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话 香水

高明奎 27岁，程序员。

入职3个月，对工作环境极其满意。

「明奎欧巴！早上好！」

「明奎欧巴！今天T恤是什么图案呀？我每天早晨这时候最心跳加速了！」

「呜、嗯……这……是独角兽。」

可以断言。

过去那些屈辱与压迫的时光 都是为了今天啊。

活过的每一个瞬间 都是为了抵达今天吧。

可能听起来像疯话。

即便如此还是要说。

『很有趣！』

公司很有趣！

周一太开心了 上班太幸福了！

原因就不必多说了。

明奎只是对新环境的每一天都感到无比兴奋，其实他正想着自己或许并不是个喜欢挑战的人。

当然即便如此也是工作。

盛夏中凉爽的办公室也好，和好同事们一起也罢都是工作。

先把工作环境的满意度放一边 咱们来聊聊工作强度的事吧。

「明奎哥，这部分请确认一下。那个搞定后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难度是硬核级。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最重要的是Studio的工作有明确的报酬。

Studio的工作强度简直是杀人级别。

「……啊。」

不管怎样 这对开发来说都是有益的现象吧。

虽然最初对延浩的印象很不好，但现在却另眼相看了。

今天明奎也在蜜糖陷阱里挣扎着。

「哈啊……。」

一天仿佛被当作48小时来用。

最初预计的6～8亿预算可以追加了，而这正是因为前作的票房表现。

不仅是编程，连整体策划、外部营销以及公司运营都得独自包揽的Studio的社长。

他突然想到了那句话。

其实营销费用的烦恼一直藏在心里某个角落 现在才稍微舒坦些。

那是直到现在才看清的、关于蝴蝶真面目的东西。

［回去的话就多尝试些事情吧。为了不让每个瞬间都后悔，要向前飞奔啊。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因为你是比世上任何人都特别的孩子。］

虽然才短短14个月 但曾在IT企业工作过的明奎已经明白了。

人生、幸福、未来，还有掌握那些东西的方法。

「明奎欧巴！今天中午去吃乌冬面吧！」

『不知道。』

瞬间 又再次回味起来。

美术团队已经完成第3章 暴食的地狱和第4章 共灭地狱的设计并进入建模阶段。

作为人，延浩真是个和普通人很不一样的家伙。

「芝士汉堡？」

嘻嘻 蝴蝶的笑声在耳边搔痒。

［说到回去啊。最先要去尝尝美味的食物。啊！有种叫芝士汉堡的东西对吧？那可是人类能吃的食物中最美味的，绝对会深得你心！］

［啥？你问幸福是啥？］

蝴蝶在那种时候总会说类似的话。

总之就这样连起来的活儿。

毕竟不是新成立的公司嘛，对公司成功的反馈可是相当令人满意的。

是梦啊。

「算法稍微补充了一下。这种方式现在还不太习惯吧？再忍一忍。是明奎哥的话很快就能适应的。」

演示版的下载数不知不觉已逼近60万，并出现了向前作的反向引流现象。

『妈呀，太多了！』

是预算问题。

明奎断言道。

『这根本不是人该有的工作量。』

『不小心睡着了。』

『赫利克 1好玩吗？赫利克2挺合我胃口就是太短了。』

准确来说 感觉就像从未亲手抓过那些东西一样。

「今天是日料！」

越看越觉得除了神奇没别的想法。

应该能打造出有意义的职业生涯9;赫利克9;吧。

＊ ＊ ＊

［……好吧，走吧。这里太暗了。］

相反 回味经历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苦涩。

蝴蝶的教诲给人一种像是在背诵某人的名言或书中句子的感觉。

这正是明奎对延浩没什么特别不满的原因。

正值完成第1和第2章节编程的收尾阶段，我和明奎哥正加紧实现已完成建模的后续章节武器。过程中发现不少需要删除和修改的武器，正为此费神。此外在测试章节机制时发现几个技术问题，已修改了企划。

8月下旬，节气上虽是夏季将尽的时节，酷暑却依然肆虐。

倒也不算太糟。

以那个场景为终点，我从梦中醒来了。

简直像为工作而生的人。

蝴蝶不知道。幸福是什么，生活是什么，未来或幸福是什么。

赵雅允嘛 正在全力备战高考。同时似乎也开始了已基本完成的第2章的音效工作。

「嗯！」

「啊，好的。」

如果有人能独自承受这种工作量好几年，他肯定会过劳死吧。

『到现在为止是怎么一个人消化掉这么多分量的？』

［嗯…… 那来讲讲关于幸福人生的故事吧。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在遥远的将来，当你回忆往昔某个瞬间时，试着抚摸脸颊追忆过往。如果那一刻你能露出笑容，那你的人生肯定很幸福。要是做不到的话，那就是充满悔恨的人生啦！］

「……不知道。」

回答时 明奎偷瞄了一眼正返回座位的延浩。

然后再次站起身来。

腰酸背痛的。

每次见到的都是我记得的地狱的少女。

透过肿胀的眼皮看到的 是办公室的景象。

怎么，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吧。沉迷于超有趣的游戏或电视剧一整天，睡着后梦里还会浮现那些画面的体验。

这么热情的话 才能在区区24岁的年纪就积累下那样的编程知识吧。

只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工作的事。

「嗯。」

最近相当频繁，或许每天，我都做着相同的梦。

基本是团队单位才能消化的量，而且还得频频牺牲周末才能勉强赶上进度的水平。

蝴蝶那么一说 少女就呆呆地点了点头。

看他工作的样子 其中没有一件事是马虎的。即便是在消化学生身份时也是如此。

比自己小3岁的弟弟，虽然是同系后辈，但作为社会人确实存在值得尊敬的地方。

『不一样啊。』

闲话少说 让我们回到梦境的话题上。

是绿灯。

［嗯！太好吃了所以不能哭？那样每次想起幸福时刻的时候不就会记起哭泣的回忆嘛。］

［无法用言语说明。因为没有人能为此下定论。］

视线落在他将憔悴蜕变为颓废美的脸庞上 不知为何突然怒火上涌 但随即又将其压制下去。

延浩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因为能把那些快要淡去的灵感或记忆重新打磨清晰。

这可不是开玩笑。

就是至今为止做过的事和以后要做的事之类的。

曾几何时听到蝴蝶的话语时感受到的异样感。

［幸福要自己去寻找。因为幸福有着为千人准备的一千张面孔。当你领悟到其中哪张脸是属于你的，才能真正做好幸福的准备。］

准确来说，他并没打算独自搞定这种分量的活儿。

『……要加油啊。』

不，根本不可能。

对他来说这里正是享乐地狱。

眼睛干涩得睁不开，结果直接在办公室里睡着了似的。

当然 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凉爽的办公室里 所以那种事并不会让人有太大感触。

结论，进展很顺利。

分明在试玩版的开发过程中 编程人员就只有延浩一个。

我个人倒是有了别的变化。

原因就在于他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想着少女和蝴蝶。

做好分内之事是社会人的本分。

再加上外部也有好消息。

世上没人会这样干活。

那也是在调试所需时间极短的假设下才成立的。

在已实际统计的销售额基础上，再考虑未来趋势的话，预计到开发完成前还能再筹集约7亿韩元的预算。

爱丽丝休息的时候 蝴蝶就会教她那些知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窗外的天空早已染得漆黑，时钟指向晚上8点。

想想看今天确实让员工们提前下班了。

这才意识到该直起腰了。

窸窣——

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滑落下来。

是条棕色的毯子。

不知怎的握在手里 闻到淡淡的香水味道。

『是瑞琳那家伙。』

韩瑞琳喷的香水一样的味道。

既不太浓也不太淡 散发着恰到好处的甜蜜花香。

趁着睡着时给我盖上的吗，想着得叠好还回去正收拾着 办公室的门开了。

咔嗒——

「嗯？前辈醒啦？」

韩瑞琳手里攥着咖啡走了进来。

「靠 早知道这样就把前辈那份也买来了」

「…你没下班？」

「嗯，我是来商量修改设计的。不过你干嘛那样死死抱着毯子啊？变态吗？」

他无视了淫秽发言回答道。

「……周五不出去玩吗？」

「周五？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周五了？」

「不，倒也不是没有坠落的理由。只是没犯过你说的那种罪而已。」

即便如此坠入地狱的理由，是因为地狱不问人类的法度。

紧紧抿住嘴唇 韩瑞琳噗嗤笑了。

「……就是那样。那片海边也是地狱。质问爱丽丝唯一罪孽的地狱。」

「一开始就不对劲。孩子懂什么啊 居然去邪教分子聚集的地方。」

那地狱的尽头听到的话语在耳边萦绕。

「不过前辈。」

「对吧，爱丽丝从一开始就没犯过那种罪。所以蝴蝶才想帮她洗清。」

「突然？」

「爱丽丝为什么会掉进地狱？」

我重生这一奇异现象证明了那个世界的存在。

「这事等更确定了再告诉你。先处理其他事吧。还有毯子用得不错。我要关电源了，你也下班吧。」

韩瑞琳突然开口。

对此韩瑞琳沉思片刻，随即回答。

「立刻下班。」

「走了。」

她静静打量着屏幕对面。

有种能抹去萧瑟感的韵味。

本来也不是该详细设计结局的时候。

与那时不同的是那里的金色之门，以及将暗红色天空染成蓝色的满月。

我一边把毯子递给韩瑞琳一边说道。

「我有件事很好奇。」

正抱着胳膊沉浸在那样的思绪中。

是刚才做的梦有问题，还是和韩瑞琳的对话有问题。

海边的咸腥味与萦绕鼻尖的香水气味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嗯。」

「啊，等等！」

——……晚安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序幕的海边。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给韩瑞琳过多信息，说不定会让最终结果产生混乱。

该说是看绘画秀的心情吧。

韩瑞琳坐到位子上。

「不对，仔细想想很奇怪啊。赫利克 1那时候也是，这个世界观里地狱不就是犯罪后坠落的地方嘛。虽然那个罪的标准有点奇怪啦总之。感觉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这算什么狗屁话？所以就是让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女孩掉进地狱受苦的内容吗？这游戏？」

带着略显困惑的表情。

并没有特意给出答案。

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要嘛～。」

「……出生的错？蝴蝶好像那么说过。」

还没完全睡醒的状态。

越看越神奇 怎么画同样的线条 韩瑞琳画出来就是作品 我画出来就成涂鸦了呢。

韩瑞琳用数位笔涂鸦时，屏幕上就会出现笔触。

「爱丽丝犯了罪。结果就是在那地狱里徘徊。」

说起来 关于结局的事还没告诉你呢。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诶？」

他们的标准与人类的不同。

「嗯？」

「这个天真的孩子？」

「算了。我本来就不喜欢吵闹，就算想在家休息也会想到工作的事没法好好休息。再说了不是还有津贴吗？你就当我是来榨干工资的吧。」

这是必须明确把握结局方向性并说出来的事。

「只是……。」

「脉络差不多但错了。」

走出了办公室。

「什么事。」

无话可说。

咚咚，韩瑞琳敲了敲屏幕里的爱丽丝。

「其实是个残忍的故事。以人的标准来看 爱丽丝真的很冤枉。可怜啊。」

「这孩子顶多六七岁吧？可为什么会被丢进异教徒地狱和欢愉地狱……还有什么都吞的贪食地狱或自爆地狱那种地方？」

那里有个和我记忆中的少女很像的爱丽丝。

时间也挺尴尬的 就这样继续工作好像不太对 静静看着韩瑞琳干活。

「那是什么啊。一开始就没有掉落的理由？」

「不是故意的就不算罪吗？当然那罪倒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罪。」

韩瑞琳看着我。

因为展示剧情的脚本总是要到最后才插入嘛。

啊，是结局附近的概念美术吗。

她嘬了一口咖啡后打开了程序。

韩瑞琳的表情扭曲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