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疑神疑鬼的花一匁
《腦漿炸裂Girl》 · 吉田惠里香 · 1.3萬 字

「……好痛!」
我丟臉的叫聲超乎想像地響徹了體育館。
我壓住突然隱隱作痛的後腦杓抬起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在我身旁露出整件內褲盤腿而坐的Bitch啐道:
「市位羽奈同學~妳有聽見人家說什麼嗎?」
「咦?」
看來我在不知不覺中打瞌睡了。
畢竟我可是腹部中槍之後被關進牢裏,手腕被掐到幾乎瘀青,而且還差點被機關槍打死的人。
我的生命值都幾乎要歸零了。
我反倒懷疑大家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都不會累嗎?
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學生連體力都超乎常人嗎?
我本人現在是「不管是誰都好,趕快來個人對我吟唱貝荷瑪(注:遊戲「勇者鬥惡龍」的高階治癒魔法,有全回覆效果)」的感覺就是了。
「話說妳剛剛睡着了吧。」
「啊,對不起。」
在我如此啓口之前,Bitch重重賞了我的頭頂一巴掌。
我的腦袋再度隱隱作痛。
從穿廊那件事以來,她似乎認爲我的腦袋不管打幾次都沒關係。
我的腦子天旋地轉地搖晃着,忍不住泛出淚水。
「羽奈,這給妳。」
坐在我眼前的小花,輕輕地將手帕遞給我。
雖說剛纔我很囂張地講了「我們」,但我要訂正一下。
「想出來的話,現在早就開始行動啦。」
看來所有人的手機都響起了這種鈴聲。
「網路是連得上去,不過不管是電子郵件、推特或是LINE都連不上,我們沒辦法對外發送訊息呢。」
她拿起手帕擦拭了我的嘴邊。
……五個人啊。
「怎麼樣,睡醒了嗎?」
我打從念小學之後就不曾像這樣加入女生的團體中,根本就不知該如何應對進退。不過,老實說,我要怎麼應對應該都無所謂。
「……這樣啊。」
智慧型手機忽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將我拉回現實世界。
我戰戰兢兢環顧四周後發問:
即使第零次面試結束,Rich、Bitch和Patch仍舊與我們寸步不離一起行動。
我從口袋中取出了智慧型手機。
當中並不包含我在內。
這也難怪啦。
不僅僅是她們,在這裏的所有學生都一直用特別的眼神望向小花。
想一如往常地向Moon Wish抱怨Rich她們。
這種差距是怎麼回事。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
Rich一圈圈繞着她已經塌了大半的柔順蓬鬆捲髮,重重地吐氣。
Bitch所說的話,讓我忍不住起了反應。
簡直像原本就是四人團體,她們接納小花的加入。
Patch似乎極爲贊同地重重點頭。
即使是面對這種女人,小花的臉上依舊掛着燦爛的微笑。
沒有人教過她不可以用手指人嗎?
因爲我們平常在教室裏根本毫無往來。
「這是偶然……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我真想勒死過去以爲上高中就能自然而然交到男朋友的那個我。
這些傢伙真的對老師言聽計從呢,清脆的掌聲消失在體育館高聳的天花板中。
Patch邊注意自己眼罩的位置,邊開口說道。
Bitch邊說邊伸手指着小花。
真討厭。總覺得有種隔閡感。
「恭喜各位準金蛋突破了第零次面試。」
多虧小花用滅火器麻痺了感應器,大家才能抵達體育館。既然擁有領袖魅力,廣受歡迎的紙祖同學已經中彈倒下了,現今若說立於十五名學生頂點的人是小花,也一點都不爲過。
不愧是天使。
小花笑嘻嘻地將手帕收進口袋中。我慌張地遮住自己的嘴。
「所以現在是在討論什麼事呢?」
明明應該早已習慣了在一旁看着這種感情融洽的團體纔是。
我想要儘快與眼前的現實切斷聯繫。
『被Bitchk打了頭,要感染Bitch菌了。』
都已經十六歲了,竟然還讓同學幫忙擦口水。
「因爲似乎有人睡着了,我就讓休息時間結束的鈴聲響得稍微大聲了一些。」
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跟小花搭話。
「咦、咦、咦,怎麼回事?」
小花只是平靜地搖搖頭。
在我接過繡有玫瑰圖案的棉質手帕,打算用來擦淚水時……
「啊,不是那裏。」
這個人果然是個好人,爲什麼會跟Rich這些人爲伍,簡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畢竟被救了一命啊。我不由得把手機殼跟自己聯想在一起,然後用指尖輕輕地撫摸凹陷的部分。不一會兒功夫,我便漸漸無法融入她們四人的對話當中。
小花曾把它用力丟出去,但幸好只有液晶熒幕裂了。
這個現實中沒見過面,感情卻不錯的推友。
老師開始拍手,飼育員們像在模仿他一樣手也跟着動了。
……好歹我也一樣叫羽奈(Hana)呀。
這臺是我的愛機耶……如果我這樣講,肯定會引來一片噓聲。
唉,好想回覆她,告訴她現在的狀況。
雖然手機殼有點凹陷。
體育館的門敞開,田篠老師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着一羣飼育員。
總之Bitch自己哈哈大笑,然後發出沒品的笑聲。
Rich她們想寸步不離的人只有小花。
嗶嗶嗶嗶……
Moon Wish正在約會,而我正在玩生死一線問的遊戲。
「……妳流口水了。」
★☆★☆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人似乎有變少。其他人是去休息了嗎?
體育館內開始鼓譟。
唉,結果我沒能回覆她。
打開回覆的頁面後,冒出了『實現過後的夢想,比垃圾還更沒價值。』這句話。
真羨慕她,讓人感受到青春的氣息。
「總之,除了我們五個人想辦法在這白癡遊戲通關,看來是別無他法啦。」
如同Rich所說,只是單純要瀏覽網路的話似乎還能用。
這實在太沒出息了,讓我感覺眼角就要冒出跟剛纔不同原因的淚水。
「想出好主意了嗎?」
「那種從容的笑容!是因爲真的對自己充滿自信對吧,小花花!」
「我們在討論有沒有辦法能與外界取得聯絡。」
有種像是用了倍荷依米般的治癒效果。
是因爲希望小花對我溫柔吧。
他是在指我嗎?
特別是Bitch和Patch,她們正以眼看就要叩頭跪拜的模樣,傾聽着小花的發言。
腦中發出了警告聲。我就像身在教室中那時一樣,慌張地打開推特。
吐嘈犀利又毒舌,最近似乎正在熱戀當中,她發的那些讓人怦然心動的推文我都會高度關注。順帶一提幾小時以前,她在推特上寫『太好了,他說今天能一起回家!』『我在老地方等他,怎麼還不快點來呢。』這些推文。
……小花花啊。那是代表成爲死黨的證明吧。
爲了以防萬一,我察看了下週遭有沒有流口水的人,但一無所獲。
當Bitch舉起了右手時——
五人宛如理所當然般圍成一圈坐着,但讓人強烈地感到彆扭。
我點選圖示跳到她的主頁。
「偶然?少來了啦~」
明明自己也有厭惡遭到排擠,所以不打算跟任何人要好的一面。
『不知爲何竟跟Rich、Bitch、Patch她們一起行動,簡直是人間地獄。』之類的。
她是個總是回我有趣回覆的好人。
「話說,妳腦子真好耶!」
Bitch又再度啐了聲,我緊張地趕忙護住自己的後腦杓。
危險、危險,發佈負面情緒警報。
她的推特名叫Moon Wish0;順帶一提我叫Flower@超難遊戲不玩1;。
「那就讓我們趕緊開始第一次面試吧。」
拍手聲纔剛止歇,燈光倏忽間跟着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體育館裏衆人開始喧騰。能感受到自黑暗中傳來飼育員們移動的氣息。
咦,現在是發生什麼事?該不會突然就這麼被射擊吧?
恐懼轉變成了恐慌,我情不自禁地朝小花伸出手。
然而我的手卻輕易地被撞開。
「不妙了啦!」
Bitch她們早我一步包圍了小花。
「冷靜點,瀨繹同學。」
小花鎮定的聲音響起。
「味田同學,妳這樣拉,我的制服會破掉。」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
似乎連Patch都緊抓着小花的制服下襬不放。另一方面說到我的話……我這時正在死命撐住不要往後倒。經過我拚命地努力,總算是堅持下來了,不過好像沒任何人看見我這副樣子。
現在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不管是誰都好,我希望能緊挨着某個人。
我獨自一人在黑暗中落單。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摸索,最後我終於抓到了某個東西。
我用力抓住那有如繩索般的物體。
「好痛!」
我的耳際響起Bitch粗魯的叫聲。
「啊,對不起。」
我抓住的東西,似乎是Bitch的馬尾。
我馬上鬆手,心中想着:「這是妳打我那麼多次的懲罰。」
像算好時機般,閃閃發亮的光芒白天花板傾瀉而下。
老師透過麥克風所說的話,迴盪在整個體育館中,始終殘留在我的耳際。
小花直瞪着飼育員。
宛如火車連結般,毫無多餘動作。我還以爲他們要握起手開始轉圈圈,結果他們排成了一隊橫列。緊接着,化身黑牆的飼育員們一同張口:
感到她像是在對我這麼說,我也回握了她的手。
我發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幾十聲的「什麼?」。
「老師。」Rich舉起手。
因爲我們休感與共,是命運共同體。
「我會負責發出結束的信號……那麼各位準金蛋,請手牽手。」
「我們不必畏懼他們……大家抬頭挺胸吧。」
……什麼?咦?這羣傢伙在說什麼?
是整齊到會讓人忍不住想跟着打起拍子那般的默契十足。
總之,現在就集中精神在眼前的關卡上吧。
「各位,正如大家所見……第一次面試就是花一匁。」
雖然我們至今所突破的關卡全都非常古怪,但都能清楚看見終點在哪裏。
「One Two、One Two、One Two……」
在我看她美麗的側臉看得入迷之際,她更加用力地緊握我的手。
我不會丟下妳不管。
「面試這種東西,就是毫不講理地要人講違志願動機或自我推銷,將人的自尊踩得稀巴爛以後,在還搞不清楚狀況之下就被告知錄取與否的東西。」
就連考試也是經由遞補而錄取的我,如果用棒球選手來比喻的話,別說正式球員或是板凳球員,我就連當個啦啦隊可能也無法有活躍表現。如果有偶像總選舉也是毫無疑問不會上榜的我。
「咦?」
弧形完美的額頭、挺直的鼻樑、緊閉的朱脣。
可是花一匁這遊戲該怎麼樣纔算結束?女學生們的視線都集中到老師身上。
此時,小花握住了我汗溼的手掌。
「能代表大家率先發表意見,真是太優秀了呢。」
各自分散站好的飼育員們,這次分成了三組人馬。
他們各自伸出雙手握住身旁飼育員的手。
田篠老師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
是說我不覺得自己有辦法贏過這些人,留到最後。
以此爲信號,周遭的女孩子們似乎也停下了腳步。大家到底有多信賴小花啊。
明明恐怖卻又可愛,讓我不知不覺就看得入神了。
突然排成一列的男人們像在跳排舞那樣抬起腳唱歌。
「不可以逃避。」
我完全聽得一頭霧水,但這肯定是某種東西的標題吧(因爲是狂熱(Fever)所以是柏青哥的機種名稱嗎?)。
做好覺悟的學生們,遵照老師的指示向兩旁伸出了手。
這種事我當然不會說出口。當我要再說一次「對不起」的時候,腳邊的照明燈緩緩地亮了起來,顯露出整個館內的狀況。
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在我們身上。
Rich、Bitch和Patch也面露不安地彼此牽起手。
再也沒有半個人提出疑問,只有時間徒然流逝。
「……我能說的只有一件事。」
嗯,真的很適合愣住這個字眼,又或者是傻眼之類的。
體育館瞬間化身爲舞池。
我詫異地看向她。
總之,他是在說只有小學生低年級纔會玩得很起勁的那個遊戲吧?
田篠老師不知何時拿起了麥克風,自喉嚨深處吭聲道:「很有『週末夜狂熱』(注:SaturdayNight Fever,一九七七年問世的知名音樂片)的感覺呢。」
花一匁就是那個吧。
他們呈扇形在體育館內散開。
其步伐相當整齊,看起來就像銅管樂團在做儀隊表演。
「那麼第一次面試開始!」
我們排成一橫列與飼育員展開對峙。眼前的飼育員人數跟我們一樣都是五人。雖然因爲口罩的關係無法解讀他們的表情,但他們以咄咄逼人的眼神持續對着我們。
若是猜拳猜贏,可以要求對方隊伍的其中一人加入自己的隊伍……咦,這遊戲最後要怎麼分出勝負呀?
恐怖的比例越來越多,那種壓迫感使得小花以外的所有人都向後退縮了。
在我們之中會有人無法突破第一次面試,大概會淪爲飼育員們的俎上肉。
像是逃出牢籠,或是通過穿廊等等。
跟我們討厭的飼育員一起玩?
怎麼可能敵得過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先發選手、大紅人、神7(注—女子團體AKB48之中,人氣最高且穩定的七名成員暱稱)的她們呢?
所以這是指我們得在搞不清楚狀況之下玩花一匁?
畢竟我們都一起走到這一步了嘛,嗯。
「剛纔的第零次面試恰恰分好了五人一組呢,這樣一來大家都能參加了。」
「♪贏了~真高興的~花一匁♪」
飼育員們一邊數數,一邊踩着整齊的腳步在體育館裏四處奔跑。
我身上冒出的冷汗,逐漸帶走我的體溫。
猛然一抬頭,就看見有個水晶球吊燈不斷地旋轉着。
老師開始邁步行走,眼神一直停留在啞口無言的Rich身上。他的目的地是設置在體育館內的舞臺。
他們身上擁有我這微弱的女人味所無法匹敵的性感。
即使麥克風「吱!」的一聲發出了噪音,卻沒有任何人對此有所反應。
「五人的其中一人,會在這裏遭到淘汰!」
我們得坐上別人準備好的椅子,大家不得不互相爭鬥。
雖然對她的話感到不知所措,我們還是乖乖地站定了。
聚光燈霎時間打在他的身上。
「One Two、One Two、One Two。」
他們繼續做着充滿矛盾的表演,並且確實地朝我們靠近。
「第一次面試是花一匁有什麼含義嗎?這面試到底能看出什麼呢?」
這樣啊,要增加女人味只要跳舞就行了嗎(呃,雖然我知道並不是那樣啦)?
出現在眼前的是飼育員們正在踏步的樣子。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我拚命對着狂冒不停的汗水與怦怦直跳的心臟喊話。
然而,她沒有跟我對上眼,小花的雙眼仍舊直瞪着飼育員們。
十五名學生全都愣住。
田篠老師終於走到了舞臺的中央。
但是這一次不同。我、小花、Rich。Bitch和Patch……在這個團體之中,必定會有一個人消失。
她的提問極爲正經。
而且唱完了一句後,所有人都擺出滑稽的姿勢。
沒錯,比起儀隊表演感覺更像是水上芭蕾。他們的身段中帶着幾分性感。
飼育員們的聲音越來越近,現在雙方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五公尺。
淘汰。這個詞彙有着非同小可的破壞力,我腦中陷入一片空白,即使鞭策我的腦子去搜尋「淘汰」這個詞彙,也只會當機……就是這樣的狀態。
分成兩隊唱歌猜拳的遊戲。
「可是,倘若妳們以爲我會一直給提示可就大錯特錯了。」
「咦?」
迄今的遊戲都是看自己有沒有辦法突破關卡,也可以說是個人戰,跟周遭的人毫無關係。
假如是在演吉本新喜劇,現在所有人都會摔成一團。
令我想起了小時候曾經看過的男子水上芭蕾電影。
Rich貌似很不甘心地緘口不語,開始粗暴地用手指纏繞玩弄自己的髮絲。
或許是大腦重新開機完畢了吧,整個體育館充斥着大家口中接二連三冒出的「咦?」、「不要」、「騙人」這些詞語,學生們臉部抽搐,彼此面面相靦。
以田篠老師的所說的話語爲開端,飼育員們深深吸了一口氣。
緊接着他們粗聲開口唱:「♪贏了真高興的花一匁。」朝着我們這邊前進,並且把腳抬到半空中。接下來輪到我們。我腳下踏出一步,張口唱起:
「♪輸了不甘心的花一匁。」
歌聲因爲猶豫不決與害臊而七零八落。
老師立刻指摘說:「聲音再大一點。」
飼育員們毫不遲疑地開始行動且更加高聲唱:
「♪腐臭的蛋呀稍微過來一下。」
哇,竟然還有加上一點改編啊。
「小鬼好可怕去不了呀。」
這次我們用丹田發聲唱出高亢的歌聲。
不知道哪裏會成爲面試的審查標準。
基於這種想法,我們變得更加聽老師的話了。
「♪頂着鍋子稍微過來一下。」
「♪鍋底破了去不了呀。」
「♪扛着槍稍微過來一下。」
「♪槍沒子彈去不了呀。」
雙方一進一退的動作默契十足,簡直像有事先排練過似的。
「♪裹着棉被稍微過來一下。」
「♪棉被撕爛了去不了呀。」
「♪想要那個孩子呀。」
「♪不知道是哪個孩子。」
我開口向她徵詢,卻沒有聽到回答。原來小花一直在盯着一般型手機的熒幕。
Bitch東張西望地窺視着大家的臉色。
看來是要用各自投票,決定叫對方隊伍的哪個人過來。
她伸出食指,以固定節拍流暢地交錯移動。
爲了制止爭吵而介入我們對話的人,正是小花。
Rich像是想搶得主導權一般開口。
與此同時,口袋中的智慧型手機傳出震動。
「……哪個都不想要啦,」
Patch邊調整眼罩位置,邊看向大家。
配合著倒數,「請儘快投票完畢」的紅字不斷閃爍。
「怎麼這樣……」
「就算妳這樣問——」說到這Patch便閉口不言。
就在倒數即將結束時,我按下了顯示飼育員A的地方。
「這是讓我們自己決定一旦猜拳猜輸了,要去敵方的人選吧。」
「嗯,就A吧。」
『投票結果已出爐。
出現了這樣的問題。
怎麼可以哭呀!但即使我使勁地捏自己的大腿,眼中還是滲出了淚水。
「不是!」我不由得急忙搖頭否認。
「啊,人家不擅長猜拳所以不行。」
瀨繹舞香 一票
就算這麼催促我們,但其實選誰都無所謂。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眼線很醒目,我覺得她看起來活像個在亮相(注:歌舞伎中,演員做出瞬間靜止並雙眼怒視的表演)的歌舞伎演員。
咦,他們剛說了「投票」?
也許是對他們的聲音一瞬間感到害怕,歌聲再次變得支離破碎,似乎享受着我們這番舉動的飼育員們,以低沉詭異的聲音繼續唱起:
「的確。」我點頭贊同了Bitch所說的話。
然後熒幕上出現了:
「嗯,我都知道啦,沒關係。」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請投票決定。
「……投票結果中還有城野同學對吧?」
獲得五票的飼育員A,被選爲「想要的那孩子」。』
似乎是進入了重頭戲,飼育員們的音色變了。
Bitch把手伸進襯衫裏調整胸罩肩帶的位置。我瞄到她穿的是粉紅荷葉邊黑色胸罩,果然非常有bitch風格。跟剛纔被我看光光的內褲應該是一套的。但遺憾的是卻看不見任何波濤「胸」湧。
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出現繪有「不需要的那孩子」的圖示。
味田令子 市位羽奈 稻澤花 城野木葉 瀨繹舞香』
剩下的時間不到十秒。
我對於平靜道出這種出人意料話語的自己感到困惑。
「♪就這麼辦吧。」
「妳不也拉了人家的頭髮嗎?」
在畫素不高的一般型手機熒幕上,出現了這樣的句子:
城野木葉 一票』
Bitch立刻表示拒絕。猜拳還有分擅不擅長嗎?
明明用不着特地說出口我也知道,她也太過誠實了吧。
「♪想要這個孩子呀。」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那招了……我抱持強烈的罪惡感,按下了名字。
我將眼神投向小花,她也朝我點點頭。
「是因爲人家啪啪地打了妳的頭吧?」
飼育員A 飼育員B 飼育員C 飼育員D 飼育員E』
「♪該選哪一邊呢?呢呀呢呀呢♪就像這樣。」(注:日本數數歌的一種,前段歌詞多爲:「該選哪一邊呢?遵照天神的指示。」)
Patch說話的聲音在發抖。她跟小花一樣咬牙切齒地注視智慧型手機。看到我一頭霧水的樣子,小花一言不發地將一般型手機遞至我的面前。
「……小花,妳覺得如何?」
「咦,不需要的孩子……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這下子該怎麼辦啊?」
「交給小花就可以了吧?」
的確,若是小花,感覺就連猜拳也難不倒她。
Bitch不待其他人同意就按下了熒幕。
『其餘的投票結果是:
「……妳可別恨人家啊。」Bitch啦直言不諱。
「♪來投票吧。」
「哈哈哈」幾聲乾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Bitch看了熒幕便惡狠狠地瞪我一眼。
Rich、Bitch和Patch。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問小花:「到底該選誰纔好?」
果然是我啊。雖說心裏有底,但像這樣接受死刑宣判還是令我心碎。我的眼眶一熱、鼻頭感到了酸楚。
出現在熒幕邊緣的數字,逐漸趨近於零。
我倉促地拿起智慧型手機開放熒幕。
飼育員像是沒打算解釋,全都一起向後轉背對我們。
『想要哪個孩子?請投票決定。
當我想再次問她的時候,Patch卻喊了聲「咦」。
Rich看着智慧型手機以鼻子哼笑。繼她之後我也按下了圖示。
「♪……不知道是哪個孩子。」
「我都說真的不是我了!」
「不,我是……」
「投票已截止」字樣出現後,隨即切換到新的頁面。
跟剛纔一樣,熒幕的一角開始倒數。
獲得三票的市位羽奈,被選爲「不需要的那孩子」。』
「……這是什麼?」
這樣就搞定了,於是我將智慧型手機收進口袋中。
「……啊,原來如此。」
「選A可以吧?」
說實話,我沒有跟誰的交情特別好。
Rich在「就」這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她一圈圈玩弄着頭髮繼續開口說:「因爲她就像是大家的隊長嘛。」
小花對我說:「冷靜下來好嗎?」接着用手輕撫我的肩膀繼續說道:
我害怕看到其他人的臉。不知道雙眼該看哪裏的我,把視線移向了智慧型手機。隨後公佈了新的情報。
『投票結果已出爐。
「欸,那誰要負責猜拳?」
大家的手機似乎都收到了同樣的內容。
現在只能投票選擇將誰賣給敵方。但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投票結果很快地顯示在熒幕上。
正是如此。
我因爲無法做出選擇,所以遵照天神指示按了按鈕。
我聽見Richll用若有似無的音量小聲嘀咕了句:「那算什麼嘛。」
她完全不看我這邊,這令我更害怕了。
「順帶一提,我也是用這種方法把票投給了瀨繹同學……請妳別恨我呀。」
沒有任何人反駁小花的話。她再度握住了我的手。
「那就繼續吧。」
其他人也跟着牽起手,我們再次排成了一排橫列。但卻覺得彼此握住的手多少有些生硬。
小花用天使的美聲,向飼育員的背影喊出。
「……決定好了~!」
他們迅速轉過身來,飼育員們彼此手牽起手。
「♪想要市位同學♪」
「♪想要飼育員A♪」
小花鬆開雙手踏前一步。飼育員也同樣向她走近,站在她面前。
「「……剪刀石頭布!」」
雙方看起來都像要把對方摔出去般伸出了右手。
小花出的是剪刀。
飼育員……出的是布。是小花贏了。
「太好了!」
不愧是小花,就算我如此心想而握拳比出勝利手勢,Rich她們還是垂下頭毫無反應。由於剛纔的投票,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了裂痕。
「好啦好啦,這些話之後再說吧。要繼續嘍!」
他露出一口皓齒。
「不要!」
人生第一次十指交扣的對象居然是這傢伙,未免太空虛了。
現在我們的隊伍裏有久保賀。只要所有人都投他就行了。爲了不讓我們五人的關係產生更大的嫌隙,必須避免發生爭吵。我在思索這些事情的期間動手切換頁面。
眼看臉就快要貼上了。
「咦,可是……」
「……這我知道。」
我用盡全身力氣拚命向後仰。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雙眼確實看見了飼育員A的耳垂。
Patch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雙脣像金魚般一張一合?
但是真的很噁心嘛。「嘿嘿嘿~」飼育員A從口罩底下傳出了笑聲。
那是其中一名實習老師古寺。
久保賀說完便擅自按了我的手機熒幕。
這回輪到飼育員A往後仰。我再次確認:
味田令子 市位羽奈 稻澤花 城野木葉 瀨繹舞香』
「……站市位同學跟花的中間就行了吧?」
Bitch隨即發出咆哮。
「……好啦,以下省略!」
「市位,我們好好相處吧。」
「你是實習老師久保賀老師對吧?」
飼育員A趁我鬆懈的一瞬間,將他的手指滑進我的指間。
「很好,多謝大家啦。」
「難不成妳是在找久保賀大治這個名字嗎?」
隨後像手套般大大的手掌包住了我的右手。
他使勁地拖着小花向前進。
『投票結果已出爐。
「羽奈,冷靜點。」
「不,你好好說明清楚!」
「……奇怪?」
「古寺,我穿幫了喔。」
「嗯?這樣握比較好嗎?」
「收回前言,妳不是福爾摩斯,應該是華生,又或者是個小丑角色呢。」
Rich有所反應地震了一下。
「唱歌真累人耶……好啦,到投票時間嘍。」
「那我要站哪裏?」
「現在就暫且忍耐……一心想着面試的事就好。」
獲得四票的飼育員C,被選爲「想要的那孩子」。』
「……你是想拖我一起下水吧。」
我試圖甩開男人的手,他卻毫不動搖。
被他說中心事的我,也只能回瞪他而已。
他哈哈哈地笑,跟對面的飼育員搭話。
原本就不堪一擊的關係,用不了多久的時間就會崩解吧。
久保賀對我附耳低言道:
她們難道忘記自己把我選爲「不需要的孩子」這件事嗎?
看來——或該說我們已經確實與Rich、Bitch爲敵了。
正當我這麼想,試圖瞄一下小花時——
「……久保賀老師?」
面對想出言反駁的Patch——
縱使我用力緊握住小花的手,不想跟她分開,可是飼育員A仍是毫不費力地將我們倆拆散。
「♪贏了真高興的花一匁♪」
「……妳莫非前世是福爾摩斯嗎?」
「♪輸了不甘心的花一匁♪」
吊兒郎當笑着的飼育員A靠近了我們的隊伍。
還真是個態度差勁的飼育員。
面試的目的?
「妳還不知道這次面試的目的呀。」
久保賀也學古寺摘下口罩,甚至還脫掉帽子,手向後撥了幾下整理髮型。
身體由於恐懼直冒雞皮疙瘩。
「市位妳呀,只要沒有稻澤同學就什麼事都沒辦法決定嗎?」
「妳們啊……比起我的事,妳們該先擔心自己的小命吧。」
「好啦,已經沒時間嘍,趕快按吧。」
他再次說出口的話令我心裏很難受。沒錯,在我們之中會有一個人死掉。
他按下的正是我的名字市位羽奈。
一名飼育員對着在搞笑的久保賀長嘆一聲後,摘下了口罩。
「哎呀,戴着這頂帽子還滿悶的呢。」
飼育員A一口氣逼近我的臉龐。我跟他的臉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五公分。
Rich用語帶警告的口氣高聲說。Patch於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我受到催促按下了熒幕。就算投票已經結束,爲了儘量避免對視,大家都只盯着手機熒幕。很快地就切換頁面,顯示出投票結果。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Rich。「贊成。」Bitch也點頭說道。
更何況就目前來說,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我。久保賀對噤聲不語的我們便了個眼色後,便率先開始唱起:
我在切換過後的頁面上用手指一一沿着選項確認。但無論看多少次,上頭就是沒有久保賀的名字。
這傢伙都做了什麼好事啊。我在火冒三丈之餘,忍不住踩了久保賀的腳。
「順帶一提飼育員C是古寺。」
久保賀站在我的眼前,擋住了小花。
也就是所謂的十指交扣。
我們完全被他漸漸地牽着鼻子走。我們照他的話打開手機。
「沒有任何人選妳還真好呢!」
我連一秒都不想被這種傢伙碰到。
Rich、Bitch和Patch三個人都啞口無言地凝視着久保賀。這也難怪啦,畢竟幾小時以前她們三人還主動跟帥哥實習老師久保賀玩得很起勁。
飼育員A抓住我跟小花的手腕,打算擠進我們之間。
「感謝各位的指名~」
「……這次面試中有一個人會被殺喔!」
『不需要的孩子是誰三請投票決定。
「……我還是辦不到!」
久保賀乾脆地放開我的手。
感覺起來確實是沒什麼損失,不過……小花會怎麼做呢?
「小久保賀,爲什麼……」
「……既然無法選擇就由我來決定吧。」
「不好意思打擾啦。」
被飼育員A擋住的小花探出身子對我說:
久保賀在盯着手機的我們周遭團團轉地來回走動,並繼續啓口道:
「啊,被你看穿了?」
久保賀扭曲嘴角,發出了嘖嘖嘖的咂嘴聲。
我忽視久保賀,持續凝視熒幕。那個討厭的時間——死刑宣判時間又即將要開始了。不過下次的投票意見不會有分歧了吧。
「很想知道吧,況且對妳們而言也沒什麼損失呀?」
上頭有着好幾個耳洞。我曾經見過這個耳垂。
她們用想像不出是班上大紅人美少女的惡鬼嘴臉瞪着我們。
由古寺所率領的飼育員軍團繼續接唱。
「如果古寺也加入到我們這一隊中……我就告訴妳們關於『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一件事喔。」
「好痛!妳啊,膽敢頂撞飼育員可是會成爲處罰的對象喔!」
我眼神銳利地瞪向用手指比出叉叉的久保賀。
「妳別生氣,反正到頭來結果還是一樣啦。」
我根本無法反駁他這句回答。我自己也很清楚。
因爲剛剛就已經被宣判過一次死刑。我戰戰兢兢地看向了智慧型手機。
『投票結果已出爐。
獲得四票的市位羽奈,被選爲「不需要的那孩子」。』
……果然如此。
除了小花以外的所有人都投給了我。投給了既不是感情要好的團體成員,又一點用都沒有的我。
雖然也有公佈小花用「呢呀呢呀呢」選出的人選0;順帶一提是Patch1;,但沒有任何人關心這件事。她們在意的只有猜拳結果是輸是贏而已。
「好啦,妳去猜拳吧?」
久保賀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即使我做出抵抗,身體還是被不斷地硬推向前。
「咦,爲什麼?」
猜拳明明是由幸運女神小花負責的。
在我想如此開口前,久保賀的表情再度扭曲。
「竟然還問爲什麼,難道妳打算讓稻澤同學來猜……哇,妳還真是自我中心呢。」
「自我中心?你說我?」
我可是基本上都聽大家意見、很被動的人耶?
「妳有想過萬一稻澤同學猜拳輸掉時的心情嗎?一般人都會想『都是我的錯,所以我的朋友纔會~』這樣吧。」
我不禁當場跪倒在地,悔恨地敲着地板。久保賀看見這幅景象,一面笑一面用手指着我說:
我已經具有了相當的抗性,但是根本沒有人(特別是男性)能對小花的天使微笑毫無反應。
「小花,讓我來吧。」
小花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看來她似乎是一頭栽進了推導答案的世界之中。橫越過一邊思考一邊走回隊伍中的小花之前,Rich走近久保賀身邊。
「嗯,所以……雖然不覺得沒關係,我還是會說沒關係喔。」
小花這句話讓我笑出聲來。
我曾經看過漫畫。猜拳是從石頭開始,因此會接着出石頭的人很少。換句話說對手有很高機率會出布或是剪刀。
這時有隻軟綿綿的手伸向我。我抓住小花滑嫩的玉手,緩緩站了起來。她的秀眉皺成了八字眉,臉上寫滿「擔心」二字。
完全不等我,古寺握住的拳頭率先伸到了我的眼前。
「妳稍微忍耐一下。」
「好,我知道了。」
「……這樣啊。」
……不對,等一下。剛剛小花似乎出過剪刀了。雖然換了一名飼育員猜拳,不過接下來應該會出布吧。
「「……剪刀石頭布。」」
小花臉上顯露出猶如輕飄飄飛揚的絨毛那般柔和的微笑。
所以說只要出剪刀的話……
「哎呀我都忘了,抱歉抱歉。」
「真遺憾。」久保賀對眼中閃閃發亮的她吐舌說道。
古寺出的是布。而我出的是……石頭。
他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慢了一拍的我。
啊,管他什麼機率啦。我和古寺同聲啓口:
他裝可愛的動作有種足以匹敵溼度百分之百的不舒服感。
「老師,您不必替我擔心這些喔。」
「我很快就會把妳要回來。」
「那我就告訴妳們吧……我所知道關於這個計劃的祕密。」
做出回答的人,是從飼育員隊伍中出列的古寺。
小花沒有放手,猶如看護一股陪在我身邊。
「……咦,什麼命運共同體啊?」
「剛纔明明就是你說我自我中心的!」
與他們對峙的這隊有五人,而且除了我以外都是飼育員。已經再也沒辦法從容地說什麼沒關係了。我的心中不安得要命。一顆心因爲不安而減輕消瘦,就快餓死了。
「你不是說要告訴我們關於『黃金蛋的求職活動』的事情嗎?」
久保賀再次吐舌跟大家開玩笑。
「妳剛剛在敲地板?」
Rich、Bitch、Patch、小花還有我……久保賀依序環視我們的臉龐。爲了不要漏聽那傢伙所說的任何一句話,我一直死盯着久保賀,深怕一吞口水便會錯失時機,感覺自己都要變得呼吸困難了。
「投票時間!」
小花聞言睜大雙眼。
明明纔剛那麼說完,但無論我怎麼說,她都堅持要送我一程。
「因爲我跟羽奈是命運共同體。」
「……這樣啊。」
「咕嚕」響起了某人吞嚥口水的聲音。久保賀似乎很享受我的反應,停頓了好一陣子纔開口發言:
「直到下達命令前,都不許結束。」
「咦?」
「在田篠老師給出信號之前,遊戲都會繼續下去。」
「……剪刀石頭——」
四名飼育員一言不發地迎接我。即使我看向古寺,他也完全沒打算看我一眼。
久保賀因爲看小花看得入神,因此說話時停頓了一下。
我跑到已出列的飼育員C古寺的面前。
「覺得有關係的時候,不用勉強說沒關係喔。」
「那就繼續吧……啊,麻煩死了就不唱歌嘍。」
他的言論令我感到震驚,或許的確是如此。我擅自認爲小花絕對不會輸,把責任全都推給了她,明明她也是這場遊戲的受害者。
經歷這樣的對話後,我下定決心出發前往自己新的棲身處。
在久保賀正要這麼喊的時候,「等一下!」Bitch再次大叫。
早知道乖乖出剪刀就好了!
來到飼育員隊伍橫列的右端,小花終於鬆開了手。
「真正的目的嗎……」
「對不起,但我想不出還能說什麼纔好。」

「囉嗦!」
雖然不是天使也不是絨毛,只是個很普通的微笑,但這已是如今的我盡了最大努力的結果。
「重來一次。」
「這是剛纔久保賀說的啦。」
「嗯,沒關係。」
「我已經沒關係了。」
Rich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這麼說。她瞥我一眼後,便回到了隊伍中。
下冊待續
「啊~一開始就交給稻澤同學就好了嘛。」
我制止似乎有話想說的小花,硬是在她面前擠出笑容。
「嗯……要是能早點知道面試的真正目的就好了。」
「喂,都已經淘汰掉一個人了,第一次面試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