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园 终章之后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4177 字
「伤口缝合费五百万、精神赔偿费一千万、听到你的声音就火大五千万——以上总共六千五百万。」
我向面前的司马封伸出手。
「请问客人要刷卡还是付现?」
「………………」
司马封一脸无言地看着我。
时间是我和陌羽进入平乐园的隔天。
司马封跑来探望我。
据他所说,来到「殁」进行委托的确实是他本人,而他也确实在之后出了国。
本来交给我们的黄色信封是另一个委托,但是不知何时被「盲」替换掉,变成了「平乐园」的两张票。
也就是说,「盲」以司马封误导我们的时机,是从我车上说电话时开始起算。
之后,真正的司马封发现不对劲,于是第一时间赶到平乐园来,那时被陌羽搀扶的我正歪歪斜斜地要走出乐园。
司马封将重伤的我和陌羽一同送回了「殁」,并派了特殊命案科的医疗团队来帮我疗伤。
虽然腹部的穿刺伤口很深,但精通杀人的陌羽刻意闪过了致命伤,总算是没伤到重要内脏。
「事后调查,某医院的两具少女尸体不知为何消失了。据我推测,『盲』似乎是偷偷将尸体偷走,然后再整型成你所看到的模样。」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要付钱?」
「………………」
「看你的表情……怎么?有什么不满吗?」
我翻开被子,指着自己满是绷带的腹部说道:
「要不是你们特殊命案科的委托,我怎么可能会伤成这样。」
「……这次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但水族馆那次你也有欠我吧?这样就算两清——」
我点了点头,向司马封伸出手:
「十六岁?」
「……你这人难道就不能正经些吗?」
「之前『盲』设计出的杀人案,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终有一天,我会在她身边死去,甚至有可能就是被她亲手所杀。
「是的。」
「这应该不是机密情报吧?为何沉默了。」
司马封离去后,我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沉沉睡去。
或许是想要安慰我,眼前的陌雪伸出洁白的手,抚上了我的额头——
「不过你说得对,这次我们确实有愧于你,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还清这人情的。」
「不,我只是非常讶异你竟然第一个问这个。」
「还好吗?莫向阳。」陌羽轻轻问道:「身体很难过吗?」
「那是当然的啊。」
「咦?咦?」
「痛痛痛痛痛——我的腹部好痛!」我拼命挣扎大叫:「要死了!这比冲进火场还痛上一百倍啊啊啊啊啊!」
但可能是真的觉得这次有愧于我吧,他最后还是遵从了我的要求。
因为,这十年来,我已经彻底明白了。
陌羽说得没错,腹部的伤口确实很痛,所以这并不是作梦。
我露出平常的轻浮微笑说道:
关于「盲」,还是充满了许多谜团。
她坐在我床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我。
「这听起来还不错。」
不管做什么,我都改变不了现状。
「总之,这次辛苦你和陌羽了,面临『盲』还能全身而退,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不过我总有预感,只要继续以杀人侦探的助手身份活动,我迟早会再遇到他一次。
❖ ❖ ❖
「就说不要在室内开枪了!」
陌羽在我床前照顾我?不对,这怎么可能。这十年来,她就连我的房间都没踏进来过吧?
「不过说到『盲』……我还有一项要求想跟司马封你提。」
——一阵轻柔的感受触及我的额头。
——若你喜欢我,那么这份情是家人之情?还是亲子之意?抑或是男女之爱呢?
唯有这样的莫向阳,能站在陌羽身边。
「是条汉子呢。」
但因为过度震惊的关系,在犹豫许久后,我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缓缓睁开眼来,结果发现陌羽伸出她的小手,擦掉了我额上的冷汗。
看着眼前的陌羽,我张开嘴,试图想要说什么。
「你自己也知道你随时会死啊。」
「在一般世俗眼光中,似乎算是个美人。」
「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一定是脑袋烧坏了,对,一定是这样。
我捂着嘴,有些作呕地哀叹:
「奇怪,越听你哀号就越不感到同情,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有漂亮妹妹的关系,赔偿费再加个八千万,这次我只收现金。」
「结果这么恐怖又难听的笑声,让你完全摆脱了嫌疑。」
「十六岁。」
若是能舍弃所有自我,或许我就不会想太多——或许我就能待在陌羽身边久些。
就连陌雪,我都不希望她能看穿我。
「结果呢?」
「总觉得被你认同有些奇怪。」
——从十年前开始,你的目光就停驻在谁身上?
「很好。」
「这样算全身而退?」
「这比什么『盲』的情报重要多了。」
「…………」
「什么要求?」
即使不满足,我也得说服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你能不能『咯咯咯』的笑几声?」
「是什么?若是有关于『盲』的——」
「你真的有双胞胎妹妹吗?」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陪在陌羽身边。」
「咦……?」
但只要能维持这样遥远又接近的距离,我就知足了。
「名字叫司马焰?」
「我随时可能会死,要是不随心所欲点活着,那也太亏了吧。」
「这我也都知道。」
「若是会痛的话,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她的脸上,带着每次见面时都会露出的纯白笑容。
司马封默默地看着我,就像是在确认我的决心。
我是还在作梦吗?
「我知道。」
「总之你照做就是了,我想确认一件事。」
「咯……咯、咯!」
——砰!
「………………………………………我本来是借此确认你是不是『盲』的。」
司马封紧皱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那你知道你和陌羽的关系和办案方式,就像是走在危险的钢索上吗?」
我收起脸上的笑容。
「你是第一个从他手下幸存的被害者。」
「……为何?」
我没有回答她。
——莫向阳。
「还有,之后要是你有想知道的情报,只要不是列为机密的,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司马封看着在床上的我,叹了口气说道:
「…………………………」
只要这样就好,最好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自己。
——你喜欢我吗?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笑容,露出怀念无比的微笑。
「而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坦白说——」
看到这情景,我更加混乱了。
睡梦中,陌雪再度出现于我的面前。
「要怎么还?」
「看一个老男人有些害羞的笑,比我想得还恶心许多。」
「这样勉强的关系,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崩坏喔——就像你们这次在平乐园一样。」
「之后在任何命案现场,只要你拨通电话给我,我就会动用特殊命案科的力量,尽量给予你和杀人侦探方便。」
这真实无比的触感,实在不像是梦境。
「……我确实有妹妹,不过只有一个,不是双胞胎。」
「……」
「人生苦短,即时行乐。」
「很漂亮?」
「真的吗?那我特别想问一个。」
司马封指着我说道:
被他害得差点死掉,我却连他长怎样、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过了许久后,他点点头。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了。
「你……」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陌羽。
「嗯?」
「你是『盲』假扮的,对吧?」
「………………」
「既然不是作梦,那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虽然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但并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你生病了——对,就是这个。」我担心地看着陌羽,「你是不是高烧到脑袋融化了?需要我帮你叫医生来吗?」
「真正需要医生的人竟然叫我看医生,还真是意想不到。」
「若不是生病也不是别人装扮,那你究竟为什么来探望我?」
听到我这么问,陌羽低下头,细声道:
「……是我将你刺伤的,所以我来探望你一点都不奇怪吧?」
「这很奇怪吧。」
我看着她微微别过去的脸,缓缓道:
「这十年来,你还是第一次来看我呢。」
别说将我刺伤了,之前我也曾因为陌羽面临濒死的重伤,但陌羽怕对我心生好感,一次都没来探望过我。
「嗯……」陌羽微微别开了视线说道:「其实探望只是顺道,我主要的目的不是这个。」
「那你主要的目的是?」
「我是……」
你不害怕哪天因为对我太有好感,情不自禁想要杀了我?
接着,像是在嘲笑因为我的话而动摇的陌羽,我轻捂着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
——我赶紧将脸别开,不让陌羽看到我此时的表情。
「我拒绝了你十年,为了保护你,我不断远离你。但这么做,并没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比较好,我依然不断地在伤害你。」
一大束白色花朵,就这样插在我曾送给陌羽的白色素烧花瓶中。
但陌羽想得比我深多了。
「花……」
「我是不是……总是拿你们陌家的女生没办法啊?」
糟糕,好想哭。
「是的,希望莫向阳你会喜欢。」
等到我的视线顺着陌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我的双眼瞬间瞪大,简直不可置信。
「我更害怕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下去。」
收起一贯的玩闹笑容,我正经无比地说:
望着可爱至极的她,以及她刚刚送给我的白色花束,陌雪的声音再度从我心底浮现。
「…………」
听到我这么说,眼前的陌羽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能是从没做过这样的事,陌羽虽然面无表情,但她并起的双脚微微扭动,似乎是有些坐立不安。
就在听到我这么说的那刻,我感受到陌羽的眼眸深处,似乎隐隐闪烁着红光。
「你摘的?」
「我喜欢你。」
「我决定不再拒绝你。」
「——大概吧。」
陌羽看着我,微微歪着头。
难怪她会是杀人侦探,而我不过是她的助手。
我再一次体认到了,她是个比我厉害许多的人物。
「陌羽……」
「我得变得更勇敢些,对吧?」
于是,我马上补充道——
要是一松懈下来,我说不定就要大哭出声了。
「——你爱的人,究竟是谁?」
「咦?」
陌羽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的双眼缓缓说道: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伤害你,但只有我什么努力都不做,这样是行不通的。」
「……你不害怕吗?」
「虽然……我可能做得不会很好。」陌羽低下头,细声说道:「我从未主动想要靠近其他人,你也知道的——那个……你是第一个,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努力的。」
原来在平乐园感受到的心情并不是错觉。
陌羽指着我身旁的床头柜。
她小小的嘴巴张张阖阖一会后,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想要改变。」
「什么意思?」
我总是想着要怎么维持现状。
即使前途茫茫,她依然想要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原来——
「——莫向阳的心意,究竟指向何方呢?」
「没关系的,你已经比我有勇气多了。」
「我喜欢你。」
「我再说一次,希望你听好了。」
「……」
「我呢……其实是送这个过来给你的。」
就像是早就决定好要这么说一般,我缓缓开口:
「这是我今天去花园摘的。」
这十年来在陌羽身边的时光,并不是徒然无功。
「就在这次我知道了,不管我怎么做,我都赶不走你,既然你永远在我身边,那再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等一下……陌羽,你究竟怎么了?」感到混乱至极的我勉强自己坐起身来,问道:「既来探望我,又送我自己摘的花,这些都不是你会做的事啊?你到底是——?」
「送东西给我?」
「当然害怕,但是……
「——!」
陌羽对我露出浅浅的微笑,轻轻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