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對青梅竹馬的關懷

當天十八點，我和妹妹世良正在客廳放鬆。

沙發被佔據的我躺在地毯上，但這感覺相當不錯。

父母因加班晚歸，預計還有幾小時纔會回來，所以這是能在客廳悠閒度過的機會。

讀完一本漫畫時，家裏的對講機響了。

世良嫌麻煩地從沙發上撐起上半身，瞥了我一眼。

「……老哥你離玄關更近吧。你去開」

「不要。你好不容易起來了，你去開啦」

「老哥你去開嘛」

然後數秒後，彼此的視線都飄向了手機。

對講機再次響起。

此刻，一場關於誰去玄關的膽小鬼遊戲拉開了序幕。

「你去開啦」

「我等下要去補習班耶--。讓我安穩地度過最後五分鐘嘛」

「我也正準備要睡覺呢」

「那不就正好！？讓我休息一下啦！」

「不行，我年長！」

「兄妹之間用這個當理由行不通啦！」

正想反駁時，聲音從上方傳來。

「你們在幹嘛呢？」

「誒？」

「喂，讓開。很危險哦」

「一般啦。所以我沒有問到理由」

隔着廚房，傳來平淡的聲音。

內在的花園，對她來說肯定是相當私密的隱私。

「是呀。如果我表現得很嚴肅的話，涼太你就會隱瞞理由了吧」

「不小心刺到你我可不負責哦」

「真的嗎？」

「這提醒的時機也太危險了吧」

「你明知道還演戲，太惡劣了！我也沒有把全部告訴麗美你，只憑單方面的說法也會有無法瞭解的部分吧！」

麗美在原地輕輕蹲下，取出鍋和平底鍋。

麗美眨了眨眼，然後將視線落回砧板上。

從開始煮西蘭花起，沉默的時間仍在持續，就在要切胡蘿蔔之前，麗美像是忍耐不住似的抬起了臉。

「這根本就是威脅吧？」

「麗美姐，來打遊戲吧！今天客廳的電視隨便用哦！」

我覺得如果赤裸裸地說出分手理由，她跑去找花園也不奇怪。

「真不巧」

麗美沒什麼興趣似的回答道。

「……別隨便進來啊！？」

「擔心……？你知道我們分手了？」

「誒……這樣啊」

世良在麗美周圍蹦蹦跳跳，輕鬆地舉起雙手。

我用難以置信的聲調回應。

「哈？那種事翹掉就好啦」

我不由得這麼想。

麗美溫柔地點點頭，世良便像是接受了似的回了聲「好--」。這態度差別是怎麼回事。身爲哥哥的威嚴蕩然無存，太丟人了。

我慌忙離開廚房，移到正面的吧檯。

那裏面該不會有我家的備用鑰匙吧。我家的安保是怎麼回事啊。

「會打會打」

「本人？」

麗美對世良意外地嚴格。

對，最主要的當事人就在眼前，除了花園之外，哪還有什麼需要去問的"本人"。

當她拿起菜刀時，終於看向了我。

麗美可是有過在食堂裏，準備衝向那些偷偷嘲笑我的男生的往事呢。

世良「麗美姐！」地站了起來。

「世良醬，你媽媽拜託我看着你別翹課呢。等從補習班回來再打遊戲好不好？」

之前來家裏的時候，好像也掐過世良的脖子，直接把她拖走來着。

麗美默默地切着胡蘿蔔，將砧板上堆積的胡蘿蔔塊滑入碗中。

「吵死了啦，我一直都很努力的，所以沒關係！這是我的自由！」

「你剛纔那副不在意的樣子，是演技嗎！？」

不過，看這態度，應該不必擔心了。

我不知不覺跟着她來到廚房，向穿上了圍裙的青梅竹馬拋出了問題。

看着和平常一樣笑着的麗美，我才安心的啊。

「是花園說的嗎？我還以爲你們關係不好，真意外啊」

咕嘟咕嘟，鍋子煮沸的聲音。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聲響。

所謂的擔心到底是什麼啊。

「喂，世良。你等下不是要去補習班嗎？」

「爲什麼啦！」

「別翹課啊！上次考試不是才被媽媽罵過嗎！」

本人。那除了我之外，只有一個人。

難道說，她真的打算去追問花園？

不，但正因爲覺得她不會這麼做，我才說的啊。

比起被嚴肅地擔心，這樣反而更容易交談。

麗美眯起眼睛後，猛地豎起手指。

「喂，是你看起來想聽我才說的耶？」

正因爲對麗美和花園的關係感到違和，反而讓我覺得安心。

看來我家母親似乎拜託了麗美準備晚餐。

「嗯，因爲能拿到報酬呀」

「……」

「你真的打算賴在這裏嗎？」

或許是豁出去了，麗美輕快地笑了。

在世良吐出舌頭做鬼臉的時候，麗美勸誡道。

「第一是爲了報酬，第二是擔心，第三才是好奇心啦！」

只隱瞞花園內在一面的事，說說我們是經過怎樣的過程分手的。

抬頭一看，麗美站在那裏。

「我懂了，你今天就是來問這個的吧！」

我決定告訴麗美。

「別說這麼冷淡的話嘛。我還想着要向你報告呢」

「哼嗯。你在意理由嗎？」

在世良上二樓回自己房間拿補習班的東西時，我問麗美。

說不定，比我的一個月零花錢還多呢。以媽媽對麗美的寵溺程度，很有可能。

想到這裏，我終於意識到了。

「這樣好嗎，像保姆一樣被使喚」

麗美爽快地回了我一句，晃了晃鑰匙扣。

「誒，多少錢？」

麗美若無其事地做着菜，低聲呢喃道。

「什、什麼？不是啦，我今天也是因爲擔心纔來的」

「你不回自己房間去嗎？被盯着看我會分心的」

然後，她先是將視線投向我，又立刻移開了。

「誒……真的會陪我打嗎？」

「我可能是第一次希望你能裝得乖一點」

「我全都知道哦。你觸及了花園同學的內在一面，對吧？」

我反問道，麗美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和花園分手了」

「就是這樣，我們好好地分手了」

「真是冷酷無情啊……」

「你果然有好奇心啊！」

「我白擔心了」

麗美從蔬菜室把食材拿到廚房擺好，將自己帶來的圍裙系在腰上。

「嘿--。什麼事呀？」

麗美的動作戛然而止。然後再次將視線投向我。

「不是隨便哦。是你媽媽拜託我來的」

「嗯。因爲從本人那裏聽說了」

「當然有啊。青梅竹馬被甩了耶？而且才一個月。不在意才奇怪吧！」

雖然是能俯瞰客廳的開放式廚房，但現在我的存在大概大大妨礙了這幅景象吧。

「怎麼可能啦」

……爲什麼世良還這麼親近她呢？

「嘛，你這樣我也比較輕鬆自在啦」

「怎麼會告訴你嘛」

「已經沒用了啦。剩下的我會問本人的」

雖然因爲隱瞞了這部分導致有些地方顯得前後矛盾，但麗美卻不可思議地似乎能理解。

「不如說是"外在一面"吧」

本人是誰啊。這個我剛纔也想過。

「什……什麼意思啊？」

「和你交談的那個花園同學，纔是真正的她哦」

……知道那個花園的麗美，果然和她關係匪淺嗎。

之前我感冒的時候，她倆在玄關遇見過。

那時的花園，確實有些冷酷。

--還是說，你又想搞出什麼幺蛾子？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不，現在比起那個。

「我說啊，爲了我去跑去找花園還是算了吧。我已經接受了，而且也不是因爲被劈腿什麼的」

無論形式如何，那都是我們商量後得出的結論。

分手這個結論是最後兩人共同留下的軌跡，我覺得不該讓任何人介入。

「又不是爲了涼太你哦」

「誒，不是嗎？那是爲了誰？」

「爲了花園同學」

「……這樣啊。果然你們關係並不差嘛」

「很差哦？」

「你剛纔不是說一般嗎！？」

沒料到話題會這樣轉向的我，內心差點一個趔趄。

對於從沒有過"爲了關係不好的人做點什麼"這種想法的我來說，這是無法理解的話。

但既然說是爲了花園，我也不能粗暴地阻止。

「我沒什麼好說的了。如果是爲了花園好，那就這樣吧」

「那當然，麗美你在柚葉面前也裝乖嘛。可能就是因爲這個暴露了吧」

哐當！

西蘭花煮好了，麗美拿起了鍋。

麗美這次看來是真的喫驚了，眼睛睜得圓圓的。

「這個因人而異吧。柚葉可能根本沒想那麼多」

「是嗎。那就當是這樣吧」

「是暴露了呢」

「是嗎。在我看來她是個會考慮的人哦」

「其實，我動搖也是有理由的」

「不，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大概是因爲那次年級集會吧。大概，是"被幫助效應"在起作用吧。雖然她本人否認」

我在想，那個當我"有好感"時的麗美，是否還殘留在她的心中。

她或許是真的在不安，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和柚葉成爲朋友。

「像告白這種重要的事，我以爲她會告訴我的。是因爲做朋友的時間還短嗎？」

「雖然沒跟你說過，但柚葉同學曾拜託我展現真實的一面。對柚葉同學，還有須藤同學和高野同學，我都展現了哦」

「誒？」

「……是。涼太，你還喜歡着花園同學吧」

因爲是柚葉，大概是死纏爛打地逼迫了吧。一開始還裝傻的麗美，因此妥協了之類的。我總覺得是這樣。

既然對圍繞在柚葉身邊的兩個辣妹也展現了，那可以說她是真正融入了柚葉的小團體。

麗美一邊撫摸着菜刀的刀身，一邊開口說道。

「誒，柚葉？爲什麼？」

而且，對須藤和高野也是。

……她完全不相信啊。嘛，畢竟她當時不在場，也難怪。

她利落地把西蘭花倒進濾網，漏出的熱水讓水槽發出"噗通"一聲。

我一邊望着她的身影，一邊思考着。

她開始清洗那些東西，然後用幾乎要被流水聲蓋過的音量低聲說道。

麗美視線遊移着，撿起了菜刀和砧板。

方纔掠過的想法，我沒有說出口。

我一邊看着麗美開始收拾廚房的東西，一邊繼續說道。

麗美苦澀地說道。

「啊，那倒更有可能呢」

因爲覺得那可能性實在太低了。

「……是啊。說得對」

「真的？還有過這種事啊。而且麗美你居然答應了，也挺意外的」

「我不知道。所以才分手的」

「居然暴露了！什麼時候！？」

正因爲融入了，纔會覺得突如其來吧。

「……我沒聽說」

「其實，我被柚葉告白了」

菜刀和砧板掉進了洗碗池，發出很大的聲響。

「也許是因爲我和你是青梅竹馬，她纔有所顧忌吧」

我爲了掩飾害羞這麼說道。抱歉了，柚葉。

「又不好意思直接去問本人……真頭疼呢」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要被顧忌啊。真搞不懂」

「如果是柚葉的話，之後總會告訴你的吧」

麗美回了句「這種安慰真是謝謝了」，似乎又把注意力放回料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