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班級的太陽
《那時候曾有好感的女孩們,如今與我同班了》 · 御宮ゆう · 1.1萬 字
從麗美那裏得到約會券後,一週過去了。
或許是因爲梅雨臨近,燕子正低空盤旋着。
估計再過不久就會消失不見了吧。
儘管梅雨前的溼氣帶來了悶熱,我和柚葉還是在屋頂上攤開了便當。
「熱死了……爲什麼要在屋頂上喫飯啊……」
明明已經坐在了背陰的位置,卻還是有種身體從核心開始滋滋沸騰般的炎熱。
「因爲和吉木一起喫午飯實在太稀罕了嘛,我還以爲會下雪呢——!結果沒下!」
「你這回答也太隨便了吧,現在可是離冬天最遠的季節耶。話說現在才問,爲什麼柚葉你會有屋頂的鑰匙啊,你又不是學生會的人!」
和柚葉一起喫便當雖然少見,但能進入屋頂的稀有度更是高得離譜。屋頂什麼的,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上來。
邀請我來屋頂的這位辣妹,臉上露出了「這還用問嗎」的表情。
「誒?當然是偷來的啊」
「纔不是當然吧!? 糟糕啦,要是被發現的話會被狠狠教訓的吧!? 」
「啊哈哈,你也太膽小啦!沒事的,而且我只是撿到掉在走廊上的而已啦」
柚葉從從容容地回答道,然後說着「我拿走了!」的,從我便當裏搶走了一個燒賣。結果完全說不上沒事的鑰匙的事,立刻就從我的意識裏飛走了。
「盜賊……我絕饒不了你……!」
「吉木你從初中開始就是個貪喫鬼呢——」
「東西被搶了有這種反應不是當然的嗎!!還給我,不然就用更好喫的菜來換!」
「那就用豬肉生薑燒換吧。不止一個,給你兩個哦」
「誒,真的?」
看到被投入便當盒裏的男生最愛,我不由得情緒高漲。
我這樣一叫喚,柚葉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這種反應很罕見。
「就是那個啊。好像在輕小說裏經常出現的詞」
「話說啊——,吉木你今天發回來的現代文小測驗考得怎麼樣?」
「因爲我想炫耀嘛!」
「怎麼樣?」
我停下了夾着玉子燒的筷子。
「……真的假的」
「「二班的太陽」這個說法啊。大概,和吉木你想的那種意思不太一樣哦」
「哇——你笨蛋嗎!? 真的笨蛋!? 那不是隻要當時順勢追求就能成功了嗎,退一萬步講也至少該在當天就發信息約時間纔對吧!? 」
「話說啊,我從那個二階堂那裏拿到了約會券哦。正在猶豫什麼時候用呢」
雖然她還是這麼我行我素,但既然有在爲我們倆考慮,我也就不好再指責她了。
但是,柚葉像是捱了一拳似的閉上了嘴。
「現在跟裙子沒關係啦!老是說這種話的話一輩子都談不了戀愛的哦!」
我僵住了,看向柚葉。
「夠了!豬肉生薑燒我喫,但從今往後我失去和柚葉一起喫午飯的慾望了!」
對着這位心滿意足的辣妹,爲了排遣心中的不甘,我問起了從剛纔開始就很在意的事。
那就要展現一下我不是處男的地方纔行。雖然我就是處男。
對了,趁今天順便把之前那件事也報告一下吧。
柚葉眨了眨眼。
「哼哼哼——」
「玉子燒裏夾火腿是什麼情況?你好怪哦!」
「乖孩子乖孩子!來,啊——」
「好喫。柚葉家挺有一手嘛」
柚葉捧腹大笑。
就在內心快要雀躍起來的時候,初中時代的光景浮現在腦海。
「你這傢伙!!」
或許是對我的反應相當滿意,柚葉哼起了歌。
因爲是同一所高中,我以爲不會有太大差距,但從沒想過會輸給她。
在我們之間,這種嬉鬧時有發生。
「……是騙人的吧?」
「好了請睜開眼睛,如您所願已經把豬肉生薑燒放進您的便當盒了哦」
「咦,去年沒有供餐的時候,你不是經常和大家交換嗎?」
「所以說,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幫我聯繫上花園同學啊?」
「不,那個……這是當然的吧。你可是二班的太陽啊,不普通是理所當然的。和我不一樣」
不知爲何,柚葉看起來很高興地說道,然後把玉子燒分給了我。
「啊哈哈!」
我以前就在想,柚葉每次看我叫喚都會笑。
比起拙劣的道歉,我選擇了優先安慰她。
「過分!? 」
「喂,普通地放我便當盒裏就好啦。這樣有點尷尬吧」
「八十一」
抬起視線,只見柚葉正開懷大笑。
「來,吉木。啊——」
「我居然輸給辣妹……!? 」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這麼算了吧」
話雖如此,食物是無罪的。
「什麼叫才一兩年,這交情夠久了好嗎!不珍惜別人的男生,可是會被二階堂同學和花園同學甩掉的哦——!」
這個辣妹,意外地腦子很好使啊。
「……喂——,怎麼突然沒精神了?」
「誒——,說什麼呢,也太過處男了吧」
柚葉不高興地撅起嘴,然後坐了下來。接着,輕輕嘆了口氣。
一入口,確實很甜。砂糖的平衡恰到好處,說不定這個味道也挺好的。
「還有就是,自從二階堂同學轉學過來之後,關於我們的謠言連一點餘燼都不剩了嘛。我在想差不多可以兩個人一起行動了吧」
「真的,只錯了一題。我從剛纔開始就躍躍欲試想炫耀了」
或許是因爲咀嚼時臉上漏出了幸福感,柚葉又從便當盒裏拈出了一片豬肉生薑燒。
「約會券?那是什麼?」
雖然之前我們倆一起上課遲到過,但她大概已經忘了那件事了吧。
「你針對的對象也太具體了吧!還有別轉移話題!」
她似乎對我被耍得團團轉的樣子相當中意。
「輕小說?那是什麼?」
「說起來,這可能是第一次讓朋友喫我做的飯呢」
「那你今天爲什麼叫我出來!? 」
「……嗯——。果然吉木也覺得我不普通啊」
好像,柚葉那時候經常和其他男生交換食物來着。
「可惡,好恨自己這麼輕易就上鉤……!」
「就這理由啊……!」
「哈,我很普通的好嗎!? 」
柚葉心情愉快地發出笑聲。
「也沒那麼誇張吧,我們才認識一兩年而已啊?而且你別直接就說謊啊!? 」
「有「太過處男」這種說法嗎?沒有吧?」
本以爲會是偏辣的口味,但這個味道也很不錯。不,可能超級合我口味。
「騙人!」
「哇!被發現了!記憶力超強!」
「我喜歡裏面夾火腿的那種。不是那種玉子燒就不接受道歉,這是我的教條」
「能談的,只要不是辣妹的那種特殊戀愛就行!? 」
柚葉家祕傳的玉子燒,說實話我超級在意。
「哪裏有什麼能順勢追求的元素啊!? 而且看到了,看到了!你裙子那麼短就別那樣毫無防備地站起來好嗎!」
全校第一的辣妹,正帶着些許緊張的表情,抬眼望向我。
將豬肉生薑燒送入口中,甘美的肉汁便溢滿口腔。
「太好了!不過我們家的玉子燒超甜的,沒問題嗎?」
「超級有的好嗎?」
「誒?是這樣嗎?」
「有的啊……這樣啊……」
「……也就是說也兼帶着驗證這件事對吧」
「對對對」
我按住胸口,然後將和麗美之間發生的事情節選了一部分告訴她。
「是吧是吧——,我放心了。那個,其實是我做的哦——」
因爲,因爲她可是遲到大王啊。
「……啊——」
大致說完時,柚葉猛地直起身子俯視着我。
但是,柚葉卻苦笑着仰望天空。
玉子燒常見到幾乎每個便當裏都有,但味道家家不同。
我和她針鋒相對。
「我心好痛……」
「被發現啦?其實是九十三——」
「誒——?啊——,那個啊。我還完全沒想法哦?」
她骨子裏大概就是喜歡捉弄人吧。
從一片灰色的天空中,漏出些許陽光。
「你之前不是說過「只是對我來說一般的標準不一樣而已」嗎,你的普通和我的普通不一樣啦!」
「唔……」
「啊哈哈,你太單純了,真可愛!」
「抱歉抱歉,作爲賠禮給你玉子燒!而且不會再「啊——」了,也不捉弄你了。這可是柚葉家祕傳的玉子燒哦,不喫真的會虧的?」
「我一百!」
我把筷子放在便當盒上,轉向柚葉,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眨了眨眼。
不知不覺間,柚葉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當然,也有像吉木這樣帶着好意使用的人啦」
「……裏面也包含不好的意思嗎。抱歉,我沒注意到」
「嗯——。我知道吉木你沒有惡意的」
柚葉聳了聳肩。
「那,你不喜歡被叫做太陽嗎?」
「……被吉木叫的話,可能會討厭吧」
「這稱呼到底包含了什麼意思啊」
關於柚葉的傳聞,按理說應該瞬間就能傳到耳朵裏纔對。
但考慮到我和柚葉關係好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對於這種狀況也就能理解了。
「會用那種叫法的只有男生吧。所以希望你能察覺一下啊——」
「聽你這麼一說或許是吧。……但是抱歉,我察覺不到。真的,現在完全一頭霧水」
「誒——」
柚葉一臉極其麻煩地眯起眼睛,然後嘆了口氣說,「嘛,告訴吉木你也可以吧」
「意思是,如果開口拜託的話好像就能上牀」
我閉上了嘴。
……真的假的。
我、至今爲止對柚葉說過多少次太陽了?
難道每次都讓她心情不好了嗎。
「嗯。因爲感覺很有吉木的風格嘛」
健會用「推」這個詞來形容柚葉,應該不會說那種傷害她的話。
「聽了剛纔的話,吉木你怎麼想?會覺得我好像「願意做」嗎?」
但柚葉成爲領導者,是在初中三年級的時候。
「只是因爲剛開學才能保護好而已,如果那是發生在冬天的話會怎麼樣呢。我們團體只是最顯眼而已,高中生嘛,大家都很自我的。我也不太擅長把人凝聚在一起,或者說,本來就不適合吧?」
「其實我啊,對那種事本身倒不太牴觸。只是討厭被人當成傻瓜而已」
「因爲啊——,結果你在二階堂同學那兒連是不是「有過好感」都沒問出來,到底在幹什麼啊。必須得再問一次纔行啦」
就像有次在教室裏的那樣,不過這次輪到我注視着她了。
察覺到這個詞含義的我,慎重地挑選着言辭。、
正當我考慮着如何進一步道歉時,柚葉說了句「什麼嘛」,嘴角揚了起來。
「算啦算啦,這種奉承話」
聽我這麼說,柚葉有些不好意思地擺弄着頭髮。
「可以嗎!? 」
如果沒有發生我被女生孤立的那件事,柚葉大概也不會成爲什麼領導者吧。
「這點我也這麼覺得哦」
「……原來是玩這種雙關嗎。健他知道嗎?」
其中也有寂寞的緣故。大概,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
柚葉眨了眨眼。
「啊哈哈,不用覺得尷尬啦。吉木你不知道,我也理解的」
「……如果柚葉你被揶揄到那種程度的話,或許是吧」
「原……原來是這樣嗎?」
——可惡,照這樣看,說不定還有其他被我忽略的信號。
「是處男行爲呢。那——就算了吧」
「那也是一方面。但說到底,如果真運轉順利的話,就不會只因爲和我交往的謠言,就冒出針對吉木的壞話了吧」
「……不過那時候確實被說了不少。但我印象中,主要是其他班的人在揶揄吧?實際上,柚葉你的團體保護了我,謠言很快就平息了」
最後說出來的話是——
「好、好過分!? 難以置信,朋友在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安慰我的嗎!? 」
柚葉靠在了牆壁上。
「……不是一樣的嗎?」
「唔——,大概是因爲有能夠接受的部分吧。我不是說過嗎?「普通」和對我來說的「普通」不一樣」
這話題轉換能力真是一如既往。
「嗯——,可以。實際上氣氛也緩和了嘛。啊哈哈,這算是意料之中嗎」
真是罕見的消極發言。……我似乎能明白其中的理由。
柚葉喝光寶特瓶裏的水,用平靜的聲調回答。
至少,哪怕只是營造出好的氛圍也好。
「我啊,坦白說,也是有自覺的哦,就算被人覺得「如果開口拜託的話好像就能上牀」也不奇怪。畢竟我確實屬於會露點肌膚的那類人嘛。剛纔也是,直到被吉木提醒裙子之前,我完全沒在意呢」
柚葉揚起嘴角後,合上了便當盒的蓋子。
柚葉用手指纏繞着隨風飄動的絲帶,微微聳了聳肩。
瞬間做出判斷時,那個和麗美吵鬧時口無遮攔的我就跑了出來。
「有野親?唔——,我覺得他不知道吧。那種事情,我也不清楚呢」
「那你爲什麼不明顯地反抗呢?」
……仔細想想,聽柚葉說起這類話題,這還是第一次。
那句話指的是「太陽」這個綽號的事情。
「吉木你說過這個班級運轉得挺順利的,但大概不是那樣哦。只是因爲開學還沒多久,看起來像是那樣而已」
好想揍一頓那個以爲只是「辣妹」和「普通」不相稱的自己。
「我啊,只是因爲是個漂亮的辣妹才被人高看一眼吧?」
柚葉唰地站起身,然後轉了個圈重新面向我。
然後。
「那樣的話會一輩子都是處男哦,你不想確認一下「有好感」是怎麼回事嗎?」
單論存在感,比起現在的領導者柚葉由衣,麗美還略勝一籌。
「誒——……那是在問了「有好感」的事之後纔拿到的約會券啊,說實話光是得到那個作弊道具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明明平時總在思考些沒必要的事情,緊要關頭卻說不出話來,那就毫無意義了。
「就算不適合,現在讓班級氣氛活躍起來的不也是柚葉嗎。休息時間什麼的時候,柚葉周圍總是最開心的吧」
不擅長說話,和傷害別人並不是一回事。
「嗯——。……因爲太陽會照耀任何人吧。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啦」
「怎麼就繞回這裏了啊!? 」
「是真的啊」
裙子隨風飄動,感覺一瞬間看到了大腿更深處。
柚葉眨了眨眼。
被美甲妝點得鮮豔華麗的手指,纏繞着淺金色的髮絲。
柚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柚葉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然後,
「就是因爲我想談戀愛才想確認一下的啊!? 」
瞥了眼內容物,似乎還有剩餘。
一想到柚葉的心情,就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纔好。
她是懷着意圖主動站出來的、有意識的領導者。
可惡,我也想能像麗美那樣——說出對方需要的話語。
即便如此。
「嗯——,是那樣嗎?」
……那傢伙,實際上和柚葉並沒有那麼熟絡吧。
「不……可是,雖說不知道,但在教室裏也說過了啊……可惡,爲什麼太陽會變成那種意思啊」
彷彿要將其驅散般,柚葉乾澀的笑聲在陰雲下擴散開來。
「也許是會露點肌膚,但那是兩回事吧」
「別自己說啊。那或許也是一方面,但你也確實是用開朗活潑的言行讓大家熱鬧起來的吧。至少我是很感謝的」
就像剛纔那樣,柚葉討厭尷尬的氣氛。
但是,至少再多一點點,我希望眼前的柚葉,能保持我所認識的那個她。
「嘛——,大的糾紛應該不會有,所以你戀愛不順利的理由也就不成立啦。早點去確認一下「有好感」是怎麼回事吧?」
「雖然不知道這樣好不好……感謝你的寬宏大量」
正當我爲此煩惱時,柚葉苦笑着左右擺了擺筷子。
我原本的性格,偶爾會編織出輕率的言辭。
回想起來,柚葉對健的態度確實有點冷淡。
燕子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那僅僅是因爲不確定他有沒有在背後說自己壞話而已。
這不容分說強行轉移話題的氣勢依然健在,讓我稍微安心了些。
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哦」
我一喫驚,柚葉便露出了少有的柔和笑容。
微溫的風吹過。
我絞盡腦汁,試圖營造出容易交談的氛圍。
「嘿嘿」
「不一樣好嗎?完全不一樣哦?」
再怎麼說也太欠考慮了。
無論是誰,總有一天都會迎來改變的時刻。
「……那——,這份感謝我就收下了。謝謝」
……原來那句話也指這件事嗎。
小學高年級時,麗美自然地成爲了領導者般的存在。
「……但是會給別人起那種綽號的傢伙,本身就不正常吧。「太陽」什麼的,一般人都會覺得是從「陽角」之類的正面印象來的吧。肯定也有像我這樣不知道內情就在教室裏叫的人,這種好壞含義混在一起的情況才最惡劣」
預示着梅雨來臨的沉悶空氣。
麗美改變了。恐怕是往好的方向。
面對發出驚呼聲的柚葉,我慌忙揮舞着手臂道歉。
明明是班級領袖般的存在,卻要聽到關於自己的下流傳聞。
「抱歉我故意想緩和氣氛結果搞砸了,我只是想緩和氣氛真的不是那麼想的真的對不起!!」
「……啊」
我移開視線,柚葉那身穿得有些凌亂的校服身影移動到了視野角落。
◇◆
喫完午飯的我,和柚葉在中庭閒逛。
學校的午休有五十分鐘之久。
我總覺得,這午休時間,在日常中度過方式的分歧最爲明顯。
對某些人來說是至福的時光,對某些人來說是無聊的時光,對某些人來說是痛苦的時光。
對把飯後時間當作午休正戲的學生來說,一喫完就會衝向操場。我初一的時候也是這樣。
初三剛開始的時候,午休本身就是一種痛苦。
現在的我也不會像初一那樣有精力到處活動,通常都是聊天說笑或者睡覺。
但是,偶爾散散步也不錯。
和柚葉在一起時總是像暴風雨一樣熱鬧,像這樣兩個人悠閒地度過,幾乎還是第一次。
午休時在中庭閒逛的機會不多,但意外的是,柚葉也露出了悠閒的表情。
可能因爲綽號那件事,柚葉最近也有些累了吧。
「……嗯」
之前和花園同學坐過的長椅進入了視線。
僅僅因爲這是個不太容易被其他學生看到的地方,它已經快成爲我個人的祕密據點了。
「柚葉」
「嗯。怎麼啦?」
「去坐那邊的長椅吧」
「……嘿——,這種地方還有長椅啊。我現在是要被追求的感覺嗎?」
「纔不是啦!」
要不是對方是柚葉,這種類型的話我可能每次都會誤會。
柚葉睜大了眼睛,眨了眨。
僅憑目前得到的信息,實在想不出是什麼好工種。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你要是相信剛纔的話,不就證明你看我的時候腦子裏在想黃色的事情嘛。什麼嘛——,果然吉木也對我有所期待?哎呀呀這可不好辦呢」
因爲。
柚葉似乎並未起疑,坦率地回答道。
但負擔果然還是太大了。
「倒不是討厭……但是打工這件事本身,不要輕易告訴別人啊。因爲你本來就顯眼,被人嫉妒也不奇怪」
雖然有點興趣,但如果這不是玩笑話的話,可不能放着不管。
我像觸電般向後仰去。
「因爲,確認「有好感」是怎麼回事什麼的,是你自己先提起的話題嘛。別讓我失望哦——」
……不對,實際上那請求也並非那麼令人討厭。
「……抱歉。剛纔那樣說太冒失了」
考慮到這一點,我回答道。
我眨了眨眼,回應道。
這一年來,我的人際關係一直依賴着柚葉,這份恩情還在。我沒有拒絕的選項。
給柚葉打早安電話什麼的,對一部分男生來說根本是種褒獎。
柚葉眯起了眼睛。
「……是這麼回事啊?什麼嘛……那——就算了吧」
然後將食指按在我的嘴脣上,又按在了自己的嘴脣上。
「過分!? 爲什麼!? 」
「誒,因爲信任你啊。這需要理由嗎?」
「……真的假的,打什麼工啊?話說我們學校不是禁止打工的嗎?」
最早用「太陽」來揶揄她的人,說不定就是因爲柚葉的這種態度而惱羞成怒的。
「你還記着啊——,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我早上就是起不來嘛」
我不由得從長椅上猛地站了起來。
——我會照亮吉木的。
對我來說,光是這樣的宣言就能讓她高興,這本身就讓我感到高興了。
「可疑的店。詳情保密♡」
結果,在最後一場大賽前,我連手球部也退出了。
柚葉移開食指,嘴角揚起,露出笑容。
「我們學校不是禁止打工嗎?既然被吉木抓住了把柄,我就想賣個乖討好你一下嘛。怎麼樣?能幫我保密嗎?還是說……這樣還不夠?」
但明目張膽地問又有點難以啓齒——
「你這傢伙,就因爲老是做這種事……!」
「……難不成你是真的打算叫我起牀?」
……這辣妹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啊。
如果是像以前那樣「因爲有趣」之類的發言,多少還能搪塞過去。
柚葉吐出一口帶着憂鬱的嘆息。
她就是這樣一個攪亂了我人生的女生。
胸口一陣刺痛。
正想再次道歉時,柚葉把臉湊了過來。
「誒?」
「那,這樣你討厭嗎?」
如果只是被甩,心靈的創傷還算淺。
看起來富有彈性的嘴脣,顯得更加嬌豔欲滴。
正是這種地方會撩撥男人的心絃,她該不會被誰記恨吧。
「再說了,我能像這樣催你的機會,可能也就現在了。我再繼續這樣遲到下去的話,說不定會留級哦」
「那當然是因爲,我和柚葉你不同,大家對我的信賴程度也就是普通水平吧」
「啊——我沒說過嗎?我每天凌晨三點睡哦。因爲晚上在打工嘛」
「……你打的到底是什麼工啊,說真的」
被觸碰的部位,燃起些許熱度。
要遵守自己說過的話,這是極其正當的主張。
即使沒有恩情,我大概也不會拒絕吧。
讓我做出那個決定的原因,是瀨戶雅當上了社團的經理。
柚葉扭動着身子。
雖然會擺出一副嫌麻煩的表情,但其實心裏想答應——這種麻煩的面子心理似乎在作祟。
「朋友不就是這樣嗎。之前柚葉你也說過的吧」
答應下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初二冬天,狠狠甩了我的那個人的名字。
但被散播了根本不存在的謠言,我的聲譽一落千丈。
正當我拼命思考時,柚葉發出了覺得有趣的聲音。
「繼續剛纔屋頂上的話題啊——。如果吉木你能通過和二階堂同學的約會來確認「有好感」是怎麼回事的話,那我這邊花園同學的事現在就準備開始行動了哦。你打算怎麼辦?」
之前柚葉雖然這麼說過,但聽她說出相反的話,這還是第一次。
「有理由的話我會更安心。畢竟平時受了你太多恩惠,我擔心會不會回報你時做出討厭的事情來」
「負擔太重了」
「真死板——,明明跟是不是朋友沒什麼關係。不過被不是朋友的人說「跟我做」的話,我也會討厭的哦?」
柚葉「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呃……」
我瞪大了眼睛。
「剛纔那種話任誰都會那麼想吧!? 我纔沒期待呢,作爲朋友來說!」
我這樣問道,以掩飾身體的發熱。
「設了啦。你要是那麼想管我的話,那每天給我打早安電話呀?」
然後露出些許猶豫的表情,接着說道。
「柚葉你,爲什麼信任我這種人啊」
可疑是指……難道是那種事嗎。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那個,但柚葉你還真是催得很緊啊。沒想到進度會被確認到這種程度」
「吵死了。話說你到底爲什麼起不來啊。平時幾點睡的?」
……說起來,柚葉今天也遲到了。
「……是這樣啊。我不知道呢」
「饒了我吧。你要是因爲遲到這種事留級,那也太可惜了吧。明明現代文分數比我還高」
「那種事根本沒關係啦!而且我只是想聽到你的心意就夠了嘛——!」
「不,我並沒有說不答應哦」
「不是有甩了吉木的人嘛。還記得吧?瀨戶雅」
「可疑……!? 」
「什麼怎麼樣啊!這還不是柚葉你自己先挑起來的!」
「每天的話果然還是……」
我喝光寶特瓶裏的水,問出了之前一直很在意的事。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後,柚葉立刻開口說道。
柚葉說了句「你這傢伙人不錯嘛」,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我的肩膀。
柚葉直截了當地說完後,嗯——地沉吟了一聲。
柚葉放鬆了臉頰,發出了似乎並非完全不滿的聲音。
「也許吧。吉木你真會說些討厭的話呢——」
「到那時吉木你會保護我的吧」
「不過嘛——,實際打工也並不開心就是了。深刻地體會到不工作就沒錢拿的殘酷呢」
「那女生,原本是我的青梅竹馬哦」
「嗚嘿——,真是個麻煩的性格呢……」
「好啦,開玩笑的!」
雖然「處男殺手」這個詞在社交媒體上隨處可見,但說不定就是爲旁邊這種辣妹準備的。
「嘛,看我心情吧」
「那你這身打扮,也是因爲壓力反彈之類的嗎?」
「不是「嘛」的問題,設鬧鐘啊鬧鐘!」
「沒人知道啦。我初中的時候幾乎沒怎麼和她說過話。跟吉木和二階堂同學不同,現在已經不熟了」
柚葉苦笑着,聳了聳肩。
「因爲雅想陷害吉木,所以我全力阻止了。但卻稍微晚了一點,是在吉木你退出社團之後了」
——在背地裏幹卑鄙勾當的傢伙!吉木是我的朋友,有意見的話通過我來說不行嗎?
……那樣直接的阻止方式,只有柚葉能做到。
初中時的我,如果沒有柚葉的話,人生就完蛋了。
這種自我認知,正是源於此。
「那麼,是出於贖罪嗎。對我而言,只覺得是被拯救了而已」
「不管吉木你怎麼想……可能就像是做個了結吧。自家人的過失要自家人負責嘛」
「了結啊。那你就因爲這個和我做朋友的嗎?」
我帶着些許自卑的心情問道。
柚葉「誒?」地眨了眨眼,然後放聲大笑。可別在這個地方笑啊。
「啊哈哈,這你就放心吧!如果只是那樣的話,我纔不會和吉木你這麼親近呢,更別說交往什麼的了。我還沒好心到那種地步啦——!」
柚葉眼角下垂,用柔和的聲調繼續說道。
「吉木你啊,在不信任我的時候,不是說過「在廁所喫飯還要好一點」這種話嘛。那樣的人現在卻願意親近我,當然會讓我覺得可愛啦」
「……真的假的」
「只是說契機是那個而已啦!」
柚葉用力伸展了一下身體。
「雅也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啊——,吉木明明是這麼好的人」
一陣刺痛,讓我的腦袋發疼。
處男這個身份,對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當然是能擺脫掉最好,但擺脫的方式我也想好好珍惜啊。
「而且,我也沒法對願意相信我的朋友發泄那種慾望啊」
柚葉露出了悲傷的眼神。
雖然這種想法每天都有可能變就是了。
所謂的初次失敗,或許等將來回首時,大多都能一笑了之。
因爲,即便從正面都能看見她那顆黑痣。
我要是那種會全力相信表面意思的人,她打算怎麼辦。那個問題的答案,想必也是肯定的吧。
「……啥!?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
「那當然了。又不是真的交往」
又來了。我的腦袋再次感到一陣過電般的麻痹。
別被騙了,我可是處男。
「嗯。關於剛纔的事情,我現在更有相信吉木的理由了哦?」
然後啪嗒啪嗒地扇了扇胸前的襯衫,接着輕巧地橫向轉了一圈。
換句話說,在這裏點頭答應是輕而易舉的。
正當我拼命抵抗着甜言蜜語時,柚葉繼續說道。
「……嗯。這樣」
「試探也要適可而止啊。要是我當真了,你打算怎麼辦」
那位令人聯想到小動物的女生,花園優佳。
但是,開起玩笑來又超級沒譜。
就像初二那年冬天一樣,不經思考的判斷會導向最初的失敗。
對於我的吐槽,柚葉咯咯地笑了。
「咦?嗯」
她旁邊,明顯是一位高年級的男生。

「那樣的話,就沒法做約會「最後該做的事」了吧。二階堂同學總不至於是抱着那種打算才約你的」
但是,我不想和柚葉之間發生那種失敗。
雖然這麼回答,但到了晚上我可能會後悔。我的矜持也就這種程度而已。
至少內衣的輪廓是看得見的。
看到我的反應,柚葉嘴角劃出一道弧線。
「我能幫上吉木的忙,真是太好了!」
幸好周圍沒有其他學生,不對,不是這個問題。
和那天的臺詞重疊了。
「就算我說你可以發泄出來也不行?」
如果關係本身就可能成爲風險的話。
零風險,僅僅是機會擺在眼前而已。
「是真的啦。我覺得我沒對吉木撒過那麼多謊哦」
……那是她很少顯露的表情。
「啊哈哈。吉木你真是個不錯的處男呢—」
「你跟二階堂同學的約會,只是爲了習慣而已吧」
「就算是真的那才更成問題啊!」
「處男也有處男的矜持啦」
不過,既然矜持能戰勝本能冒出頭來,現在這點面子就讓我耍一下吧。
「這就是所謂的贖罪方式?」
「雖然被人說「好像願意做」什麼的很討厭啦。不過嘛,對於覺得還算可愛的人,作爲女生也不是沒有可能哦」
「……是、是嗎」
「這句話,那傢伙也對我說過」
「什麼?」
和柚葉之間,只有兩人獨處時才能談的話題也漸漸多了起來。
正這麼想着,柚葉突然放鬆了臉頰。
今天這種感覺可能尤爲明顯。
柚葉瞪大了眼睛,嘴角上揚。
「原來如此,這樣子拒絕啊?嘻嘻,真有你的啊,閣下」
「你那句話我可不信!」
「……你這話,有幾分是認真的——」
……真的是零風險嗎?
我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終於理解了意思。
「誒—,不知道。我又不是在試探你—」
我簡短地回應,並跟着柚葉從長椅上站起身——就在這個時候。
「是嘛……」
「你不是在爲了戀愛有沒有好感什麼的而煩惱嘛。會爲這種純粹的問題嗯嗯苦惱的人,不可能是壞蛋啦。就憑你是處男這一點!」
柚葉從長椅上站起身。
柚葉說她自己不普通,但如果真是那樣,或許剛纔那些發言全都是認真的也說不定。
「要是我在這裏答應了,不就成所謂的炮友了嗎。考慮到關係會變得尷尬的風險,就算是青春期的男生,也絕對划不來啊」
「對吧。所以啊,只有那個「最後該做的事」,讓我來負責也可以哦?」
幾米開外的走廊上,出現了人影。
「最後那句根本沒關係吧!? 話說處男果然是不好的事嗎!? 」
雖然從正面無法確認,但如果從上方俯視的話,絕對會變得很糟糕。
——吉木是個好人呢。
接着,她將食指勾在襯衫的領口,營造出一片豔麗的景象。
至少就算我現在點頭同意,柚葉也不是那種會到處散播謠言的人。
「所以說啊。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想擺脫處男之身,但又找不到對象的時候,就跟我說吧?吉木的話,我會考慮看看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