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 chapter 3 显而易见的破绽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5439 字
「我对这个案件一直有一个很在意的地方。」
走在我身边的张蓝皱着眉说道。
「在意哪边呢?」
「为何凶手要用这么『麻烦的手法』杀人?」
「确实……」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用刀刺死人或是下毒都很简单。
但今天发生在我们面前的命案非常复杂繁琐。
凶手制造了密室,并利用大水槽电死人。
这起凶杀案与其说是命案,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大型表演。
「一定有着『某种理由』,逼迫凶手必须实行这样的杀人手法。」
「但那会是什么呢?」
不管怎么思考,都无法想像出凶手实行这手法的理由。
就在我和张蓝沉思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命案的现场。
「再从头整理一次吧。」
张蓝将手放在「海」这个房间的门把上。
「八点五十分妈妈离开房间,大概五分钟后,我们听到妈妈的惨叫声,于是赶往『海』这个观赏室。」
张蓝一边说,一边打开「海」沉重的木门。
「九点时,惨叫声停止,原本锁着的房间也被我们开启。接着,我们五个人同时看到妈妈正被处刑的模样。」
虽然表情没变,但说到「妈妈被处刑」时,张蓝似乎轻轻皱了皱眉头。
「虽然我不知道凶手制造密室的理由,但也多亏如此,我注意到了一件极其不自然的事——或者可说是整起命案中最大的破绽。」
一听到她这么说,我就知道我们想到了一块去。
「只要解开真相,我就会放大家出去,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边,就快点说出你的发现。」
「小型扩音器……」
也就是说——
特殊命案科的警察,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要解开这个命案的真相,我们必须按部就班,一步步破解谜团。」
我稍微一想后,马上就明白张蓝想说什么。
密室非常完整。
「我猜猜,你想说的应该是——」我竖起手指说道:「『惨叫声』,对吧?」
「她若是意识清醒,身体又没被束缚住,那么,她应该会在触电的那刻逃跑才对。」
「没错,这样密室就不成立了。」
「触电时,人们会躲开、逃命、远离触电源——」
「不说这个了,快让我见识一下杀人侦探助手的能耐吧。」
我和张蓝转头一看,只见司马封叼着香烟,站在我们后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可能以为是水族馆设施的一部分,警方并未特别将这个东西视为证物。
但若密室成立,那就不可能有人能杀得了房间内的徐水悠。
无数林立的水槽装满清澈的水,虽然数量很多,但并不会给人压迫感。相反地,会让进入房间的人有种走入海中的感觉。
逻辑上,常人不会乖乖沉浸在水槽中,然后白白被电,惨叫足足五分钟。
「若是这样也不合理。」张蓝摇了摇头,向我问道:「莫先生,一般人在触电时——不,应该说在面临生命危机时,会采取的行动是什么?」
例如水只浸到她的脚部,或是只浸得到她的腰身?
「但是,这不可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在九点前杀死徐水悠』的?」
「这一点都不合理……」
「我想,我已经破解『密室之谜』了。」
她的表情不像是和司马封初次见面,而是讶异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可能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混淆我们对命案发生时间的判断。」
甚至有可能徐水悠才刚离开我和张蓝的视线,她就被杀死了。
「没错,不愧是莫先生,看来你也发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简单吧,命案发生在九点,当时门是锁的,钥匙也在房间里头。」司马封用香烟指着我说道:「你、我和胖子,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锁着的门吗?」
「凶手为什么要事先录好惨叫声?」
「喔?」
司马封叼着烟,轻轻点了点头。
我跟张蓝同声说道。
我猜想,当他看到我手上的扩音器时,他可能瞬间就明白了案情的真相。
徐水悠的尸体已被带走,地上用白色粉笔标记了她倒在地上时的位置。
互看一眼后,我们极有默契地开始在「海」中搜索起来。
虽然有断裂的电线在她身边漂摇,但徐水悠的身体和四肢并没有被任何东西绑住。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们后方传来。
「看来你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
张蓝有些惊讶地看着司马封。
看似错综复杂的案件,其实意外的简单。
在经过半小时的寻找后。
虽然照他的话做有些令人不快,但为了离开这边,我还是强自按捺住心中的不悦。
指着面前的水槽,张蓝继续说道:
「没错……」
「在『九点之前』又如何呢?」
我在命案水槽的后方角落找到了「那个东西」。
「或许那时水还没放满?」
「首先……我们为何会认为这里是『密室』呢?」
但是——
我们两个默默地听着那和命案发生时相同的惨叫,同时意会到命案发生时,惨叫并非出自于徐水悠之口,而是出自这个小型扩音器。
我指着这个房间,向司马封问道:
从里头传来了徐水悠的惨叫声,张蓝听到这叫声后,跑到了我身边。
徐水悠的行动实在太不合理了。
看来司马封教唆她写信的事是真的。
凶手在九点前杀死徐水悠,接着将她装在装满水的水槽中,再从外面上锁离开。
在我和张蓝正前方的,是电死徐水悠的巨大空水槽,因为水已经放掉的关系,造成密室之谜的钥匙和断裂的电线都躺在水槽底部。
「这个房间在『九点前』并没有人能证明它是密室吧?」
他吐了一口烟,态度十分高傲。
「没错,在九点时,这个房间确实是密室,但是——
「司马先生……」
也就是说,她的行动是自由的。
我不断回忆整个过程,也细细回想徐水悠在水中死亡时的情景。
若惨叫声是伪造出来的,那很有可能有「那个东西」。
「妈妈惨叫了五分钟,若是她有余力惨叫,她更应该逃离水槽。」
听完我的分析后,他完全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录音持续了约莫五分钟。
我试着操作了一下——
「但是,我们之所以认为命案是发生在九点,并不只是因为惨叫声这个因素吧?」司马封拍了拍水槽,「徐水悠的死因是『电死』。」
所以,徐水悠一定「不是在九点时」被杀的。
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观赏室曾花了多少心思设计。
这次的案子,不用杀人侦探出马。光靠我和张蓝就能解决。
「妈妈的惨叫声持续了快五分钟,但这根本不合理。」
「惨叫声是假的。」我拿着扩音器说道:「我手上的扩音器可以证明我的推论。」
「是的。」
我和张蓝走在「海」中。
「不对,命案根本就不是『九点』发生的。」
张蓝一边端详着手中的小型扩音器,一边这么说道:
约莫五公分见方的黑色方块,黏在不起眼的底部。
「会发出惨叫,就表示妈妈那时是清醒的。」
「原来……『凶手选择这么麻烦的杀人手法』以及『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这两个谜团,同时也是破解这个案子的线索啊。」
「最合理的推断,就是她那时已经失去意识,无法自由行动。」
❖ ❖ ❖
因为徐水悠发出惨叫,所以我们误以为她还活着。
「——就让我听听你们发现的真相吧。」
「……」
「她那时可是整个人浸在水中啊,怎么可能发得出惨叫声呢?」
「不管是什么都好,总之不会一直惨叫,对吧?」
「不错的想法。」
——她穿着潜水服,就像睡着一般浮在水槽中,身体不断抽搐。
司马封手指夹着香烟,向我和张蓝挥了挥手说道:
「依照你的推论,我们闯入房间时,徐水悠早已死去,对吧?」
「那个惨叫声是假的。」
「我们为什么要在意九点前的事?」司马封吐出一口烟说道:「命案不是九点发生的吗?」
「……你为什么跑到这边来?」
既然惨叫声是事先录好的,那根本就没人知道徐水悠在什么时候死亡。
凶手事前录好了这个声音,然后设定好时间,在八点五十五分时播放。
等到设定好的惨叫声响起,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众人一起跑过来。
我马上接过张蓝的话。
「你们刚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不被吸引来都难吧。」
其实这是用删去法就能想到的事情。
「嗯……」
「这我知道。」
「我们五人一进门时,徐水悠不是『正因为电击而痛苦挣扎』吗?」
「……」
九点我们闯入「海」中时,徐水悠就在我们面前的水槽中,不断抽搐、痉挛。
「死人是不会动的,若是徐水悠早已死掉,那她又怎么在我们眼前胡乱挣扎?」
司马封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
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在质疑我,不如说是在考验我。
我有预感,他其实早已知道答案,但他故意什么都不说,只是不断对我抛出问题。
「这也是个很巧妙的陷阱。」
凶手之所以选择这么复杂的作案手法,为的也是这个。
为了让徐水悠看起来像是在九点死亡,他「只能」选择「电死」这个方法。
「那是因为——」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霹雳般的大吼给打断!
转头一看,只见一名满面油光的中年胖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
❖ ❖ ❖
「唉……」
看到那个胖子进来,司马封就像坏了兴致般叹一口气。
他熄掉手上的烟,转身离开了「海」。
「虽然话还没说完,但看你刚刚的表情,我相信你应该和我一样,都解出了命案的手法。」
背对着我们的司马封,挥了挥手。
「痛痛痛痛痛——!」
许庞之一手抓住我的衣领,一手抡起了拳头。
「那么,安排水槽杀死徐水悠这种事,对你来说想必也是轻而易举吧?」
我收紧了手掌,让许庞之痛到满脸冷汗。
「话又说回来,许老板你又如何呢?」
「你在讽刺我很笨是不是——」
「……我、我在到处找寻徐水悠。」
我点了点头,将这些资料记在心中。
就算解开了手法,我们依然找不出凶手吗?
「——!」
许庞之挥拳向我脸上招呼过来!
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司马封转身离开。
布置机关和使用这边的器具,都需要一定的熟练度。
「为什么?」
我握住许庞之的手掌。
「别碰我!你这杀了自己母亲的凶手!」
「我说的都是事实,许胖子。」
「总、总之我不是凶手。」
看着许庞之和司马封争执的模样,我的脑中一直在思考司马封刚刚所说的话。
看着他的背影,我喃喃道:「没有不在场证明——」
许庞之走到我面前,以失礼至极的态度上下打量我。
「这起案件,没有人有可能是凶手。」
许庞之有些崩溃的大喊:
「我再问一次,你八点五十分到九点间在做什么?」
中年胖子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神态愤愤不平。
他此时说出的话,让我和张蓝同时愣住。
「快说——!」
听到我这么说,许庞之露出惊讶的表情,抓着我领子的手也稍微松开了些。
「你、你这家伙!」
「我叫许庞之!」
「快、快放开我!要不然我告死你——」
「莫名其妙!我说我知道凶手是谁了啊!那个警官还不放人,我出去后一定要告死他!」
「看到徐水悠最后一面的人是我们,然后一直到九点,我们都在一起。」
「——什么?」
「我、我错了!是我不对!拜托你快放开我的手!」
「…………」
不管是承认自己笨还是不笨都不对,许庞之涨红了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这段期间,张蓝没有离开我的视线,也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我们五个人中,我和张蓝是最没有嫌疑的人。」
「许老板觉得自己没有笨到连杀人的诡计都想不出来,是吗?」
「身为贩卖这些器材的人,你应该也很熟悉这些器材的操作吧?」
谁教你刚刚要对张蓝这么粗暴,这是一点小小的回礼。
若只是一个单纯的外人,是很难制造密室,安排这么复杂的计策后电死徐水悠的。
中年胖子拦下司马封,试图想要跟他说些什么,但是司马封摇头拒绝了他。
中年胖子一把挥开张蓝伸出去的手,大声说道:
不断加强的力道,让许庞之面色惨白。
我趁此时吐了吐舌头,让许庞之气到连青筋都冒了出来。
「哇喔,这真是太可怕了!吓到我都不自觉地使力了!」
——啪!
「真是的,一个个都怪里怪气的。」
我挡在张蓝的前方。
「对啦!可以把手放开了吧!」
「你一定是被张蓝这小妮子给迷住了,才这么帮她说话,对吧?」
「啊啊——我懂了。」
我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而易举地接下。
而且又和徐水悠有金钱纠纷,说不定就某方面来说,许庞之才是嫌疑最大的人。
没有人的不在场证明比我们两个还要明确。
「哇,这句台词好像真正的凶手会说的话喔。」
「莫先生!」
从远处听到的只字片语判断,大致可以明白是中年胖子想要离开这间水族馆,但司马封坚决不答应。
「放心啦,张蓝,没事的。」
「但是,那并非绝对正确的答案,只要继续往下走,你迟早会跟我一样撞到死路。」
「……什么意思?」
「反正你一定是耍了什么诡计制造了不在场证明,然后杀死你母亲的,对吧!」
「我不断在水族馆中乱逛,想要叫徐水悠将欠的钱还我。」
「她一定是……对,一定是用了什么惊天的计策。」
「——咦?」
「你这家伙想打架是吧!」
许庞之说得没错,若是从这点看,张蓝的嫌疑确实非常大,但是——
「我怎么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露出笑容安抚张蓝后,转向许庞之的方向说道:
「怎么会呢?我相信你的智商应该不足以安排如此巧妙的诡计。」
「莫先生。」张蓝附在我耳边向我悄声说道:「那个胖子叫许庞之,是个贩卖水槽和养鱼用具的中盘商,这间水族馆中的硬体设备几乎都是他卖给我们的。」
在司马封离开「海」后,眼前的中年胖子依然不断大吵大闹。
「也就是说,你一直是独自一人啰!」
「许老板,你别这么激动。」张蓝在旁安抚道:「如果你知道凶手是谁,就跟刚刚那位警官好好再说一次,这样大家就能出去了——」
我松开手,许庞之按着刚刚被我紧握的手,转身落荒而逃!
「不知道许老板在八点五十分到九点之间,是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像张蓝一样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许老板。」
我暗中使力,让许庞之的手发出「喀喀」的声响。
「不,我没有……」
「我、我——」
「抱、抱歉,是我不对,就算外表看起来是胖子,你的名字也不一定就叫胖子,我为我先入为主的观念向你道歉——」
「徐水悠欠我一大笔钱!」
「最有可能成为凶手的就是你!身为徐水悠的女儿,你比谁都还熟悉这边的设备要怎么操作!」许庞之指着张蓝大声说道:「这五个人中,你是凶手的可能性最高!」
「你这是把我当成凶手了吗!」
「许老板要握手啊,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来亲近亲近。」
真有可能是如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