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曾經有過好感的N生
《那時候曾有好感的女孩們,如今與我同班了》 · 御宮ゆう · 6489 字
與花園優佳的初遇,是在初中三年級的春天。
在某次告白慘敗的餘波中,升入初中三年級後我開始被周圍人孤立——陷入這般匪夷所思境地的我,正試圖在學校之外尋找心靈的棲身之所。
但那個地方絕非補習班——這一點對當時的我而言確鑿無疑。
因爲補習班是個令人厭煩的地方。
若要問哪裏令人厭煩——答案是全部。
必須學習這件事我自然心知肚明。
我也明白用功讀書對將來更有利,而且沒有哪個初三學生會不懂這個道理。
即便如此,我既沒有將來想做的事,也沒有什麼特別想上的高中。
硬要說條件的話,大概只有「別和甩了我還散佈奇怪謠言的那個女生同校」這一條吧。
爲此我倒是有心考個好高中。然而父母每次見面都要喋喋不休地催促我學習。
那大概也是父母心吧,但被命令去做反而更不想做——這就是孩子心性。
雖然浪費父母付的學費讓我於心有愧,但這份愧疚並未昇華到「必須對得起學費」這般高尚的覺悟。
啊——真是的。
當我在課後自習中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而垂下視線時——
宿命般的訊息,正躺在那裏。
「……嗯」
長桌上,寫着一行小字。
『好煩』
可愛的字跡配上一句消極的話語。
這種反差令我感到些許有趣,嘴角微微上揚。
這、這個人居然是──
我想,大概是因爲——我想把校園生活中僅存的還算美好的時光,分享給那個爲我的生活增添新色彩的人。
也許不會有回覆了吧。
『手球!好少見啊?我們初中可沒這個社團呢。不過我就猜你是運動社團的笑 順帶一提,我也是會熬夜看小說那派的』
雖說已是三年級,但特地來看比賽的異性,通常是不會有的。
書寫出的名字,看起來格外閃耀。
等等等等,這完全是職業選手的臺詞吧!區區一個初中生在說什麼呢!
雖然是我主動邀請她來看比賽,但我對自己的長相可沒自信。
『深有同感』
「哦……哦!」
『對對對。光學校就要待好幾個小時呢』
好不容易纔見到,難道最後只會留下尷尬嗎?
「啊,不、不是不是!我是吉木涼太」
她的名字似乎是「花園優佳」。
『你在參加社團啊?什麼社團?會睡着我能理解笑』
是補習班老師發現了這些對話嗎?
『下次來看我打手球比賽嗎?』
我詛咒着連聯繫方式都沒問的自己。
『不過我上課也不太聽啦』
初中的練習賽。
在學校裏遭人迴避。
我可沒聽說「花園優佳」竟然是這麼可愛的人。
連自己都覺得,明明幾個月前才因爲告白被拒搞得校園生活一團糟,居然這麼快就不知悔改地發出邀請。
箭頭會冷不丁指向奇怪的方向,偶爾信息被擦掉一部分還讓人有點小寂寞。
但我可不希望她抱有什麼期待。
『抱歉,上週沒能回覆就請假了!我去我去,比賽在哪裏舉行?還是先告訴你名字比較好吧?』
『對吧笑』
來補習班的人本就來自不同學校、不同年齡層。
然後——到了比賽當天。
擊掌時,傳來了女孩子柔軟的觸感。
因爲對方太過可愛,我腦子已經亂成一團。
我心跳得厲害。
一邊這樣祈禱着一邊準備朝集合口令的方向走去時,花園一聲「吉木君」地喚住了我。
這簡短的一句話讓我倍感親切,於是我在箭頭旁邊添了一句:
特意走向寬敞自習室角落的那個座位,感覺也不壞。
不,等等,等等,拜託讓我緩一緩。
我對連面容都未曾知曉的對象這樣寫道。
『你也懂啊。學校已經夠煩了,憑什麼還得來補習班學習啊笑』
「找到啦。十九號」
「我是花園優佳」
又過了一天,連之前累積的所有對話都被擦得乾乾淨淨。
「嗯,我今天很期待的。我在YouTube上搜了,看了很多手球比賽之類的視頻。雖然規則還不太懂,但爲吉木君的學校加油總沒錯吧?」
「誒?」
「嗯。我是花園」
……糟了,搞砸了。
花園眨了眨眼睛,隨即略顯慌亂地說道:
對於這句槽點滿滿的發言,花園也只是眉眼彎彎地笑了。
『會睡着嘛……社團活動太累了』
我每週大約去三次補習班,但在年級混雜的自習室裏,根本搞不清誰坐在哪裏。
然而,一週後——
第二天,沒有收到回覆。
這個人,並不知道我在女生間被避之唯恐不及。
嗯,確實好煩。
不知不覺就寫了一大段。
「──」
「嗯,是十九號。你是吉木君對吧?」
正因如此,才讓我感到輕鬆。
要是賽後見不上面,就這麼解散的話就糟糕了。
「這不就對上了嘛。你是不是在捉弄我?真是的」
花園嘴角上揚,微微一笑。
比起收到回覆的驚訝,更讓我激動的是與素未謀面之人產生了某種聯結。僅憑一句話就讓距離如此拉近,這還是頭一遭。
拜託請千萬不要就這樣回去啊。
漸漸地,文字越寫越長,話題也越來越豐富。
正不知該說什麼纔好時,「集合——!」的口令聲響起。
正被各種思緒困擾時,那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彷彿有溫暖的春風拂過。
第二天去補習班時,竟然收到了回覆。
哇,還沒好好說上幾句話呢。
然而意料之外地,文字對話竟就這樣延續了下去。
『手球部!會睡着是因爲總是熬夜嗎?我要是沒社團活動也會打遊戲看漫畫熬到很晚笑』
『你沒聽啊!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笑』
我語無倫次地擠出這句話。
對方應該也從最初的筆跡就看出我是男生了。
高興的心情當然有百分,但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份幸運的心情卻有五百分。
聽到背號被叫到,我下意識回過頭。
也許是因爲從字跡能明顯看出對方是女生吧。
不知不覺間,每次交換留言竟成了期待,總覺得去補習班也不那麼討厭了。
「咦?你不是吉木君嗎?難道今天的背號是隨機分配的?」
作爲替代社羣的補習班也不過是義務性出席,卻又因無法逃離「學習很重要」的理性認知,只得甘於忍受現狀。
在補習班裏又不能到處打聽留言的對象是誰。
「那……呃,嗯。比賽快開始了,今天你能看得開心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那裏站着一位人偶般可愛的女孩。
回過頭,只見花園略顯猶豫地做了個手勢,然後含蓄地舉起了手掌。
自初二冬天被心儀的女孩拒絕後,我的校園生活就一片灰暗。
……真是奇遇啊。
對於在學校裏除了社團活動外毫無樂趣的我而言,這打擊可不小。
花園先是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隨即像是鬆了口氣般放鬆了臉頰。
還是對方厭倦了和我的交流?
春天降臨了。
會不會很煩人?
「比賽,要加油哦。結束後,我在校門外等你可以嗎?」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原以爲唯一還算過得去的時間只有在社團活動的時候,沒想到補習班裏竟藏着這樣的色彩。
彷彿黑白風景陡然染上繽紛色彩的感覺。
既然座位與昨日相同,那應該就是坐在我前面的人吧。
就算目的不在此,會不會讓她失望呢?會不會被嫌棄呢?
「花、花園同學」
簡直像從現實世界剝離出來一般。
若要用最直白的方式概括我的心情——正是如此。
掌心發熱。
我感覺這場比賽,我無所不能。
直到意識到似乎對花園優佳有好感爲止,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
與花園相遇時的情景,和被她婉拒時的情景,在腦海中交錯浮現。
時隔許久和她說了話,卻在同一天被拒絕的我,正無精打采地走在放學路上。
……我到底是哪裏搞錯了呢。
說不定,是我下意識拐彎抹角的示好,被她敏銳地察覺到了。
因爲能和花園久違地說上話而開心,做了平時絕對不敢做的事,結果卻糟糕透頂。
……說不定又要變得疏遠了。
這種時候真想和哪個哥們兒一邊聊着無聊的話題一邊回家,但包括健在內的朋友們全都在參加社團活動,所以我是獨自一人。
正因如此,和花園的對話正令人厭煩地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啊——這個,感覺又要成爲心理陰影了。
「好痛——!」
身後傳來辣妹團體喧鬧的聲音,我回頭看去。
…………一個金髮辣妹正猛衝過來。
「突擊————!!!!」
「嗚哇啊啊啊!? 」
我張開雙手想接住,但爲時已晚。
鎖骨附近遭受了巨大的衝擊,爲了卸力,我被迫拼命地轉了一圈、兩圈。
完成了一套堪比花樣滑冰選手的旋轉後,我把柚葉穩穩地放到了地面上。
柚葉一臉困惑地回應道:
「哼——?吉木,你這輩子還和女生有過有好感的時候啊」
「你這傢伙……!你這是喫準了我一聽到這話就硬氣不起來……!」
「你剛纔是不是在爲什麼事煩惱?」
如果真的打心底裏喜歡花園,那此刻根本就不可能跟得上柚葉的這股勁頭。
「我可沒這麼說!」
柚葉在旁邊自動販賣機買了罐咖啡,「噗呲」一聲打開。
不要,絕對不要。
「喂!別擅自決定啊!? 」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她被稱爲班級裏的太陽,原因大概就在於這種無憂無慮的笑容。
「嚯嚯,聽不懂呢!」
「嘿——,這樣啊。不過嘛,我啊,不討厭吉木你這種地方哦」
「你說誰是單細胞生物啊!? 」
「吉木——」
「原來如此呢。怪不得你早上那麼認真地討論「有好感」這件事」
「果然?怎麼了」
算了,趁着這份羞恥感,乾脆問到底吧。

她會在各種場合展現出並非客套的、發自真心的笑容。
「吵死了!我是說心理上沒受致命傷啦!」
「很危險的好嗎你在幹什麼腦子有問題嗎!? 」
……那還真是謝謝了。
升入高中已經一個月了。
柚葉的臉上不再是那種戲謔的笑容,而是換上了一副深思的表情。
如果就這樣什麼行動都不採取,就算上了大學,成了社會人,肯定也會一直拖拖拉拉地交不到女朋友。不僅如此,說不定還會變成戀愛反對派。
柚葉眨了眨眼,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壞笑。
「也不是不行啦……」
感覺到柚葉那幫辣妹朋友的視線,我沉默了一會兒,但在拐過路角的瞬間,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早就料到柚葉會給出積極的回答。
「現在處男不處男根本沒關係好嗎!? 」
「具體要怎麼突破有好感啊?你這不是已經被那個女生婉拒了嗎?」
即便如此,還是特意從柚葉那裏引出答案——或許是因爲我自己,也想要邁出那一步。
失敗的可能性一上升,就會因此裹足不前。
「今天我跟吉木一起回去啦——」
或許因爲高中同班,我的情緒更容易傳達到她那裏了。
柚葉「嗯!」地咧嘴一笑,用力豎起大拇指。
「呃……是之前的事。我覺得之前明明應該有好感的那個女生,對我……好像有點婉拒的意思」
「嘻嘻,你明明也不是完全不樂意嘛」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能問問柚葉的答案真是太好了。
那不如就自己創造出契機。
「你這不超認真的嘛!」
「喲,不服輸嘛!」
因爲都說一旦戀愛失敗,就很難回到之前的關係了。
嗯,柚葉大概無法理解吧。
看着嘿嘿壞笑的柚葉,我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哼——。雖然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唔。倒不是說還要再去找那個人,而是想爲下一次戀愛做好準備,確認一下自己到底行不行吧。之前那回,也並不是那種「我現在明確地喜歡對方!」的感覺」
這讓我內心有點不甘心。
這個辣妹,太自由奔放了。
「哎,告訴我吧。柚葉的話,當你感覺和對方有好感卻無法更進一步的時候,會怎麼做」
「當然有啊別小看我!? 」
「你啊,就是因爲老做這種事,纔會輕易被周圍的人誤會的好嗎!? 大家以爲我在和你交往,全都是柚葉你的錯啊!? 」
柚葉啪啪地拍着我的肩膀,隨即轉身朝後面的兩位辣妹用力揮了揮手。
「我樂不樂意不知道,但肯定不高興!你也替被捲進你這種太陽身邊的人想想,總有一天會被烤死的啊!」
但當人想改變自己時,時機正好的契機並不會總是恰好出現在面前。
如果感情能自然湧現,那或許就是最佳狀態。
聽着我的抱怨,柚葉咧開嘴笑了。
「首先,關於有好感這件事,要從感性層面去理解」
「我就當你這些話都是誇獎,可以吧!? 」
「因爲吉木你說話太長了嘛,完美體現了處男的特徵——」
「那不就行啦——!」
「嗯——該怎麼說呢……有好感的標準本來就因人而異對吧。所以像我這樣,一旦對自己的感覺產生懷疑,行動就會變得特別困難了」
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當然是會失落,但也只是下週就能看開的程度而已。或許要下下週。
但如果能讓自己相信柚葉和我的想法一致,僅僅是這樣就能獲得幾分勇氣。
「好。我也要藉此機會,爲了突破有好感而努力試試看」
「不行嗎?」
柚葉笑了一陣子後,「然後呢?」地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柚葉覺得很有趣似的,咯咯笑着晃了晃肩膀。
「幹嘛?」
我意識到,自己剛剛還在消沉,卻不由自主地被柚葉的笑容感染,嘴角上揚了。
淺金色的頭髮隨之晃動。
這一個月裏,稱得上大事的只有兩件:「被大家誤會和柚葉在交往導致風評被害」、「被曾經有好感的花園婉拒」。
「又不是誰都像柚葉你一樣能自然而然地拿出勇氣。你就當是與生俱來的能量總量不同好了」
——有好感的壁壘什麼的,除了打破它別無他法啊。
……柚葉不是那種爲了找樂子就把別人的事情到處說的人。
從初中時起,柚葉就對人的情緒很敏感。
「沒關係,我自己明白就好!」
「吉木你運動神經不是很厲害嘛,小菜一碟啦!」
……被她認爲我在認真討論這件事,真是太羞恥了。
像我這樣糾結來糾結去的,看起來就不適合她。
任何事情,改變的契機哪怕刻意爲之也無妨。
「正因爲有好感不等於「喜歡」,所以肯定必須去理解它纔行。只有這一點,周圍人的評價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把握感覺。按健的說法,好像連我和柚葉至今在他眼裏都還只是有好感的階段呢」
初中時也受過她的幫助,只是告訴她的話應該沒關係吧。或者說,能找柚葉商量,反而值得慶幸。
咚地一下着陸的柚葉,一臉得意地豎起大拇指。
「但是,就算有好感,也從沒發展到那一步過。……感覺是報應來了」
「吉木你看起來特別彆扭,其實很直率呢。以爲你是個膽小鬼,結果卻是個有勇氣的膽小鬼那一類?」
柚葉像是明白了似的,啪地用手掌托住拳頭。
「嗯——。那種時候除了打破壁壘之外沒別的辦法了吧?反而會讓人燃起來呢!」
「好啦——好啦——,冷靜點啦處——男——君。你想想看,初中的時候是誰幫了你的——?」
「嘿——,果然吉木你是在打我的主意嗎?同時想拿下兩個什麼的,難怪會被婉拒啦,花心!」
剛纔的那番發言,只要能最終鼓舞到自己,就足夠了。
「嗯,算是有點煩惱吧」
「啊……也是,畢竟你就像積極樂觀的化身」
柚葉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始並肩走在旁邊。
人想改變,是需要勇氣的。
柚葉歪了歪頭,說了句「勇氣啊——」。
我編織出這樣的話語。
「這是阿吉大冒險!」
柚葉對我的吐槽笑了起來,然後咕嘟咕嘟地喝起了咖啡。
不行啊這傢伙,覺得我的煩惱無關緊要就完全把腦子關機了是吧。
不過嘛,要求像柚葉這樣在戀愛上大概毫無煩惱的頂層人士去理解,或許本來就是強人所難。
不,關於這點,我總覺得柚葉可能有點特別。
「也就是說,我想從確認自己對於有好感的感覺有沒有偏差這一步開始。問題就在於有沒有能用來確認的對象了」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柚葉似乎也想着同樣的事,開口說道。
「啊——,我不行呢。我是那種一旦喜歡上了就會立刻告白的人,不會想這種細膩的事情啦」
「是吧。所以這原本就不是能問柚葉你的話題嘛」
「哎——?怎麼聽了有點火大啊!? 」
柚葉露出了超級不滿的表情。
我慌忙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找自己過去覺得有好感的人確認,就沒辦法去校準感覺吧?我和柚葉之間又沒什麼」
「……這麼回事?確實,要是吉木能直接去問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這樣一來,實際的問題就成了吉木過去有好感的女生到底有幾個啦」
「……大概三個。但能去問過去是不是有過好感這種話的,只有一個」
「嘿——,不過還是有一個嘛。真的?」
「算是吧。這也完全是我的主觀判斷,而且說實話,去問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排除掉初中時把我拒絕得徹徹底底的那個女生,和花園這兩個人,覺得曾有過好感的,只剩一個。
「啊,我知道了。難道是以前提到過的,那個轉學走了的青梅竹馬?」
「……我還真是跟大家提了不少她的事啊」
「啊哈哈,你以前說過啦。不過,既然是青梅竹馬,是不是沒戲了?現在那個女生在很遠的地方吧」
明明知道,我卻還是忍不住低聲說了出來。
──我一定會回來的。
怎麼可能有那麼巧的事,曾經有過好感的她,怎麼可能就這樣回來。
那個唯我獨尊的青梅竹馬。
但對我卻很溫柔的青梅竹馬。
並祈願着,這話語能化作言靈,在現實中實現。
她的話語在腦海中閃過。
「……確實,要是她能回來,事情就好辦多了」
但說到底,那不過是小學生天真的話語罷了。
「還有戲!只是問個話的話,打個電話什麼的還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