是更,不過還注意到了骨架都還沒長成熟。還是小孩。
“給我站住!——再不站住就不客氣了!”
警告是警告了,就對方如預想的一般並沒停下,鬱抓住背影遲疑的一瞬間全力衝刺。一口氣迫上去後,鬱施展了擒抱。逃掉的那人只要從被逮住的這人口中間出來就可以了,然而,跑在前方的那人卻像很捨不得拋棄被逮住了的同伴似地頻頻回頭張望,因此步伐越來越慢。
冒冒失失闖進來的是玄田,似乎是接到隨後進來的堂上和小牧的彙報之後一起過來的。
“既不發表意見也不發表聲明就突然襲擊自己討厭的對手,這可不是什麼抗議行動,只不過會讓人討厭而已。”
瞪視着堂上的吉川大河似乎是在胡亂發泄對想限制自己讀書的大人的不滿。
回來時集會的騷動還沒有停止,鬱和手冢避開前院從便門將孩子們帶入了館內。一直沉默不語的手冢在進到館內之後,以像是要推開對方的語調說“那可都是因爲你們乾的好事”。孩子們雖然咬着嘴脣低着頭,但表情卻很不甘願似的,可以感覺到他們也想頂回些什麼。
他似乎將優先度高的作品全都記下來了。
“這樣了不起的思考,結果就是火箭煙火啊。”
兩人都保持沉默,沒有回答。“別以爲做了壞事之後小孩子的逃避方法都會管用”,堂上這毫不客氣的斥責讓吉川大河反彈似地抬起了頭,但和堂上的目光對上那一瞬還是心生膽怯了。
手冢似乎很不情願地露出了賭氣的表情,但最終還是默默地爲少年打開手銬,和鬱一樣將少年的手擰在背後。
“至少在做法上‘思考協會’具有壓倒的正當性,通過正當的程序主張自己意見的都是遵守規則的人。大人們之所以遵守正當的手續是爲了給自己的思想尋求根據,而你們的做法又算什麼。”
吉川大河生氣般地叫了出來,然後又低下頭去,接着木村悠馬抬起了頭。
而孩子們則是臉色蒼白地在聆聽玄田的怒吼。——抱歉啊,堂上教官的話大概比我們恐怖上百倍,但玄田隊長的話則是千倍。但事到如今鬱也沒機會向他們道歉了。
堂上狠踩對手痛處的本事可是極其出色的,培訓期間他就不知讓多少新隊員痛哭過。
“堂上教官可沒說過就算是小孩也不要手下留情哦。”
下達不要太過引人注目的指示是因爲關心孩子,鬱是無條件這麼相信的。當然,給小孩戴上手銬會引發第三者對圖書館的反感的情況應該也是因素之一,但應該還是出於沒有必要繼續傷害孩子這樣的考慮。這樣的堂上和鬱的印象是吻合的。
該這麼說吧……“生剝鬼神?”鬱想都沒想就嘟囔出口,站在旁邊的小牧以非常誇張的手勢捂住自己的嘴轉向一邊。
“是要維護圖書館的自由啊,還真是多餘。”
現代公共圖書館的起源之一是母親們爲了給孩子提供書本而經營的共同文庫。對繼承了這—使命的現代圖書館來說,爲孩子竭盡全力是本分之一。
“或許你的說法是正理,但這樣也未免太死心眼了吧?!”
小牧的疑問讓木村悠馬像是要擺架子般地挺直了脊。
鬱對孩子們發出了可怕的聲音。雖然沒有必要再繼續傷害他們,但這跟放縱他們可不是同一個意思。
“再說了,圖書館如果傷害了孩子,那就本倒置置了吧。教誨的事情交給上級就好了,我們沒有必要現在就責問他們。”
面對小牧的疑問,手冢點了點頭。
很大人風的遣詞用句出自這樣的孩子之口,顯得挺滑稽的,但大人這邊沒有人笑出來。“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正是今天在這舉行集會的團體。
跟在警備室值班的隊員說明了情況,讓他們把房間空了出來,鬱才讓孩子們坐在椅子上。在堂上他們趕來之前先詢問了住址和姓名等,原來兩人都是在市內的中學就讀的初二學生。鬱抓到的叫做木村悠馬,手冢抓到的則是叫做吉川大河,看起來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很好,過來。”
“做了壞事的小鬼在哪裏!”
“那個團體是想奪去我們自由的讀書生活。”
“吵死了,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像小牧那樣控制不住自己的笨蛋啊!”
“我們做出了小孩子惡作劇的解釋,騷動才總算平息下來了,原本還想把你們交給警察的。爲何要做那種事?”
發出怒吼的是追來的手冢。
小聲的抗議被駁回了,鬱繃起了臉——什麼嘛,你自己還不是那樣。
爲了讓他們冷靜下來,鬱端出了茶水。但兩人一直維持着生硬的表情,也不打算接過茶杯。但是,他們看起來又不是鬧鬧脾氣就會改變態度的樣子,真要說的話,看起來是很認真、聰明的孩子。
出言頂撞的是吉川大河,被拷上手銬的時候雖然很害怕,現在倒是很剛強似的。
鬱無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突然甦醒的記憶刺痛了她的心——將書藏在外套下,結果外套被強行拉開,書被奪走的那種憤恨及無力感。想讀的書被奪走的痛苦滋味,這些孩子已經嚐到了。
手冢的追問似乎是說中了對方的痛處,那名少年完全停下了腳步,年紀大概是中學生吧。
堂上是打算斥責鬱的吧,但聲音卻微妙地在顫動着,手冢也看似故意用沉痛的表情低下頭去,不過看得出來他是想抑制住自己笑出來。看來三人都是被點到笑穴了,這比喻實在是太過合適。
“圖書室的書被管制,能夠讓我們享受讀書自由的就只有公共圖書館了。‘思考協會’如果還想蹂躪圖書館的自由,我們就看不下去了。我們是從孩子的立場出發抗議‘思考協會’,爲了維護圖書館的自由,我們認爲我們必須得有所行動……”
“怎麼一回事?”
“纔不是惡作劇。”
“就是你們啊!在想什麼啊,兩個笨蛋!”
“瞭解。”
“你做過頭了啦!快給他打開!”
“爲什麼,他們可是向聚集百人的場所投放火藥然後逃走。就算是惡作劇,性質也太過惡劣了。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
“你要拋下他跑掉嗎!”
“至少不曾將其作爲審查優先度高的書籍列舉出來。”
爲了對限制自由讀書的”思考協會”表示抗議而扔進煙火,這樣一來自己的思想就能傳達出去了?
“笠原一士向堂上二正彙報。已經逮捕嫌疑犯了,有兩名。”
被鬱按倒的也是名看起來像中學生的少年,現在垂頭喪氣地站着,雙手還被擰到了背後,但鬱還是不忍心給他戴上手銬。然後她用無線電聯繫了上級。
對孩子們的調查及教誨不是新手人員解決得了的,所以兩人都在沉重的氣氛中等待着上級的到來。終於,外面傳來了有人走過走廊的腳步聲。
啊,這是——鬱和手冢轉頭互看之時,門被粗魯地打開了。
“……你在這種時候說什麼多餘的話……”
“他們不是已經沒有反擊和逃走的意思了嘛。再怎麼說對方就只是垂頭喪氣的孩子啊,有必要這麼小題大做嗎!?”
“我們是想當圖書館的同伴!對圖書館來說,‘思考協會’難道不是敵人嗎?如果知道有人反對‘協會’話,那些傢伙也就擺不出那副高傲的嘴臉了吧。”
“雙方都沒有。不過.那個……是小孩子,兩名都是。”
堂上直截了當地選擇了“讓人討厭”這樣淺顯的詞彙,孩子們的臉上露出了後悔的神色。
以小孩子的零花錢是沒法收集自己想看的書的,學校的圖書室可以說是提供他們想看的書的珍貴書架。木村悠馬說過他們學校的圖書室的選書獲得了學生們的支持,他們學校並沒站在大人的立場制定多餘的限制,只要學生想讀的書就儘量多地購入。不去追究意義或是價值,而是購入那些對孩子來說只是有趣的書。這種胸懷對學校圖書館來說是很難得的,但對講究小孩的閱讀要有意義的大人來說卻是難以接受。應該讓孩子們閱讀具備閱讀意義及價值的書籍,孩子們應該從書籍中學到什麼——“思考協會”的主張簡單來說就是如此。
“等等,你在做什麼啊!”
小牧也總算是回來了,輪到堂上坐到了孩子們面前的座位上。
學校圖書館是以學校圖書館法爲法律依據,被劃在以圖書館法爲法律依據的公·私立圈書館這一系統之外,即是說,並不是圖書館自由法的保護對象,因此本來就沒有權利收集審查書籍。雖然也有以個人贈送的形式進入館藏的書籍,但這種數量非常微小,因此基本上是被媒體良化委員會排除在審查範圍之外的。圖書隊與學校圖書館之間的交流也要通過日本圖書館協會,只要沒有必要,就不會直接交流。糊里糊塗地和圖書隊扯上關係的話,反而會被良化特務機關盯上。
吉川大河所列舉的書是暢銷輕小說系列的一本,以類似美國西部的世界觀爲舞臺,立志成爲一流神槍手的少女騎着摩托車一路旅行、逐漸成長的故事。武藏野第一圖書館也有購入,是在從兒童到青少年間借閱次數極多的人氣小說。
既然如此,爲何會做出這種事情呢,鬱的疑問更加深了。
若被這麼問也只能回答沒有,孩子們回答不了,就只是咬着嘴脣低下頭去。耳朵變得通紅,不知是覺得後悔,還是羞愧。
將無線電掛掉之後,回頭看向手冢的鬱瞪大了眼睛。
“那個系列並沒遭到良化委員會的審查吧?”
爲什麼大人不能允許我們只讀自己覺得有趣的書籍呢?明明自己就只是爲了有趣纔讀書的。
哇,好難爲情——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的。雖然她能明白小牧爲了平等對話而特意降低的了語調這一點令木村悠馬鼓足了幹勁,但他使用的這種像年長者一樣咬文爵字的說話方式,在鬱聽來只不過是裝模作樣,讓她這個聽的人都覺得不好意思。
明明可以自己走過去抓住對方的,手冢卻毫不姑息。被威懾的少年露出似乎後悔了的扭曲表情,但還是走了回來。
而大學圖書館用自治權對抗公權,也在圖書館法的範圍之外。
堂上一邊說着一邊用可怕的目光盯着孩子們。這是與玄田不同的可怕感,孩子們又再嚇得縮成一團。
“《荒野的可奈》只因爲主人公持槍就斷定不能看……簡直是亂來。”
手冢毫不客氣地給走回來的少年銬上了手銬,少年臉色發青地垂着頭。
“並不是這個問題吧,不論對象是誰,以防萬一是理所當然的。”
“你是說‘思考協會’纔是正當的嗎!我們就只是想奪回我們想讀的書而已!”
“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贊同教育委員會的提倡,要求武藏野市內的圖書館排除掉會給青少年帶來壞影響的書籍,但圖書隊還是第一次聽說學校圖書館已經採取了類似的行動,他們對學校圖書館的形勢並不瞭解。
鬱的彙報似乎也出乎堂上的預料,一瞬間對話中止了。
“我就先不說教了,能不能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呢?”
“我那可怕的上司可是會把你們唸到死呢。話先說在前頭,他比我倆還要恐怖上一百倍哦。你們兩個,要是老實的話,就不給你們戴手銬了。”
“好過分,反對上司暴力!”
哇啊,真不客氣——雖然是在說別人,但就連鬱都覺得心情變得不好了。堂上的口氣是這樣的毫不客氣、毫不體貼,而月膩煩,一想道如果要面對這個聲音鬱就會脊背發冷。
小牧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不錯,做得很好。沒受傷吧?”
就算如此,直到最後都沒哭出來倒也是值得讚揚的骨氣。雖然等到玄田的說教結束之時,兩人都已經是眼淚汪汪了。
鬱在這種目光下有些膽怯了,堂上則毫不動搖。
“好了,回去吧。”
——因爲那個男人對我之外的人都很溫柔。
被堂上以這樣毫不感動的口氣回應,一直說個不停的木村悠馬一時無言以對了。
“這是對‘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的抗議行動。”
但是,要跟堂上對抗還早着呢。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在購入書籍的選定上奉行自由原則,這得到了學生的支持,但在前幾天的高中生過路殺人魔事件之後,由於‘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的介入,娛樂性質的書大多都被處理了。處理的標準那麼自以爲是,我們怎樣也無法認同。”
“算是吧。”
鬱所逮住的少年第一次以生硬的聲音開口問道,大概是從手冢拿出來的手銬聯想到的吧。
對於手冢這一貫的優秀之處,鬱又是嫉妒又是欽佩。
男人的聲音就是有魅力,可惡,我如果也有這樣低沉的聲音就好了——鬱渴望着不可能會有的東西。
終於還是忍耐不住的小牧悄悄地走出了房間,堂上則拍了下鬱的頭。
“‘思考協會’是經過了正規手續才舉辦今天的集會的。和向履行了正當程序的對手扔煙火的你們相比,你認爲是哪一方看起來更正經呢。”
“這可真是……”
“……總之,你們先從便門返回到警備室。不要被太多人看到。等騷動平患一點之後我們也會過去。”
雖然大概也就是教育一下,然後聯繫監護人也就完了的,但鬱卻故意避開回答。如果真如手冢所說是性質惡劣的惡作劇的話,那就狠狠地嚇嚇他們,看他們還敢不敢再做。
“站住!”
就算是正常說話聽起來也像是在吼的玄田。一旦厲聲喝斥就真的是魄力十足。如果他真要怒吼的話,可還遠不止如此。但在如今這個時代,能以這種程度的迫力怒吼的大人也很少見了,更別說玄田還是個滿臉青筋的硬漢,孩子們僅僅是看到他就嚇得縮成一團。算是最起碼的堅持吧,兩人拼命裝出並不害怕的樣子,但遺憾的是,這樣的努力只是白費力氣。
“……我們是被警察逮捕了嗎?”
不知是被怒喝的鬱刺中哪裏,手冢有一瞬間退縮了。
“還問做什麼,當然是確保萬一。”
木村悠馬和吉川大河是在說他們就是瞄準這個團體投入煙火的。
鬱斜眼看了看手冢抿緊的脣線——難不成並非不情願,而是受到了傷害?這樣的想法在鬱的心裏翻湧,但又想不出他受到傷害的理由,也就不再多想了。
“說想自由讀書,做的卻是扔煙火,這就只是授人以柄而已。馬上會被說什麼如果給了孩子自由,就只會造成諸如此類的暴力行爲。若不是如此,高中生連續殺人犯的讀書傾向又怎麼會受到非議呢。”
“但是……!”
還想要反駁的吉川大河被木村悠馬給按住了。
“放棄吧。從結果上來講,我們就只是扯了後腿。還是乾脆地認輸吧。”
贏了,還是輸了,並不是這個問題,但大人們都很正經,並沒潑冷水。鬱移開了目光,手冢則是一臉喫驚,小牧則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真是非常抱歉。我們兩個現在還能做些什麼來挽回嗎?”
面對木村悠馬這樣正經到不行的提議,堂上總算是露出了怪怪的表情。
“不用了……”
什麼都不要做,老實一點就好——堂上本是想這麼說下去的,但一個粗聲將他的話給截斷了。
“有這種氣概就好!”
聲音的主人當然是玄田,堂上大喫一驚地轉頭看向他。你到底是打算說些什麼啊——明顯帶着這種責難意味的視線卻被對方像沒有察覺到般地無視了,玄田重新轉向孩子們。
“我來告訴你們大人是怎麼吵架的吧!”
“隊長!”
堂上終於開口制止了,但玄田卻不是這樣就會停下的人。
“你們來參加‘思考協會’和圖書館的公開討論會吧。”
“不用來!”
堂上對着孩子們發出怒吼,但孩子們已經是被玄田刺激得雙眼發光了。
“就算擺出那種表情也沒用!這裏沒有你們插足的餘地。”
“決定權可不在你喲,堂上。”
“也不在隊長你吧!”
“接下來就是大人的吵架必殺技之二。”
“這就是用煙花惡作劇的那兩個孩子。”
“罷了,你也算是他的部下,也不能說是毫無關係。你可儘量不要拖他的後腿啊。”
手冢沒講出名字的傢伙指的是誰,因爲堂上剛喝下一口啤酒,就沒特地問了。
伸出援助之手的是小牧。
“那傢伙好像狗。”
“今天就很像獵犬,被堂上二正說‘追’之後就暴出了可怕的速度。”
“他們也反省過了,無論如何都想來道歉……”
“就只有那嗎?”
“狗這個比喻說起來還真是奇妙呢。笠原聽到的話,應該會很生氣吧”。
“真是不得了呢,堂上教官和玄田隊長髮生的衝哭啊。”
由堂上這樣耿直的人將這事描述出來自然是效果倍增。什麼意義啊,責任啊,成長啊,全都是這個團體喜歡的詞彙,氣氛頓時就被炒熱了。
“對書籍管制懷有不滿的人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很多。只是因爲沒有方法可以表達自己對‘思考協會’的想法才保持沉默的,追求讀書自由的人更是佔了大多數。我們聽說其他學校對此也是滿肚子牢騷,學生會彼此聯合起來的話,或許可成立聯盟。”
“既然你們在一起,叫其中一個就足夠了吧。”
悠馬以一副得意的表情開口說着,他面前那杯摻入大量糖漿和牛奶的冰咖啡顏色和味道都已經和冰牛奶沒什麼兩樣了。
“啊,我能理解。”
因爲集會及示威遊行的關係,對方來過圖書館好幾次,因此就連鬱都對她有印象,是熱心於教育的媽媽型。
“下達逮捕命令的時候,你就只叫了笠原,當時我也和她在一起。”
“像是塞特獵犬或是長毛獵犬就是那種感覺呢。腳就是它的生命的感覺。”
“既然如此,帶柴崎來就好了嘛。若是她的話,不論把她扔到哪裏都不會有什麼差錯的。”
會長大方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悠馬和大河。
“既然要揹負起責任,那就不可以半途而廢哦。”
爲“思考協會”的煙火事件前來道歉,這也是玄田傳授的第一招。“就命名爲大人吵架必殺技之一,首先要擊潰自己的弱點”,笑着這麼說的玄田自然還是把陪伴工作全權交給了堂上。
議題預定討論“讀書對未成年人的影響”、“對未成年人借閱書籍做出管制”、以及“圖書館對書籍篩選的自主管制”等。會議記錄似乎是會敝發到市內的PTA去,作爲圖書館來說,也是想借着這次討論堵上“思考協會”的嘴。
“這先別管了。”
鬱賭氣的說道。
“但是,不是也變得誠實了點嘛。之前明明不承認自己很在意笠原,最近卻相處得挺好的嘛。”
“你只要把嘴閉上乖乖跟來就行了,沒必要給其他人員添加多餘的負擔。”
“這是濫用職權!你不要誇耀這種事!”
“我再去買些酒回來。”
手冢的聲音似乎隱隱透露着不甘。瞬間下達的指示中說的話連堂上自己都不記得了,不過既然聽的人說是這樣那應該就是吧。
“我們纔不會放棄呢。”
這倒是呢,都提出交往了——但因爲不知道手冢是否有跟小牧說過這事,所以堂上也不好開口。雖然看那之後的樣子似乎是沒在交往,但也有可能是瞞着衆人,又或是還在“交涉”中,堂上覺得自己還是別多嘴的好。
教育委員會針對未成年人所推行的加強借閱管制,雖然是對東京都內的所有圖書館提出的,但因爲“思考協會”是由武藏野市內的PTA組成的,因此要求也就限定在了武藏野市,似乎就是因此才向作爲市立圖書館代表的笫一圖書館提出申請。
“手冢他啊,就是自我意識太強。”
手冢的話非常地唐突,堂上聽到之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偶爾會和小牧在房間裏喝啤酒,最近手冢也加了進來。
堂上立刻提議:
“因爲是瞬間下達的,所以會叫比較好叫的吧。堂上他畢竟吼笠原吼成癖了。”
“並不是以信賴順序叫的?”
“啊,我看得見,他這種不求回報的傻瓜般的認真也很棒啊。”
玄田決定大方向之後,就會全都交給堂上去做,這種時候沒有其他隊員會想代替堂上。
“這種時候,就是有多餘之才的人喫虧了。”
唔哇!爲何看到這人跟隊長爭吵會讓人這麼心情愉快呢——鬱拼命忍住笑聲,在一旁的小牧則是以一副開朗的表情說“反正肯定贏不過隊長”。
小牧這麼嘀咕道。
“咦什麼啊?”
“這樣的公開討論會中竟然要讓小孩進去,你的上司還是老做些離譜的行爲哦。”
當然,圖書特種部隊特種防衛員也參加了公開討論會的警備工作,隊上正在埋頭制定警備計劃。
這傢伙也是,只要話題中的人不在場就說得肆無忌憚——堂上一語不發地大口喝着啤酒。
手冢的聲音似乎是越來越不甘,堂上無言以對。下達指令的時候喊了誰,感覺他像是爲了追問這一理由而來的。
手冢走出了房間之後,小牧笑着說了句“你欠我一次”。
在去拜訪距離圖書隊一站遠的位於三鷹的“思考協會”事務所之前,鬱被堂上命令不準說話,在舌禍方面,比起孩子們,他似乎更爲警戒鬱。
因爲玄田的計劃已經開始啓動,若是被孩子們逃掉,圖書館的顏面也會蕩然無存。
這是真的,昨天玄田就找來了孩子們的父母和校方負貴人並且達成了協議。
玄田所說的之二是“召集人手,提升戰力”。
或許是幹勁十足的關係,孩子們噼裏啪啦地說個不停。
說完之後,堂上使眼色讓坐在自己和鬱之間的木村悠馬和吉川大河低下頭去。坐在對面的是“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的會長,是位與其說是發福不如說是有些重量級的中年女性。
“讓學生自己組織成立學習會,然後再參與這次的公開討論,您看如何?讓他們兩人擔任負責人,希望能通過對學習會的創立與運營,以及對圖書館問題的自主思考等,讓他們學到社會活動的意義及責任,我們認爲,這比寫悔過書更能促進孩子們的自律和成長。”
“也是呢……畢竟是孩子。既然沒人受傷,就沒必要小題大做。不過,是不是有必要給予一些指導呢?”
“我還是第一次在衝刺上輸給女生。”
“在瞬間作出指示,叫笠原的優先度高於叫我嗎?”
◆
離開事務所回去的路上,在三鷹站前的咖啡店裏,堂上用可怕的表情盯着孩子們。
“這不是在讚美吧,完全沒有讚美的感覺。你真的是他的粉絲嗎?”
“之前也聯繫了他們的父母和學校來商談過,我們也在考慮是不是讓他們通過參加社會實踐來反省。”
“能說動學生會啊?”
“咦咦?”
會場就設置在武藏野第一圖書館的大講堂裏,參加人數預計會有一百二十人左右,是場規模不小的公開討論會,圖書館原則派單是要和加強管制派的市民團體直接對決就忙得不可開交了,但還要一併進行壓制館內行政派的工作。
“所以我說了,如果你真的時是的Fan,總該說點好聽的吧。”
“明天加油吧,老師。畢竟要帶三名孩子嘛。”
“這下可不能退出了。事到如今纔想退縮的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堂上教官的心情我能理解,原本準備時間就不多,要是再摻入預定以外的因素,從一開始就亂七八糟的計劃只會更加地亂七八槽。而且,那個人是在這種狀況下更會收拾爛攤子的類型。”
如果知道自己被入隊一年的新人評爲“有多餘之才”的話,堂上也會很沒面子吧。但是,柴崎不以爲然地回了句“不要被他聽到就好了嘛”。
“我們相信贊同我們的學生還是有相當數量的。”
兩名孩子看起來也都是認真向上的類型,因此會長最初那不太高興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
在房間裏換衣服的鬱一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會笑。
而在小牧故意促狹地問“你覺得如何,記住了變化球的堂上先生”時,卻被明白他在戲弄人的堂上無視了。
手冢最近在堂上他們面前已經不再刻意使用敬語,和鬱衝突的次數也有所減少,給人的感覺沒有那麼頑固了。這樣的變化果然還是受了鬱的影響吧。
剛纔的追問讓堂上換成了不怎麼愉快的口氣。
堂上冷淡地駁回了。
“對不起。”
鬱回到宿舍的時候,柴崎已經連細節都瞭解清楚了,這已是常有的事,事到如今鬱也沒又什麼好喫驚的。
“只看尾巴就能知道在想什麼。什麼都是直球解決,該說是容易和人混熟呢,還是不和人混熟就會不安呢。”
“這傢伙是學生會的嘛。現在是二年級,所以還是書記,但明年的學生會選舉後基本可以確定能選上會長。”
悠馬似乎不太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什麼啊,沒頭沒腦的。”
兩人再次一同給出肯定的回答,這似乎讓會長的怒氣完全平息了,回去的時候,她帶着跟剛纔截然不同的好心情目送堂上他們離開。
“我去的話,都會讓人搞不懂是去道歉還是去嚇人”,玄田的外表會給人這種感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而堂上提議小牧的時候,“還是堂上這種嚴肅的類型比較能讓那些人接受”,小牧就這樣巧妙地逃掉了。
大河心情很好地喝着桔子汁。
依照堂上“端正坐好”的指示,鬱在進到事務所之後就一直老老實實地坐着,談話由堂上主導進行。
一邊說着,手冢一邊將啤酒瓶口塞進嘴裏,然後皺起了眉。似乎是空了。
內心有些退縮的鬱一發問,大河就插口答道。
“這的確是有意義的嘗試呢。”
原定於兩週後的十月中旬舉辦的“思考圖書館自主管制的公開討論會”是“思考孩子如何健全成長協會”向武藏野第一圖書館申請並通過的。
“都跟笠原學出孩子氣了。”
“只要能召集到人數,意見也會鍍上金”,雖然這樣的說法是有些直白得過頭,不過將反對書籍管制的學生召集起來組織成學習會,這是玄田對二人的指示。總而言之,只要召集到人,再取個名字,就算只是個臨時協會,也比原先像話多了。玄田越說就越露骨,但這樣直白的說法對孩子們來說反而很新鮮。最初他們還有些畏懼,到了後來已經把玄田當成“隊長”來仰慕了。
堂上一看向孩子們的方向,悠馬和大河就如同被訓練過的動物一般一同低下頭去。
“送孩子回去之後還又在繼續爭吵。不過玄田隊長完全不回應,可以算是堂上教官的獨角戲吧。”
“‘只有那’是指什麼。”
“但是,我可以跟司令直接交涉。”
堂上曖昧地點了點頭,總之先抓住藉口再說。手冢嘟囔着“是這樣的嗎”站了起來,他的腳步完全看不出有醉了的跡象,看來並不是喝醉在無理取鬧。
“那是,就只有腳程是在女子標準之外。”
就算是說謊也好,你先擔心我又會如何啊——鬱板起了面孔。
不要別管啊——但鬱的插話被無視了。
帶上鬱也是玄田的指示,理由是有女生在氣氛會比較溫和。發出“帶上這種武鬥派會有那種效果嗎”這種質疑聲的是手冢,不過鬱覺得他完全是多管閒事。
點頭的是小牧。
“不,沒什麼……”
爲了掩飾自己的失禮,鬱端起自己的紅茶喝了起來。做出丟煙花那種衝動事的你竟然也能當選啊——鬱是這個意思,但面對自尊心那麼高的悠馬,這話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已經沒有時間了,先和其他學校取得聯名,協會的成員找自己學校的學生就好。”
“我知道了,時間並不富裕,若因活動範圍過大導致半途而廢的話,那就本利全丟了。”
一邊說着時飲料也喝完了,悠馬和大河立刻就變得坐立不安起來。
“沒有時間了,我們可以先告辭嗎?想快點探討下細節。”
堂上點了頭,補上了一句“要遵從玄田隊長的指示”,急着要站起離開的悠馬立刻回道“我們知道的”。
“遵從指揮系統是戰略的基礎。”
所以了,這都什麼啊,什麼戰略的!——誇張的措詞真是讓人心裏怪癢癢的,鬱微微地動了動身體。
“那麼,告辭了。以後再聯繫。”
急急忙忙地點頭行禮之後,悠馬順手拿起了賬單。“把那放着”,堂上開口阻止了他,但他卻露出了一個大人式的微笑。
“讓我們請吧。畢竟已經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還讓你們請客的話,家母會說我的。我事先已經收了餐飲費,不用擔心。”
這是最後一擊。孩子們離開之後,鬱突然無力地垂下頭去,偷窺了下一臉若無其事坐在對面的堂上。
“堂上教官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當然會。”
雖然立刻回答了,但堂上看起來並不像如他所說的受到了打擊。
“我啊,每次聽到悠馬的措詞都覺得好難爲情,真是難受。那傢伙也太誇張了。”
“多虧了你,我已經習慣這種誇張了。”
完全不懂對方在說多虧了自己什麼,鬱一臉驚訝的表情,堂上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你的王子殿下也很讓人很難爲情。”
“如果處於那種狀況下,教官你意外地也是那種會那麼做的類型吧?”
鬱不由自主地望向堂上。因爲私人的原因不能曝光——看來堂上是在擔心鬱的父母。
“是玄田你硬要我參加的吧?”
“正當我和良化隊員推來推去互不相讓之時,那人就像是正義使者一般地突然出現幫助了我。把要被沒收的書都要了回來,還說總要送我幾本,就把我被搶走的那本還給了我。”
“堂上,是我的熟人。不用擔心。”
“呃,爲何要拍照呢?”
“我是因爲跟那人相遇,纔想要成爲圖書隊員的。想和那人一樣守護書。看到那人,只要是喜歡書的孩子大家一定都是這麼想的。看到堂上教官和其他正經的圖書隊員,我不認爲會有人想成爲圖書隊員的。對書被搶走的孩子視而不見的圖書隊員遜死了,也不會讓人崇拜,更不可能讓人喜歡。”
“我纔想向給那笨蛋那種輕率暗示的上司追究責任呢!對那種不知變通的笨蛋,還請你們不要給他多餘的方向性指導啦!”
“‘孩子們通過參加公開討論會增加了社會經驗’這種溫情的材料跟我們雜誌的風格可不搭。”
偶然間脫口而出的喜歡這個詞,更是加速了鬱內心的複雜情感
確實是正理,但堂上卻像是故意選用了辛辣的措詞,鬱自然是胡亂地反攻。那種做法或許是有錯,但對那個人有着同感的隊員應該也有不少。
“難得的好畫面。”
“雖然我不知道是沒在交往,還是已經交往了——你和手冢。”
“不是啦!”
“我纔不會像那個圖書隊員那樣在研修的地方擅自宣揚自己的斟酌權。因此,我是不可能和他處在同一狀況下的。”
“週刊新世態編輯部主任折口真紀”,被印在右側的雜誌名稱是兩大週刊雜誌之一。
“……難不成比我想象的還要笨啊,手冢他。”
“我也沒對你們的戀愛行爲有任何干涉吧。”
因爲我也在追趕你啊——鬱沒能將這一句說出口。堂上將桌上的紙盒推過去,鬱才察覺到自己已經是淚眼朦朧了。
“不好意思啊,我的標準可高得很。手冢還差得遠了。”
“那只是手冢那笨蛋自己頭腦短路才產生的完完全全的錯覺!因爲被教官你們說要跟我融洽相處,所以才明明沒喜歡上我也想形式上交往看看!你知道我爲此有多煩惱嗎!”
“笠原小姐?”
——堂上教官明明也在幫助我、教導我、支持我,爲什麼就是不能和那人一樣呢。明明也讓我想超越,爲什麼就不能和那人站在同一邊呢。
“擅自通融斟酌書籍是違反規定的。”
“這種難聽的話不要叫得那麼大聲!”
堂上露出了明顯的厭惡表情,別去回想那種無聊的事情——他整張臉都是表達這個意思。揪住他不常露出的狐狸尾巴可是很快樂的,因此鬱毫不顧忌地繼續發動攻擊。
“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別哭了。”
對於鬱不肯罷休的追問,堂上立刻回答了“不會幫”,不過令人覺得帶着些賭氣的感覺。
鬱只覺血衝上頭,頭腦混亂,但反而停不下來。
鬱像是要把堂上的聲音完全蓋掉似地大聲尖叫了起來,還大力地拍了下桌子。
“本來就是那傢伙擅自讓你這樣的單細胞看到了那種處理方法,你這笨蛋纔有樣學樣的吧。還將那種事情當成美談一般四處宣傳,本來不插手纔是正確的,你這種說法纔會令像是遭到譴責的其他正經隊員備受困擾。”
堂上以一副不以爲然的表情說道。什麼啊,規定規定的,就跟手冢一樣——鬱又再臭了臉。
看着又想要架起相機的折口,鬱不由得想逃時,堂上介入了。堂上雖然比鬱矮,但從坐姿可以看出非常可靠。
“隊長,這位是?”
“好過分,故意舊事重提!你這是性騷擾!”
“只要笨蛋下屬不要擅自制造出那種狀況。”
“圖書隊的首位女性特種防衛員,我還以爲會是像熊一般健壯又嚴肅的類型呢,結果竟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真是嚇了一跳。”
“請不要說那人的壞話。”
說得過頭了,這鬱自己也知道。但就是停不下來。
“那是因爲對方是孩子才特別對待!再說,我也不會大肆宣揚自己的斟酌權限,還不是要收拾你這個貿然行事的一士搞出來的爛攤子。”
說着說着,鬱突然聯想起了一個爆炸性的信息。
堂上一副不予理睬的口氣。爲什麼,爲什麼我會受打擊啊——應該說鬱是爲自己受到打擊這件事本身而動搖。
“……纔不是沒關係呢,柴崎怎麼說也是我朋友。”
“你是笨蛋啊!”
被不熟悉的聲音叫了名字,鬱回頭的時候閃光燈突然閃起。突如其來的刺眼燈光讓鬱想都沒想就把臉背了過去,突然站起的動作令椅子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明明是自己積極配合的,不要事到如今才抱怨。反正你本來就是這個打算吧。”
“確實是故意的。”
“難道不是性騷擾嗎?故意提起別人覺得丟臉的事。”
這麼說着時鬱又回想起了警戒實習時的騷動,在斟酌權限上被良化隊員更正這種丟臉的事就連自己都不太願意去回想起來。
“而且,堂上教官你自己還不是說了把書還給那個孩子,在我和良化隊員發生爭執的時候。”
堂上強硬地自我斷言之後,用可怕的眼神盯着鬱。
“那你就該去問柴崎,至於我要跟誰交往,我又拒絕了誰,這是你該知道的事嗎?”
“要不要再拍一張看看呢?”
“請快點把那忘掉,那是我一生的失策。”
“喂,我可不記得你對這提出過取材申請。”
堂上對玄田提出了疑問,折口也給他遞上了一張名片,但堂上就算收下了名片還是掛着一副危險的表情。對部下的強烈責任感令他在這種時候特別可靠。
鬱拋出這一記,堂上果然有一瞬間僵住了,看來挺有效的。
“但是,如果當時在那間書店的是堂上教官的話,就不會讓我想當圖書隊員了!”
“悠馬的事情,你再覺得難爲情也什麼都不要說的好。要說讓人覺得難爲情,你還更甚於他。就像是剛纔那樣。”
——在這種事情上倒是很溫柔。
“但這樣不是更棒嘛!又帥,又溫柔,是最棒的圖書隊員。跟完全不知變通的某人可是大大不同。”
從這種詼諧的對話看來,這兩人之間的交情應該挺鐵的。
“這麼說來,我聽說柴崎跟你告白過。”
等到鬱哭得紅腫的眼睛恢復之後,兩人回了圖書基地。因爲還要向玄田彙報情況,所以去特種部隊辦公室看了下,玄田正在接待來客,是位跟玄田年齡相仿的女性。既然沒有使用接待室,那就應該是比較有交情的客人吧,還是不進去打擾了,這麼想着的兩人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崗位上,暫時就做着些記錄每日的報告之類的事。
“是我大學時代的朋友,來歷可以保證。頭銜就是《新世態》的記者。說是想要站在反對加強管制的立場來寫篇報道,所以她也會參加這次的公開討論會。”
鬱一邊聽着分成三截的道歉,一邊用紙巾痛快地擦着鼻涕。
見堂上真的有些焦急,鬱的理智才恢復了些,然後覺得自己贏了的她開始得寸進尺。
一言不發地鬱突然趴在了桌子上。
——咦,爲什麼擺出那樣一副受傷的表情啊。明明是你先挑起來的,殘酷地否定了我的王子的是你啊。
有女子坐在對面,還哭成這個樣子,周圍投過來的視線比之前那一次的更強烈,因此堂上對於鬱該道歉的那部分似乎是無言地諒解了。
“跟你沒有關係。”
——哇啊,好苛刻。不對,我爲何又覺得受傷啊!
被這麼說的鬱雖然對被拍並無所謂,但她很怕萬一父母會看兩大週刊。鄉間的情報網在傳播上可不尋常。只要是熟人的熟人的熟人看到了,就一定會被傳到鬱的老家。
因爲聲音還帶着哽咽,所以鬱只用眼神看向對方。堂上冷淡地繼續說道:
“不用擔心,就算除去那件事,你全身上下丟臉的地方都還有得是。”
鬱把自己能想到的最高級別的諷刺扔了過去,但說出口的瞬間心裏還是膽怯了。因爲堂上在那一瞬間露出了像是被打了一拳的表情。
一聽這話,堂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那麼,如果你出現在我高中時被搶書的現場,你也不會幫我嗎?”
折口在相機的液晶屏上看了看剛纔拍的照片,僥倖地拍到了人影。
“給你一個忠告。”
要革命還太早了,失去了機會的鬱噴了下舌,再度確認了自己的悔恨。
畢竟大家都是因爲想守護書才成爲圖書隊員的,而且——
折口看似不滿地撅起了嘴脣。
“真的交往起來之後,或許並不是那麼槽糕的對象,大概。”
或許是懾於鬱這股極力頂撞的氣勢,堂上似乎有些許被壓制住。
一臉警戒的鬱這麼問道,女子從背心上衆多口袋中的一個裏拿出了名片夾,遞給鬱一張名片。
“雖然就只在五年前遇到過一回,但我至今都還崇拜、尊敬着那人,我喜歡他。總想着會有相遇的那麼一天,如果真能遇到他,我想跟他說‘我是追着你纔來到這裏的’。這樣說可能難聽點,但教官你能讓別人這麼追隨你嗎?”
“這傢伙因爲私人的原因不能曝光。請把剛纔的也刪掉。”
“所以我纔不把手帕借給你”,堂上這樣發了牢騷,不過鬱的心力還沒有恢復到可以回答“那還真是抱歉啊”的地步。
“手冢根本就沒法比,人家可是非常地帥氣呢。”
鬱半自虐地說出了“王子殿下”這個詞。習慣了就贏了,她索性端起了一本正經的架子。
等到眼睛能睜開之後,鬱看到堂上以一副危險的表情站起了身,而剛纔的那位女性來客正拿着一架單反相機在對自己微笑,明明她身上穿着的是沒品味的攝影茄克,人看起來卻很乾練,而且是個不錯的美女,鬱覺得柴崎到了中年的話,或許也會給人這種感覺。
堂上慌忙制止鬱,還對着四周拋來的白眼不斷地點頭道歉,但鬱根本沒有心思在意周遭人的反應。
也就是說,如果部下先製造出了那種狀況的話也就能稍微通融下——鬱在心中擅自做出了這樣的解釋,並且把這點好好記下準備當作王牌使用。
玄田也是悠哉地一邊制止一邊走近,折口噴着舌在相機上操作着。
鬱因此而縱容自己擤了很久的鼻涕,等到冷靜下來的時候,堂上開口了。
“唔哇,簡直就像是柴崎的臺詞!可惡啊!”
只要時提到那個時候的圖書隊員的事,鬱的話就停不下來。
“哇——————!”
鬱被踩中了痛處,但故意舊事重提的人又是自己,她只能嘟起嘴。
“畢竟我在高三的時候就遇到王子殿下了嘛。”
話題突然轉向了鬱意想不到的方向。——你們的戀愛行爲是指什麼啊,是說我和誰啊?
“爲何要拒絕呢,那傢伙雖然性格上有些難相處,但也算是個好女人。”
——若是不站在同一個方向的話,我就要同時朝着兩個目標追趕了。
鬱的氣勢讓堂上都有些退縮,只是既然都說到這地步了,他就索性繼續談下去。
“就我個人來說,我更想採訪女性是如何進入特種部隊的……”
一邊說着,折口一邊看着堂上笑了起來。
“開玩笑的啦。看門狗太可怕,這次我就先靜觀吧。”
被叫做看門狗的堂上表情變得難看起來,雖然話不是自己說的,但鬱還是覺得膽顫心驚。就算是開玩笑,但將堂上比成看門狗,換作鬱是萬萬不敢。
“那麼,問題孩子在哪裏?”
堂上板着臉沒有回答,在一旁觀察他臉色的鬱只好代爲回答。
“今天已經回去了,似乎要去召集學習會的成員。”
“哦,幹勁十足嘛。”
玄田聽後大悅,折口則似乎因爲取材的期待落空而皺起了眉頭的,然後靈活調整了一下計劃。
“算了,我就先採訪下週邊情況好了。”
鬱和堂上在向玄田報告完整個道歉的過程之後。就去和警戒遊行隊伍的警備隊匯合了。
◆
從隔天星期日起,公共樓的會議室之一作爲孩子們學習會的集會場所對外開放。
鬱在館內警戒的閒暇去看了下放學後過來的孩子們,包含悠馬和大河在內聚集了十名以上的孩子。僅用了一天的時間,這確實算是了不起的動員力。
身爲會長的悠馬提出的議題似乎是針對將要發送給市內各中學的調查問卷進行商談、他一邊說着一邊往白板上一條一條地寫着什麼,不愧是書記,字很漂亮,也很好看懂。
房間的角落裏也可看到前來取材的折口,她所在的死角可以看到室內的所有位置。
“這就是我所想出來的調查問卷的草案,我認爲提問內容最低限度必須有這些內容。大家怎麼看呢?”
“咦,但是,不會太多了嗎?二十個問題呢。”
發出了反對聲音的是一名女生,悠馬的表情似乎是怒上心頭。
“過於簡略的話,問題的本質會被削弱。”
“相反吧,無意義的多問會模糊焦點,而且統計起來也很麻煩。至少也該縮減到十個左右吧?”
1.關於限制未成年人借閱圖書館的書過點.你的意見是?
“折口小姐可沒有說過因爲麻煩就不要做。”
“但是,這是守護自身權利的戰鬥,雖然由我們代理,但並不是說就和其他學生沒有關係了。大家對於自己的問題應該要理解,應該要協助。”
但是,再好好想想,悠馬——鬱在外面焦急不安地窺視着。
“也不想讓人覺得囉嗦。”
對小孩子說得這麼直白好嗎——在走廊上側耳傾聽的鬱有些擔心,臺上的悠馬像是受到了傷害般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折口的理論好也罷壞也罷,在單純的孩子們聽來,就像是被猛推了一把的感覺。跟悠馬對立的那些女生也都露出了有些不安的神色。
仔細想想她的話,玄田隊長所謂的“大人的吵架”跟這人的道理是相同的。這麼一想鬱才突然發覺到,雖然那兩人站在一起時外表上是美女與野獸,但玄田和折口十分相似,特別是不拘小節有什麼就說什麼這點簡直是一模一樣。
被點到名字的大河大喫一驚,但是悠馬繼續說:
無意義地點了點頭後,鬱突然靈光一閃。
“咦……?”
“而且,木村,你論述形式用得太多了,這要怎樣進行總結啊。”
“我忘記了!笠原一士,現在立刻去跟警戒遊行的警備隊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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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是“如果會被人覺得麻煩,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做的好”。折口的指摘似乎使其偏向了慎重論。
2.請在回答問題1的時候選擇反對的人回答。爲什麼你會反對呢?0;可多選1;
雖然玄田說折口是學生時代起的朋友,但真的就只有如此嗎?鬱的八卦本性讓自己的腦海裏浮想連篇。如果是柴崎的話,或許會很積極地四處打探,但鬱的熱情還沒達到那一地步。
“其實人們在很多情況下是‘原來協助你們也可以,就是太麻煩’。例如在振災捐獻上,不是有一種只要打個電話就可以捐獻的系統嗎?爲了捐個獻而要專程跑去銀行的話就會嫌麻煩不想去,但只要打個電話就可以解決的話就會樂意捐,很多人都有這種想法的人,折口小姐所說的就是這種‘麻煩’。”
悠馬已經完全走投無路了。
下樓時遇到了提着一個看起來很重的塑料袋的大河。“下午好”,大河精神滿滿地打了招呼。
“還有。”
通信結束後的鬱一邊說着“對不起,我先走了”一邊慌忙地衝出會議室,看來她被罵得很厲害,對方應該是堂上吧。
留在會議室裏的孩子們一起笑了。
悠馬喜歡論述性的語言,但大河對論述就很痛苦,要是問卷中太多用論述作答的問題,就會讓像大訶這種雖然贊同卻不擅長表達的人卻步。
“反正就算說了書名大人們還是不會懂吧,如果不是名作的話。”
哇啊,真孩子氣——鬱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來。會議已經偏離了主題,變成爭論起彼此論點孰對孰錯了。
鬱用一副有點生氣的表情再插口。
“呃,都說了,是因爲我只會做這方面的事啊。”
“即使是大人,在說話的時候也不會輕易就用‘荒謬’這種生僻詞。在你們這個年紀的人裏,有幾個是完全明白它意思的?不要再像賣弄學問一樣胡亂使用一些深奧的詞語了,這樣一點也不親切。”
“‘喜歡的書是什麼’,這個問題沒什麼必要吧。”
鬱這樣大聲嚷嚷自會讓人好奇她想說什麼,等到全員的目光都聚集過來之後,她才轉向大河。
折口在說完了自己要說的話之後立刻就離去,主張要簡化調查問卷的女生們更是說出了要放棄到其他學校做調查的話。
因爲笑的人才是孩子。
“不是吧,還說過其他的吧?”
“但是,我們應該將孩子們想看的書以資料的形式表示出來吧。”
一頭霧水的大河被鬱強推到了前面。大河個性活潑,雖然很有行動力,卻不擅長表述自己意見的,因此——與其說他是覺得困擾,不如說是露出了一副覺得麻煩的表情。
“被覺得麻煩的人說‘真是麻煩’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一定會有覺得麻煩的人在。與其在那嘮叨什麼‘應該協助我們’之類的話,還不如想出能讓那些不情願協助的人轉而協助的方法,這才更實際不是嗎?對沒有協助義務的陌生人要求協助時,抱持着‘他應該協助我們’或是‘他會協助我們的’這種天真想法的傢伙是絕對會失敗的。協肋不是期待或要求便能得到的,而是被巧妙地引導出來的。”
“我覺得謙虛一點比較好。不要一種‘請一定協助我們!’的態度,而要用‘麻煩你們協助我們’的態度。”
“但是我們不想給人添麻煩。”
討論完全陷入了膠着狀態的這個時候,鬱和去買果汁的大河一起闖了進來,兩人突然闖進來的氣勢讓悠馬眨了眨眼。
現實論與理想論的大沖突,還真像是中學生日記呢,鬱微笑地看着。突然臺上的悠馬將坐在會議室後方的折口給捲了進來。
“我認爲你們雙方都各有各的理,不能將雙方好的地方整合一下嗎?”
折口的提案讓悠馬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意識侷限住在勝負之分中,纔對於對方不明確的裁定覺得不滿。
“爲了向‘思考協會’說明學生們的讀書傾向,是有必要的。”
大河眨着眼睛努力回想。
a是的
看起來是悠馬這邊的形勢比較不妙。
“所以了,我都說了這沒意義的。還十分費事,看的人只會說聲‘哦’就過去了。”
麻煩,這是折口留下來的關鍵詞。悠馬好像想到了什麼,臉變得通紅。
悠馬引用了從玄田那裏聽來的話,但已經反對過一次的女生們非常頑固。
“大河,把你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
“原來如此。我們一開始的出發點就很荒謬。”
一這麼說,女生都說“看不出來啊”說完後又大笑。悠馬內心想,你們儘管笑吧。
“就去問老師或者大人吧,到底怎麼樣做纔不會給他們添麻煩。”
a贊成
b尊重看書的自由
鬱在外面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孩子們大概會覺得她奇怪吧,明明是大人卻做這種事。
就因爲“問大人”這句話,大家都回頭望向鬱,但是鬱突然對着衣領大叫着。
大家都互相望了一下後,終於都發出了同意的聲音。
“你怎麼了嗎?大家都在討論中啊。”
“調查問卷如果沒有覆蓋到一定範圍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吧。僅僅只在我們學校調查,作爲意見的根據來說會很薄弱,收集一定數量的意見纔有意義。”
昨天去“思考協會”道歉的時候鬱被堂上提醒了很多東西,從這一點看得出來,鬱是一個很粗心的人。但是,悠馬並沒有像大家一樣覺得好笑。
“記者小姐覺得哪邊對?”
“沒錯,是我們希望對方能協助。”
c無法理解管制的理由
3.你覺得看書會助長犯罪嗎?
“只要對榜上有名的書附上簡單的說明就可以了。”
“我稍微提醒一下吧,這份調查問卷對你們來說是具有重大意義的東西,但回答的那方卻沒有義務要同你們一樣把它看得很重要。”
“什麼嘛,真是的,剛纔不是說了嗎?因爲說出自己的意見實在太麻煩。”
“雖然是那樣的人,但是卻是大人啊,那個人。比我們都要成熟得多。”
用玩笑般的口氣回答的折口看起來沒有拒絕加入的意思。
折口提到的本質似乎讓悠馬很想點頭贊同。
c沒所謂
“我們就想一下如何讓可以協助我們的人樂意地協助我們吧。還有,要想一下怎麼樣纔不會給他們添麻煩。”
“哪有調查問卷的設計方都想省事的啊!”
面對着如此深究的鬱,大河一副苦悶的表情皺看眉頭說:
“啊,我不太會說話,無法很好地說出自己的意見,那樣實在太麻煩。所以想就做回打雜的,去買了果汁回來。我也只能做這種事了。”
“你是爲什麼要去打雜?”
真正聰明的人不管對誰都會用那些對方能聽明白的詞語——雖然鬱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但是“不親切”這個詞卻刺中了對方的心。同時被刺中的好像還有好幾個人。
然後他回頭望着已經很消極的女生。
“考慮到統計所需要的時間和人力,絕對是減少問題比較好。”
“我不太會說話。””爲什麼不太會說話?”
其他0;1;
b不覺得
折口的聲音雖然很溫和,但道理還是一貫的嚴厲,不僅是悠馬,就連其他孩子似乎也都垂頭喪氣了,她指出的“未必能得到其他學校的協助”這點,就像是給孩子們潑了冷水一般。
“明明是大人啊。”
女孩子所說的“麻煩”也是,“覺得統計結果麻煩”,這是隻考慮了自己的情況,只是“麻煩”的一個方面。
《關於圖書館加強未成年人借閱管制問題的調查問卷》
“加上大河,重新做那個調查問卷吧。”
“……不,你很用啊,現在大家需要的正是你。”
d好像被束縛,所以要反抗
看來她的衣領裏藏着迷你對話機。雖然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但是她使對方很生氣這點倒是很明顯。
“但是這很難進行統計,距離公開討論會只有兩週的時間了。”
但鬱根本不在意地催促着他。
b反對
“我會配合你的角度來想什麼樣的調查問卷纔會容易回答。”
“但是,現在問題是沒有時間了!你應該知道什麼是現實吧!?”
她不容分說地拉着大河的手跑回了孩子們所在的會議室。
以此爲導火線,一場戰鬥開始了。
“大家聽着!”
“哦……”
“嗯,是這麼個理。但是,這個道理太麻煩了。”
“咦,我這種外部人可以插嘴嗎?”
拜託人家做調查問卷的人竟然嫌麻煩,這怎麼可以呢。但,以爲只要不怕麻煩就可以,這也是錯的。花時間去想一些別人容易回答的調查問題,這是應該的,但是,“我們花了時間去想問題,麻煩你們不要怕花時間回答吧”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雖然很在意孩子們討論的結果,但也不可能離開工作崗位一直站在這聽,鬱還是離開了那個地方。
c不清楚
4.看書曾經給過你不好的影響嗎?
a有
b沒有
c不清楚
5.看書因爲助長了犯罪這個理由而受到管制,你對此有什麼想法?0;可多選1;
a是正確決定
b應該限制得更嚴格
c沒有意義
d因爲得不到信任,感到很失望
e對不信任孩子的大人同樣也無法信任
i希望大人能更加相信孩子
其他0;1;
6.要是你喜歡的書被管制了,你會看其他得到大人推薦的書嗎?
a看
b不看
c如果是自己感興趣的書就看
7.如果你對讀書管制和“高中生連續過路殺人魔事件”有什麼看法的話,請寫下來。
0;1;
“這樣子,你覺得怎麼樣?”
“我們得到了很多意見,但是‘希望不要因爲一部分喜歡過激書籍和電影而成爲犯罪者的未成年人,就把所有的孩子都視爲犯罪者’這一意見佔大多數。另外‘希望能更加相信孩子們的判斷力和良心’這類意見也有不少。”
陸續響起的掌聲表示旁聽席的意見是一致贊成。
“請努力讓我寫出我想寫的東西哦。”
圖書特種部隊擔任大講堂會場的警戒,堂上班的鬱則混在傍聽者當中負責講堂裏的警戒。本以爲旁聽者只有“思考協會”的成員和被動員過來的圖書館員而已,但實際上,普通的旁聽者比想像中要多。只能坐五百人的大講堂已經被坐滿了一半,人比想像中要多的原因,是悠馬他們在學校裏動員了監護人,讓他們也來出席。
“所有反對的人都選了‘因爲想看的書看不到’和‘尊重看書的自由’這兩項。大多數人選了‘無法理解管制的理由’,還有很多人在後面補充了相關意見、我們總結一下,最多的意見是‘連媒體良化委員會都不審查的書也要管制,這很奇怪’,‘覺得思考協會的管制標準太自以爲是’和‘思考協會以外的監護者會支持這個標準嗎’等。
折口又取笑他“你怎麼得出結果的啊”,隨便又小聲地加了句“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悠馬笑着說“這是大人的吵架方法之四——要是沒有和敵人同樣的捧場人數,對自己會很不利”,看來那是玄田教育的成果。
中立旁聽者爲鬱的這句話鼓了掌。柴崎又把麥克風拿回給先前的男子,他再繼續追擊。
“那麼,現在請市內有志中學生髮表他們的研究成果。”
“那麼您的意思是,不站在贊同‘思考協會’的立場就不能參加嗎?這樣太不公正了吧。孩子們就管制問題作出自主思考,這點纔是重要的,我認爲這樣纔是達到了參加社會活動與認識責任的意義和效果。”
他問的聲音很明顯帶着不高興的色彩。
“選會的人有12%,選不覺得的則有62%,選不清楚的人有25%,選會的人當中,包含了‘也許會有人受到影響吧’這類意見。”
始終用着平和沉穩的聲音的稻嶺所說的話更加具有說服力。
“贊成3%,反對82%.沒所謂的是15%。相信看問題4就可以知道,選擇‘沒所謂’的人是因爲本身對看書沒興趣,而看書的中學生基本都反對書籍管制。另外,在不看書的人當中,因爲認爲孩子看書的權利被大人限制是有問題的而持反對意見的人也佔了多數。我認爲,即使是不看書的人當中,也有很多人會因尊重孩子的自主權而對此表示關心。”
“圖書館不是學校的延長機構,也不是家庭教育的代理機構。當然,不能否定其具有一定的教育輔助作用,但它主要是提供一個開放各種書籍讓孩子們自由選擇的環境。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何看待娛樂作品應該由監護人來指導。把這個責任歸咎到學校和圖書館,不就讓監護人放棄了他們本應承擔的責任嗎?”
說起真的要打勝仗的玄田,他現在正窩在警備總部裏。要是讓他出去的話,只會給客人增加無謂的壓迫感。
會長用嚴厲的聲音提出了反論,剛纔發言的男子也對此作出回應。
“我們,爲了從中學生的立場上思考圖書館的自主管制,以武藏野市內的中學生爲對象作了一次問卷調查,回收到的有效問卷是三千二百八十一份。請各位看手上的統計結果。”調查問卷的結果已經放在了進入會場時派發的資枓中,場內響起了翻紙張的聲音。
給在工作崗位上好奇地望着臺上的鬱作回答的是和她一組的小牧。
“圖書隊女隊員,你有什麼意見?”
“選有的人爲0%,選沒有的人有92%,選不清楚的人有8%。選沒有的人作出的補充意見有‘讀令人感動的書不會受到不好的影響’、‘雖然讀過激的書有時會很痛快,但在現實中不會像書裏寫到的那樣去做’、‘把現實和幻想分得很清楚’等。不清楚的人則是認爲“還沒受到不好的影響所以不太清楚。”
7.看書因爲助長了犯罪這個理由而受到管制,你對此有什麼想法?0;可多選1;
“但從剛纔的發言聽來,問卷的內容和分析都很有見地,我認爲這並不是沒有判斷力的人所提出的幼稚意見。”
硬要說不足的話,就是回答的選項有點偏見。但這是孩子們站在反對管制這一立場上想出來的,這一點點的偏見也可以接受。在前一段的情報提供事件中,圖書隊被要求填寫的代理館長的調查問卷才真的是很偏見。
“我知道了,我就加多那一問,完成這個調查問卷。”
◆
含笑指名的柴崎讓鬱的緊張感消失了,隔壁的小牧輕輕地推了她後背一下,鬱朝柴崎的方向走去,柴崎也從男子那裏拿回麥克風後向她的方向走去。
作出回答的是稻嶺,就算沒和提議的玄田溝通過,他也做出了非常有力的回答。
“的確,孩子們曾經惡作劇,但是他們去‘思考協會’好好道歉了!而且會長你不也接受了嗎?”
能自己領悟到必須要藉助其他人的經驗這一點是很厲害的,而且被他人指出錯誤後能聽得下對方的意見,這一點也很厲害。
隨着悠馬的發表,“思考協會”的旁聽席開始騷動起來。比起在先前一直以攻擊姿態強烈要求圖書館進行管制的“思考協會”,以平靜的態度公佈調查結果的悠馬他們,即使是因爲緊張而沒有抑揚頓挫,卻也比“思考協會”理性得多。中立的傍聽者也聽得入神。
1.關於限制未成年人借閱圖書館的書這點,你的意見是?
“會的人有0%,不會的人有42%,如果是自己感興趣的書就會的人有58%。從這個結果中可以看得出來,學生們都會喜歡讀自己想讀的書。不是爲了有利於自己而讀,而是因爲讀感興趣的書時能享受到快樂纔讀。我認爲讀書就是爲了讓人在快樂閱讀中學到知識。對孩子們想讀的書進行管制,只能讀大人認爲可以讀的書的話,讀書就會變成強制的事情,毫無樂趣可言。”
“我沒有聽說過是這種參加方式。”
被玄田稱讚後,悠馬就現出一副得意的表情。看來的確是花了同伴們不少智慧啊。
在臺上發出粗暴聲音的,是悠馬和大河去道過歉的“思考協會”會長。她趁着把孩子們嚇得不敢作聲時斥責圖書館的代表。
在公開討論會上,“思考協會”以教育問題爲擋箭牌,強烈要求要對圖書館作出自主管制,圖書館就要爲此辯護。圖書館方面的代表是以稻嶺爲首的原則派。
“對第四問不關心管制的問題剛纔已經說過就省略了,接下來……”
3.請在回答問題1的傷害選擇反對的人回答。爲什麼你會反對呢?0;可多選1;
“另外,‘束縛只會造成反抗’這個意見也被提了出來,相對的有‘保護過度’和‘培養不了孩子們的自主性’等。”
“那是大人的吵架方法嗎?”
說完這句話,悠馬就飛奔出特種殊部隊辦公室。玄田目送他離開後,回頭望向待客用的桌子,折口正坐在那檢查照相機,今天她好像被孩子們佔去了不少時間,應該給了他們什麼提示吧,其實玄田確信她這樣做了,但也不好專程問她之後再道謝,所以還是沒有問。
“能寫出好的新聞來?”
調查問卷的問題基本上都是選擇題,這種想法非常好。問題數量也不多,對於回答的人來說很方便。可以看得出,孩子們在這方面花了很多心思。
在稻嶺和會長交流意見的過程中,中立旁聽座上有人舉起了手。柴崎從其中一位圖書館代表的手中拿過麥克風。
聽到玄田說出這麼隨便的話,堂上繃起了臉提醒他“對方可是孩子”,不過玄田很輕易便給出了反駁。
悠馬立刻皺起眉頭。
“對贊成管制的人也設個問題吧。爲什麼會贊成管制。”
“我認爲,作爲監護人應該把孩子們的意見從頭聽到尾。我對圖書館加強管制這件事一直都不是太在意,但是看到孩子這麼認真在思考,作爲監護人我覺得自己也要認真對待。”
“贊成管制的人,是因爲覺得不應該出借十八禁的東西,但是卻反對思考協會的管制標準。而贊成思考協會的管制標準的人數是0。”
“住口!”
鬱反射性在大聲反駁,她的聲音在會場中非常響亮,結果在旁聽席的目光一致看向自己的瞬間反而有點膽怯了。
8.要是你喜歡的書被管制了,你會看其他得到大人推薦的書嗎?
雖然得到了小牧的稱讚,不過鬱本來就只是條件反射地插了嘴,並沒有思考戰術什麼的。這時她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們學校的圖書室一直都以重視學生們的希望爲前提來購入書籍,託這的福我們能讀到不少讓人感動的書。但是‘思考協會’提出的管制奪走了讓我們感動的部分,如果連圖書館的書都要受到管制的話,我們這些零花錢不多、買不起書的孩子就會失去讀書的樂趣。我們希望市立圖書館能守護讀書的自由。”
“‘思考協會’的各位以及到場的各位監護人,我認爲監護人是否盡到自己責任這一點纔是需要優先考慮的。如果大家需要協助的話,圖書館可以提供豐富的資料,兒童室也有指導讀書的相關書籍,我們會用盡一切能力協助。”
“我們‘思考協會’是在討論推進教育委員會推薦的管制制度,判斷力還未成熟的孩子們的意見能和教育委員會的方針能相提並論嗎?你這是在批判教育委員會的方針嗎?”
5.你覺得看書會助長犯罪嗎?
悠馬點點頭,再次舉起了麥克風。
“好像被叫來做主持的。她很有膽識,也是美人,所以很被看重呢。”
2.請在回答問題1的傷害選擇贊成的人回答。爲什麼你會贊成呢?0;可多選1;
“有少數是在附加了‘小孩子不應該看的書應該管制’這一前提下選了‘是正確決定’。但是,這並不表示認同了‘思考協會’的管制標準。
“沒錯,就把它當作其三吧。是要做表面工夫。”
“妙招呢。”
討論會結束後,悠馬和大河過來打招呼,鬱他們正在準備撤回警備總部。
“我們也利用了你們,這是利益交換。”
不過還少了一點。
“是呢。收集了很多題材,之後就看公開討論的結果了。”
接過麥克風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好像是PTA的成員。
“沒有人選‘應該管制得更加嚴格’。”
“沒關係。”
折口一邊笑一邊說。
之後再度開始討論,‘思考協會’以比先前更加強烈的論調來主張管制的正當性,但最終稻嶺的發言還是壓過了他們。
“繼續吧,你們的意見我們會聽到最後。”
“是平衡的問題。這是給贊成管制派的人看的調查問卷。即使只是形式,也要在設問上弄得平衡一點。”
激烈的討論停了下來,柴崎從臺上走向舉手的旁聽者。這個轉機她抓得非常漂亮。
在臺上的柴崎隨着討論進展派發資料或是爲代表添水,工作得勤勤懇愚。另外,有時會拍照片的折口也在場內。
“批准孩子們參加的條件是獨立思考,雖然也有職員回應孩子們的希望提供了幫助,但孩子們的思考結果並不是圖書館的誘導。”
鬱拿過柴崎手中的麥克風一口氣把話說完後,臺上的會長明顯地有些膽怯了,而中立旁聽席上開始議論紛紛。
之後,男子看向臺上的孩子們。
“需要嗎?”
“讓我們也來聽一下旁聽者的意見吧。”
看着低下頭的兩人,玄田笑了。
“他們剛纔做的可是‘大人的吵架’。現在已經不能把他們當孩子看了吧。”
討論會上的兩邊坐着“思考協會”和圖書館的代表,雙方面對面地坐着討論。而旁聽者則坐在觀衆席上。
“在衆多的選項中排在前面的依次是‘希望大人能更加相信孩子’、‘因爲得不到信任,感到很失望’、‘沒有意義’、‘對不信任孩子的大人同樣也無法信任’。大部份人都選了這四個選項。
“這些孩子的負責人可是在前些日子給我們的集會中扔火箭煙花的孩子啊!這種孩子所說的話能相信嗎?”
9.如果你對讀書管制和“高中生連續過路殺人魔事件”有什麼看法的話,請寫下來。
“‘好好道歉的話就能得到原諒’,父母不都是這樣教育孩子的嗎?接受道歉之後竟然還拿這作爲攻擊材料,這不是在教他們‘道歉也沒有意義’嗎!”
中立旁聽席上響起了熱烈掌聲,以悠馬爲首的幾名學生一起登場。
“真的很感謝你們。”
6.看書曾經給過你不好的影響嗎?
“非常不錯。”
“讓孩子參加討論會是爲了批評‘思考協會’!這樣的做法不是公正的,我要求孩子們退場!”
聽完了悠馬收集的調查分析,中立旁聽者給了熱烈的掌聲。
“您沒有說明孩子們道歉一事,這似乎有些不公平吧。”
悠馬突然露出一副淘氣的表情。
沒問題吧——鬱一邊望着臺上一邊擔着心。即使從遠處看也可以看出悠馬很緊張,他用僵硬的表情說出僵硬的話,一點也沒有平常靈牙利齒的樣子。
雖然沒被要求向上呈遞,但悠馬還是把調查問卷的草稿拿給玄田看了。
“還有其他的意見,例如‘思考協會的干涉反而會破壞孩子和大人之間的關係’等。”
討論會的前半部分,兩陣營打成平手,然後主持人的聲音響起來。
“沒問題,既然這樣的話,你現在寫出來也行,肯定會是圖書館的全面勝利。”
“七點圖書館就關門了,如果比較花時間的話,就明天再做吧。”
“我有異議!”
“對了,爲什麼柴崎會在那裏的?”
玄田的話讓悠馬和大河面帶驕傲在對望了下,之後又向鬱低下了頭。
“謝謝你維護我們,笠原小姐。你能站在我們這邊,我們真的很高興。”
“我是因爲討厭那種事才反射性地把不滿說出來”,喃喃地這麼說的鬱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他們的道謝。
兩人回去後,堂上立刻踩了鬱的痛處。
“你啊,是自己不爽‘思考協會’吧。”
鬱縮着肩膀說了“對不起”,堂上一臉認真繼續說:
“看來去道歉時找你陪同是正確的。”
隨後又小聲補充的“如果是我的話,在那個時候可能說不出口吧”一句,聽起來像在自嘲一樣。
◆
在討論會最後發給旁聽者的調查問卷中,有過半數認爲對於加強管制應該慎重考慮,武藏野第一圖書館隨後將這份問卷的結果作爲論據的一部分拒絕了‘思考協會’提出加強管制的要求。
武藏野市的這一結果也成了東京都中其他圖書館隨後的範例。
討論會後的次周,刊有折口撰寫的報道的《新世態》發售了。她在報道中記載了孩子們在討論會上的表現,還批判了要求圖書館加強管制的這一過熱風潮,一定程度上對教育委員會起到了牽制效果。
作爲圖書館定期購買的雜誌。《新世態》發售那天第一圖書館也有入貨。不過在前一天圖書特種部隊就已經從折口那裏得到了樣刊。
因爲工作而到特種部隊辦公室的柴崎叫着“讓我看讓我看”,玄田把書給了興趣滿滿的鬱和柴崎。
“你們最出風頭了,寫得很不錯喲。”
兩人翻到貼着便籤的頁面。
“啊,登了柴崎的照片。”
開始的頁面用了柴崎的照片,一張照片就使得版面變得華麗起來,柴崎卻沒有多少驚訝的樣子,反而有點不滿。
“我明明說了從右邊照會比較好看的。”
折口的報道保持公正的視點,但是讀下去就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圖書館這一邊,的確是寫得非常巧妙。
翻到最後一頁的柴崎把頭傾向前方。
話題在這時改變了,看來想要求玄田反省根本是不可能的,鬱無力地垂下雙肩。
“什麼?!”
報道寫得很好,所以照片的事鬱就當作沒看見了,對於玄田那句多餘的“太高大”,鬱也當成了耳邊風。
介紹語是“爲圖書館主辦的討論會做警備的隊員,她的心多麼正直”。雖然焦點沒對在臉上而顯得有些模糊,但還是能認出是鬱。
“好了,很開心吧,既然聽到了好消息,那麼剛纔的不快就抵消吧。’
……不過,真的是張好照片啊。
脊粱筆挺的姿態,連鬱自己都覺得很威風。
“對了,小鬼們來了電話。”
“隊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又要被堂上唸了,這下我可成了衆矢之的。”
目送追了出去的堂上,柴崎帶取笑的口吻對鬱開了口。
“因爲他責任感很強。”
“‘太高大了’是什麼意思!”
目送他以這副奇怪模樣離開的堂上從柴崎那裏接過雜誌,看着看着堂上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
“不對不對,問題不在這裏吧!糟糕了,讓我爸媽看到他們可能就會知道……”
“他們發起了讓學校圖書室解除管制的運動。”
“還是那麼保護過度呢,那個人。”
“又沒有清楚地照出樣子,父母問起來的話敷衍過去就行啦,再不行的話就叫寫報道的傢伙澄清一下。說因爲太高大了所以誤認爲是警備員。”
鬱正要發飆時,堂上推門而入了,玄田馬上一臉害怕的模樣逃出了房間。
鬱和柴崎對望了一眼,柴崎笑着說“挺行嘛”,鬱也一臉愉快。
柴崎指着一張小照片,裏面是從背後照到了側臉的站立姿勢。
鬱簡單回應一下,再度把目光放在雜誌上。
“這是你吧?”
鬱磨着牙看着玄田。
——讓人看到這樣的我感覺也不錯嘛。
鬱禁不住用責備的口吻對玄田喊了聲“隊長”,玄田也來看了雜誌,看到照片時眉頭皺了一下,念着“折口那傢伙”。
“雖然照片很小,但照得很威風啊。真是了不起。”
“不,這兩件事沒有關係吧!”
“你擔心的就是那個嗎!不對吧,受害者明顯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