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暑假的邂逅

蟬鳴聲籠罩着冷清的校舍。

空無一人的教室、飄蕩着熱氣的走廊、緊閉的圖書室。

暑假的高中莫名地寬廣，而且安靜。

但是也有例外。

一個是校庭。足球部、棒球部、田徑部，總是有許多部員在活躍着。

然後另一個是體育館。

咚、唰——

踩踏木地板的聲音、球搖動球門網的聲音迴盪着。

盛夏的體育館變成了沒有空調的灼熱空間。

即使把窗戶全開潮溼的風也會停滯，熱氣會積聚在天花板上。

明明如此我卻一邊擦拭着額頭滴落的汗水，一邊又一步踏響了地板。

暑假開始已經過了兩週。

進入了大部分同班同學都忙於社團活動或打工，朝着喜歡的方向四散而去的時期。

與以健爲首的男性朋友們也是，只要社團不同就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

雖然還是以暫時入部的立場今天也造訪了體育館，但覺得自己似乎正在度過一段非常痛苦的時間。

我想，大概也有環境的原因吧。

這個手球部，前輩們幾乎都是兼部的，顧問也不怎麼來。

即使這樣也還是保持了“部”的體面，但現在可是9連敗中。

下次輸了就是驚天動地的10連敗。那樣的話，真的會是連廢部都有可能的懸崖邊緣的狀況。

因爲有這樣的逆境擺在眼前，感到痛苦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學長們的視線都釘在麗美身上。

練習這種事，就是不斷積累。積累得越多，失去它的時候，痛苦就越大。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另一邊的柚葉正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累得發蔫。

「兼部……這個倒確實很有說服力」

「真是的，注意一點啊」

「真有精神啊……」

不過她大概是又感到了炎熱，很快又開始用手啪嗒啪嗒地扇風。

「因爲吉木在，所以有興奮劑哦—。不過還是贏不了熱」

在柚葉身旁，藍色內層挑染的黑髮青梅竹馬正帶着清涼的表情望着這邊。

從純白的經理用Polo衫上，身體曲線微微浮現出來。

「哦，多謝」

「也是啊？不過我沒想到連暑假都不來了。正因如此，輸了就廢部這件事的可信度一下子飆升了。隊裏有幾個人還說說不定只是玩笑，但我覺得真的會變成那樣」

連我自己都對自己會這麼坦率地回答感到驚訝。

從體育館的角落，傳來一聲尖細的喊聲。

有着隊裏頭號得分手這一別名的左45，並不是剛進來的新人能拿到的位置。然而，三谷學長搖了搖頭。

明顯看得出來，他們都在期待被麗美誇獎。

被光照到的肌膚露了出來，讓人不禁生出一種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的感覺。

「嗯。而且，能每天都借到體育館，已經算很幸運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環境對現在的我來說也許正合適。

人羣裏忽然響起一陣喧譁聲。

「大家是不是都想見二階堂同學啊」

「誒，初中的時候也是這樣？」

她自己大概也沒打算露到這種程度，柚葉有些害羞地笑了。

「怎麼這樣啊！？」

因爲每次隨手拿來擺弄，都會感到留戀，心情也會變得憂鬱。

「獨佔欲？」

「柚葉你躺在舞臺上的時間也太多了。根本沒怎麼跟學長說話吧」

兩人都以各自的距離，開始和這個社團扯上關係了。

「那不是王牌位置嗎。這個我實在擔當不起」

麗美一邊疊着毛巾，一邊像是在想着什麼。

那個環境被瀨戶雅破壞了，我積累起來的份量都化作更大的傷害返了回來。

我一回頭，金色的光掠過視野。

明明練習大半都是在運動場，可到了大賽，一旦打進更上面的階段，比賽就會變成在體育館裏進行。現在想來，那是相當低效的練習環境。

「……發生什麼了嗎？」

學長簡短地回了一句，笑了笑。

但是，我知道他是有另一面的。那在被花園甩了的時候，就曾隱約顯露出來過。

那時候的手球部，除了比賽前以外，都是在炎炎烈日下的運動場活動。

肌膚立刻就被遮住了，但已經清清楚楚地刻進腦子裏了。

我繼續沉默着，三谷學長便像是認命了一樣，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所以就連練習時，我本來也只打算讓身體稍微活動活動而已，可一旦球來到眼前，那時的貪婪碎片還是會掠過腦海。

「喂，吉木。你在這裏，已經有容身之處了嗎？」

三谷學長咯咯笑着，掀起隊服下襬擦汗。

「我看得出來，不是姑且那種程度。說真的，我都想從下一場比賽開始把左45的位置交給你了」

柚葉大概是想擦掉順着下巴滴落的汗，便把衣襬往上撩了起來。

藏在襯衫下面的胸罩邊線，也微微露了出來。不僅如此，連隆起都看得見。本人恐怕只是無意識的動作，但我錯過了提醒她的時機，便把視線從柚葉身上移開了。

「……柚葉，露出來了露出來了」

「不過感覺之前也沒怎麼來過就是了」

「過分！笨蛋笨蛋笨蛋！」

「學長，剛纔和防守的人有稍微激烈一點的身體接觸，沒有受傷吧？」「剛纔那個假動作很厲害呢。是籃球部的經驗派上用場了嗎」「天氣很熱，所以要是想喝水了隨時都可以說哦」

在那上面，柚葉仰面朝天地望着天花板。

聽到我的回答，麗美眯起眼睛，朝學長們那邊走去。

「誒？啊，誒嘿嘿」

——即便如此，一開始也是快樂的回憶。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朝體育館邊上走去。

我不經意地，把視線投向了什麼都沒放的舞臺一角。

「對吧？」

「話說，真的好熱……大家在這種天氣裏還要運動，不覺得也太有精神了嗎……？」

乍一看，他是個好相處的學長。

「你可能也注意到了。我們這邊，顧問整個暑假一次都沒來過吧。說白了，就是現在已經處於不再管現場的狀態了」

我把剛纔爲止的光景暫且丟到腦外，回想起初中時代。

柚葉用雙手手心把臉頰一擠，臉都圓圓地變了形。

「嗚呃……黏糊糊的學長來了……」

柚葉也一如往常，掛着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朝我揮着毛巾。

「好不容易，想把這個手球部當作容身之處的人開始變多了。雖說是兼部，但就連我也有感情了。畢竟我從一年級就在了。所以，我想守住這個地方」

身後的柚葉壓低聲音哼了一句。

看着那副光景，三谷學長嘴角放鬆了下來。

「你剛纔那股精神跑哪兒去了啊」

高野和須藤也是，既然都說了要加入和柚葉同一個社團，看樣子也在積極考慮入部。因爲說要等暑假結束後再決定，所以現在大概正在享受最後的假期吧。

聽到我的問題，三谷學長稍微把視線移開了一點。

「那算什麼啊。話雖這麼說，確實是熱，但學校裏的運動部基本都這樣」

「喂吉木！剛纔那波一對二真是利落得不行啊！」

如果不曾積累的話，我想我本可以更早就想開。我想我本可以更早從手球部逃走。

不瞞你說，柚葉也成了手球部的經理。

爲了總是贏下去，爲了給自己造出容身之處，我一直站在球場上。

二人都在這滿是男人的體育館裏顯眼得格格不入。

但也並不是在玩鬧，尤其麗美作爲經理相當認真。麗美擦過汗之後，把水壺遞給了我。

明明應該是樸素的設計，從袖口露出的纖細手臂以及在頸後閃光的汗卻莫名讓人有所意識。從藏青色短褲下，修長的腿若隱若現，每當她一動那道輪廓就暴露在光與影之中。

「纔不是！只是普通的提醒！」

「吉木你把兩個經理也帶來了，謝啦。託你們的福現在都沒人翹訓練了，簡直是奇蹟」

三谷學長像是對我的入部很高興，莫名熱情地跟我搭起話來。

「話說你剛纔那個跨步切入，太狠了。你這傢伙果然真的是有經驗的啊」

淺金色的頭髮紮成馬尾，髮梢處粉色的內層挑染像點綴一樣搖曳着。

三谷學長露出一臉發愣的表情，但馬上又用和氣的聲音說道。

不過，人這種生物誰都有另一面。只要不會在表面上讓別人感到不快，那就是這個人社交能力高的體現。看着三谷學長，我漸漸有了這種感覺。

「哈哈，真是個老實的傢伙啊！」

我差點笑噴出來，但還是勉強忍住了。

但是，現在。

從負數開始起步，因爲是現在才讓我覺得貼合。

「啊—，你是在意那種奇怪的上下級界限？沒事，我們這邊基本全是兼部的傢伙，所以不講究那個」

「這個……還沒有」

不過，要是被周圍的學長注意到，感覺會鬧起來。

「還好……姑且，初中的時候打過」

他的聲音罕見地有些安靜。然而那之中，滲着一股無可奈何的焦躁。

「嗚—好熱……」

「吉木，水分補給！」

退出手球部之後，我把爲了自主練習買來的球藏到了牀底下。

「注意別中暑啊。不過，打得漂亮」

一聲大喊，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這麼嘟囔着，把腳步邁向舞臺那邊。

「那我呢！？喂—吉木，我呢我呢！」

不過，如果是初中的時候應該不會這麼想吧。

其他學長們拿着手球玩起了躲避球，和和氣氣地笑鬧着。

也許是因爲我覺得，三谷學長不會生氣吧。

「吉木，你這樣就行。放輕鬆點。因爲我想把這裏變成大家都能開心待着的地方」

像我這種一直把正式入部往後拖的人，這裏並沒有。

即便如此，他也像是已經把我當成部員了。

三谷學長稍稍一笑，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所以，這支隊伍就拜託你了。因爲憑我，沒法讓這支隊伍在比賽裏贏下來啊」

他的手掌裏，載着熱度，還有一點點的心願。

……容身之處，嗎。

像那樣能夠稱之爲容身之處的地方，居然會再次變成手球部，一個月前的我連想都沒有想過。

球滾在球場中央。

我沉默地注視着剛纔自己還在奔跑的地方。

明明只是暫時入部，我卻在逼着自己的身體。

——爲什麼呢。

初中的時候，明明都被折騰得那麼狼狽了，可我還是踏進了體育館。

只要一拿到球，雙腳就會自然而然地動起來。

在射門的瞬間，對那種從指尖離去的觸感，我還是感到了些許亢奮。

說不定又會受傷。

說不定又會失去什麼。

積累這種行爲，說到底也不過是讓崩塌的恐懼不斷增大而已。

積累得越多，崩塌時發出的聲響就會越大。

像是在確認那裏誰也沒有這一點似的。

別說分開後沒再說過話了，就連聯絡都一次都沒有過。

而是更安靜，也更溫柔的。

——我就在這裏。

花園是打算從那之後就和我徹底斷掉關係嗎。

明明隔着一個月的空白，可一開始說起話來，卻依然有着柔和的氛圍。

……被看穿了。

咚。

我忽然感覺到一絲氣息，轉頭看去，發現麗美正看着這邊。

花園垂下了眼尾。

我看着他的側臉，在口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無論發生什麼，自己都不會變成孤身一人的那種壓倒性的安心感。

我要去的是職員室。

「花園你纔是，一如既往啊」

我還幾乎沒能融入學長們。

這一次，不是嘆息，而是下定決心的呼吸。

麗美就那樣微微歪了歪頭，安靜地將視線和我交疊在一起。

我因那道突如其來的聲音回過頭去。

「那不對」

「是嗎？那我很高興」

沒有了曾經那種冷意，也沒有了那種彷彿要把人看透般的冷徹目光。

語氣裏完全沒有責怪的意味，在這裏的是平時的那個花園。

明明從初中開始，已經一起度過了那麼久的時間。

再一次，試着去積累吧。

「……吉木君？」

並不是我不想去積累。

她並沒有瞪着只是呆站着的我，也沒有責怪我。

「我決定加入社團了。正式的」

花園的表情沒有變。和教室裏的她一模一樣。

就算害怕，也要站到不斷積累的那一邊。既然已經這麼決定了，就必須儘快把它落實成形。

過了下午五點的走廊上，沒有人的氣息。

暑假期間那裏大多都會拉着窗簾，走近一看，今天似乎也不例外。面對那副景象，我發現自己竟莫名鬆了口氣。

那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這個社團的學長，心滿意足地把視線移向了球場。

「……吉木君，明明是那樣分手的，你居然還會來和我搭話。真奇怪」

「……果然不對啊。所以你纔會來和我搭話吧」

◇◆

不久後，就在那短短一瞬間，她的嘴角變得柔和了。

「學長」

聽到這句話，花園有那麼一瞬間眨了眨眼，然後緩緩露出了微笑。

僅僅如此，我就能夠向前看了。

我低聲喃喃道。

快走到職員室前面一點時，視野一角映入了『學生會室』的牌子。

蟬鳴聲層層疊疊，朝着不知盡頭的遠處延伸而去。

那是乍看之下很柔和的表情。

以及身後的柚葉由衣。

「我想正式入部」

那一定就是，二階堂麗美這個青梅竹馬的存在。

聽到這話，三谷學長有那麼一瞬間睜大了眼睛，隨後嘴角便勾起一道弧線。

既然會感到安心，那一開始快步走過去不就好了，可我偏偏還特意靠近過去，這一點連我自己都不太明白。

就在這時。

雖然這讓我稍微有點寂寞，但果然也是沒辦法的吧。

我簡短地這麼說道後，花園有那麼一瞬間眨了眨眼。

一步一步走在熱氣尚未散盡的走廊上，校服便黏在了社團活動後汗溼的背上。

那幾乎像是反射般的反應，比呼吸還要安靜地，融進了笑容裏。

「……是啊。你還好嗎？」

寂靜無聲的校舍裏，迴響着的只有我的腳步聲。

練習結束後走出體育館，傍晚的光斜斜地照進了校舍。

我一時語塞，短短一瞬間猶豫着該怎麼回答，最終還是開了口。

「是呢」

「……我也不是因爲討厭你才分手的」

「這樣。太好了，看來你沒有受傷」

這麼說着的花園，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

事不宜遲。爲了今天之內把入部申請交上去，我正邁步前行。

花園眯起了眼睛。

只是，那是一雙彷彿在某處把我看透了的眼睛。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像抽打着它似的爬上樓梯。

「……真少見呢。居然會在暑假裏碰到你」

我害怕的，就只有再次失去而已。

她什麼也沒說，也沒有試圖靠近。

我果然還是在內心某處，渴求着這個地方。

胸口深處，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了下來。

……是啊。

那是彷彿只是在傳達這一點的表情。

夏日的炎熱，會讓我變得更強。

就算主動搭話，那個花園也不會出現。

「嗯哼。這樣」

「這樣啊。加油哦」

她是不是注意到我正在猶豫了呢。

……果然。

花園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把視線投向我身後。

而我知道那份柔和，正是因爲她把內在的那個自己封了起來。

「呵呵，說什麼呀。我一直都很好哦」

她那件彆着學生會臂章的襯衫袖口，襯得白皙的肌膚愈發鮮明，茶色的頭髮在夕陽下透着光，淡淡搖曳着。她大概是剛從什麼事務中回來，腋下還夾着一本筆記本。

「雖然交往只有一個月，但在那之前作爲朋友相處的時間可是它的幾十倍，所以你是想說想回到之前也是很正常的，對嗎」

「正因爲花園把我推開了，纔有了現在」

想和臨到分別前的那個花園說話，這種心情終究也不過只是我的自私而已。

明明是平靜的聲音，可不知爲何，自己的心跳卻吵得異常厲害。

「這其中也有花園的功勞」

「也許是吧。不過，按理說應該已經沒辦法再信任了纔對」

但是，就算到時候又會迎來和那時一樣的痛苦，也有會支撐着我的人存在。

她疊毛巾的手停了下來。

花園優佳正站在那裏。

初中的社團裏沒有，而現在有的東西。

她臉上浮現着和煦的笑容，那是表面的她的證明。

那不是鼓勵，也不是加油。

所以我並沒有去對內在的她搭話，只是把話語拋向空中。

但是——

面對無言以對的我，花園像是已經明白了答案似的，低聲說道。

可在那更深處，依然只漂浮着靜寂。

那是對我的，淡淡興趣。

彷彿是在從外側旁觀着一個曾經如自己設想那般運轉起來的齒輪，如今狀態如何的那雙眼睛。

「……我說，吉木君」

像是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辭似的，花園頓了頓。

然後，她用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問了過來。

「到頭來你和柚葉同學交往了嗎？」

我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事到如今她還會追問這個。

「沒、沒有，不是那種情況。說到底我到現在都還沒好好給出答覆……話說，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好像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話說回來，你怎麼連我被告白了都知道啊。是柚葉說的嗎？」

「我只是說了我們分手的事哦」

花園垂下眼睛，只有那麼短短一瞬，然後輕輕笑了。

「我本來不知道你已經被告白了。只是有過這個猜測」

「……所以，剛纔只是我自己說漏嘴了嗎？」

「對啊」

「唔……對不起，柚葉……」

我抱住腦袋，花園便用一句「我會保密的哦」來讓我安心。

「我也把分手的事告訴了二階堂同學，但柚葉同學當時是很坦率地露出一副“太好了！”的那種表情。所以我就在想，會主動去追吉木君的人大概是柚葉同學吧。就只是這樣而已」

「不，那傢伙……說到底根本沒把我當成異性看。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罷了」

我有些幽怨地問道，花園立刻回答了。

「……花園，你好像還看得挺開心啊」

花園對說不出話來的我微微歪了歪頭，若無其事地露出了微笑。

她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後，我在原地佇立了片刻。

說完之後，她的嘴角只微微鬆弛了一點。

可是卻也並不冰冷，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度。

她忽地微微一笑。

她輕輕揮了揮手，回學生會室去了。

看到她那副樣子，我不由得撅起了嘴。

花園咯咯地笑了。

「你會偏向誰，我有點感興趣。沒有選擇我的吉木君，會選擇誰呢」

「這是，你給我的感情。在我心裏，你確確實實地留了下來」

「嗯。很有意思」

「呵呵」

腦海裏，花園的話在不停地打轉。

花園就像連我的這種反應都預料到了一樣，直直地回望着我的眼睛。

聽到這個回答，我不由得直直地盯着花園看。

「不、不……我」

「那，我先走了。社團活動，加油」

「我，是爲了找到自己才和你在一起的」

「總有一天，我會還你人情的。要是有什麼事就告訴我？」

花園內在的一面，正漸漸顯出輪廓。

那抹笑意，果然也沒有熱度。

「是嗎？」

「不過，你爲什麼會猜到啊」

風穿過了走廊。我正思考着這句話的意思，花園又繼續說道。

「二階堂同學也是，別看她那樣，其實也有很直率的一面呢。吉木君，你最後會和哪一個順利發展下去呢」

她淡淡的語調像是在告白，又像只是單純的感想。

接着，她又說道。

「……吉木君已經充分地成爲了我的鏡子。也因此讓吉木君困擾了吧。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妨礙任何人，也會支持你的」

真溫柔。嘛，不過我本來就知道她不是會到處亂說的性格。

像是被溫暖的風推着一樣，我邁步走向職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