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话 颁奖典礼 0;11;

酒店休息室的咖啡厅。

将美式咖啡放在桌上 和对面的西洋男人交换眼神的情形。

尴尬 而且非常尴尬。

正因为他是阿里德·鲁索才更加如此。

「队员们不一起坐吗？如果是制作那赫利克的人才们，我想打个招呼。」

回答了阿里德的提问。

「这是员工们的第一次海外旅行。想尽量让大家远离工作好好休息。」

「你真是个好上司。」

「您过奖了。」

你那边对我队友们会做什么事都不知道 所以不能说是在隐瞒吧。

内心涌起的是警惕。

因为阿里德·鲁索对人才的渴望在业界堪称丑闻频出的程度。

要说的话 就像是三国里的曹操那种人吧。日后揭晓的失落王国开发秘闻中 甚至包含了他直接从其他公司挖来一名核心程序员这种事。

那种人的话。

韩瑞琳。

「但居然还专程来机场接我。」

不想被夺走。

前世什么的先不管，对我来说韩瑞琳可是无比珍贵的人才。

阿里德不知是否懂我的心思 若无其事地答道。

「你们参加颁奖典礼的日程我可是了如指掌。说不定吧？」

「表情放松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就当是朋友间的联谊好了。」

只不过是把它们和我自己的特殊经历糅合在一起罢了。

周围的噪音侵蚀寂静的感觉鲜明地浮现时。

「你的才能让我眼馋。青春让我眼馋，可能性让我眼馋。我想得到你。」

「是啊。今年也进了那个名单。」

那是个非常甜蜜的提议。

光凭阿里德 鲁索的一条影评就让赫利克2的票房迎来戏剧性转折点 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就当没听过这个提议。」

因为我曾幻想自己参与失落王国的制作。

「果然！除了我之外怎么可能还有值得尊敬的人！」

「纯粹是从输入里出来的东西？」

「评论已经读过了。给了我很大帮助，首先得对此表示感谢。」

「…….」

都怪那直白到极点的话。

阿里德 鲁索是认真的。

阿里德自信满满地笑了，仿佛对神的应允深信不疑。

「答案很难吗？应该不至于这样才对。」

「谈不上什么谦虚。」

对尚未发生之事竟能如此明确断言的直觉令人畏惧。

同时感到一阵安心。

「今年就放弃吧。然后到我手下来。我有款计划中的游戏。想用你的团队来做那游戏。实质上就是并购提案。」

但氛围太过凝重了。

从阿里德 鲁索口中说出的难以置信的盛赞。

「……您曾是D.I.C.E大奖的评委吧。」

明明已下定决心要专注于那个想要实现的梦想，却在看到曾是梦想中那个男人的手的瞬间，憧憬让理智变得模糊。

换句话说 往积极点想 这说明我对自身和我的Studio怀有足够的信心 以至于接到这种提议后还能保持理智

「那个游戏，是怎么策划的呢？」

「是的。」

要是阿里德想要韩瑞琳的话……。

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在这时候也毫无二致。

静静看着时他开口了。

在表示尊重的言辞后立刻跟上的正事。

我没有否认的打算。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手下做事？」

他根本藏不住情绪，一眼就能看出来。

「真是突破性的创举。其实叙事部分的反转完全有尝试空间，但将其应用到游戏里的方式很独特。对吧？所有开发者都希望游戏里的每个要素能像齿轮般完美契合。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正因为难度极高，而你却做到了。」

「问什么？」

「是那位前辈吗？」

正因为有这样的两面性。

「行了行了。恶心得要死还谢什么谢。」

于是突然阿里德用手指指向了自己的下巴。

脑袋嗡嗡地发晕。

「我说你的结局是最棒的结局并非因为叙事。而是因为游戏的所有要素都在迎接那个结局时才终于像一台完整的机器般成型。东方不是有画龙点睛的说法吗？那些支离破碎无法理解的拼图瞬间在脑海中完成的体验就是如此爽快。我想了解你实现这一切的策划能力。」

因为能像孩子般纯粹地享受快乐，又能用成人的理性将它塑造出来。

抹去冲击或尴尬的情绪，冷静思考一下吧。

嘴唇吐出的是答案。

周围视线都集中过来但他毫不在意。

这不正是我童年偶像伸出的手吗？

撇开细枝末节的解释直接说吧 也就是说 掌握我们的行动路线这种事 对那个大奖的评委之一阿里德来说 简直易如反掌。

因为知道这个提案的价值。

「单打独斗会很吃力吧。」

那是一张充满期待的脸。

「怎么样。可以按你想要的价钱来。当然前提是不能太离谱。」

直到那件事结束后我才回答。

「算不上划时代。只是已有事物的变奏罢了。」

研究的不是这个时代，而是研究这个时代沦为旧时代遗物的那些东西。

随着这句话说完，沉默降临了。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其中就有眼前这个男人制作的失落王国。

因为这就是事实。

……抹去了感想。

身体逐渐紧绷起来。

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露出了苦笑。

整理情绪是件容易的事。

突然想到 正因为是这样的人 才能成为业界顶点的吧。

阿里德将上半身向前倾。

当然 作为颁奖礼提名者的我们 评审委员的他亲自找上门来是会引起争议的事不过……。

至少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学习并消化了大量分析和趋势，将它们倾注而出。

「年度最佳游戏。你不就是想要那个吗？」

有过静静对视的瞬间。

「见识了很多，也研究了很多。」

身体僵住了。

「就是想见见你。虽然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我可是把你们的游戏玩得相当开心呢。」

我直到很晚才感到自责。

「你也知道吧 你今年要对付的是我的世界啊。完全胜利？不可能。我确信。那会改变时代的。」

但不能直说那个事实 就暗示了一下。

我也无法贸然作答。

「……那个。」

点了点头就哈哈！地笑了出来。

自我厌恶。

嘴唇啪嗒张开的瞬间，他说道。

对游戏界的孤岛——韩国的独立开发者而言，这是难以企及的殊荣。

因乏力而耷拉着的眼皮。闻到了酒味，实际上这家伙正在咖啡馆里喝酒。

「你谦虚过头了。」

Studio 瓦尔哈拉的旗下工作室，其名号在业界获得的地位绝非微不足道。

事故，判断，附加条件。

低垂的眼皮下显露的双眸 正闪烁着炯炯光芒。

他可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

根本无需远求。

目的不是韩瑞琳该松口气吗，又或者该警惕他是冲着我来的。

据说真不愧是业界顶尖水平。

也就是说，谦虚地承认的话，赫利克2的成功是未来给予的，也是地狱给予的。

「好吧，看来座位让你不自在，那就先说说来意吧。我先问一句。」

果然不只是单纯叫我来聊聊天啊。

他咯咯笑着开口说道。

「得到了业界前辈们很多帮助。」

但仅凭此人的洞察力来判断，就堪称惊人。

「看了你在韩国进行的采访呢。梦想还挺大的，在我手下的话能帮你实现那个吧。」

即便如此也无法隐藏的是眼神。

不知不觉间 那张咧嘴笑的脸上已浮现出调皮的神色。

都怪那明确到令人慌张的目的性。

D.I.C.E, 由业界实务人士组成的会议，他们主办的大奖是包含五大游戏奖项之一的权威活动。

阿里德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

像是被锤子猛砸后脑勺般的表情。

就那么惊讶吗。

「为什么？」

蹦出来的问题是个老套的提问。

我也用老套的方式回答。

「因为不想弯腰。」

「不想弯腰？」

「这不就是在逃跑吗。去你手下的话。」

我考虑过了。

在他的手下 我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答案是否定的

当然不会有金钱压力、档期压力、运营压力这些玩意儿。

说不定连我的AAA级年度游戏梦想也能直达实现。

但重要的一点是，将失去自由。

阿里德是个暴君。

在他的掌控下能展开的只有他的世界。

我的游戏将永远只留存于我心中吧。

是啊，光靠我的力量当然没法保证能赢过我的世界。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难道不是吗 能攀登到顶点的人 只有那些热爱竞争的人。

「是啊。」

活过的岁月长了 就会产生某种洞察力。

阿里德刚回来就听到这样的提问。

不过是个二十多岁 刚面临毕业的学生。

那就来竞争吧。

就是为了这天做的准备。

阿里德回想起了与延浩的相遇。

「真是个怪胎。」

唯一担心的是但愿阿里德别把这种挑战看得不顺眼。

「这算答案吗？」

「那家伙不管用什么方式接近都不会屈服的。宁可选择折断吧。」

「知道那是什么吗？活这么久头一回见。像你这么古怪的小崽子。」

「像我。准确说是像年轻时的我。」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曼德森逐渐僵硬的表情是理所当然的。

与朋友们在车库相聚 只为追求纯粹的快乐而碰撞的开始 到以Studio瓦尔哈拉登上业界顶峰为止 我们经历了多少战斗？

要是全坦白的话 可能就没办法好好面对延浩了。

「老大，招聘的事怎么样了？」

所以他们肯定会追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

「把这货收在手下使唤会更有趣呢，还是养大他来竞争会更有趣呢。」

比起妥协更渴望彻底胜利，比起合作更热衷竞争。

对此阿里德豪爽地笑着回答道。

总之，跳过那些私人的话题，来到瓦尔哈拉的办公室内。

结果都是白担心一场。

＊ ＊ ＊

机械般无表情面具的脸，平板的语调，冰冷的氛围。

就像过去那样 我们可以比谁更帅 谁做的游戏更完美来一决高下。

「……啊？」

我敢打赌 曼德森说道。

虽然看似对招募失败感到惋惜，但被掩饰了。

瓦尔哈拉Studio就是那样正面迎击时代而开始的，也就是那样登上了巅峰。

曼德森的表情活像见了宇宙恐怖的人。

「我的世界的扩展性无穷无尽。只要定期更新添加内容要素，积累到某个瞬间那游戏就会拥有无限可能性吧。」

这时曼德森问道。

但又能怎么办呢。

正如反复强调的 至少在今年 此时此刻 那款游戏还是我能承受的挑战

准确来说是会让人想和当年一样大干一场的男人。

可不是嘛，最想把延浩搞到手的难道不是曼德森吗？

苦笑里没有半点嫌弃。

他脸上挂着的是好奇。

那不是孤独 而是无聊。

能确信的理由只有一个。

这理由站不住脚。

「又提那茬儿？」

从选择梦想的瞬间起 我的选项就永远位于非理性的界限上。

闭眼回想的阿里德用沉浸在感伤中的声音继续说着。

如果看人的眼光没错的话，而且赫利克2真是那家伙造出来的，只要稍微指点下方向就能成为巨人吧。

「……拒绝了就打算放弃吗？老板？」

当然为了招揽没说多余的话 但言外之意已经铁定延浩会输。

在这个过程中，究竟树了多少敌，又战胜了多少呢？

虽然名字标榜北欧的神话且阿里德·鲁索本人的名字也是欧式风格让许多人产生误解，但瓦尔哈拉从始至终都是家美国公司。其首领阿里德·鲁索是美国人这件事不过是附加信息。

从这点来说 延浩是会让阿里德回想起过去的男人。

为了实现那个目标，我把眼前的曼德森和正饱受调试折磨的约瑟夫都带来了。

他就是那种戴着面具把内心火焰囚禁起来的人。

「想都想不到的东西突然蹦出来才叫游戏嘛。得让人感受到那种宣泄感才行啊。」

脸上写满期待。

瓦尔哈拉Studio在纽约。

「怎么会知道呢 那个有趣的东方人朋友。」

让胸口紧绷的竞争 也曾有过那样令人心跳加速的瞬间。

极端来说，如果把『模组』这种要素植入其扩展性中，就能在它里面重现现存大部分游戏的规则。

该怎么解读才好呢……。

「您过奖了。」

危机感会油然而生。

「年度最佳游戏 必须拿下。不管是1个还是2个，肯定要比我的世界多。」

此外 我的世界的影响力在于『尚未发生之事』。

「不是说不想屈居人下吗！挺有骨气的家伙。」

不知不觉间就会追到下巴下方伸出手来。

「做多少次都不够。游戏的根本就是趣味啊。但人类是适应性的动物。再划时代的趣味不知不觉也会腻味。所以游戏必须更刺激更华丽、还要爆发式地绽放才行。需要更多懂这个的家伙。为了市场的成长！」

「失败了啊！」

有人说巅峰是孤独的。

这可不是毫无根据的自信。

即，它会像变色龙一样拥有无数形相，并提供源源不断的内容。

但阿里德觉得并非如此。

事情变成这样了。

阿里德解释道。

把蒸汽机关装在体内的牛仔将眼前逆境统统砸碎会很有趣的想法。

也是，毕竟至今为止拒绝都从没成为放弃招募的理由，理所当然嘛。

准确来说，以后就没法赢了。

如今要找回那时的心动可真是难上加难。

阿里德的嘴角咧开灿烂的笑容。

阿里德露出苦笑。

是麾下的关卡设计师曼德森。

「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Rewind在那之前得先赢下我的世界才行。但不是说那不可能吗。是老大亲口说的。」

真觉得这决定做得太对了。

赫利克2是从2011年宣布发售那一刻起 就不惜投入大量时间和心思 誓要干翻那家伙的游戏。

视频游戏的黎明期，为了在层出不穷的各种试验性游戏中被公认为首屈一指，曾有过执着于无数挑战、成就、奖励之类东西的时期。

是个能往上爬的家伙。

「不是很有趣吗。不管别人怎么说 为了登上顶峰而奔跑的时光真是令人心跳加速呢。不过啊……。」

于是也告诉了延浩。

阿里德看到了那种可能性。

这也是个能让自己坚定决心的有益时光。

那种类型的人往往极其固执且自以为是。

说出来之后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阿里德也觉得 要是延浩的话 以他的工作能力完全能承受住曼德森那可怕的细节控。

正因为如此，当登上无法再继续斗争的顶点时，只能在无聊中扭动身体痛苦挣扎。

那是从一个想法开始的。

还夹杂着脏话。

『……好吧。』

「我不禁想起从前。是啊，那是我制作处女作《狂野之路》的时候。」

「要是还没开始就想放弃，我压根不会开这家公司。早去按月领死工资的企业上班了。」

但他对获胜的可能性坚信不疑。

没错。

完全可以竞争。

赫利克与我的世界的方向性就是那么不同，初期销量也是赫利克领先。

更何况 类型的差异会成为很大的变数。

『《我的世界》是因不完美而具有扩展性。是充满无限可能的开放世界。正因如此初版爆发力不足。这是需要不断补完、着眼遥远未来的游戏。』

但是赫利克却恰恰相反。

导演的完美主义固执关闭了游戏的可能性。

只不过彻底控制了所有要素 打造出一个围栏 并将围栏内的东西极其精细地塑造而成的作品。

发散与收敛，实际上从那里开始就是偏好的差异了。

而且奖杯通常偏爱收敛的完整性。

当然那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因素。

「这也算有趣的看点吧。」

那家伙的自信到底能准到啥程度呢。

正想着时 曼德森问道。

「那老大你觉得 赫利克会赢吗？」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有趣嘛。这也是游戏啊。」

阿里德望着堆满一整面墙的游戏包装盒。

他的心脏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正因悸动而砰砰直跳。

试着回想第一次做那些事的时候吧。

正因为不知道结果才会心跳加速。

这样才能把好礼物用漂亮的画送出去啊。

「像这样的竞争恐怕不会再有了。至少在独立圈子里十年内不会。」

我的世界和赫利克2正好平分了奖项。

圣诞节近在眼前的时候。

阿里德的微笑是轻易不会消失的那种。

胜负只差最后一场大战。

就这样过了2周。

但是，阿里德还是开口了。

而且，竞争的胜者必须得到奖励。

不能随便对未来打包票。

究竟今年独立游戏年度游戏会被谁拿下这个话题，实时关注其动向不是更有趣吗？

「不过我个人还是希望赫利克能赢。」

「当然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这次也没什么不同。

此外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剩下的颁奖典礼是Spike游戏奖，未来唯一以年度最佳游戏为基准的『TGA游戏大奖』前身。

＊ ＊ ＊

这可是场大比赛。

有必要非得破坏那份感受吗？

就像对体育赛事下注一样 纯粹只是支持更合胃口的那方罢了。

在独立游戏水平上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世上显然存在着因为不了解才更有趣的事，对阿里德来说那就是陌生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