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我没有错
《地狱归来的游戏总监》 · papapa · 3703 字
仔细想想。
我是该庆幸看清了以为是朋友的家伙的真面目,还是该为此感到难过呢。
「那家伙没救了。固执得要命。说什么来着,艺术病?名作病?太天真了。到现在还相信只要用游戏性硬推就能提高收益。事业部那边光是听到千延浩三个字就吓得跳脚哦?」
「哇,组长您也太犀利了吧?」
「事实如此能咋办。总之真烦人。又得开始新项目了。」
「啊,是千组长说要负责的那个吗?」
「能咋办,人家都求到我头上了。那家伙这次又搞砸得够呛吧。」
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安静地离开座位』。
那家伙可是成功搞定了3个大型项目的理事候选人,而我负责的每个项目都只留下模棱两可成绩的倒霉蛋。
硬要出头只会让场面变得难堪。
* * *
有些话我经常听到。
——延浩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提议取消微交易系统?嗯?光靠游戏内货币流动的游戏我们要怎么运营?开发费用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
我的游戏缺乏商业性。
——核心用户?好啊!牧场够宽敞才能养出强壮的牛嘛。不过这片牧场可养不了牛。为啥?想砸钱都没地砸啊!这儿就是个杂草丛!
我的游戏不了解用户需求。
——这就叫修好了?概率掉落型物品还是没添加。重新改!
我不按公司方针办事。
批评我全盘接受。
因为我既是公司所属的员工,又是负责带领项目的责任人。
结果就是这样了。
那双眼睛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有想实现的系统,也有想表达的故事。
『就是因为游戏没意思所以卖不出去吧。』
——到现在还相信只要用游戏性硬推就能提高收益。
撇开所有次要的东西来看 那才是唯一的真相。
推动我前进的动力就是满腔愤懑。
越是回忆 烦恼就越深 最终成了心病。
「是的。」
那是想要传达挑战价值的心声。
——一看就知道要完蛋了。
想要甩开那句话。
提到辞职时 那双总是带着微妙抵触感瞥我的眼睛 竟浮现出欣喜之色。
从何时起成了短暂享受后便丢弃的一次性用品 又是何时起被迫进行无脑重复的劳动呢。
BM难道凌驾于游戏系统之上吗?
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工作年头久了,退休金倒是很丰厚。
本来是从编程专业起步后来转行做策划的,所以在技术问题上也不会太拖后腿。
那句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既然是游戏那就该有游戏的样子啊。
想制作一款好的游戏。
刚好有个想尝试的题材。
那好像和公司的方针不太一样。
有句一直忍着没说的话。
感觉自己成了个沉溺梦境、看不清现实的幼稚大人。
只有我在刻意回避这个事实吗?
「辞职?」
那些家伙因为害怕失败 放弃了挑战。
「行吧,说说理由。为什么?」
只是,突然有了那样的念头。
我得做个决定了。
就这样接受是我错了,还是一直相信我到最后。
从什么时候开始游戏变成炫耀财力的舞台了。
那样的过程作为回忆长久地珍藏下来。
让玩过游戏的人感受到乐趣的那种游戏。
『不是的。』
越是倔强地前进 就越会用更强烈的压迫碾压下来。
从企划开始到设计、原型制作再到正式开发 我片刻都没有停歇。
——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我想挑战单人开发。」
我只是想告诉自己必须相信自己继续前进。
「嗯。」
『真的是我错了吗?』
——我们现实点看吧。
按他口味做好了又说难吃最后直接掀了饭桌。
虽然有很多反驳的话 却没能轻易说出口。
前进的方法只有一个。
手头还攒了些钱,加上也不打算结婚,今后花钱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多。
它会让你对前进的道路产生怀疑,稍有不慎踏错一步,就会迫使你原路折返。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算想对接也做不到。
用不安、愤怒、绝望、痛苦等情绪逼迫我妥协。
* * *
——整天就知道埋头苦干。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
你们不过是想贬低试图做你们做不到之事的我罢了。
花钱的乐趣?花钱也得有趣才花啊。
一通搅和出来的结果就是这个 现在也该知道是谁的错了吧?
好不容易想出点子提交企划书,结果全被推翻重改,我能怎么办啊?
我没有错。
说道。
不知不觉中正在开发的游戏开始变成代表我自我的形态。
错了。
「……啊,1人开发。不错嘛。既有浪漫感。你肯定能行。给你加油。发售时务必告诉我一声。」
现在我真的搞不懂了。
正如其名,玩家将在12个小时的流程里体验一段「即便被世态洪流裹挟,却始终不放弃自我的人终将收获幸福」 的故事。
——呼…延浩啊,这次项目就到这吧。已经亏本了。
突然 我回顾了自己活过的人生 那些年做过的游戏们 还有那些游戏的评价
经历新世界并在其中的修行中获得成就感。
——游戏性来推动的话收益就会提升这种事到现在还相信。
我没有妥协,也没有退缩。
像是要对他发狠似的 在心底反复念叨着。
以不屈的信念一次次敲碎墙壁罢了。
被这样对待 被这种环境包围 我到底想做什么来着。
那不是认清现实 是妥协。
有积累的诀窍 也有练就的技术。
可玩角色每次迈步时,世界都会否定他。
从企划到完成只想着怎么坑钱的游戏里到底要人怎么感受到乐趣啊?
『我没错。』
给世界观增添细节,给人物增加深度,完善系统的缜密性,以及思考游戏性,这些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我没有错。
[Identity.]
怀着那样的心情制作的游戏,直到我的病开始侵蚀身体时才得以完成。
作为游戏开发者坚守本分的那些话把我变成了艺术疯子、杰作疯子。
那天时隔多年又碰了酒。
没有一件事顺我意,责任却全在我身上。
在游戏里追求游戏性有什么不好的。
在这过程中我意识到,正如那家伙所说,我确实是个固执己见的家伙。
开始开发了。
在盲目追随成功并深陷其中的同时,也被那标着销售额的数字蒙蔽了双眼。
你们就是看不惯这样的我罢了。
早知道就该说那句话的。
『……有什么不好的。』
难道游戏的终极目的真的在于商业吗?
这一生坚信不疑前进的道路尽头可能是悬崖——这种想法如此啃噬着我。
我才是正常人村庄的独眼人吗?
我的故事问世了。
我的游戏只有被扭曲的不成样子才能勉强成为公司满意的成品。
不是单纯卖得好的游戏,而是完成度高到让你在玩的时候能感觉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游戏。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从一开始游戏的本质就是体验。
不安与确信相互碰撞。
脱力感压迫着全身。
我只是反复咀嚼着过去那几年。
只有经历了那样的过程之后。
[千组长?最近过得好吗?这次您发行的游戏获奖了呢!我是特地来祝贺您的!]
我成功证明了自己。
[试玩了一下真的超级棒!该怎么说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很累了 整个周末都抱着不放呢?沉浸感简直了……!]
在业界获得了最大的奖项。
虽然由于1人开发的局限只能定位为独立游戏,获奖也仅限于独立部门,但即便如此那也是显而易见的证明。
在内心呐喊道。
那是连触碰都无法实现的空虚呐喊。
『看吧,我就说我是对的。』
游戏中重要的不是BM而是本真的乐趣。
是游戏性,换句话说就是完成度。
错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这群家伙。
[颁奖典礼是今天吧?现在差不多该去赶飞机了吧!]
是一直联系到最后的那个团队成员的声音。
听着听着脑袋嗡嗡作响。
仔细想想最近确实一直那样来着。
照这家伙说的得坐飞机才行,但身体却使不上劲。
「……谢了。」
即便已经死去 却比活着时的任何时刻都更强烈地。
眼前发白呼吸停滞的感觉 显然宣告着某种活动的终结。
哐当!
很明显已经疯掉了。
终于 结局到来了。
我曾见到沦为疯狂恶鬼互相撕咬的罪人 也曾在渺远平静中目睹嚎哭祈祷的罪人。
走马灯产生的幻觉。
或许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那一刻 连一次都没想起过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
咻——!
过程中的一切都非我本意,目睹的每一件事都无比骇人,即便那形态无限刺激着人类所能想象的恐惧。
做成游戏的话应该会超有趣吧。
『好想创造。』
我坠入了地狱。
视野被黑暗侵蚀。
不,比那还要严重。
混杂着无数惨叫与某人笑声的光景在眼前展开。
* * *
正要起身离开座位的瞬间。
在我所知的维度里,可不存在这种不断重复膨胀收缩、每次都会改变景色的世界。
我只是想了想。
虽然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想法,但立刻被否定了。
我看到血红的土地上横七竖八插在签子上躺着的罪人们。
点子泛滥了。
正如平生所为,我将游戏般的系统套用在大脑刻印的信息上。
只是被必须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奇妙使命感所驱使 忙着虐待自己的记忆力。
那是个连我的常识都难以衡量的世界。
本能地能够察觉到。
没能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感到一阵眩晕。
[组、组长……?]
不,那很明显。
突然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倒在地板上唯一做的事就是喘粗气。
那如同巨大的海啸般撼动了我的理智。
因为我感受到的并非恐惧或害怕 而是悸动。
过劳死。
那么此刻涌现的这无尽渴求便无从解释。
除此之外还看到了无数东西。
那是我在地狱中记忆的最后时刻。
我看到了将自己化作偶像悬挂在十字架上的罪人,也看到了被自己杀害的生命无限次杀死的罪人。
——延浩啊!别睡了快起来!
那感觉就像再次遇见初恋般令人心跳不已。
『啊。』
『必须看。』
呼吸停止了。
这就是那个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命折腾的废物的最后下场。
[组长!组长!!!]
「哇…….」
意识逐渐沉沦。
声音逐渐远去。
即便如此 当最终将所有景象尽收眼底的瞬间,
咚,心脏跳了一下。
想把这个世界以游戏的形式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