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嫌犯只有一人的命案
《推理要在殺人後》 · 小鹿 · 1.6萬 字
不管怎麼搖動,厚重的鐵門都打不開。
就算想要爬出圍着時之館的圍牆,上頭也光滑明亮,毫無着力之處。
我繞了一圈,牆壁什麼缺損都沒有,可以說是毫無可乘之機。
「這裏已經成了孤島型的密室,看來現在可以活動的空間,只剩三個館和這個庭院了。」
明明說不管我,但在我到處探勘時,愛莉莎還是默默地跟在我的後頭。
「那麼,莫向陽,你要在這邊等到餓死,還是跟着我進去『時之館』裏頭?」
「……我考慮一下。」
「要考慮多久?」
「大概快餓死時我就會下決定了。」
「…………」
「所以不要管我,我會找個庭院的角落窩着—」
—砰!
我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衝擊!強烈的痛楚讓我不禁抱住肚子,雙膝跪地!
「唉呀,我也是身手退步了。」
明明剛剛纔灌了我肚子一拳,但愛莉莎就像是一臉沒事地看着自己的拳頭說道:
「竟然不能一拳把你肚子中的東西打到吐出來。」
「……你這暴力女僕。」
「不知道還要幾拳,才能打到你吐到覺得快餓死呢。」
看着面無表情靠過來的愛莉莎,我舉起雙手投降。
「我知道了,我跟你進去就是了。」
「不管幾次,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來罵你的。」
我轉頭一看,只見我們進來的入口,也就是「現在之館」的厚重木門,發出「喀嘰」的聲響後緩緩關上。
「先不論『盲』的真正意圖爲何。」
「所以,當你該被責罵時—」
「『化身盲點、成爲盲點—我是最擅說謊的兇手。』
偌大的「現在之館」中,只剩下我和愛莉莎。
「是的,我只是『代理』,我和時之館的真正主人,就是你們很熟悉的『盲』。」
克拉說完她想說的話後,向我們行了一個禮後轉身離開。
十六年前,愛莉莎跟着我一起進了陌家。
「兩位貴賓,歡迎光臨。」
「別撒嬌了。」
「一直以來,主人都爲各位添了不少麻煩,所以爲了彌補大家,他將各位邀來此地,併爲各位獻上了一份大禮。」
「你看,你又誤會了。」
高大的身材、深邃的五官、略帶暗沉的長長金髮。
明明關係不好,但她總是會在這種時候出現,以面無表情的方式怒罵我一頓,接着默默地拉我一把。
愛莉莎回頭,用綠寶石般的雙眼瞪了我一眼。
這裏就是「盲」準備的舞臺。
這已經跳脫科學領域,一頭往科幻世界栽了進去吧?
「『你必定會殺人—就跟你在十年前殺了陌雪一樣。』
「莫向陽,我覺得你一直以來都誤會了某些事。」
「…………」
克拉露出燦爛的笑容,將手往旁一擺說道:
就是這裏。
「繼封閉型的孤島環境後,接着出現的是『密室』嗎?你們就這麼想將我們關在這邊?」
我們兩個的手相握,即使我想放開手,但愛莉莎仍緊緊拉住,不允許我逃開。
出乎意料的名詞,讓我的腦袋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我們可以和你主人見上一面嗎?」
「度假確實是一部分,不過真正的禮物,是給予各位『穿越時空』的權利。」
「你誤會囉,莫向陽。」
「代理主人……?」
「身處盲點的主人,無法現身招待大家,還請來此的貴賓見諒。」
—等到陌羽想起十年前的一切後,我會再以盛大的計策招待你們的。
愛莉莎向我伸出手,將我拉了起來。
「……他又準備了什麼詭計?」
「這樣好嗎?這麼快就把背後的首謀招了出來。」
我很快地就意識到,這是「盲」代替克拉的嘴,想要傳達給我們的訊息。
「喂,警察局嗎?我這邊看到了一個殺人犯。」
「我沒必要跟你解釋吧?你這蠢蛋。」
「除了你之外,你可曾看過我罵過其他人?」
看着克拉的笑容,「盲」之前在闕梅學院時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我腦中。
「那是什麼?」
「………………」
我的背後衣領突然一緊!
「『這是最後了。』」
「很榮幸能在這邊迎接兩位,我的名字是克拉,是這所『時之館』的代理主人。」
我和愛莉莎的前方,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材姣好的金髮女僕。
「………………」
我抓不準和她之間的距離。
「就是你。」
所幸在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個人突然出現了。
愛莉莎拉住我的後衣領,將我像是行李一般在地上拖行。
「什麼大禮?該不會是要我們在這個館中度假吧?」
穿越時空?
「『這裏就是所有謎團的終點,也是所有謎團的起點。』」
「是禮物喔。」
克拉伸出食指,筆直地指向我說道:
「『但是在宏大的時間之流中,說謊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這真令我意外。」
她穿着和愛莉莎相同的女僕服,向我們微微低下頭說道:
「要不然是什麼?」
「我纔不是跟着她走呢。」
「既然你對她沒有好感,那十六年前,你爲何要跟着陌雪走。」
「你就不能顧念一下以前的情誼,對我溫柔一點嗎?」
克拉帶着微笑,直呼了初見面的我的名字。
別開頭去的我,逃開了她的雙眼。
「不過別擔心,主人若是不在,諸位貴賓無法盡興,也顯得很失禮對吧?」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懂她到底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你是一天不罵人就渾身不對勁嗎?」
我再度打了個寒顫。
「很好。」
就像是期待接着會發生的事,克拉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時之館將會發生命案,而這場命案的兇手—』」
在那之後,她一直以陌雪的專屬女僕身份盡心盡力,在陌雪死後,則轉而服侍起了陌羽。
「若是讓你受傷才能拖着你前進,那我會毫不猶豫地展現我的溫柔。」
我抱着臂陷入沉思,但不管怎麼思考,我還是無法理解「盲」究竟在想什麼。
「我誤會了什麼?」
將我拉進「現在之館」後,愛莉莎以粗暴的動作將我重重地放了下來。
「要是沒有人員出入,人數也沒有增減,這也方便各位找到主人吧?」
我身旁的愛莉莎開口說道:
「『莫向陽,我在此宣言。』
「喂!愛莉莎!放開我!不用這樣我也會走—嗚啊!痛痛痛……」
「啊?」
「……是沒看過。」
「這次擺在你們面前的,並不是詭計。」
此時,身後傳來異響。
「要不是顧及以前的緣分,我早就拋下你不管了。」
我看了愛莉莎一眼,她馬上做出反應,以迅速確實的動作,掏出了懷中的手機。
我環顧四周,沒多久就明白了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覺從何而來。
「這道大門的鎖是特製而成,只要沒有主人的允許,就無法從這邊出去。」
克拉看着我的雙眼,以緩慢但是愉悅的語音吐出了這句話。
「『因此,不管接着呈現在你面前的情景有多麼荒謬,那也都是真實;不管你聽聞的話有多麼超脫常理,那也皆是實話。』
「真是遺憾。」
❖ ❖ ❖
「沒關係的,因爲主人就是這麼吩咐我的。」
「我對陌雪其實一點好感都沒有。」
那時進來的人,就只有陌雪吧?你除了她之外還能跟着誰?
「在你心中,溫柔和讓人渾身是傷是等義嗎?」
踏入他張開的嘴,我們現在正處於他的身體中。
「我可以保證,我的主人—『盲』就在館中。」
「爲了得到掌握時空的力量,封閉環境是必須的,而且這對你們來說也不是壞事。」
「溫柔?我這樣還不夠溫柔嗎?」
「盲」的話就像是毒蛇一般纏繞到了身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克拉雙手拉起裙襬,微微蹲低身子向我施了一個禮。
「……」
「對,就在這邊,姓名叫作莫向陽,不只殺人還是個喜歡黑絲襪的變態,麻煩以最快速度逮捕他。」
「那個,愛莉莎小姐……」
我忍不住對她用了敬稱。
「聽了克拉的話後,請你不要毫不猶豫地就報警好嗎?」
「可是既然都知道你『將』會殺人了,不用公權力阻止你,這有違一個人類的基本良知吧?」
「案件根本就還沒發生,你就報警說一個可憐的無辜小市民殺人,這難道就沒有違反人類的基本良知嗎?」
「可是……你的長相確實足以殺人耶。」
「你是不是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很過分的話?」
別挑我心靈脆弱時這麼說,我真的要哭給你看囉!
「不過你別擔心,剛纔的報警有九成是假的,因爲電話根本就沒打通。」
愛莉莎搖晃手中的手機說道:
「時之館可能有設置電波干擾器之類的,電話完全打不通,也無法上網。」
「既然都打不通,那爲何說九成是假的?剩下的一成是什麼?」
「剩下的一成是我真的想報警的心。」
「那就全部是真的啊!混蛋!」
「不過話又說回來,爲何『盲』會這麼說,你現在有恨到想要殺的人嗎?」
「……怎麼可能。」
自從殺掉陌雪後,每個晚上我會被惡夢中的她糾纏着。
揹負着永遠無法消除的罪惡感,那是多麼難受的一件事啊。
「雨聲?」
「若是時之館的來賓,請使用ID卡。」
我將手平伸出去,卻沒接到任何一滴雨水。
我將這些區域繞了一遍,卻沒發現什麼值得在意的地方,而且也沒遇到其他人。
「………………」
失去平衡的我一個跌倒,滑下了樓梯。
爲了逃離盛怒的她,我趕緊轉移話題。
「總、總之,開始分頭探索吧!」
「這應該是……『時之館』的簡易平面圖?」
聽到我這麼說,愛莉莎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不使用「盲」發給我們的ID卡,就不能進出這兩道門囉?
很好,彌補失敗。
這裏是室內空間啊,怎麼會下雨?
我明明挑的是通往未來的門,爲何浮現在我面前的依舊是過去?
即使不用愛莉莎提醒,我也知道我現在的樣子有多麼可悲、多麼不像樣。
不斷地朝着北方走,你最後會看到鑲在牆壁上的兩道木門,木門上頭和外頭一樣擺着兩個時鐘,分別寫着「過去」和「未來」兩個字。
打開門後,在我面前的是一道蜿蜒向上的螺旋梯。
「我會害怕也是當然的啊。」
「看來……只能去其他館看看了?」
我和愛莉莎現在身處在「現在之館」內,但還有「過去之館」和「未來之館」兩個館。
我拼命搖着頭,雖然有刻意控制了,但還是無法阻止臉上漾起笑容。
「那是……」
愛莉莎給我的ID卡上,正面的右上方貼着我的大頭照,象徵着這是專屬於我的ID卡。
「是的……待會見。」
「我認爲我們最好分頭探索一下這個地方。」
「時之館」就如我在外面看到的,正中央是「現在之館」,東邊則是「未來之館」,西邊則是「過去之館」。
我的過去充滿懊悔,實在沒什麼好值得留戀的。
想跟她分開的慾望徹底大於想要安慰的心。
「……雖然我很想不管你,但似乎還是做不到呢。」
「爲什麼……」
換言之,要去這兩個館,你必定得經過「現在之館」。
從平面圖上可以得知,之所以沒有出入口,是因爲這兩個館的入口位於「現在之館」內部。
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驚覺自己似乎說得太過分了。
彷彿迷失在廣大的時光之流中。
從外頭可以知道,「過去之館」和「未來之館」這兩個館,在外頭是沒有任何出入口的。
「有空時看看這張ID卡吧,這對你探索時之館應該會有些幫助。」
「嗯?」
她能殺的,唯有我一人。
—淅瀝。
❖ ❖ ❖
「待會見。」
「回應呢?」
走着走着,我感到自己徹底迷失了方向,別說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我甚至開始搞不清楚上、下、左、右,有種飄浮在空中的錯覺。
那麼,要打開哪道門?
愛莉莎轉過身去,揮了揮手說道:
「現在之館」由三個區域組成,分別是「用餐區域」、「住宿區域」以及「交誼區域」。
「我明白了。」
時而向左、時而向右。
「對某個從小一起長大,嘴巴惡毒又常常對你施加暴力的銀髮女僕,你至今都未曾對她抱持過殺意嗎?」
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得快點纔行—」
「所以,去未來看看吧。」
「沒有沒有!」

停下腳步的她,轉過頭來瞪了我一眼。
愛莉莎低垂着脖子,長長的銀白色睫毛落在白嫩的臉頰上,化作了幾道細細的陰影。
「……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嗎?」
「比想像中的長啊……這道階梯。」
愛莉莎指着廣大又空無一人的宅邸。
我不禁仔細打量起ID卡上的平面圖。
愛莉莎將一張卡片夾在手指間,射了過來。
這裏還是用圓滑的話稍稍彌補一下—
「萬事保重,莫向陽。」
「是啊,跟你在一起壓力很大。」
我順着這個階梯向上爬,卻越爬越感到異樣。
也因爲如此,我才擔當了陌羽的助手,拼命地阻止她犯下和我一樣的錯誤。
—砰!
我掙扎着站起身,被陌羽砍掉的手指和腳趾隱隱作痛。
「跟愛莉莎分開很棒!我也覺得我們應該徹底分開!最好是這幾天都不要見面!」
「既然這邊有三個館,那可能是在其他館吧?」
當我靠近門口時,門發出了提示的電子音。
「分頭?你的意思是跟你分開嗎?」
「…………」
這道螺旋梯就像是迷宮一般,即使走了十分鐘也看不到盡頭。
我猶豫了一會兒後,伸手握住了通往未來的門把。
「爲什麼會這樣……?」
「這形容還真是具體啊,看來你還是對自己至今爲止的行爲有點自覺嘛。」
「要是你真的想殺人的話,目前這邊也只有我能成爲被害人。」
雨聲逐漸地變大,即使我雙手按住耳朵,也無法阻止雨聲入侵到我的腦中。
整棟時之館的出入口只有一個,那就是我跟愛莉莎進來的那個大門,而那個大門現在被完全關閉,要是沒有「盲」的允許,想必是絕對無法開啓的。
也不知道是怎麼處理照明的,通往「未來之館」的通道視線十分不良,除了腳下的螺旋梯外,其他地方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愛莉莎抱起雙臂瞪着我,全身上下冒出一股足以凍死人的寒氣。
「殺死陌雪的那個夜晚,我明明、明明那麼想忘記的—」
此時,耳邊傳來了異響。
本以爲是往上,但走到一半卻突然朝着下方前行。
不對,這不可能啊。
逐漸包圍我的雨聲,讓我不禁加快了腳步。
❖ ❖ ❖
快點離開這片黑暗、這片雨夜。
至於背面,則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你的腦袋已經壞到連分開這個詞的定義都搞不懂了嗎?」
這可不行啊。
「我也這麼認爲,但是剩下的人在哪裏呢?」
—淅瀝、淅瀝。
螺旋梯很窄,寬度剛好只夠一個人行走。
不止如此,有時甚至會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向着回頭路走。
「據剛剛克拉的說法,這個館中並不只有我們兩人吧?」
我感到呼吸變得急促,脖子就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似地喘不過氣來。
—淅瀝、淅瀝、淅瀝。
從自己發誓要守護的人面前逃開,背棄了自己的誓言,也拋棄了陌雪託付給我的遺願。
但是我只能逃避。
「因爲我害怕被陌羽發現那天晚上的真相!」
比起被殺死,我更怕被察覺。
「是我殺死陌雪的……」
這是真相,但也不是真相。
「是我殺了她的。」
我必須讓所有人認爲,這就是最終真相。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將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埋在心中。
不知何時,快步行走已變成了跑步。
—淅瀝、淅瀝、淅瀝、淅瀝、淅瀝、淅瀝。
我緊抓着自己的胸口,努力無視幾乎要讓我發瘋的巨大雨聲。
一道光亮從盡頭處照了過來。
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我向那股光亮伸出了手,打開了眼前的木門—
「莫大哥?」
光亮散開,司馬焰露出瞭如火一般的盛大笑容。
「好久不見了,我好想你。」
❖ ❖ ❖
「莫大哥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馬焰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我!要不是我拼命穩住腳步,我就要被司馬焰撲倒了。
「不過莫大哥怎麼會跑來這個地方?」
「嗯……?」
「盲」是個扮裝天才,但不管多高明的化妝,只要仔細觸摸臉龐,就能感受出違和。
他們果然是兄妹,有不少地方類似。
「未來之館」和「現在之館」的格局一模一樣,由「用餐區域」、「住宿區域」以及「交誼區域」三個地方組成。
就算將所有物體和建築複製一個十年後的版本,也不代表就穿越了時光到未來。
「看到他時我嚇了一跳,還以爲我在照鏡子呢?」
但這究竟是爲什麼?
就像是小狗和小貓看到自己主人,司馬焰率直地向我表達她的好感。
這可不能開玩笑,因爲司馬焰是真的有可能會這麼做的人。
「……你在做什麼?」
不行,越思考就越混亂。
「想說好久不見了,吸一下莫大哥過癮一下。」
「反正我閒着也是閒着,就決定來看看了。」
「當然好啊,要是繼續待在那邊,我怕我哪一天會忍不住拿着汽油彈,衝去校長室爆破那些腐敗的高層,還是其實莫大哥是希望我這麼做的?」
「你忘記我的招牌臺詞了嗎?」
雖然知道她有些不開心,但爲了搞懂「盲」的用意,我必須好好探索這個館纔行。
「我想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司馬焰。」
記得我在「現在之館」中的餐廳,看到了五副餐具擺在餐桌上。
「這種恨也太可怕了!」
「恨就要傾盡一切—將哥哥的肉體送上。」
「不過莫大哥的想法很正確,說不定『盲』已經化作來到館中的其中一人了。」
在我的抗議下,司馬焰嘟起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停止了腳步。
「…………?」
「這句話是我要問的吧?你不用上學嗎?」
表面上所看到的是真相,還是反面纔是真正的真相?
「嗯,看來你是真的司馬焰沒錯。」
當迷茫時,首先必須確定能觸及的真相。
我不禁抱臂沉思。
就像是在回憶,司馬焰用手指輕輕地揉着自己的太陽穴說道:
沒有任何喬裝打扮的痕跡,她是如假包換的真人。
「那麼,我帶你去吧,只要到那邊,你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仔細想想,她的哥哥司馬封也是一直在吸菸。
「嗯……」
「該不會,他又打扮成你的模樣了?」
「……你可以不要在旁邊一直計數嗎?」
「搞不懂啊……」
「沒有啦。」
「可吸食的人形物體。」
急性子的司馬焰拉住我的手,就要走回我剛剛來的通道中。
就連剛剛時之館的廣播,他也都以司馬焰的聲音進行放送。
他是想讓我認爲司馬焰就是「盲」,還是想讓我認爲她不可能是「盲」呢?
司馬焰連珠炮似地問着,完全不給人回答的時間,而且—
「爲何是用這種彷彿看到我外遇的妻子口吻?」
「不過呢,『盲』這個人也太古怪了吧?」
司馬焰從懷中拿出貼着她大頭照的ID卡。
「不好意思,小焰。」
「真是突然啊,這樣好嗎?」
只要是「現在之館」有的事物,「未來之館」就會出現,只是變得更新一點。
「然後就在我辦好退學手續走出學校時,我接到了『盲』的邀請函。」
「嘿咻、嘿咻……」
不能落入「盲」的陷阱中。
「怎麼了,莫大哥?」
這根本就是在催我吧?
總覺得這之中似乎有什麼深意。
「桌子、椅子、房間、燈泡,就連餐廳上方的十字架都一模一樣—」
只是不同於「現在之館」的磚瓦牆壁,「未來之館」的牆壁和地板多數由光亮的玻璃做成,充滿了光潔感。
「見到你真是開心。」
「說得還真是輕鬆啊。」
「你在做什麼啦!」
「吸……吸……」
看着光耀無比的她,我感到罩在心頭的陰霾稍稍散開了些。
「我正在用全身心表達我見到莫大哥的喜悅。」
「盲」的真實身份是個謎,直到現在,我們還是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年紀多大。
「殘缺姬事件,讓我知道闕梅學院高層是多麼過分的人,所以我自主退學了。」
「這就不用了……」
「你退學真是太好了。」
跌坐在地上的司馬焰摸着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覺得『時之館』的奧祕,就在『過去之館』中。」
「你最近好嗎?陌姐過得怎樣呢?在闕梅學院時受的傷如何了?有沒有見到哥哥有沒有趁他不注意時捅他一刀?」
「啊!莫非,莫大哥還沒去過『過去之館』嗎?」
大小、形狀,甚至連擺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差異是未來之館的盤子和刀叉比較閃亮一些。
果然是如同火焰一般的女孩子。
「你原本的招牌臺詞是這麼糟糕的嗎!」
我伸出手去,輕撫着司馬焰的臉頰。
「嘿嘿~~莫大哥~~」
「你到底把我當作什麼?」
「是還沒去過。」
過了五分鐘後,我將手放下。
「仔細一看,會覺得『盲』的準備,完善到令人有些不舒服。」
她先是右腳抬起來勾住了我的腰,接着左腳也順勢攀到了我的身體上,雙手雙腳都纏住我的她,最後變成了無尾熊抱着樹幹的姿勢。
「……你好歹也是個女高中生,不要緊貼在成年男性身上好嗎?」
「……你真的對我有好感嗎?」
但是,之前幾次他現身在我面前時,都刻意扮成司馬焰的模樣出現。
「因爲『過去之館』的『異常情景』中,沒有『盲』的身影。」
這聽起來根本只是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吧?
「盲」到底想做什麼?
「等一下,小焰,我纔剛來『未來之館』,好歹讓我逛一下,瞭解這裏的狀況。」
「既然『過去之館』中沒有『盲』的過去,就表示他化作我們來賓中的一人了吧?」
「安心逛吧,我不會催你的,一、二、三、四、五—」
就跟館外看到的外觀一樣,「盲」運用建材的不同,巧妙地區分三個館,讓他們具備不同時間點的意義。
「若是有需要的話,我脫光給莫大哥檢查也可以喔。」
「這個地方,就像是十年之後的『現在之館』。」
「是啊。」
司馬焰一邊露出笑容,一邊用臉頰磨蹭我的衣服。
我一把將頭埋進我身體中的司馬焰拉開,就像是撕掉黏在身上的膠帶。
「愛就要將自己的一切肉體奉上。」
「放心吧,莫大哥,我不是那麼難搞的女人。就算你的心在別處,我依然會在身後好好守望你,直到你回頭的那天到來。」
「爲什麼你這麼說?」
我完全聽不懂司馬焰在說什麼,露出不解之色。
司馬焰露出魅惑力十足的笑容說道:
而在「未來之館」的同樣位置,也有五副餐具。
我努力地無視司馬焰,快步地繞了「未來之館」一圈,結果確定除了我和她之外,「未來之館」中沒有其他人。
「你遲早會懂的。」
「嗚啊啊啊啊!」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音,讓我嚇得跳了起來。
「你好,莫向陽。」
克拉雙手拉起裙襬,向我行了一個禮後說道:
「不管來賓有什麼需求,我都會盡力滿足。」
「你也太神出鬼沒了,是從哪邊出現的?」
「莫大哥,她是從剛剛你來的通道走過來的,但是我想看你嚇一跳的樣子,所以沒提醒你。」
「……謝謝你喔,小焰。」
「不客氣,待會我把莫大哥看起來很蠢的照片發給你喔。」
你竟然還照相了?這隊友到底在搞什麼?
「我想莫向陽你也差不多要有疑問了。」
眼前的克拉露出微笑:
「有什麼特別想問的嗎?」
「這麼精心的佈置,『盲』到底想做什麼?」
「這點主人在之前的廣播中不就說過了嗎?」
「嗯?」
「他想得到穿越時空的力量。」
「……你們是瘋了嗎?」
「呵呵……莫向陽你說話真有趣,你覺得我的主人—『盲』,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嗎?」
就像是條警犬,司馬焰朝着空中不斷抽動鼻子。
聽到我說完後,愛莉莎下了這樣的結論。
「所以呢?」
「沒錯,這個充滿尼古丁和渣男感覺的味道,毫無疑問是哥哥沒錯。」
「若是如此,那爲何『過去之館』中會是『那樣』呢?」
「『過去之館』中,裝着『我們十年前的過去』。」
「不是說要去探察『時之館』嗎?怎麼還露出這種彷彿被女人救贖的表情?」
「什麼?」
「那個『法則』是什麼?」
不是零就是一百,只要想到的事就馬上去做。
「時光永遠不可逆。」
「我沒有生氣。」
❖ ❖ ❖
「看來,只能一個人前往『過去之館』了。」
原本不是你找我去「過去之館」的嗎?
「莫向陽,就算你如此否定,但若是時光倒流的權利擺在你面前,你也會對其嗤之以鼻,不去使用它嗎?」
「這些館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就像是蘊含什麼深厚的惡意。」
總覺得有種跟女友對話的感覺,但要是我把感想說出來,愛莉莎想必又要痛罵我一頓了。
「我看到了—」
「這種假設性的話題要討論到什麼時候?」
「不管你是誰,只要你是人類,你就必定會想要穿越時光,因爲不管是誰,心中都有着後悔。」
在愛莉莎的催促下,我將所看到的情景說了出來。
愛莉莎皺起了細細的眉毛說道:
「要抵達『過去之館』,必須先穿過一個黑暗又漫長的時光通道—姑且稱這個爲『過去通道』吧。」
「莫大哥,我先去找哥哥了!待會兒見!」
「你到底在生氣什麼?」
「你跟高中女生卿卿我我地去『未來之館』,到底看到了什麼?」
「別說得好像我會爲了你生氣似的!你再這樣說我就真的要生氣囉!」
「之前案子中認識的人。」
只是纔剛剛好轉的心情,轉瞬間就被身後的冰冷聲音澆熄。
「咦?我有說過小焰是高中生嗎?」
「是的,傢俱的位置和數量完全相同,但是木製牆壁上充滿着腐朽和破洞,餐具和桌子上也染滿了灰塵,整體而言十分陳舊。」
這傢伙也被「盲」邀請,跑到「時之館」了嗎?
「剛剛那個待在你身邊的女孩是誰?」
「……這是什麼表情啊?」
「若是司馬焰和克拉不算的話,沒有。」
頭上彷彿有一道雷劈了下來!
克拉露出詭異的笑容說道:
「嗯……總覺得好像聞到了哥哥的味道。」
「到底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明明身上就滿滿她的味道,你說要探勘,結果到底做什麼去了?」
「我就是知道。」
「現代科學的力量,在古代人眼中也跟魔法沒兩樣吧?說不定人類真能操弄時光,只是至今沒有人能做到而已。」
聽到她這麼說,一陣寒意掠過我的背,因爲愛莉莎的直覺,一向很準。
「真是噁心。」
我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自打起精神來,看着在「未來」旁邊,上頭掛着「過去」的厚重木門。
「…………」
因爲太過於突然,我甚至有種被拋下的感覺。
過了良久良久後,總算找到詞彙解釋的愛莉莎緩緩說道:
這種直率的個性,甚至會讓人看了心生羨慕。
「不可能。」
「不,你這很明顯就是在生氣—」
雖然表情沒變,但是整個人散發出了巨大的壓迫感。
「唔嗯……」
「你才瞄過她一眼,就知道她身上的味道是什麼了?」
—就像是無法說明自己看到了什麼。
「嗯?」
「只要掌握『時之館』中的『法則』,你就能得到穿越時空的力量。」
多虧了司馬焰剛剛帶來的熱鬧,我感到自己稍稍打起了精神—
「到底……『時之館』中藏着什麼祕密?」
「三個館的同步已到了最後階段,接着,你們將會親眼見證這一切。」
「…………」
就是因爲時光無法重來,所以人們纔有了後悔。
「只有這樣?」
連阻止她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司馬焰就這樣一溜煙地跑不見蹤影。
「別用問題回答問題,快說!」
「……這傢伙的煞車也壞得太徹底了。」
「但是請別擔心,『未來』的我,遲早有一天會跟你說的。」
從我的角度看,只覺得「盲」大費周章,做了花俏又不實際的三個館。
「就算如此,但這已經邁入科幻的領域了。」
「『過去之館』內部的狀況,恰好和你看到的『未來之館』完全相反。」
她嘴巴張張闔闔,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克拉以有禮的微笑,說出了嘲諷的話語。
不,你已經生氣了。
「這不是假設性的話題,而是正要發生的事。」
經過漫長的黑暗通道後,我從「未來之館」回到了「現在之館」。
「也就是說,是『現在之館』的過去景觀?」
「什麼所以?」
「等一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究竟在『過去之館』看到了什麼?」
我搖了搖頭。
—纔有了不管什麼時刻都無法忘懷,想要重來的過去。
「司馬封?」
愛莉莎湊到我的面前,微微抬起下巴嗅了嗅。
「嗯……看來『時之館』確實是仿照時間軸設計的。」
我的腦中浮現了穿着寬大風衣和叼着香菸的身影。
—轟!
「雖然只是直覺,但是—」
「你在『過去之館』,有看到什麼嗎?」
「莫向陽,你在『未來之館』中,有看到任何人嗎?」
「是必須觸發什麼機關,『未來之館』纔會出現人嗎?但這是可能的嗎?運作的『法則』又是什麼?」
這傢伙該不會一直都在暗中調查我吧?所以才知道司馬焰的身份。
「我看到了……我們的『過去』。」
我轉過身去,只見不知何時愛莉莎已站到我身後,抱着雙臂滿臉不悅。
克拉伸出修長的手指,指着天花板。
「十分抱歉,『現在』的我不能說。」
「不可能吧。」
「……」
「未來之館」的擺設和「現在之館」一模一樣,但是整體的氛圍就像是「現在之館」的未來。
「嗯。」
「……」
愛莉莎張嘴想要說明,但是話說到一半就斷絕在半空中。
聽到我這麼說,愛莉莎陷入了沉吟。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我緊抓着愛莉莎的雙肩,大聲質問:
「那裏有十年前的過去?」
「等一下—痛!你抓得太大力了!」
「回答我的問題!館內有十年前的資料是嗎?」
十年前,剛好是我殺死陌雪的時間點!
「是相片還是影片?爲什麼會有這東西?」
雖然不知道「盲」是怎麼拿到這些東西的,但如果那些東西真的存在,那我非得過去將那些事物銷燬不可。
「都不是,你冷靜點!」
—啪!
愛莉莎毫不留情地給我一巴掌!
被這股大力給帶動,我在轉了三百六十度後,砰的一聲坐倒在地。
愛莉莎抱着雙臂,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說道:
「『過去之館』中雖裝着我們的過去,但那既不是照片也不是影片,你不要擅自想像後,自亂陣腳!」
「不是……?那是日記或是文字紀錄?」
「也不是。」
「那究竟是用什麼媒介紀錄的?」
「什麼媒介都不是,那根本不能稱作媒介。」
愛莉莎嘆了口氣說道:
「因爲裝着我們過去的—是『人』。」
「與其進行無用的救援,不如維護現場,以利之後的偵查。」
「除了左手外,這個小女孩似乎並沒有其他傷痕。」
「看來是不用救助了。」
我看着地上的屍體以及刀子,一股不協調感突然從心中冒了出來。
勾住她纖細冰冷的小指,我說道:
「這十年來,我跟你聚少離多,也幾乎沒有跟你要求過什麼事情。」
愛莉莎向我伸出左手,翹起了小指。
「嗯。」
「要是你動了殺人的念頭,請你在殺人前,先把我給殺了。」
在這樣的極速奔跑下,必須極爲專心才能避免自己跌倒,根本就無暇說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你真的想明白我在說什麼,那就去『過去之館』看看吧?」
一個渾身沾滿鮮血的高大身影衝了出來!
克拉之前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我心中。
就像是終年結冰的湖面,突然盛開的花朵。
—砰!
十六年前,我跟着陌雪走了。
愛莉莎繞了一圈後,繼續說道:
我真正害怕的是,被陌羽知道這一切。
「『莫向陽,我在此宣言。你必定會殺人—就跟你在十年前殺了陌雪一樣。』」
只是,就在我還沒開口問出問題時—
但是就在即將碰觸到她的那瞬間,他陡然停住了身子。
我咬緊牙關,站起身來。
「謝謝你。」
「稱呼我愛莉莎就好。」
「走吧,讓我們去『過去之館』。」
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是特殊命案科的警官—司馬封。
異變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
「咦?是從哪邊傳來的?」
只見一個幼小的身軀躺在破舊的地板上,但因爲臉側轉過去,從我們這個方向看,恰巧無法看見她的面容。
十六年,我第一次看到了愛莉莎的笑容。
—一個更爲黑暗的情景,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
看着她銀白色的頭髮和墨綠色的眼睛。
「嗯?」
而死亡的時間點,從剛剛的情況判斷,應該就是我們聽到尖叫聲的時候。
「我本來以爲你會轉身逃跑的。」
通往「過去之館」的門猛然敞開!
極其突然地,她走到極爲接近我的地方。
「嗯。」
司馬封彎下身去,想要救助倒下的小女孩。
「……一定要嗎?」
「裝着我們過去的,是『人』—活生生的人類。」
雖然聽到了愛莉莎的話,但是我完全沒聽懂。
我探頭過去,然後很快地就知道他停止動作的原因。
「莫向陽,謝謝你答應我這十六年來唯一一次要求。」
「真是拿你沒辦法,我答應你就是了。」
我和愛莉莎不斷四處察看,卻找不出尖叫聲的來源。
「你到底答不答應我?」
「愛莉莎,我一直很想問你一件事。」
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執拗的愛莉莎,被她的堅持所折服,我輕輕嘆了口氣,伸出了小指。
「我沒辦法進一步解釋,因爲我剛說的,就是我所看到的全部。」
一個從沒聽過的稚嫩女聲響起,清楚得就像是在旁邊。
不知爲何,聽到我這麼說,愛莉莎再度沉默了下來。
等一下……
但是你爲何要跟着過來呢?
雖然他沒特地說明,但這把刀應該就是造成那小女孩死亡的兇器。
「莫向陽?」
「你誤會了,愛莉莎,雖然我確實不想面對任何有關過去的部分,但我害怕的並不是那段過去。」
「要是我有想要殺的目標,我會在殺他之前,先去殺你的。」
此時,我注意到了,她的手不自覺地緊握起來,就像是察覺了什麼重要的事後,必須拼命忍耐一樣。
「………………」
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我和愛莉莎跟在他後頭奔跑!
「……」
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約定。
「……就算不做這個約定,我也不會去殺人的。」
看到我之後,司馬封先是因爲驚訝而愣了一下,但他隨即向我們招了招手。
「答應我。」
「我想跟你做個約定。」
小女孩的左手齊肘而斷,在上臂的部分雖綁了一條手帕,但大量的鮮血仍從傷口處流出,幾乎要淹沒我面前的地板。
「………………什麼?」
本來需要十分鐘的路程,在我們的奔馳下,兩分鐘就抵達了終點。
司馬封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手中的刀子輕輕放到地板上。
「所以,不管『過去之館』藏着什麼,我都要趁還來得及時,不擇手段地將其銷燬。」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了。
過了約莫兩分鐘後—
「喔?真意外。」
「……你突然間是怎麼了?」
亮光逐漸從遠處浮現,打破了「過去通道」的黑暗,我們趕緊打開盡頭處的木門—
「司馬封……?」
斷掉的左手傷口很平整,身上的女僕服和漂亮的金色中長髮浸泡在地上的血窪中,吸滿了鮮血,從地上的血跡判斷,屍體應該沒有被移動過。
就像是爲了要我聽清楚,愛莉莎一字一頓地說道:
過度的詭異感,讓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司馬封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已從原本的焦急轉爲警察辦案時的冷酷。
但是,也是最後一次。
「沒時間解釋了!快點過來!」
「我跟你認識十六年,而現在,我第一次想跟你訂下約定。」
「看來死因就是左手被斬斷後,失血過多而亡。」
「莫向陽,幫我找醫療用品!然後旁邊的女孩—」
司馬封強制終止對話,轉身就跑!
「怎麼了,司馬封?」
我打量躺在地上的屍體,那個小女孩怎麼看都是未成年,年齡大概落在十二、十三歲間。
他總是穿在身上的風衣沾滿了血,而手上不知爲何拿着一把閃亮的利刃,鮮血不斷從上頭滴落。
「等一下,你還好嗎?爲何身上都是血—」
雖是一個淡到幾乎看不清的微笑,卻依舊深深印在我心上,留下了不可抹滅的痕跡。
愛莉莎微微挑起眉毛。
「莫向陽。」
要是回到過去,就表示我要面臨那段與陌雪的過往。
「好,愛莉莎,請你來協助我進行傷口的應急手術!」
「你們兩個現在跟我過來!我需要幫手!」
雖然心中有着許多疑惑,但通往「過去之館」的「過去通道」十分昏暗和蜿蜒,就跟我剛剛走的「未來通道」一樣。
「『過去之館』……是嗎?」
「願你在另一個世界平安。」
那個小女孩的臉毫無血色,嘴脣也因失血過多而變得蒼白,一看就知道已經喪失了生命。
事情好像不太對。
在我和愛莉莎踏進「現在之館」後,這個「時之館」就變成了完全的密室。
雖不知「時之館」內共有多少人,但經過這陣子的探索後,除了死去的女孩之外,我們可以得知至少有「五人」。
我、愛莉莎、司馬焰、司馬封以及代理主人克拉。
「時之館」共有三個館。
要抵達「過去之館」和「未來之館」的唯一方法,就是打開位於「現在之館」的兩道厚重木門,走進「時空通道」中。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將「現在之館」定義爲本館,而東西兩個館則認定爲依附爲本館的分館。
當慘叫聲發生時,我和愛莉莎就站在木門前。
因爲這個因素,我們可以完全明白誰出入過這些分館中。
仔細回想一下那時大家的所在地。
我和愛莉莎在「現在之館」。
克拉在「未來之館」和我談過話後,尚未從裏頭走出來。
司馬焰去尋找司馬封,雖沒看到她在何處,但我沒看到她前往其他分館的畫面,所以她應該也在「現在之館」中。
也就是說—
我的腦中不自覺地浮現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司馬封。」
我身旁的愛莉莎突然開口,將我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
「在命案發生的那瞬間,似乎只有你在『過去之館』呢。」
「那又如何?」
「身爲刑警的你應該很明白吧?」
「等一下,你們兩個。」
過於超越常理的情景,讓我不禁雙手抱住了腦袋。
—彷彿是過去的他們,穿越時空來到了現在。
「我是十年前的愛莉莎。」
三個人同時對我鞠躬,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
「回答我。」
但是,我錯了。
❖ ❖ ❖
「莫向陽。」
六歲的司馬焰,二十歲的司馬封,十六歲的愛莉莎。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我們的過去』。」」
「—咦?」
「就像是過去的克拉,被斬斷了左手而死?」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這一定是『盲』搞的鬼。」
他緩緩地張開口,吐出了讓我震驚無比的話語—
十年前的莫向陽,對我露出了陽光一般溫暖的微笑。
—「『過去之館』中,裝着『我們十年前的過去』。」
即使被這樣指責,司馬封也沒有驚慌。
吸了一口煙後,他的眼睛放出銳利的光芒。
他真的有着過去的記憶?
面對我的疑問,司馬封和愛莉莎異口同聲地說道:
「莫向陽,你過來這一側。」
「克拉……?」
金色的長髮,酷似外國人的深邃五官以及身上的女僕服—
他真的是過去的我?
陌雪說出這些話時,並非只有我們兩人。
「那麼,讓我給你看看我是莫向陽的證據吧。」
躺在地上悽慘死去的女孩,就像是縮小版的克拉。
我身旁的愛莉莎突然握拳敲了一下平攤的手掌。
他輕易地說出了我和陌雪十年前訂下的祕密約定。
「不,已經很完善了,莫向陽。」
「我擁有你過去的記憶。」
「未來的我啊,爲何要否定自己呢?」
「嗯?就算你叫我看……」
司馬封向我招了招手。
就跟那些餐具和傢俱一樣。
「在『過去之館』中有人被殺了,而恰巧在本館的我和莫向陽,證明了『除你之外』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
我拼命搖頭!
「不對……應該說……」
—喀。
他們都穿着和本體一樣的服裝,有着和他們一樣的面容和身材,只是體型和臉龐較爲稚嫩。
過去的莫向陽朝我走了過來。
「等一下,該不會……」
我的熟人中,沒有任何人是十三、四歲這個年紀啊?
「我是十年前的司馬封。」
「這是……什麼?」
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到救生板。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只有司馬封一個人。
「我是十年前的司馬焰。」
過去的莫向陽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是期待我接着的反應。
就像是聽到了自己在說話,在因爲冷汗而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自己「過去」的身影。
我剛剛的推論,有哪個地方不夠完善?
當看到那副屍體的面容時,我感到異常的熟悉。
「是的。」
「你的意思是,『時之館』中不只五人?」
「要是『時之館只有五人』這個前提正確,那只有我有可能是兇手吧。」
愛莉莎往前踏了一步,以冰冷到連一旁的我都忍不住發抖的聲音問道:
當我意識到這個詭異事實的瞬間,背後突然傳出了異響。
從剛剛開始,我就聽不懂這兩個人在說什麼。
這些都是初次見面時,陌雪曾跟我說過的話。
「看一下這個小女孩,你認爲她是誰?」
「原來如此。」
「我沒有否定!你們都是假的!」
愛莉莎指着地上的小女孩說道:
「不過,你們的結論下得太早了,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不只有我一個。」
司馬封指着「過去之館」的深處。
彷彿看穿了我的心聲,司馬封揮舞手上的香菸說道:
他不疾不徐地從懷中拿出香菸和黑色打火機,點起了香菸。
「這究竟……是什麼啊!」
「『跟過來的話,人生會變得亂七八糟喔』。」
「剛剛我在探勘時看到的『那羣人』,確實也有可能成爲兇手。」
對了,只要事前做好準備,這並不是不能達到的事。
既然其他三人都出現了,那不就表示—
那是純粹、光明的笑容。
換句話說就是—
「殺死這個小女孩的兇手,就是你嗎?」
我趕緊伸手阻止對話繼續發展。
我轉頭一看,結果看到了一位青年和兩個小孩,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後。
「這不可能……」
「從剛剛開始,你們說的『那羣人』究竟是誰?」
或許是那些綁架犯中還有人活着,也或許是有什麼人路過剛好聽到。
「只要事先找好兒童進行整形手術,接着再進行訓練,讓這些人模仿我們的言行。『盲』就能製造我們的過去!」
面對那幸福無比的笑容,我不由得退了幾步。
「咦?」
「不對—不對!」
「初次見面,未來的我。」
「『最後,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約定當作回報。』」
心跳不知爲何變得激烈,我不自覺地手捂胸口說道:
「是這樣嗎?」
「這個館的裏頭,還有着『另一羣人』。」
除了陌雪和我外,沒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過去的莫向陽對我露出微笑說道:
尚未被陌雪的死亡所塗黑,也尚未因陌羽而變得虛假。
我的腦袋不斷運轉,想要尋找理由否定眼前的情景。
「你們有這種想法也是正常的。」
「若是我能說出只有你們兩個知道的事,你是否就會相信我是莫向陽了?」
「『要是待在我身旁,終有一天會被我殺掉的』。」
震驚過度的我感到天旋地轉,連好好站立都幾乎要辦不到。
「『請你答應我,莫向陽。』」
十年前的我、十年前的話語、十年前的約定。
「『在我要殺了你時—」
我感到十年前的景象緊緊掐住我的脖子,讓我完全喘不過氣來。
「『請你不擇手段地活下去吧。』」
—十年前的過往一口氣淹沒了我!
我發出了連我都沒聽過的慘叫聲!
被這樣的不合理狠狠侵蝕,我的意識很快地就被吞食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