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精界集訓
《上古守則的魔法騎士》 · 羊太郎 · 9378 字
妖精界。
這世界──爲位於物質界另一側之異界。
是形形色色的妖精棲息的世界。
這兩個世界在一般狀況下,是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
誕生於妖精界的妖精偶爾會穿越兩界狹縫,現身於物質界,讓人類感到溫馨療愈,或飽受驚嚇……這類事情況層出不窮。
然而,在世界上確實存在着絕無法交會的兩界,可相容之特異地點……意即融界。
舉例而言,其中之一便是伽維尼亞城,這座城堡扮演着分隔兩界之《帳》的角色。
因此,伽維尼亞城內四處,都有能往來物質界與妖精界的各種《門》。
例如,位於王城中庭的水池。
以及,只會在出現於午夜固定時段的門扉與階梯。
抑或是,裝飾於城內長廊的某幅畫作。
另外,還有默默地沉睡於城內某衣帽間中的全身鏡。
位於城中各處種種形式的《門》,銜接着妖精界各層與地點,穿越這些《門》後,即可往來物質界與妖精界。
而作爲特殊案例,城中地下書庫一隅擺放着一本禁書,藉由閱讀這本禁書,能夠進入特殊的妖精界領域……其中也存在這種類型的通道。
這座城堡是一座活生生的魔法建築,因此有人陰錯陽差地闖入無人知曉的《門》,就此下落不明,不知所蹤──也曾出現這類極爲罕見的案例。
然後──
所有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的候補騎士,都明確地知道,妖精界存在一扇所有人最初都會踏入的《門》。
它位於伽維尼亞城中層的《湖畔仙女》神殿區域,在祭殿深處──聖光妖精神的神像之後,有一扇小門悄然無息地潛藏於此。
而穿越這扇門後──
────
環顧四周,此地爲一處水光瀲灩、淼茫如海的湖畔。
「話說……我們昨天從城裏走了一整晚的【妖精祕道】,纔來到這一層,又搭設了簡單的營區,幾乎什麼都沒喫……」
其他班級的候補騎士與艾爾文等人相同,在湖畔度過一晚後甦醒過來,慢條斯理地開始今天的活動──
學校所有學生將居住於地處伽維尼亞城另一側、氣候較爲舒適宜人的妖精界,爲時一個月,在此舉行聯合訓練。
克里斯多福以極爲抗拒的嗓音嚷嚷。
「難得都來野外集訓了,就趁這機會習慣一下吧。」
一年級候補騎士的集訓地點──爲妖精界第九層《萬劍湖》。
沒錯,插在湖水上的全是妖精劍。
(算了,老實說,比起這層的危險,我還比較擔心妳。)
「話、話說回來,我們的肚子都餓扁了……」
「「「「…………」」」」
而且,仔細一看那些全身盔甲……明顯比平常那套更加巨大沉重。
在這種狀況之下,學生們只能半眯着眼,唉聲嘆氣。
妖精歷一四四七年,一之月。
「……在這裏還能說那種悠哉的話的人,就只有師父你了……」

席德不屑地眯起雙眼,又揮了揮手。
那裏──整齊地擺放着六人份的厚重全身盔甲。
這是王國一年之中最爲嚴峻的時期,皚皚白雪覆蓋大地,凜冽刺骨的寒意宰制世界,生物皆耐心靜待終將造訪的春季。
無數劍戟如倒插入水似地,漂盪於湖面之上。
(啊、啊哈哈……)
席德則用力指向某處。
「因此湖四周才架設起神聖辟邪結界,因爲這裏是妖精界的深層領域,有很多相對難纏的妖魔四處遊蕩。託這結界的福,在湖附近活動是沒問題的,所以你們就放心吧,如果只是在湖附近活動的話啦。」
距離四班聯合交流賽約兩個月後。
「您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是要來喫早飯嗎?」
艾爾文與天狐望向在湖光之上粼粼盪漾的劍。
「嗯?洗臉?不對,不不不。」
「附帶一提,今天的早飯就由我來準備,你們快點去。」
天狐裹着隨身毛毯,躺在火堆旁,揉着惺忪睡眼,慢條斯理地爬了起來。
一年級候補騎士之所以每年都固定在這裏進行集訓,或許……也是基於「勿忘初衷」的期盼與冀望所致。
一年復始,於曆法上的季節也進入隆冬。
克里斯多福、依蓮恩、琳奈、希歐鐸也慢吞吞地起牀。
「……可惡,困難重重啊。」
衆人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卻依舊隨時與死亡比鄰而居。
「妳在說什麼啊,要是上戰場的話,緊張感可不是這能比的喔。」
席德環視這種光暗交融之處,說道:
艾爾文的神色僵硬,提心吊膽地詢問後──
席德在切好的兔肉上,撒上大量香草與香料,開始燒起營火。
自不待言,艾爾文是女兒身,她對他人隱藏了真實性別。
「你傻了啊你,在安全的地方修行,就不叫修行了吧。」
席德伸着懶腰,大口地吸進早晨的空氣。
「不過……爲什麼偏偏要選《萬劍湖》這一帶啊!?」
「還有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吧!?像妖精界第一層《煦陽樹海》之類的。」
「對啊……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這種嚇人的野營……」
(嗯……伊莎蓓拉給了我很多魔法道具……而且,妳和席德爵士都在……所以不要緊的。)
「是呀……就讀這所學校的學生,都會先在這裏獲得妖精劍……」
艾爾文點了點頭,環顧四周。
「教官,謝啦!好,那我趕快去洗把臉回來!」
妖精界愈至深層,出沒的妖魔強度與探索危險程度將愈提升。
依蓮恩也一頭霧水地歪着頭。
然而,這本來不是候補騎士可以擅自闖入的領域。
「當然就是那樣,來,快去跑吧。」
「嗚嗚……我都沒什麼睡……」
「一圈!?你要我們繞着這跟海一樣大的湖,跑一圈!?」
當學生們見到這些全班都熟到不能再熟的盔甲後,當下陷入沉默。
席德不知不覺間已經帶回早餐,俐落地以小刀解體兔子。
陽光無法抵達環繞翠湖的森林深處,超越人智的危險生物於幽暗之中屏氣斂息,虎視眈眈地窺伺着吞殺人類的機會……這裏瀰漫着這股恐怖氣氛。
「也罷,如你們所知,《萬劍湖》對伽維尼亞的騎士來說,是一個非常神聖的特別地點。」
然而──這幅悠哉的景緻僅止於湖畔。
「我們……有辦法習慣嗎……?」
「您以爲這有幾公里啊!?」
「對……也就是說,這裏可以說是……我們身爲一名騎士的起點呢。」
當天狐擔憂摯友的祕密有曝光的風險時──
連克里斯多福也難耐飢腸轆轆,顯得坐立難安。
「真的……三更半夜時,還會偶爾聽到不知名的妖魔長嘯聲……」
比衆人早起,先用湖水洗過臉的艾爾文,也與同學相同,狀似睡眠不足。
出於某種目的,衆人能借由【妖精祕道】,從伽維尼亞城《湖畔仙女》神殿區域中的祭殿,直接通往此階層。
「啊──今天是第一天,所以你們就沿着岸邊繞湖跑一圈就好。」
「哇!教官,謝謝你!」
候補騎士的訓練課程,因爲厚厚積雪與凜冬霜寒,不禁停滯緩慢。每當到了這個時期,伽維尼亞王立妖精騎士學校,便會賦予學生某慣例課題。
「那個。」
學生們發出絕望的慘叫。
「欸?不是指……?」
琳奈與依蓮恩聞到烤兔肉的香味,喉嚨發出聲響。
接着,當他喜孜孜地打算站起來時──
假使與同學在野外同食共寢一整個月,要隱藏她是女性的事實,就必須費盡苦心。
正當此時,天狐無視其他學生,向艾爾文咬耳朵道:
「「「「在這裏也要跑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湖正中央有一小型湖心島,一座古老神廟矗立於上。
希歐鐸傻眼地說。
由於這是一項極爲嚴苛的課題,甚至有人不耐不同於單純戰鬥訓練的艱苦辛勞,中途棄權,放棄候補騎士的身分,是一年學校生活的最後難關。
這也兼具戰時野營實習的訓練,必須多從當地獲得糧食等物資,可謂野外求生訓練。
此時,她看到許多類似自己班上的野營據點,沿着湖畔周圍設置。
「呃、呃?席德爵士……你所說的快點去,指的該不會是……?」
一片蒼鬱密林環繞着這座不可思議的浩湖,四周晨霧瀰漫,霧靄濛濛。
那是杜蘭德班、歐鐸班、盎撒洛班的野營據點。
這即稱爲妖精界集訓。
此處在擁有無數階層的妖精界中,實際上也算相當深層的領域。
側耳傾聽,能感受到形形色色的妖精氣息,無處不在。
「嗯嗯嗯~~!」
「真是美好的早晨啊。」
席德平靜地道。
「嗯,就是這樣。」
(那就好……)
「算了,等結束後回去時,你們也會脫胎換骨了,加油吧。」
「「「「唔呃……」」」」
衆人在當初入學時,非出於己願被地靈位的妖精劍選上,憂心忡忡地想「自己不知將變得如何」,如今回想起來卻覺得是一種美好的回憶。
「是、是的……」
艾爾文聽見這番悄悄話,露出苦笑。
「附帶一提,如果你們不快點回來的話,就會沒肉喫喔,也就是說沒早飯。」
「「「「你這惡魔──────────!!」」」」
席德立刻津津有味地啃起熱騰騰的烤肉,學生見狀顯得淚眼汪汪,開始急急忙忙地穿起盔甲──
「不過──《萬劍湖》啊。」
席德目送學生髮出「鏗鏘鏗鏘」聲響,跑着離去後。
他啃着烤肉,懷念地望向遠方。
望向這片浩瀚如海的翠湖彼岸──當視線越過鬱鬱蔥蔥的茂密森林後,再攀向位於更後方的千山萬壑間,一座特別高聳的山巔。
他以若有所思的眼神仰望那座山,輕語道:
「真讓人懷念啊……就各種意義來說。」
────
妖精界集訓就此展開。
集訓如同平時的學校課程,分爲晨間軍訓、上午軍訓與下午軍訓。
期間,晨間與上午的部分,每班往年都依照各班與負責教官的指導方針,進行訓練。
接着,下午之後則爲四班聯合訓練。
「這是件好事。」
席德低喃,悠哉地在湖四周散步。
早餐之後,席德一如往常地讓艾爾文等人穿上全身盔甲,要他們沿着湖負重跑步。
徹底無視當他說出「到中午爲止,最少跑十圈」後,學生悲痛的表情。
「深層妖精界的瑪那很充沛,用力呼吸並跑步後,瑪那就能附着在身上、鍛鍊他們。話說待在這裏的時候,乾脆只讓他們跑步也是可以的啦。」
他喃喃自語說出若讓艾爾文等人聽見將臉色蒼白、痛哭流涕的話,繼續散步。
她徹底拒席德於千里之外。
在負責各班的教官騎士熱心地指導下,所有人都認真地修行着。
額上迸射出珍珠般的汗水。
席德這麼說,再度開始散步。
『明明我們比你們還更正經,是認真在努力的。』
然而,席德卻理所當然地輕盈閃過。
艾爾文一行人目前身穿全身盔甲。
他嘆了一口氣,糾正她的觀念。
「那確實也有必要……但光這麼做不夠。」
語畢,她更用力地揮劍,嚷嚷道:
「我拒絕──!快滾──!」
她毫不留情地朝席德揮出雙劍力砍。
她已經徹底拒絕再與席德對話。
「果然都是着重於……如何引出妖精劍力量啊。」
對其他班級的學生而言,之所以認爲艾爾文等人的訓練形同兒戲,純粹基於他們的判斷爲前提,騎士需從妖精劍中引出力量。
「露易絲。」
不過,席德依舊認爲,他們針對揮舞妖精劍的自己的鍛鍊大大不足,不禁感覺到現代騎士的「鬆懈」之處。
「不過……像這樣一看後,每班的訓練方法真的都截然不同啊。」
那是成長中不可或缺之事。
────
接着──過了一段時間後──
正因爲如此,他們才覺得這種訓練形同兒戲。
「原來如此,我不知道妳因爲什麼原因要成爲騎士,又揹負着什麼重擔……不過,我知道妳打從心底極爲認真看待這件事。」
不過,她對席德視若無睹,僅淡然地揮舞着妖精劍。
「我必須變強!我必須賭上騎士的榮耀,成爲這王國中最爲優秀的騎士!根本沒時間理會你這原本就不同於常人的傢伙的瘋話!」
「一個人?爲什麼?」
席德面有難色地搔着頭。
『你們明明這樣,爲什麼可以不斷地獲得那麼多戰果?』
它的重量對普通人來說,的確相當沉重,但當騎士手持妖精劍,獲得瑪那供應後,就會感到盔甲輕如羽毛。
咻!咻!
正因爲他們也很認真地看待訓練,因此對身穿全身盔甲跑步的艾爾文等人,投以了某種目光。
露易絲繼續揮劍,煩悶不已地恨恨道。
「不過,騎士最爲根本的靈魂……類似榮耀的東西卻深植於衆人心中,只是方向有點偏差……必須想點法子呢。」
繼續與她交談也將白費脣舌。
席德無可奈何地搔着頭,轉過身去,再度開始散步。
(而且……思及吾主的最終目標……好了,該怎麼辦呢……?)
席德輪流望向露易絲與其他學生,咕噥道:
其他班傾向熟悉妖精劍的訓練,也並非毫無意義。
同時間,其他班級的鍛鍊狀況也映入眼簾之中。
「不過……現代的騎士也並非毫無可取之處啊。」
(不過……繼續這樣下去,還是不行……)
「我是神靈位!是天選之人!就算和其他程度不夠的人一起鍛鍊,也無法獲得成果!他們只會礙手礙腳,妨礙我的修行!」
「──唔!」
「沒實際上跑過的人是無法瞭解的呢。」
她讓透過妖精劍供應進來的瑪那,流向全身每一個細胞,持續使出凌厲的劍斬。
「我叫你閉嘴!你到底又知道什麼了!?」
露易絲的劍尖指着席德的鼻尖。
「……唔!」
他不經意地發現一名熟悉的紅髮少女身影,停下腳步。
實際上,在訓練負重跑步時,禁止使用妖精劍。
他們當然散發出爲了成爲出色的騎士,不遺餘力地努力的氛圍。實際上,他們爲了成長也相當認真,那也顯現於臉上。
他敏銳地發現假意參加訓練,實則默默偷懶的學生,陷入沉思之中。
拒人於千里之外,正是指這種狀況。
『爲什麼你們比我們還強?』
乍看之下,各班騎士的訓練法皆各不相同。
這名紅髮少女遠離歐鐸班的訓練地點,孤身一人默默地揮着劍──
最後,以蒼藍妖精劍士爲主組成的歐鐸班,朝自己的妖精劍傾訴古妖精語,試圖創造出嶄新的妖精魔法。
意即──
『你們爲什麼在進行那種像玩耍一樣的訓練?』
露易絲本人則早已注意到席德靠近。
「給、給我閉嘴──!?」
「妳要和大家一起切磋,那樣對妳纔有幫助,人也能從比自己弱的人身上學到很多。」
簡而言之,他們逼迫的對象只是妖精劍,不像艾爾文等人一樣,將自己逼迫至極限狀態。
『弱小妖精劍配上愚蠢的訓練方法。』
「!」
「和傳說時代相比……現代騎士的確變弱了,遺忘騎士守則,徒具表象,也有很多人只追求騎士這項稱號,自甘墮落。」
雙閃電光石火之間猛地劃破空間,緊逼席德。
另外,艾爾文等人雖然學會了從體外攝取瑪那,燃煉昇華成自己的瑪那──稱爲維元的技術,但此時也禁止使用這項功法。
「正因爲如此才更可惜。欸,露易絲,妳要不要試着接受我的指導?妳照現在這樣鍛鍊的話,火候不夠。妳明明天賦異稟,如此下去將會大器小成──」
席德走在湖畔,露出微笑。
席德則對她說:
「在即將抵達『巔峯』的段位時,確實需要孤獨的個人訓練。不過,妳還離那領域很遠,單獨修行很沒效率。」
露易絲或許對自己的劍仍舊無法命中席德感到惱火,不甘心地頻頻用雙劍敲擊地面,厲聲咆哮:
「我醜話說在前……你們全都半斤八兩喔。」
「你居然問我爲什麼?這不是廢話嗎!」
事實上,過去當天狐與克里斯多福,無論如何都挨不住跑步的痛苦,偷偷摸摸地使用維元后,便多次遭受席德處罰,佈雷澤班也因此不再有學生敢偷雞摸狗了。
主要以緋紅妖精劍士組成的杜蘭德班,在湖畔列隊舉起妖精劍,所有人持續射出火力魔法。
然而,還有更應該鍛鍊的部分──僅此而已。
當席德感應到學生想偷懶私下使用維元,隨意矇混過跑步這關時,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朝該名學生射出雷擊。
因此,必須逼迫自己原本的肉體至極限狀態。
席德苦笑道。
「……抱歉,打擾妳了,加油吧。」
他眺望着這一幕。
「真懷念啊,我以前也常常跑到吐。」
因爲,這種負重跑步是爲了燃煉出更加強勁的維元,爲了鍛鍊心肺能力所做的訓練。
當他這麼深思,繼續在湖畔散步時……
另一方面,以碧綠妖精劍士爲主組成的盎撒洛班,在森林樹木後方,將劍插入地面之中,於劍前靜靜地冥想。
他遠遠就能看見,學生們沿着湖邊跑步的小小身影。
然而,這些訓練方法的基礎──
「妳一個人在幹嘛啊?」
席德悠哉地走近露易絲,稍微舉起手說道:
露易絲聽見席德指出的事實,不由自主地暫時定格,停下揮劍的手。
「也罷,畢竟每班有各自負責教官的指導方針,所以莫可奈何。我只要引導願意相信和跟隨我的人就好。」
「……這還用問嗎?當然只是在鍛鍊。」
她極爲認真。
『我們還比較──……』
「會嗎?」
正當此時──
「…………」
他不經意地停下腳步。
轉向另一個方向,斂起雙眸,盯着遠方。
他暫時不斷地望着那個方向。
「……是我多心了吧。」
他最終這麼咕噥,扭得脖子嘎吱作響後,又繼續回去散步了。
────
「哼……我有點太靠近了啊。」
遠離湖畔各班營區的一方。
位於辟邪結界魔力所及範圍更加外圍之處。
森林已盡,來到綿延不絕的裸露巖山一角,於斷崖絕壁之上,有一處能俯瞰《萬劍湖》的深谷淺灘。
一名騎士佇立於此。
「差點被他發現了,真不愧是《野蠻人》席德……還是老樣子,精明得很。」
這是一名全身穿着漆黑盔甲與斗篷的騎士。
由於他配戴全罩式頭盔,無從得知長相。
然而,頭盔的造型與他肩上的羽飾,令人能聯想到貓頭鷹。
此外,更重要的是,他全身上下充滿着無可比擬的黑暗瑪那──這幅畫面使人產生出一種唯有此處墜入深淵之中的幻覺,這人明顯絕非泛泛之輩。
這名騎士被稱爲夜梟爵士。
他這次受領恩黛兒的王命,前來抹殺席德,是奧卜司暗黑教團•暗黑騎士團派來的刺客。
他本身就是一介卑劣低賤的野蠻人。
也是我最渴望獲得的賞賜──
他現在雖然裝出一副騎士中的騎士的模樣……但我知道他的真正身分和真實面貌。
明明只要我使出真本事,這種人根本只能望塵莫及──
「啊哈哈!席德爵士,你還是一樣呢!不過,這樣是不行的喔,如果功勞最大的你不願意接受,那其他人也會不敢接受賞賜,大家會很頭痛的。」
夜梟爵士全身上下,流瀉出無與倫比的憎恨與憤怒……
「諸君!此次戰役,各位都表現得可圈可點!」
「唔喔喔喔喔!亞瑟王,萬歲!席德爵士,萬歲!」
啊啊,他想起來了。
真正理應獲得讚賞的人並未獲得合理對待,反而由謬誤之人得到了他高攀不起的榮耀與報酬。
畢竟,我深知他的本性。
無論經過多久歲月,他的本質就是惡鬼羅剎。
閉嘴,你們這羣瞎了狗眼的廢物。
(我比他還聰明,比他還要強,是一名更優秀的騎士,不管在任何方面,都是我大獲全勝──!但爲什麼!?爲什麼吾主總是隻偏袒席德爵士……!?)
「吾真有福氣……竟能獲得各位真正騎士的赤膽忠心。」
附近一帶凹陷於幽暗中,空間也隨之扭曲變形。
那滿不在乎的側臉,總是讓我恨得牙癢癢。
我身爲王國中首屈一指的文武全才,除我之外,別無可能。
是蒙受君王無限信賴於一身的第一騎士寶座。
除我之外,別無他人。
我在這場空虛的酒宴之中,狠瞪着與吾主談笑的野蠻人──
在場衆人看見兩人的互動,也羣情沸騰。
如果放任這種謬事發生,國家有朝一日終將滅亡。
在這次戰役之中,獲得最爲榮耀戰績的騎士是誰呢?
一名俊美青年頭戴妝點炫目金髮的華貴王冠,身穿絢爛的盔甲與斗篷──偉大吾主•聖王亞瑟的嗓音迴盪而起。
「這纔是我等伽維尼亞騎士的夙願!」
那就是──我。
「臣愧不敢當!」
此時,齊聚一堂的騎士們紛紛揚聲道:
那笑意並非身爲一國之君的笑容。
真奇怪,大家都瘋了。爲什麼還笑得出來?
我身爲無比榮耀的伽維尼亞騎士之中流砥柱,又名列王公貴族之流,第一騎士理應屬於我,非那齷齪蠻族的使命。
當我聽見那野蠻人立刻回答後,我怒不可遏。
「吾自會回報各位的忠誠,賜予所有人足夠的恩賞。所以──這次戰役的特級戰功獎……有一位對我國勝利最有貢獻、騎士中的騎士吧?」
癡人說夢。
『怎樣啊?我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
當他不經意地低喃這個名字時……
「來,今晚要辦盛大的宴會!大家一起喫喝暢聊,通宵達旦!一起描繪出我國光輝的明日吧!」
他那張一如往常又若無其事的表情,彷彿在對我這麼說:
此處爲伽維尼亞城謁見廳。
爲讚賞汝這次的功勞,吾欲賜予汝特級戰功獎,汝意下如何?」
「真不愧是《閃光騎士》!是我國引以爲傲的《四大騎士》之一!」
「席德爵士,汝這次的表現真是萬分精彩。若沒有汝,吾寡德無能,將會平白痛失衆多百姓和臣子。
之後,由君王舉杯開始一場一如往常的宴會,熱鬧無比。
「這是當然!他這次居功厥偉呢!」
是身爲一名騎士,所能享受到的最高榮耀之處。
~~~~
然而──
「我軍之所以能從威脅我國的東方蠻族國家的侵略之中守護人民,全都有賴諸君挺身奮鬥和忠貞不二!吾身爲君王,向各位致上由衷的讚賞和榮耀!」
(《野蠻人》席德……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親手了結你……!)
一般來說,他是最不適合站在那偉大的王身邊的男人。他是不夠格被稱爲騎士的匹夫。
吾主聽見衆人陸續道出的話語,萬分感動似地淚溼眼眶說:
距今約一千年前,傳說時代的情形──
「我們也被他救過很多次了!」
他的本性就是──微不足道的「惡鬼」。
「吾等之劍與王同在!」
「啊哈哈哈哈!我們的確會頭痛呢!」
就因爲你們頻頻讚揚那個野蠻人,不必要地抬舉他,因此吾主的雙眼纔會受到矇蔽。你們爲什麼都不懂呢?

這個空間怎麼這麼冷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侍奉君王的勇猛騎士,威風凜凜地列隊排開,肅靜地傾聽君王的話語。
「化爲王之劍,保家衛國,正是我等所殷切期盼!」
「所向無敵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是這世上最爲優秀的騎士,無法饒恕那男人高居於我之上。
怎麼可以發生這種事?
「席德爵士……上前來。」
理應坐在那裏之人──是我纔對。
正因爲如此,我──無法饒恕他。
君王的身邊。
偉大的王啊,您爲什麼無法理解這一點呢──?
宮殿準備了無數珍饈美酒,也有吟遊詩人唱歌,舞娘婆娑起舞,小丑逗趣助興。
「要是你那麼不想要的話,就由我來代領吧!!」
「……唔,也對,說的也是。」
那個野蠻人(席德)悠然自若地經過我的面前,走向寶座。
剎那之際。
「果然是席德爵士啊!」
「……遵命。」
我這完美崇高的主公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看人的眼光。或者說有偏袒之心。
衆騎士聽見君王的話,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他以爲丟掉那把劍,就能脫胎換骨了嗎?
「我不會忘記的……你讓我嚐到的、充滿怨恨和屈辱的日子──」
所有人都露出了「對啊,這當然是在說他吧」的表情,不斷地點頭。
吾主卻總是不合理地重用那個不入流的傢伙。
「羅格士爵士、路克爵士和黎斐斯爵士也都很了不起,但果然還是席德爵士略勝一籌呢!」
他回想起悠久往昔的記憶。
「不過……席德啊。」
~~~~
吾主聞言,破顏微笑。
「因爲臣的騎士精神即在於化爲王之劍,爲您披荊斬棘。」
笑笑笑,一羣廢物只會哈哈傻笑。
他跪在君王尊前,垂下了頭。
而是面對獨一無二之摯友的笑容──勝過所有恩賞的世間至寶。
「臣不需要。」
接着,他頓了一頓後,環顧衆人說道:
「席德爵士!你就死心吧!」
「…………」
夜梟爵士徘徊於過去的意識,又回到了現代。
接着,他再度使用魔法之眼,從遠方繼續觀察席德。
「……呵,真是笑死人。」
他觀察着席德,在全罩式頭盔後方冷笑。
「我還以爲這是什麼玩笑呢!那真的就是《野蠻人》席德•佈雷澤嗎?不過是死了一次就變得這麼弱!他果然只有這點能耐!
早已分出勝負了!我果然遠比他強!不管是現在或過去!」
夜梟爵士因歡喜與愉悅而顫抖着身軀。
不過──
「不過,現在殺你還嫌太早。」
他緊捏着手甲之下的拳頭,甚至能發出嘎吱聲響,咬牙切齒地說:
「光是殺了你還不夠,你應該不知道吧……不知道你過去是怎麼貶損和傷害了我的榮耀。」
夜梟爵士全身散發出騰騰怒氣,受他震懾的森林則肅肅戰慄。
「我要取回……過去被你搶走的所有榮耀,我要否定你身爲騎士的一切,我要大大地證明……究竟誰纔是吾主的第一騎士……!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這麼說道,並低聲嗤笑。
陰森密林中,不斷地流瀉出心懷鬼胎的笑聲。
如今,這股自上古醞釀熟成的濃烈惡意已蓄勢待發,即將潰堤出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