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散佈信件事件
《屍人莊殺人系列》 · 今村昌弘 · 2.6萬 字

一隻小小的蝴蝶死在玄關。
我心想,對了,現在是三月下旬,春天到了,難怪有蝴蝶,但另一方面看到蝴蝶死屍,也想起今天早上幾件鬱悶的事。
手機忘了充電,鬧鐘沒響,我睡遲十五分鐘,早上慌慌張張。急忙想泡咖啡卻弄翻整罐咖啡粉。牙膏剛用完,感覺牙齒沒刷乾淨。
討厭的事一起頭就沒完沒了。
「不行不行!」
我出聲振奮自己。所有事只在自己一念之間。這些事可以解釋爲上天的提醒,要我注意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舉一動。
我用鞋尖將蝴蝶屍體踢進排水溝,小心別踩到,再整理一下領帶結,走進電梯。
轉換心情的效果不錯。往車站的路上,我確認列車行駛資訊,發現通勤電車延誤,立刻換乘其他路線。電車裏,我千鈞一髮躲開隔壁壯漢,避免皮鞋被踩到,在剪票口前察覺到前方年輕人掏IC卡的動作很慢,迅速改走旁邊閘門,順利通過。
辦公室所在大樓出現在眼前時,在家時的憂鬱已經煙消雲散。
我看一眼五層複合式大樓樓梯口的不鏽鋼制信箱。名牌寫着:
3F 田沼偵探事務所
我就在這間事務所擔任所長。
信箱是空的,應該是員工上班時拿出來了。很好很好,一切順利。
爬上樓梯,「早啊」我邊打招呼開門,桌前的三名員工同時轉向我。
他們個個都沉着臉。
我猜目睹蝴蝶屍體的自己應該是這種表情。坐在會客沙發上的豬野瀨嶽搖搖晃晃起身。
「所長,很抱歉!」
他對我猛一低頭。
捲起的左足褲管下露出了纏着繃帶的固定護具。
聽說在車站樓梯上爲了扶住前面不小心滑倒,差點跌下樓梯的老人家,扭傷了腳踝。
還沒開始調查,就已經覺得前途多難。
事到如今顧不了那麼多了。
「委託人是『德呂公寓』管理員兼所有人君瀨先生。他說公寓住戶收到可疑信件,希望我們找出犯人。」
馬路邊一道白色網欄,後面是住戶專用停車場,再後方就是建築。這裏沒有自動門鎖入口,三棟都有自己的獨立樓梯。
「通常跟蹤狂案件會調查受害人身邊可疑的人際關係,或者埋伏在受害人身邊觀察。不過這次有多名受害人,得花好幾倍工夫吧?」
開始調查前,我們事先請君瀨告知住戶,最近因爲許多住戶收到惡作劇信件,所以請了調查公司的人來訪查。
開車路上,我跟他說明這次詳情。
豬野瀨本人十分愧疚,學生時代練柔道鍛鍊的龐大身軀蜷縮得極小,我幾乎以爲出現幻覺。
原本預計豬野瀨跟我搭檔,今天調查新委託案。
他幹勁十足的回答讓我錯失提醒他「別亂來」的時機。
我們兩人先走向左邊這棟公寓。樓梯前的牆上裝了一排銀色信箱。
三月上旬錄用他來打工的理由很簡單,因爲我們事務所少一名員工。
荒北皺了皺眉。
雖然很希望他提供住戶的詳細資訊,但君瀨擔心這些個資處理日後引發糾紛,所以只給我住宅號碼跟住戶姓名一覽表。
德呂公寓的英文名稱是「heights」,通常指稱兩層樓高的集合住宅,不過實際上沒有明確定義。這棟「德呂公寓」屬於一般所稱的公寓。
成員不斷來來去去,除了負責行政事務的荒北,資歷最深的員工上個月繼承老家的梨園而離職了。
就在我下了這番決心時,背後的門開了。
明智露出狐疑的表情。
「他手上的案子怎麼辦,對吧?」
「之前在超市購物碰巧被我看見,忍不住拍了照片。珍貴的寶貝又增加了。我會一輩子好好愛惜的。」
明智看看雪白信封,又拿起來透着光看。
「聽說直接放在信箱裏。犯人直接丟進去吧。」
調查第一天
「你纔剛來真不好意思,這次的委託人力得調整一下。下午你跟我一起調查,類似當我的助手——可以嗎?明智。」
「可疑信件?什麼內容?」
「是的!」
「上面沒寫收件人也沒寫寄件人呢。這些住戶怎麼收到信呢?」
前座的明智聲音有掩不住的興奮。我一方面反省自己用字遣詞的疏忽,再次提醒他。
「豬野瀨,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別想太多,你暫時轉內勤吧。荒北,職災申請麻煩了。問題是……」
「加上另有正職,沒有多餘時間處理這次問題。但又擔心負面謠言傳出去影響物件的價值。只好委託我們調查,是嗎?」
「先了解一下正確的受害人數。」
他說得沒錯,失去年輕又擅長體力活的豬野瀨,損失的確不小。
我在門上貓眼前輕輕點頭致意。
我們先按左邊A101房的對講機。運氣不錯,擴音器傳出:「來了」的回應聲。
我沒說話,默默點頭認同。
她看着我遞出的名片,浮現微笑。
接着,我又告訴他這次委託案棘手的第二個理由。
明智認真點頭,不過我忍不住懷疑,這張天真的臉龐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早安。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德呂公寓是共三棟三層樓高建築的社區,濃淡不一的灰色爲主色調,外牆貼着磁磚,沒有多餘裝飾,模樣十分簡練。
唯一的女員工花宮實裏問道。
我忍不住打斷。信的內容已經夠噁心了,他刻意放感情朗讀的聲音聽起來更噁心。
明智一本正經朗讀起這三封信。
「君瀨先生在一間進口食品公司工作,不動產只是他買來投資的副業。說得難聽一點,德呂公寓對他來說只是投資工具,沒花什麼時間跟心力管理。」
眼神銳利的核心員工——峯大伍當過刑警,他一臉苦惱交抱着雙臂。
察覺到氣氛的詭異,他在門口止步,我交代他。
「包包我拿下去喔。」
根據君瀨的資料,樓梯左右各一間住戶,總共三個樓層,所以每棟有六間住宅,全部共十八間。
信有三封,分別寄給不同住戶,不過委託人並沒有告訴我進一步的資訊。這些信用一樣的信箋、一樣的信封,應該由同樣的人寄出。筆跡故意寫得歪歪扭扭,不易辨認。
「我第一次看到偵探呢。」
因爲他腦中的想像,似乎是出現在虛構作品的偵探。
「但所長的案件不是有很棘手的限制嗎?不能一個人去啊。」
住宅是附閣樓的一房兩廳格局,房租七萬圓,主要提供給單身住戶。目前其中十六間都已經有人入住。君瀨自己住在開車十分鐘左右的另一處。
錄用他兩個星期,我發現明智非常喜歡推理小說,算是重度推理迷。因爲職業,我們事務所的員工當然多少會看一些推理小說,不過沒有人足以跟他對等討論。而且他上的神紅大學明明已經有個推理研究社,他卻因爲活動方向不一致而分道揚鑣,是個相當固執的粉絲。
「這案子是朋友介紹的,我不好拒絕。他之前找警察商量過,不過警方說除非信上有明顯的威脅,或者讓人感到生命危險,否則這情況他們也無法出手。這種時候的處理方式,不同承辦警察會有很大差異……」
下午一點多,我跟明智一起搭車前往這次的現場——德呂公寓。我請明智換上事務所準備的白襯衫跟西裝。
「喔喔,這很像推理小說的發展呢!」
明智恭介,神紅大學理學院一年級生。
「感覺不確定的地方還很多呢。委託案子的是公寓管理員吧?他卻連受害人數都不清楚?」
明明還搞不清狀況,但他眼睛閃着光,很有精神回應:「好!」
「像跟蹤狂在表達自己的好感。假如這樣就算了,但怪的是,從三月十一日起短短一星期內,三個住戶都表示收到類似的信。」
我無奈地點點頭。
從信箱名牌判斷,這些建築物由左到右依序編上A、B、C的英文字母序號,一樓是A101跟A102,二樓是A201跟A202,以此類推。上面並沒有寫住戶姓名。
「不好意思打擾,請問是遠藤小姐嗎?敝姓田沼,受管理員君瀨先生的委託來調查。」
前幾天來我們事務所的君瀨是個快三十的年輕男人,從頭到尾發牢騷,覺得自己被捲入這種麻煩事很倒楣。
一個穿春意盎然的粉紅色襯衫、罩着外套的年輕人出現。可能因爲到去年還是高中生,這張戴着無框眼鏡的臉上還留有幾分少年氣息。
基本的文書工作、訪客接待或電話應對,他一教就吸收與實踐。不過老實說,我暫時沒打算帶他到現場。
「我公事包有個資料夾。委託人寄放在我這裏的信連同信封都在裏面,你先看一下。」
「這也是我們接下來要查的。」
看來君瀨確實通知了住戶。「好的、好的。」對方回一聲馬上打開門,是位二十多歲的女性。我儘量保持自然地迅速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對方。
「那當然!」
沒遇過問題的人,安全意識就是這麼稀薄吧。
公園樹林的另一邊已經可以看見德呂公寓的深灰色屋頂。我開向附近的投幣式停車場,重振精神望着明智。
說着,明智俐落地拿我的公事包下了車。
「君瀨先生希望儘量用便宜價錢解決。我們能花在這個案子的資源很有限。」
「真是大意。」
周圍的風景從街區到沿河道路,然後轉進小巷,進入閒靜的住宅區。
「因爲每天都要開,難怪想偷懶啦。」
「你們那邊的外遇調查還是兩人比較好。萬一有狀況,一個人和兩個人的應變能力完全不一樣。」
「醫院那邊打了電話給所長,您沒發現嗎?」
「夠了。」
田沼偵探事務所是我叔父田沼寬次創辦的公司,常態性僱用五、六名員工,細水長流經營。十年左右前叔父在工作中受傷,一度考慮關掉公司,不過當時大學畢業,靠打工生活的我阻止了他,經過幾年修行,我成爲第二代老闆,繼承衣鉢。
明智說話的速度變得有點快。
沒想到手機沒電的影響出現在這裏。我扶着額頭。
我不太喜歡把人當跟班使喚,不過明智樂在其中。誰叫我剛剛說了「類似當我的助手」呢,只好對他說聲:「那就麻煩你了。」跟着下車。
明智認真聽着。
信箱門上裝有靠旋鈕左右轉動的轉盤密碼鎖。我試着拉信箱門,竟然好幾個很輕鬆就打開。明智皺起眉。
帶點橘色的及肩金髮,粉紅長袖針織衫、運動品牌的運動褲,這身居家打扮風還挺特別的。從她臉上濃豔的妝容判斷,應該從事站在人前的工作,而且等等就要出門上班。
「我們可不是去玩的。在委託人跟住戶面前千萬不能表現出這種態度。」
爲了讓調查員專注處理業務,我請派遣公司介紹新人,跟荒北一起處理大家的行政作業,這時明智拿着名片敲了我們事務所的門。他不在乎待遇,希望我僱用他,我問理由,他回答:「因爲偵探這一行最適合解謎。」我根本聽不懂什麼意思。
「工作辛苦了。今天比兩天前更累,還好嗎?公司裏是不是有討厭的人?不管在哪裏,我都會在一旁靜靜守護。」
「君瀨先生的調查費用是預付二十萬,成功再付十萬圓。就算最後順利查到真相,這個金額跟一般行情相比也很低,可是如果拒絕,跟蹤狂的騷擾很可能變本加厲。所以我們必須找出最有效果也最有效率的行動方式。」
「收到信的只有這三個人嗎?」
「好像經常抽菸呢,很喜歡抽菸嗎?好羨慕、好羨慕喔。我想變成香菸、我想變成香菸。我想進入那嘴裏跟肺裏——」
「要不要花宮還是我到你那邊支援?」
我確認了資料上的名字。
像我們這種小偵探事務所,要找到有即戰力投入現場的人材並不容易。
看到她的反應,我在內心暗自輕輕握拳。
進行訪查時,我們最怕對方表現警戒或怕麻煩的態度。遠藤不太怕生人,太好了。
「我想君瀨先生跟您提過了,我們正在調查大家收到可疑信件。遠藤小姐有沒有收過奇怪的信呢?」
「有啊。」遠藤馬上回答。
拿着筆記本跟在我身邊的明智眼睛一亮,他看過來的眼神就像在說:「太好了!」
冷靜、冷靜一點。
「您跟君瀨先生說過嗎?」
「沒有啊。我有同事被跟蹤狂騷擾過,但我自己身邊沒有那種客人,信只收過一次,所以不怎麼在意。」
如她所說,遠藤一點也不害怕。
「那封信還在您手邊嗎?」
「我想想……等一下喔。」
遠藤用右腳擋着門,跨一大步伸長手,回頭拿東西。我看不下去幫忙壓着門,她「嘿嘿」笑了兩聲進屋,拿起玄關的一個紙袋。裏面有傳單、開封的信,還有拋棄式口罩。應該是在整理要丟的垃圾吧。
她在紙袋裏一頓翻找,最後拿出一個白信封。
明智從我公事包裏拿出那幾個事先收到的信封。看起來應該一樣。
「可以看看裏面的信嗎?」
「請便請便。」
——昨天月色很美,忍不住對月亮許願,希望一直待在你身邊。我許了很多很多願。希望可以一直一直、永遠永遠在一起。我是月亮,永遠都會在身邊靜靜守護喔。
刻意歪扭的筆跡跟我手邊的信一樣。
雖然她對寄信人毫無頭緒,不過訪查的第一戶就找到收過信的住戶,運氣不錯。
「您記得收到信的日期是星期幾,或者時間嗎?」
第一次見到明智頹喪的樣子,我暗暗反省。
「從她回家時間判斷的。隔着吧檯待客的小酒館或酒吧,在法規上屬於餐飲店,只要提出申請基本上深夜○點以後也可以營業。相較之下,有店員或公關小姐坐在客人座位旁服務的夜總會、酒店或是酒廊,這些店被認定『有接待服務』,必須申請風俗營業許可,這些店只能營業到○點。遠藤小姐想不起收到信是星期幾,但她說回家時間是深夜一點,表示她平時回家不會晚於這個時間。」
「我想應該不是寫給我的。」
「沒有。幾乎所有住處都沒人,在家的人也說沒收到信,因此我沒有多問。B棟我是打算從上面樓層開始按順序拜訪的……」
「你先住嘴!」
他穿着長版針織開襟衫,戴了一頂黑白花紋的棒球帽。
——好像經常抽菸呢,很喜歡抽菸嗎?好羨慕、好羨慕喔。我想變成香菸、我想變成香菸。我想進入那嘴裏跟肺裏,被血液吸收循環全身,融爲一體。這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看來他的年齡還不具備這方面的知識。
問完話,我們跟她借用那封信,離開遠藤的住處。
她毫不留情關上門。走下樓梯要離開B棟,明智沮喪地低着頭。
年紀應該二十多歲,剛剛在A棟訪查時沒見到面。可能假裝不在家,或在我去B棟時回來的。根據他現在要外出,我猜前者的可能性比較高。
……他用力點點頭,可是我感到一抹不安。
「遠藤小姐好像從事夜勤工作。她是在小酒館上班嗎?」
「好,都是我太大意了……」
「你拜訪C棟時也像剛剛這樣嗎?」
我從一樓開始一一拜訪A棟的六間住戶,但現在這個時間,包含一開始的遠藤在內,只有三戶在家。另外三樓A301好像有人從屋裏窺探門上的貓眼。對方假裝不在家,只能之後再跑一趟。
「原來如此,她上班的地方申請了風俗營業許可,只能營業到○點。這推理非常合理!」
上星期一(十七日),信。晚上,回家時發現。平日?
「我前一天深夜一點左右回家時也確認過信箱,前一天晚上還沒收到。但究竟是清晨還是其他時間收到,我就不清楚了。」
來到三樓,明智站在半開的B302門前。我的預感果然成真。假如他惹怒住戶,很可能影響我們未來的調查。
對方是個約三十歲的女性。那對修整得很精緻的眉毛眉峯高高吊起,瞪視着我。
面對她的怒火,我不斷低頭道歉。身邊的明智悄悄遞出他寫的筆記。
「您收到哪一封信呢?」
照這個進度,我們兩人一起訪查會花掉太多時間,我決定讓明智負責另一邊的C棟。
宮崎說出令我很意外的話。
「總之,你們快點把犯人抓起來啦!」
「還好意思問我『哪裏失禮』?這傢伙講得一副收到這種信是我活該,一直打探我的隱私!你以爲你誰啊?」
我覺得這件事很重要,大大寫在筆記本上。
她搖搖頭。
憑什麼對一個初次見面又比自己小的男人揭露這些訊息?難怪對方不高興。
不能怪他大意,畢竟他是連調查員研習課都沒上過的大外行。
「你怎麼知道?」
果然是剛剛按了對講機沒反應的住戶。大概覺得不好意思,他回答時語氣有點遲疑。
「啊?」
我急忙把他推到赤江的視線範圍外。
「會不會有過寄件人不明的信,只是您沒拆開看?」
竟然……
她馬上回答。
明智佩服地盯着我。
「對不起,纔剛開始就惹了麻煩。」
「一個星期前了,我不記得星期幾,應該是平日。我是上班時發現的,所以大概下午五點半左右。我當時心想,出門上班前竟然看到這種東西,真掃興。」
「真抱歉!我是田沼偵探事務所的所長田沼。我們事務所的調查員哪裏失禮了?」
「開什麼玩笑啊!」
我不禁仰天長嘆。
明智一直在旁邊記錄我們對話內容。
明智很起勁地把小酒館跟酒店的差別寫在筆記上。
臨時請他出來協助調查,是我該多加小心注意。
他說終於遇到收過信的住戶,一時太過興奮。
結束A棟訪查下樓時,耳裏突然傳來一陣怒吼。
「完全沒有。」
「那個管理員也太不可靠了吧。」
「應該是酒店吧。」
「偵探這一行確實得做些惹人討厭的事,但招人反感,我們就拿不到想要的資訊。以後小心一點。」
「那天我本來休假,但白天被叫回去,記得很清楚。原本值班的同事因爲急事不得不回家,接到電話後我大概下午一點多離開家,當時信箱裏什麼都沒有,可是晚上六點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封信。」
「我想您可能接到通知,我們受管理員委託,確認受害狀況。赤江小姐您收到的信——」
我請宮崎從三封信中挑出她收到的。
「因爲我不抽菸啊,對方一定搞錯人了。」
「當然可以!」
未報告。
「就照我剛剛做的,你行嗎?」
「爲什麼這麼想?」
疑似有跟蹤狂,這幾年沒有交往對象。職場糾紛不明。與鄰居糾紛不明。過去交友關係糾紛……
省得我再來一趟。
「……山田。我住A301。」
爲了不刺激赤江,我試圖繼續跟她對話。
「當然也可能她那天剛好上早班,但如果是這樣,應該很容易想起星期幾或具體日期……喂,這些事不用寫吧!」
當她知道我們還沒收到這個消息時,圓眼鏡後面那張溫和臉上浮現出不滿。
她清楚說明,交代得非常仔細。細節都記得很清楚,真是幫了大忙。
職業:餐飲業
「您信箱裏有沒有收過什麼可疑信件?」
「十二日星期三。」
「抱歉打擾您了。我們是田沼偵探事務所。」
極力安撫火冒三丈的赤江後,好不容易纔問出信件的內容。
這也是我們這種小型偵探事務所的弱點。我們錄用有經驗的員工,而且多半是當過警察、自衛官、記者的人,公司沒有教育新人的體系。
「你說你是什麼?偵探?你們這種人抓得到那些上門騷擾的人嗎?那是警察的工作吧?」
聽到我的招呼聲,男人停下正要抽出香菸的手。好像是爲了抽菸才外出的。
這時明智再次插嘴。
「怎麼了?」
明智壓低聲音。
遠藤將手放在下巴上思考。
我推開轉向我的明智,向從玄關探出頭的住戶低頭致歉。
別多想,現在只能交給他了。我們約好在B棟會合,我目送明智走向C棟的背影。
「不,這次的狀況警方不會……」
「能再縮小一下時間範圍嗎?」
這時我們聽到A棟傳來下樓的腳步聲,不久,一個男人出現在入口。他個子高得驚人,將近一百九十公分。
「早就丟掉了啊,噁心死了!」
「您好。」
「沒有啊。」
我問她什麼時候注意到這封信。
宮崎說她已經跟管理員報告過這件事。
隔壁B棟樓上傳來的。發生什麼爭執了嗎?我一邊尋找明智的身影一邊跑上B棟的樓梯。
——無論什麼時候這房子看起來都好溫馨喔。凝視着背影一路保護你走到這裏來,就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間了。
姓名:赤江環,三十二歲
「所長……」
「馬上就有收穫了呢!」
「我們受管理員委託,調查這裏住戶收到可疑信件。不好意思,方便請教您的大名嗎?」
又發現一位可疑信件的收件人。是住在二樓A202一位叫宮崎的女性,今年四十二歲,從事幼教工作。
山田簡單回答,右手摸着從他帽子後面跑出來的頭髮。明顯表現出忐忑不安的樣子。
實在很可疑,不過現在最好不要激起他過多戒心。
「謝謝您。之後說不定還會請教您,到時候還請您幫忙。」
山田聳聳肩,煙沒抽就轉身上樓梯了。
見他的態度,明智也問。
「他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現實世界跟他深愛的推理小說不一樣,光是偵探這個身份就會引來一般人的懷疑。
接着我們兩人又一起拜訪B棟剩下的住戶。在B201也遇到聲稱收過信的人。他名叫木之下,是三十多歲的男性,他在十三日星期四或十四日星期五下班回來、下午六點左右發現信。他表示早上沒發現。信件內容是關於在超市看到他的那封。
現在我們知道管理員給我們的三封信中,一封的收件人是A202的宮崎、一封是B201的木之下,又發現A101的遠藤和B302的赤江也收到信。
整合四人證詞,這些信是十二日星期三到十七日星期一,下午一點到下午六點之間寄送。大家都在平日收到信,可以發現規律。
走出大樓時已經快要下午五點。我正在頭痛,不知道之後怎麼辦。「不久應該會有住戶回家,照理來說要繼續拜訪……」
「不行嗎?」
「來的路上我跟你說過,這次委託的費用是固定金額,我們得在預算內進行調查。或許先回去整理一下目前資訊,擬定計劃再來一趟比較好。」
「我今天可以不收薪水,請讓我繼續調查。」
雖然很感謝明智的熱情,但所長或打工學生都一樣,假如公司得靠某個人的犧牲來維持,這樣的經營方式遲早出問題。
「不,今天這樣。明天拜訪也不遲,再說我也想整理一下思緒。」
親臨現場蒐集資訊固然重要,但現在我們得靠腦力換取體力跟時間纔行。
*
「開什麼玩笑啊!到底怎麼回事?」
我在吸菸區儘可能壓低聲音質問對方。
「你以爲我爲什麼出一半錢。工作一半聽到這種事煩死了。你該不會多嘴泄漏什麼吧?」
我這麼回答。明智對偵探這一行的認識跟現實有很大差距。應該要及早矯正過來。但另一方面我也認爲,應該珍惜他對奇妙資訊的好奇心,還有善於發揮各種想像的能力,讓他逐步累積實地經驗——
「該不會是之前說的跟蹤狂吧?不是剛搬家沒多久嗎?」
去死啦。媽的,愈來愈想抽菸了。
討論結束,豬野瀨悄悄靠過來問。
「雖然還不清楚投信的目的,但我們不能把時間都花在討論這件事。明智說的當然不無可能,但現在我們該做的是繼續訪查和跟監,腳踏實地持續基礎調查。」
「知道了。」
經理開心的聲音聽了讓人更加不爽。
「住同一棟公寓的住戶好像收到了奇怪的信。」
這段期間腦裏還是盤旋着剛剛的話題,打錯好幾個字。
總之,得確定今後的調查方針纔行。兩人體制的話頂多只有二十個小時能用。昨天已經花了四個小時訪查,再來剩十六個小時。
明智回答時眼睛並沒有離開信箱的方向。
聽到吉岡這樣開自己玩笑,我默默踢他椅子一腳。
敲打鍵盤的聲音比平時大,分公司經理小心翼翼問。他人不壞,但總是這樣觀察員工的臉色,今天他特別煩人。
「沒關係,我一邊教他。」
於是我們決定從今天開始三天時間,下午一點到下午六點之間的五個小時監視公寓信箱,並且持續拜訪其他住戶。
「不是找警察商量過嗎,沒什麼用嗎?」
就是說啊。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搬來德呂公寓,怎麼所到之處老是發生這種事?
「推理小說裏也經常有信件出現。像範達因的《主教殺人事件》、野村胡堂的《白紙的恐怖》,或者作品本身就採書信形式的井上廈《十二個人的信》等,信件扮演的角色相當多樣。這次會不會屬於『藏木於林』的形式,也就是說這些信的目的在於轉移住戶注意力,其實犯人另有其他目的?」
「不是啦。」
「可能是嚇唬住戶,把他們趕出公寓。這會造成君瀨先生莫大損失。犯人或許是跟君瀨先生起過糾紛的人?」
「那爲什麼分別丟在不同住戶的信箱?」
我對花宮的疑問乾脆地舉白旗。
我可是還得工作兩小時呢。
「啊?我沒注意,可能丟掉了吧。」
調查第二天
「這種案子有時即使聽了犯人的動機還是莫名其妙呢。有些人不覺得給人添了麻煩,甚至認爲自己出於善意。」
「不知道。」
大家一致同意,平日下午一點到下午六點之間很值得注意。
「去抽菸喔?」
一邊喝咖啡聽着這段對話的峯出言反駁,絲毫不掩飾他的不耐。
我心裏帶着這樣的期待。
「古怪?怎麼說?」
根據照片日期,他收到信是十一日星期二,但具體時間他不記得了。
說着,他打開手機相簿給我們看。
「……我知道了。對不起。」
「所長。」
即使在峯的氣勢震懾下,明智還是試圖抓住一絲可能。
「奇怪的還有其他地方。」
跟蹤狂真的惡斃了。有話要說大可大大方方站出來講,幹麼暗地裏偷偷摸摸到處窺探。那些真的上門找麻煩的人都好一百倍。
目前確認到最後一封信是十七日,不過也可能有之後投遞,但我們還沒發現的信。再說,如果信在平日寄來,那麼今天二十六日星期三也可能收到新的信件。
真受不了,我啐一聲掛掉電話。
「聽說赤江小姐的信上寫着『凝視着背影一路保護你走到這裏來』,表示寫這些信的人並不是住戶。『保護你』,可能寫信的是男人?其他信上有『比兩天前』的字眼,所以這些信應該是在不同日子裏寫給同一個人。四個人收信的日期也有適當間隔。」
扭傷還沒好的豬野瀨這麼推測,不過花宮不以爲然。
「……什麼敵對勢力?」
回到座位,我繼續回那封改裝物件更換熱水器的郵件。
「剛剛說有住戶收到信,山田家也收到了?」
下午開始,我們把車停在離公寓約三十公尺左右,跟昨天一樣的投幣式停車場,從這裏監視三棟公寓的信箱。
「埋伏的話,是不是我一起去比較好?可以讓明智留守事務所。」
「內容看起來很隨便,會不會只是單純的惡作劇?」
聽到明智緊張的聲音,我視線跟着轉過去,一輛白色車子停在公寓前的路肩,全身黑色運動服的年輕人從駕駛座下來。他從車箱搬出小箱子,走向公寓。
聊着聊着眼看已經下午五點,定時上下班的人紛紛準備收拾。
「最近我住的地方氣氛有點古怪。」
他扭傷左腳,幸好還有辦法開車。埋伏這種事需要一點天分,他也確實比打工的明智更可靠。不過……
我指着寄給A202擔任幼教員的宮崎那封信。
「不至於想不完。犯人在三月中旬的兩週陸續投遞信件,還仔細錯開收件人避免重複。看來這種行動中應該存在某種規則。」
「那兩位辛苦了,我先走啦。」
特別是收到可疑信件的住戶,還有可能收到信的時段。
「不是說物以類聚嗎,山田身邊有奇怪的人也很正常啊。」
「比方說?」被勾起興趣的花宮催促他往下說。
隨口回答,經理乾笑兩聲:「喔……這樣啊。」
包含明智在內,所有事務所員工都坐在桌前分享昨天調查。
「比方說信上藏有暗號,只有收到的住戶才能讀懂上面的訊息。但是爲了躲過敵對勢力的注意,刻意投遞給無關的住戶。」
假如有可疑人物出現,我們不只拍照,還得跟蹤。理論上到時候除了徒步尾隨,也要確保車輛的機動性。根據這個原則,我應該留在車上,讓明智跟蹤,可是他還沒有跟蹤的經驗。不過他不是公司用車的保險對象,不能讓他開車,把他留在車裏也沒有意義……愈想愈頭痛。
確實跟我們手上其中一封信的內容一樣。
「不要混淆重點。假如要隨便想像投遞信件的理由,要想多少都想不完吧。」
但亂髮信這種搞不清楚目的的行動,跟之前的跟蹤狂又有不一樣的詭異。
經理一臉呆愣地偏着頭。
「這封信提到抽菸,但宮崎小姐不抽菸。犯人會不會把給其他住戶的信,錯投到她信箱了?」
明智舉起手。
這麼一來,我們拿到的三封信都已經找到收件人,只剩一戶公寓住戶還沒確認。最後一戶C201的信箱裏堆滿郵件,可能一陣子沒人住了。希望調查期間能見到對方。
「每個住戶都只收到一次信件,沒人收到第二封嗎?寄信人感覺很像跟蹤狂,但這種寄信方式很怪異呢。」
「信的內容我存在手機相簿。我女朋友看了很擔心。」
明智低下頭,就好像表明自己不會再幹擾討論。
公寓裏也有停車場,可是離信箱太近,可能被犯人發現。我們兩個人事先演練過,找到可以透過相機變焦鏡頭觀察信箱投遞口的位置。
「——不過,罪犯也可能出現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想法不是嗎?所以纔會出現比小說更離奇的事件啊。」
「是附近新開幕丼飯店的傳單。」
「你這叫強詞奪理!」
我們也看到好幾位公寓住戶出入的身影,其中有幾張陌生臉孔。訪查之後,住在C202的須永,這位三十多歲男性也收過可疑信件。他就是已經跟君瀨報告過的剩下那一個人。
「山田,今天心情不好喔?」
電話那頭傳回低沉的回話:「當然沒有,沒事啦。」
我再次談起信上字句。
經理像要打圓場,繼續說道。
峯的音量愈來愈大,我終於看不下去,開口制止:「好了,別再說了。」
踩着粗重腳步回到辦公室,隔壁座位的吉岡轉頭。
「即使無法確認投遞物,只要有郵差以外的人物接近信箱,就拍下照片。尤其是隻接近一個信箱的人,千萬別放過。」
「你是來這裏玩福爾摩斯遊戲嗎?我以前當警察也沒見過這種行動跟小說或連續劇一樣的人。認清現實吧你。」
這天下午三點左右有郵差出現,約三十分鐘後,有一個穿私服投遞郵件給所有住戶的人物。雖然不太可能是我們要找的人,以防萬一,我還是讓明智確認。
另一方面,我們也遇到有點棘手的狀況。
面對擺在桌上的四封信,調查員花宮覺得很不可思議。
「啊,偵探……」
「僅限這棟公寓住戶的隨機惡作劇嗎?」
花宮試圖緩和氣氛。
「我可以說一點意見嗎?」
豬野瀨的假設不能說絕對沒有可能,但這種方法未免太迂迴。想找公寓經營者麻煩,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而且每次挑不同住戶、只寄出一封信,聽起來很半吊子。
可惡!
——工作辛苦了。今天看起來比兩天前更累,還好嗎?公司裏是不是有討厭的人?不管在哪裏,我都會在一旁靜靜守護。
「那些傢伙根本幫不上忙。不過這次我們管理員好像請了偵探。搞不清楚要幹麼。」
他先上了B棟樓梯,然後馬上抱着箱子下來,站在信箱前。
「那是……」
「是網購送貨員。應該吧?」
如果是知名宅配業者,通常穿着醒目的制服。
可是網絡購物公司委託的送貨員並沒有固定服裝,從外觀上跟一般人很難區別。假扮送貨員、投遞騷擾信件這個點子應該人人都想得出來。
明智從車內舉着相機對他連拍,眼睛沒有離開觀景窗。
「看起來他投進去的不是白色信封……該怎麼辦?」
我迅速盤算起幾個行動方案,但這期間男人已經回到車裏。我只能說服自己,終究不會有完美的選擇。
「假如真的是送貨員,應該會繼續送貨。我開車追,你下車在這裏監視。以防萬一先拍下那輛車的車牌。」
我讓明智下車,把車開出投幣式停車場,同時對方的車開始駛動。
那輛車沒有開出住宅區,而是往深處前進。車速有時放得很慢,我還以爲跟蹤被發現了,不過應該是在地圖上確認位置。
車子轉過兩個彎,停在一間藍色牆壁的獨棟房屋前。我慢慢開過去超過那輛車,從後照鏡往後看,男人拿着小包按下房子的對講機。
他應該是清白的。
這時,我外套口袋的手機響了。
停下車確認,螢幕顯示明智的名字。我有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
「出現可疑人物了。我在追他!」
聲音聽起來很急迫。
我強忍大吼「搞什麼啊!」的衝動,將切換成擴音模式的手機丟在前座,發動車子。
「你在哪裏?」
可是我搬家之後沒寫過這類東西。
是昨天假裝不在家的高個子男人山田住處。當時他說沒收到可疑信件,但好像隱瞞什麼。
「……這是你們抓到的跟蹤狂嗎?」
不過有一件事很奇怪。假如是之前那個跟蹤狂,爲什麼沒把信寄到我家?其他住戶收到信,表示他不知道我住哪戶嗎?
「這樣一說,我記得分行經理排班表時很高興,說方便多了。現在住處離這裏很近?」
「不是說過嗎?我在戒菸。」
我給他看了我們剛剛拍到的照片,他只表示:「光這樣也認不出來啊。」
男人當時站在A301信箱前。
回到公寓,我看到明智呆呆站在建築前,便把車開進公寓專用停車場。
「啊,上次說有跟蹤狂,那件事怎麼樣了?」
「還在戒嗎?當時起鬨一起戒的人都放棄了啊。」
「有事喔?」
「他在這個信箱前站了很久。我拍了照片,但當我猶豫跟蹤他還是監視他時,他好像發現我從投幣式停車場看着他,就逃走了。」
「郵件或身份證上都寫了住址吧。員工名冊也是。不然郵件怎麼配送?如果是填寫不重要的問卷,偷懶不寫倒還有可能。」
愈想愈不爽。
「我等等就要打工了。」
「不是山田先生嗎?」
說這些話時,他的表情很認真。
「對方闖紅燈過馬路,把我甩開了。」
對他來說,這件事與其是該完成的工作,更像是個該解開的謎題。見他如此堅定,終於勾起我的好奇。
「呼喚?怎麼呼喚?」
明智輕喃。
結果我們並沒有在信箱裏發現可疑信件。剛剛那個可疑人物究竟是有其他目的,還是知道我們在調查,所以沒有投信就逃走了?
反應挺快的。
「現在還很難說。」
這樣不如我明天也請假吧。正想確認班表,吉岡又換了話題。
——快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山田先生爲什麼覺得有跟蹤狂啊?我們明明只告訴他『有住戶收到可疑信件』啊。」
我不斷呼喚,急忙趕回公寓。過一會終於聽到回答。
他無可救藥深愛着謎題。假如從我們身上學到解謎的技術,一定會尋求不同的高山,踏上一段新的旅程。
假如跟蹤狂有心要查,只要在下班時間觀察窗戶,就可以從哪戶亮燈來判斷房號了。
我在相機螢幕上確認照片,果然,對方戴着帽子看不清長相。只知道是個小個子男人。
「所長,你現在講話怎麼愈來愈像明智?」
有鑑於昨天狀況,昨晚我試探委託人君瀨的口風,想延長調查時間,但他拒絕了。
「跟之前的地方沒差太多。開車三十分鐘可以來回一趟。但方位剛好相反。」
那就只能透過收信的住戶來追溯可疑人物的真面目了。
我在座位確認手機上的長篇訊息,吉岡大概奇怪我怎麼不回家,從螢幕前扭過頭。
我們回到投幣式停車場,從車裏繼續監視,可是到六點收工都沒發現住戶以外的人。
「體格完全不一樣。而且……」
「纔剛開始查啊,偵探好像沒查到什麼。」
聲音變遠了。
「拼圖、猜謎遊戲都很具挑戰性。但它們都已經知道自己的答案,從容不迫地等人去解開。謎題不一樣,尤其是日常生活遇到的謎題,我總覺得它們都在呼喚我。」
爲了掩飾剛剛的失言,我半開玩笑這麼說。不過明智並沒有笑。
既然如此,我再怎麼說服他都沒有意義。
偵探的本性讓我很想告訴他「死都要跟緊對方!」,不過要是死了可不是開玩笑的。我指示他記住那個人前進的方向,掛斷電話。
「我確認了窗口,屋裏燈亮着。山田先生應該在家。」
「可惡!」
「只知道住哪棟?有這個可能嗎?」
「不過委託人的期望是避免可疑信件導致公寓價值受損,這樣算達成目的了吧。雖然我們可能拿不到事成的報酬。」
目前已知收過信的五人。
我再三保證,山田這才願意出門。
公寓距離投幣式停車場有一段距離。會被發現與其說是明智大意,應該是男人心裏有鬼,格外注意周圍。
吉岡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如果剛剛你看到的那個男人就是寄信人,那麼今後他可能會有所警戒,不再出現。」
「辛苦啦。」
「很抱歉耽誤您這麼多時間,太感謝了。對了,這個男人您有印象嗎?」
目送着他的背影,我腦中浮現一個疑問。明智替我說出心中的問題。
不過最後山田還是應門。一見到我就露出「果然是你」的表情。假如剛剛那個可疑的男人是他,就表示他甩開明智搶先回來——感覺不太可能。
*
「這問題就像在問一個登山家爲什麼甘冒風險去爬山吧。」
我讓明智留下,自己上樓,隔着門聽見A301屋裏吸塵器的聲響。按下對講機後吸塵器停了,安靜好一陣子。他可能在煩惱是不是要再次假裝不在家。
山田視線低垂,似乎在思考什麼,喃喃道:「是喔。」上了樓。
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比喻實在太老套,不過明智點點頭。
那些意志不堅的傢伙。不過事到如今我不甘願就此放棄,被他們笑說:「哈!看吧。」
「沒收到新信件,收過信的住戶對於寄信人沒有頭緒。到底是誰、爲了什麼做這些事?」
處理完緊急修理的案件回到公司,辦公室裏一半日光燈已經熄滅,剩隔壁座位的吉岡在製作資料。他好像在寫昨天修理瓦斯設備時發生糾紛的事後報告書。
明智抬頭看着A棟三樓。
「……只要去一下一樓,馬上就可以回來了吧?」
今天調查期限就過半了,焦急讓我忍不住說出悲觀的論點。聽起來就像責怪明智。
「有些謎題出於偶然,有些人爲刻意製造。其中也存在有些人想永遠隱藏起來的謎題。不過當這些謎題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總覺得它們在呼喚我。這些謎題跟人類的意圖無關,很想被發現。我無法假裝自己沒聽到這些聲音。」
被豬野瀨這麼一說,我急忙反駁。
不過山田並沒有受害,這次他也沒有收到信。目前還沒有足夠理由懷疑他。
今明兩天調查就結束了。
「喔。對了,聽說總公司認爲我們特休消化率太低,要記得請啊。分行經理明天也請假了。」
「不然抽根菸?」
「今天也晚班?」
要是讓我知道誰是跟蹤狂,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頓。
他臉上寫着「又來了?」。通常一個星期晚班最多兩次,幾乎不會連續。
調查第三天
明智重現那個可疑人物的行動,從停車場直接走向A棟入口。
「我、我在通往河邊那條路——哇!」
明智一直盯着德呂公寓看,好像在尋找適當的字句。
「突然打擾真的很抱歉。因爲有點情況,現在想確認一下您的信箱。」
「對啊,現在的生活比較適合晚一點下班。」
「喂!你沒事嗎?喂!」
可能懶得跟我聊天了,少根筋的吉岡這麼說。
「呦。」
真是的,當初因爲搬家才決定戒菸,現在搞不好又得搬,光想就煩透了。
「沒辦法啊,這張照片又無法鎖定對象。調查時間剩今天跟明天,總不能賭那個可疑人物還會出現。」
當然也可能從這些線索判斷有跟蹤狂。可是按照常理,如果知道許多住戶都收到信,應該會想成是惡作劇或騷擾吧?
我對他低下頭。
「但這樣一來,我們就無法得知那個男人爲什麼投遞信件了。」
「是喔。」
那聲音就像從讓我們頭痛不已的信件上發出來。
「你爲什麼這麼愛解謎啊?假如喜歡動腦,那大可玩玩拼圖、猜謎遊戲啊。」
「他戴連帽外套的帽子,我沒看清他的臉,但應該是男的。一開始他快步從大馬路那邊走過來。」
出發監視公寓前,先到事務所整理資料。這時所裏還有負責行政的荒北和扭到腳的豬野瀨。
「今天真的只需要看一眼您的信箱就可以。還請您幫個忙。」
A101 遠藤日葵 三月十七日(一)前
A202 宮崎芽衣子 三月十二日(三)
B201 木之下英志 三月十三日(四)或十四日(五)
B302 赤江環 三月十七日(一)
C202 須永知道 三月十一日(二)
還有C201的住戶沒聯絡上,但就算加上這個人,頂多六個人。
他們年齡、職業都不同,住處號碼和位置也沒有共通點。真的沒有能連接起他們的共通點嗎?
「那個叫什麼來着?形容受害人之間看不見的關係……」
「你說Missing Link,失落的環節嗎?」
「對對對,虧你想得出來。」
豬野瀨驕傲地挺起厚實的胸膛。
「我也是讀過金田一的人。」
「啊?」
「漫畫版啦。」
喔喔,原來是漫畫。我當然全集都讀過了。
如果住戶私生活沒有共通點,他們唯一共通點只有一個,就是我們眼前的德呂公寓。
「爲什麼這個月突然開始收到信?說不定跟蹤狂真正想寄信的對象是最近搬來的人,可是不知道對方房號,所以四處亂寄信?」
現在是一般企業午休的時段,我打電話給管理員君瀨,表示想知道住戶入住的時期,剛開始他不太願意說,但後來覺得這些事說出來也不會有什麼麻煩吧,馬上給了我資料。
今天是三月二十七日。從須永收到信的十一日開始,把時間抓寬鬆一點,鎖定三月入住的住戶,發現有三人。
A101 遠藤日葵
荒北冷靜地說,我卻有不祥的預感。
根據趕到醫院的豬野瀨回報,檢查結果明智腦部沒有異常。但可能因爲腦震盪,記憶有些模糊,想不起受傷前後的事。醫生建議住院觀察一陣子。
除了其中一個住戶,我們已經拜訪過所有住戶,不過沒有人在十七日以後收到信。爲什麼這天之後沒有住戶收到信呢?十七日時我們還沒有接到委託,沒有理由起戒心。還有其他無法投遞信件的原因嗎?
「對,敝姓田沼。請問電話的主人怎麼了?」
「他好像單親家庭,父親現在住英國,沒辦法馬上趕來。」
「請問——您怎麼稱呼?剛剛您說『從家裏出來』,可是A棟住戶我們全部拜訪過,但好像不記得見過您?」
「他應該是到處打探可疑人物才被攻擊吧?都怪你們不快點抓到犯人啦!」
「我姐在熟人面前雖然這個樣子,可是在外面老是一副和善的好人面孔,過去曾經有男人會錯意起糾紛。這次她甚至感到有生命危險,搬過來我這邊再說。」
「我姓山田——是A301山田晴人的姐姐,山田渚。」
「明智怎麼這麼慢啊。」
晴人發着牢騷。
我急忙打開手機確認,這才發現我漏看了他三十分鐘前傳來的訊息。
晴人跟我們見過面,發訊息給上班的姐姐,告訴她在進行調查。
這時我聽見一個微弱的救護車鳴笛聲。我下意識將手機從耳邊移開,聲音消失了。
「那個……請問這是明智的手機嗎?」
C201的海是我們唯一還沒有拜訪的住戶。
「請問,他是怎麼受傷的?」
山田渚有些尷尬,但放鬆端坐的雙腳。對我們冷淡以對的弟弟晴人也縮起肩膀。
剛剛救助明智的兩位女性其一是B302的赤江。我先道謝,接着想詢問經過,但她面色鐵青,表情激動扭曲。
我一聽到這句話就想通了。
明智目擊到的可疑人物,根據照片是男性。就機率來看,女性的遠藤或赤江比較可能被盯上。
「偵探先生。」晴人跟姐姐不同,語氣拘謹許多:「拜託您了,這件事請別告訴管理員。」
看看手機,剛剛的訊息還是未讀。我把車停進附近便利商店的停車場,打電話給他,可是話筒那端只有持續不斷的呼叫鈴聲。
可能因爲姐姐剛搬過來,家中有些雜亂,物品很多。晴人的掛衣架和抽屜皆爲統一的木質感設計,壁掛吊着兩、三重放在衣架上的女性衣物,窗邊放着三個未開封的瓦楞紙箱。
聽完報告,我再次看着眼前這兩個人。
「我在之前住的公寓遇到跟蹤狂。我不知道對方是誰,可是回家路上被人跟蹤,信箱裏的傳單有不自然的摺痕,好幾次覺得東西被翻過。」
反駁的話到一半沒再說下去。這不正是昨天明智的臺詞嗎?
「當然,我不會跟君瀨先生報告。不過想請教一事。兩位寧願忍受這些不便也要同住的原因是什麼?這棟公寓地點並不方便,假如想找便宜的物件,不至於找不到吧?」
「偵探先生,請問一件事。」
確實,假如因爲渚搬家纔開始寫信,那信上理應提到這件事。
B302的赤江是第一天明智神經大條亂問問題惹怒的女人。
他們兩人看彼此一眼,渚先開了口。
他很少對調查表示意見,可是偶爾提供一些犀利的建議。確實,假如跟蹤過,那麼這些信應該會集中在同一棟的信箱纔對。
很多跟蹤狂的行動原理跟動機,從客觀上來看都不合邏輯。但這並不表示他們採取沒有效率的手法來實現自己的目的。爲了達到外人看來扭曲的目的,他們做出自己認爲最理想的行動。
「如果是這樣,山田先生大可告訴我們山田小姐的存在啊。」
「那些住戶收到的信都是什麼內容啊?假如是跟蹤我姐的那個傢伙,應該會提到她搬家的事。比方說炫耀自己找到這裏,或威脅她逃也沒用?」
晴人怕被發現跟姐姐同住,因此假裝不在家,對我們表現出冷淡態度。
趕到公寓時,運送明智的救護車正要發車。我隔着車窗詢問急救人員狀況,明智聽到叫他的聲音已經有反應,但頭上有傷,現在要送到市立醫院檢查。急救人員告訴我,剛剛救助明智、幫忙叫救護車的,就是站在建築物前的兩位女性。
「我住在德呂公寓這邊,剛好遇見他,請問您是偵探嗎?」
「家裏這麼小,最好不要太長時間待在一起吧?我調整工作時間,減少在家。我在瓦斯設備公司上班,經常上午出門、晚上八點回來。這傢伙在KTV上夜班。」
我一直埋頭沉思,直到豬野瀨提起前都沒注意到。看看時鐘,已經過平時他來事務所跟我一起開車到公寓的時間了。
德呂公寓是單身公寓。萬一被知道他們兩個人同住,可能被要求退租。
C201 海陽平
她輕嘆一聲,放棄抵抗般頹下肩膀,似乎已經預料到有這個問題。
我不認爲寄信人是渚的跟蹤狂。那麼明智昨天目睹的可疑男人又是誰?
「明智受傷但沒有生命危險。都多虧山田小姐。真是謝謝你。」
「可是,所長……」
「所長辛苦了。今天我想先去確認C201住戶回來了沒有,直接在公寓跟你會合。」
「囉唆!我付了一半房租,你有什麼好抱怨的?平常喫東西碗盤都堆着不洗,垃圾堆一大堆,也沒在看信箱。我來了讓你迴歸正常生活還不感謝我?蠢貨!」
我回他一條「我馬上過去,不要輕舉妄動」的訊息,離開事務所搭上車。偏偏今天路上很塞,我被路上漫長的紅燈擋下。
「我從家裏出來時,他已經倒在地上,我也不知道怎麼受傷的。他頭上有傷,急救人員說可能是失去意識跌倒撞到頭了。」
……等等?
傳來的聲音讓我愣了半晌。是個女人。我下意識確認一下畫面上的通話對象。
「不過跟蹤狂做的事情本來就可能不合邏——」
渚打斷了我的推理。
「我話說在前面,我什麼都不知道。正要出去買東西就看到他倒在地上,是那位小姐照顧他的。我本來沒發現是他,等我察覺他就是來過我家的人時,他手機響了,是那位小姐接的。」
渚躲避跟蹤狂,上個月初偷偷搬到弟弟的公寓。過一個月,公寓住戶開始收到可疑信件。
可能感覺到我的慌張失措,對方不安地回答。
「這手機的主人倒在C棟入口。好像失去意識了,頭上在流血。現在救護車剛好到了。」
「他沒騎機車吧?從車站搭公車過去嗎?我再問他一下交通費多少。」
「本來我弟住在這裏,我上個月初才搬過來。」
「明智好像已經去現場了。」
果然。救護車是擴音器那頭傳來的,正在接近德呂公寓。
原來是這樣啊。我們真的太不瞭解他了。
「兩位覺得寄信人是盯上山田小姐的跟蹤狂,但坦白說出這件事就會被發現你們破壞租約同住,所以瞞着沒說,靜靜觀察狀況。而覺得我們的調查很礙事的跟蹤狂,攻擊獨自到公寓的明智。現況大概是這樣吧?」
「聯絡明智的家長了嗎?」
「沒有沒有,我只是叫了救護車。」
調查進行到如火如荼的階段,以他熱中的狀況來說不太可能遲到。該不會——
「喂?」
我望向另一位女性。她比赤江高一顆半的頭,連我也得仰望她。臉上不施脂粉,但長相很端正,她這股氣勢讓我說話不禁小心翼翼。
「醫生說他頭上的傷可能是被棒狀物毆打造成。慎重起見,我報警了。」
不過根據我目前的資訊,沒有任何一封信能夠往這方面解釋。
不少住戶聽到救護車鳴笛聲都走出來觀望,不過事態已經告一段落,大家就紛紛回屋了。現場剩下應該是明智倒地時壓壞的無框眼鏡悲慘殘骸。我撿起來,用手帕包好。
這條線索很重要。會不會是因爲渚逃離之前的住處,讓跟蹤狂的心態產生什麼變化?
比起在外面,渚的語氣輕鬆許多。加上她的瀟灑氣質,或許這纔是她的本性。
眼看渚的口氣愈來愈粗魯,晴人什麼也沒說,拿起放在牀上有黑白花紋的棒球帽把玩着。這就是姐弟的上下關係吧。
我嚇一跳。沒想到出現跟蹤狂的話題。
我來到A301房的客廳,跟山田姐弟隔着僅放一個煙盒的小茶几對坐着。
附閣樓一房一廳的格局,兩個人住起來算不上寬敞,但姐弟應該勉強過得下去。
「在我之前住的公寓,對方只有跟蹤,沒有寄信。這次我們一樣沒有收到信,其實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跟蹤狂。」
另外,就像荒北在事務所說的,跟蹤狂甚至連渚住在哪棟都不知道,這很匪夷所思。
B302 赤江環
剩下的那位女性也要走向A棟樓梯,我馬上叫住她。
明智說過,謎題在呼喚他。昨天在我短暫離開跟監的時間內,他遇到可能是謎題根源的可疑人物。萬萬不能放他一個人。
「爲什麼之前拜訪時沒見到山田小姐呢?」
A101的遠藤就是第一天跟明智一起拜訪時那個在酒店工作的女人。
總之,現在事件的樣貌漸漸清晰了。
「兩位住一起嗎?」
「不,不是這樣。」
正在查看委案信箱的資深員工荒北從電腦前抬起頭。
我很想跟着救護車去醫院,但更想詢問這兩人事發經過,緊急聯絡事務所,要豬野瀨趕去醫院。
我心裏焦躁不安,這時電話終於接通了。
人跌倒時會下意識用手護住頭。但明智沒這麼做,可以推測應該是站着的時候失去意識。
工作內容是處理顧客故障的瓦斯設備,還有瓦斯開通服務等等。
最後豬野瀨補一句。
赤江不耐地摩擦着雙臂,「那我要走了。」瞥一眼明智倒下的地方,快步離開。
「對方都已經知道搬家時期跟入住公寓了,會不知道跟蹤對象住哪間嗎?假如是跟蹤狂,至少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一棟吧。」
晴人提出一個疑問。
這是怎麼了?
我向兩人致歉,急忙打給應該還在醫院的豬野瀨,沒時間說明,單刀直入問。
「明智今天什麼打扮?」
「什麼打扮?他現在穿醫院的病人服在睡覺啊。」
「不是啦。我趕到現場時,他已經被搬上救護車,所以沒看到他的服裝。你那邊看得到他脫下的衣服嗎?」
我們先掛掉電話,等了一會兒豬野瀨回電給我。擴音器傳出的聲音裏似乎夾雜幾分困惑。
「很少看到他這麼穿。紅連帽衫跟軍用夾克,裏面還穿了一件襯衫。他穿很多件呢。褲子是寬鬆的工裝褲。對了,他跟平時不一樣,把劉海往後撩起來。」
我跟豬野瀨道謝後掛斷電話。
光憑這些內容,足以大大改變事件樣貌。
面對工作時,明智總是會做足最好的準備。
「看來明智被攻擊並不是因爲調查信件受到懷恨。」
是嗎?山田姐弟訝異的神情十分相似。
「怎麼知道的?」
「其實昨天跟山田先生見面前,明智見到一個可疑的男人。假如是那個男人攻擊他,當然可能基於看明智不順眼。但男人見到今天的明智,應該不會意識到昨天見過他。因爲昨天明智穿西裝,但今天是紅色連帽衫、夾克、工裝褲,給人完全不一樣的印象。」
「只是衣服不一樣,會認不出來嗎?」
我已經準備好回答晴人這個疑問。
「明智應該是刻意穿這樣的衣服,希望不被認出來。我們擔心男人昨天被發現後不再現身。明智想挽救,今天出門調查時大膽改變服裝,還換了髮型。」
赤江不也說過「本來沒發現是他」嗎?一個前天才拜訪且穿着西裝的失禮年輕人倒在面前,不可能認不出來。
「如果真的如偵探先生所說,那他爲什麼被攻擊?」
「弄錯人了。」
「弄錯人?」
雖然增加了受害人,但警方還是沒有行動,另外管理員君瀨這個人十分在意物件口碑,這些可能都是跟蹤狂沒預料到的狀況。
「你可能覺得自己搞砸了。但假如你沒有拜訪海先生,受傷的可能就是他了。不覺得這很像偵探助手會扮演的角色嗎?」
我很有把握地點點頭。
「對不起,我幾乎都不記得昨天的事了。」
明智啞然失語。
我簡單說明明智被攻擊後,從山田姐弟那裏獲得的資訊。
「他非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過錯,甚至還爲了動用警力做出這種事,這想法確實很荒唐,不過他的企圖成功了一半。因爲收到信的這些住戶向管理員投訴了。但前來調查的並不是警察,而是我們這些偵探。」
我告訴他,其他等休養好回事務所再說。離開病房時,我想起一件事忘了告訴他。
隔天我們獲准探視,我前往明智待的醫院。
「我讓明智好好休養,休假一週。在他回來前,大家互相支援一下……」
我跟明智一起讀過後,保管了這封信。這麼一來總共有六封信。
「所長!我不能接受。」
「他可能知道警方不會處理這種不帶威脅,也沒有讓人感到人身危險的信件。從字面上看,對方應該很頻繁寫信。假如跟蹤狂只讀過一次信,應該不會想散佈信件。可是他取走幾次後發現對方還是繼續投遞。於是他心裏出現了這個念頭。」
「你的傷我幫你申請職災。考慮到你昨天的行動,還有豬野瀨協助的後續處理,工作時間已經達到簽約時數。身爲經營者我得這麼判斷。」
翻翻口袋,看到熟悉的白信封。
寄信人是公寓住戶的可能性增加,人選減少許多。接下來,跟蹤狂如何鎖定寄信人呢。
「這得問他本人才知道,但假如他有殺意,你應該不會只受輕傷。」
「明明是放進山田小姐信箱的信,不知爲什麼被放進其他信封,然後回到自己信箱。寄信人覺得很詭異,所以停止投遞。可是這反而讓跟蹤狂更加確信。他深信寄信人就是過去自己投遞過信件的某一個住戶。」
不過明智看着時鐘,不肯放棄。
相較於接到委託時的漫無頭緒,這是相當豐碩的成果。
A101 遠藤日葵
「跟蹤狂爲什麼要攻擊海先生呢?」
「你以爲我們是幫派喔。」
明智一臉莫名,指向牀旁櫥櫃中最大的收納格。
「——對不起。從頭到尾一直給所長添麻煩。我這個助手真不稱職。」
「犯人在三月搬過來的住戶中,鎖定男性攻擊。」
回到事務所,正在處理另一樁案件的峯大伍跟花宮實裏也在,所有員工都聚在一起。
「可是——所長。」
「跟蹤狂不惜這麼做也希望警方介入,保護山田小姐不受寄信人的騷擾嗎?」
「沒錯。」
「所以投遞信件的不是攻擊我的男人,而是完全無關的另一個人對嗎?山田小姐的跟蹤狂偷翻她郵件時發現了這些信,爲了保護山田小姐而取走信件?」
這三人居住的棟別跟樓層都不一樣。
調查最後一天
「現在警方已經開始行動,沒有我們出場的——」
「——啊!可惡,竟然是這樣!」
很多跟蹤狂的案例,他們都不覺得自己被討厭,懷抱着毫無根據的自信,覺得對方總有一天接收到自己的善意。
「他認爲這三個人很可能是寄信人。」
——假如把這些信投遞給其他住戶,就可以增加受害人了。
可能沒把握是不是取回每一封寄給渚的信件,跟蹤狂也不確定寄件人是不是真的不再寄信。跟蹤狂最後一次散佈信件是在十八日丟進海的信箱。過一個多星期,住戶都沒收到新的信。
「不要緊。我拜訪過海先生,也問過你們交談的內容。」
「——寄信人就是這棟公寓的住戶,跟蹤狂隨意散佈的信,碰巧回到了自己手中!」
「明智今天打算拜訪住在C201的海先生。如果他入內拜訪再走出來的樣子被人見到,很可能被誤認爲海先生。」
「再來他可能很簡單地判斷,對山田小姐懷抱好感的人應該是男性,鎖定了海先生吧。另一方面,我們在調查途中追的人應該不是寄信人,而是來確認信箱的跟蹤狂。」
那是海交給明智的第六封信。
「我們第一天看到晴人打算到公寓外抽菸對吧?山田小姐戒菸進入第二個月,所以不准他在房間裏抽菸。他們房間的茶几上放了香菸,但沒有菸灰缸。」
「在我們討論中才剛出現海先生的名字。但開始收到信前,搬到公寓的住戶有——」
認真傾聽的明智很冷靜,沒有記憶混亂的症狀。我見他這個樣子才放下心。
明智什麼也沒說,但他緊抿的嘴脣好像微微彎起一些。
渚之前住處的郵件也被人翻過。跟蹤狂在德呂公寓故技重施,發現了可疑的信件。
我對明智重複一次昨天跟山田姐弟說的內容。
我又唸完一次信的內容,對他們三個人提議。
「不,調查束了。所以我人才在這裏。」
其中只有海陽平符合的條件是——
「我們二十五日開始調查,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吧?假如有對寄件人來說不妙的狀況——」
「這次能去追跟蹤狂、讓海先生不被攻擊,還有遇到山田渚小姐,都是多虧明智吧?我們這些前輩就這樣束手旁觀,不覺得說不過去嗎?」
「……原來如此,信上確實寫看到他抽菸的樣子呢。抽菸的不太可能是戒菸中的山田小姐……跟蹤狂知道山田小姐跟弟弟一起住嗎?」
——要讓警方出動,就得製造更大的受害狀況纔行。
明智瞪大了眼睛。
看來明智的推理腦可不是擺設。光憑剛剛的資訊,他就接近了答案。
病牀上的明智不甘心地雙手抱胸,好像在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導出這個答案,但他畢竟沒跟渚說過話,我想應該很困難。
「犯人誤以爲我是海先生而攻擊我,而海先生是三月初搬來的人當中唯一的男性,所以被犯人盯上?我很好奇犯人怎麼查出新搬過來的住戶,假如這跟他投遞信件的理由也有關係的話——該不會……」
「可是差不多在我們調查的時期,跟蹤狂出現變化。山田小姐不再收到新信件。最後一次收到信是十八日的海先生,之後不再有收件人,這表示跟蹤狂沒有取走新信件。這是爲什麼?」
我也不賣關子,告訴他剛剛簡要說明中沒提到的資訊。
打斷我說明的是峯。豬野瀨和花宮並沒有驚訝地張大眼睛,而是冷冷盯着他,就像在說:「果然又來了。」
寄信人是三月搬進來的三個人之一。其中C201的海因爲到國外出差不在家,所以沒辦法投遞信件。剩下的兩個女人中有一個是寄信人。既然已經鎖定對象,接下來君瀨應該比較好善後。
「信箱裏有寄給晴人的郵件,應該知道吧。但因爲對山田小姐的心意太過強烈,可能誤以爲是寄給她的信……」
海在三月初搬來,數日後就到國外出差,昨天才回來。我看過他的護照,確實沒錯。在他出差期間,信箱裏一樣收到可疑信件,從其他堆積的郵件郵戳判斷,應該是十八日左右——這一系列信件中最近一次投遞的信件。
「我發現可疑人物時,他不是放信而是翻信箱。因爲他擔心奇怪的信嚇到山田小姐。」
跟蹤狂沒有放棄,繼續監視渚的信箱,在二十六日發現明智。他一時情急行動。
「不過跟蹤狂有一個很大的誤解。其實寄信的對象不是山田小姐,而是她的弟弟晴人。」
A101的遠藤日葵、B302的赤江環、C201的海陽平。
「今天是調查的最後一天,到六點爲止……還有兩個小時。現在回去應該來得及再跟海先生以外的兩個人談談。我想堅持到最後——」
「偵探這行不是慈善事業。我們得從委託預算畫出一條界線,判斷何時收手——」
「所長,你說跟散佈信件有關的人物有兩人。不過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對嗎?」
這三個人符合這兩項條件。
從他低頭的表情可以看到明顯的悔恨跟自責。我不認爲他有錯。可是我也很能理解他因爲自己的行動消耗掉太多調查時間的懊悔不甘。
說到這裏,護理師來通知探病時間已經結束。
「海先生說他把信交給你了。」
這男人對新人嚴格,但也比別人更重感情。平常要是有這種時候的一半體貼就好了。
豬野瀨無視現場氣氛,指着桌上的白信封問。
渚那張漂亮的臉龐不安地扭曲。
「不好意思打個岔喔,那是什麼啊?」
「對。不覺得這個假設可以合理解釋很多怪現象嗎?」
——今天工作辛苦了。熊貓真可愛。我也去找了一樣的東西,好像是中國製的,好不容易纔在網上標到。這樣我們就有情侶款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海先生有被跟蹤狂攻擊的理由?」
我告訴大家德呂公寓的調查結果,表示整理完報告書就要結案。
「哎呀,我差點忘了。可以給我看看你昨天穿的夾克嗎?」
「我們的人受傷了,不管委託人怎麼樣,我們都得討回公道吧!」
B302 赤江環
我點點頭。
「跟蹤狂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給山田小姐添了麻煩,甚至自以爲是守護山田小姐的騎士。實際上,山田家信箱收到好幾次可疑信件,但跟蹤狂都不厭其煩地一一取走這些信件。」
「開始收到信之前,搬來這棟公寓的住戶有三個人。我們注意到這三個人是基於他們都收到信這個共通點,但對跟蹤狂來說,則有完全相反的意義。」
「這無所謂了。反正我們已經提醒過山田姐弟,現在因爲你受傷,警方開始行動了。一切都照跟蹤狂的劇本走,真是悶。」
這是從扭曲正義感中產生的異常行動邏輯,而支撐這邏輯的執着也相當驚人。
他們都是跟蹤狂散佈信件的住戶,都在三月剛搬來。
C201 海陽平
花宮打斷我。
問題在跟蹤狂此時的思路。
「不如,我們這次來試試推理小說的作風?」
*
「結果還是不知道爲什麼散佈信件。」
接近下班時間的公司裏,顧客來電漸漸變少,瀰漫着一股鬆散的氣氛。今天一樣打算準時下班的經理,不時瞄着還剩幾分鐘就要指向正上方的時鐘長針,回應員工閒聊。
「就是啊。偵探事務所的人調查很多事情,但好像沒什麼結果。上次還叫了救護車,警察也來了,真夠嗆的。」
「警察?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眼睛離開時鐘,轉頭看我,臉上寫滿好奇。
「有個男的倒在我們公寓前。聽說是去國外出差三星期回來的住戶。警察來查人爲肇事的可能,結果好像是意外。接二連三發生怪事,一想到要回家就覺得好煩喔。」
「……真是辛苦了。有需要幫忙的儘管告訴我。」
「謝啦。啊,時間到了喔。」
「真的呢。那我先走啦。」
已經做好回家準備的經理提起公事包,打了卡。經過身後時,停下腳步。
「今天戴的這頂帽子,很少見呢。」
「是吧。現在正流行呢。當成一般搭配款式也不錯。」
我戴上帽子,經理一臉呆愣,就像突然斷電的機器人。
「怎麼了嗎?」
「……沒、沒有。只是覺得人上年紀就跟不上流行了。那我先走了。」
EXTRA TIME
德呂公寓B302的門鈴響起,她急忙從餐椅上起身走向對講機。
「喂?」
「赤江小姐,這麼晚了不好意思。我是偵探事務所的人。」
花宮好像有點期待。
在我們逼問下,赤江當場轉變態度,泣不成聲道歉。她上個月還在其他地方工作,因爲人際關係而煩惱,決定換工作也同時搬家。之後她在公寓前的超市買東西時購物袋破掉,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地,經過的山田晴人幫她撿了東西,她自此一見鍾情。
渚公司的經理順利落入圈套這件事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花在案子上的時間。
〈關於某個日常之謎〉
「這次我們賭贏了呢。」
這棟公寓的對講機沒有攝影機,看不見對方的臉。
「正是因爲有實力纔敢亂來啊。那傢伙還早啦,得從找貓開始好好鍛鍊纔行。」
打開門扣,解鎖後開了門。
「這次總算圓滿完成委託,還可以拿到追加的成功報酬,避免虧損!」
豬野瀨悠哉地笑着。
沉默片刻,花宮忍不住噗哧一笑,峯嘆氣,豬野瀨佩服地低語:「真了不起。」
「要發現那是熊貓,必須在比他頭更高的位置往下看纔行,從信件內容判斷,寄件人看到的是下班時的他。根據這一點,寄件人是住在二樓以上的住戶。遠藤日葵住的A101在一樓,可以排除在外,剩下就是住在B302的赤江環。」
換上新信封,散佈給其他住戶的時間集中在十一日到十八日也是有原因的。在這之前跟蹤狂取走並累積信件,自從十七日信又回到赤江手中後,她就沒有繼續寫信了。
「我馬上開門。」
「我們正在製作報告書,有些事想再跟您確認一下。不會耽誤太多時間,能麻煩一下嗎?」
峯很快換上那張嚴厲前輩的面孔。
本來以爲回應的聲音已經夠不耐煩,但對方無意打退堂鼓。只好不情不願走向玄關。
「都是你對渚——」
〈醉鬼內褲撕裂事件〉(〈醉鬼內褲割裂事件〉改題)
狹窄的玄關一瞬間成爲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空間。
「看到棒球帽會跟我們想到一樣的事,就表示你知道信上寫了熊貓的事。而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海先生、我們、寫信的赤江小姐,還有取走信件的跟蹤狂。今天過來攻擊赤江小姐的你,正是一直困擾山田小姐的跟蹤狂。」
這個男人——山田渚任職的瓦斯設備公司分行經理現在還眼神渙散,搞不清楚狀況。
聲音裏帶點不確定。
爲求慎重,我也請認識的警察調查,赤江過去沒有引發過類似糾紛。她這次只是寫了信給晴人,我們取得晴人和君瀨同意後,決定用請她配合我們抓人爲條件,答應今後不再追究。
「我還沒放棄。回想海先生的信時,我想到抓到跟蹤狂的方法。用推理小說的手法!」
「還有知道公寓住戶的性別,還有誰、什麼時候搬家。我們手上的資訊是管理員告訴我們的,但一般人不會知道這些。如果是瓦斯工作業者,就可能知道。」
「山田小姐戴了一頂奇怪的棒球帽上班吧?那本來是她弟弟晴人的,不過我們請山田小姐戴去上班。那頂帽子的設計很特別,前後左右看都是黑白相間的花紋,只有從上面看得出熊貓。」
——《Mysteries!》VOL.98(二○一九年十二月號)
「調查不是結束了嗎?」
這個瞬間,男人的手迅速伸進來,抓住她握着門把的右手腕。
想着這些,車已經開到醫院了。
伴隨着氣勢十足的聲音,一個大男人被拋到空中。男人的背摔在玄關門檻上。一定很痛。
我們四個人一起走在走廊上,打開病房門的瞬間。
「即使知道這些事,也沒有證據證明你就是跟蹤狂。所以這次我們決定在犯人面前演一場戲。這裏我們借用了推理小說的手法。」
「這傢伙!看招!」扭傷還沒好的豬野瀨只能動嘴。
「赤江小姐?」
「赤江環不在這裏。我們跟她解釋情況,請她到其他地方暫住幾日。畢竟她心裏有愧,乖乖配合了我們。」
晴人外出抽菸時,我跟明智看到帽子卻沒有發現這點。
符合這些條件的是可以閱覽員工資料,也能從她本人口中詢問生活狀況的職場同事。
「得小心別被他趕上呢。」
鎖定對象的關鍵,就是海收到的那封信。
這次設局前我跟認識的警察打過招呼,馬上就把這個男人交給警方。
這次的謎題產生自山田姐弟各有單戀他們的對象,兩方執念衝突的結果,波及了姐弟以外的住戶。
「喝啊!」
寄信給山田晴人的,就是B302的赤江環。
——《紙魚手帖》VOL.9(二○二三年二月號)
「抓到了!」花宮扣住男人關節。
因爲這是搬入新家時絕對必要的手續。
晴人平時不檢查信箱,寄信人沒有在難以掌握渚取件時段的六日投遞信件。這些對跟蹤狂來說都是絕佳條件。
門被強行打開,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闖進屋裏。
〈公寓散佈信件事件〉全新創作
〈不是最初也不是最後的事件〉(從〈明智恭介 不是最初也不是最後的事件〉改題)
除此之外,房屋仲介也符合這個條件,但他們不會知道渚搬進這棟公寓。因爲渚並沒有辦理入住手續,就直接搬進弟弟住的地方。
男人一臉愕然,很久纔開口。
我握拳高舉,花宮也開心地歡呼「耶!」。險招奏效,以推理小說的作風順利抓到犯人,同時實現我的個人願望跟業務目標。光靠理想不能填飽肚子。
因爲晴人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
還沒來得及打招呼,病牀上雙眼發亮的明智立刻塞給我一堆潦草寫滿大量筆記的紙張。
「山田小姐沒發現跟蹤狂就是你。可是在這次事件中,跟蹤狂很顯然握有自己的資訊。」
「身爲前輩我要給你一個忠告——想當偵探,你首先得找個助手。」
被花宮制伏的男人額頭摩擦着地板,姿勢就像在祈禱。我們漸漸聽到他發出的微弱聲音,那不是辯解也不是哀求,而是他兀自呼喚愛慕對象的嗚咽。
「好險啊。」
明智確實還不成熟,讓他一個人行動很危險。不過儘管如此,他連自己的失敗都能帶來解決事件的線索,或許真的具備他深愛的偵探資質。
各篇最初刊載處一覽
男人擔心吵到其他住戶,刻意壓低聲音。
——《紙魚手帖》VOL.13(二○二三年十月號)
「上!豬野瀨!」峯催促後輩出手。
隔天早上前往醫院的車裏,大家都很放鬆。這件事還沒告訴明智。峯建議:「既然要講不如當面說給他聽。」
確認一下手錶。晚上九點。再怎麼說這個時間拜訪都太晚了。
「所長,大家都來了啊!」
偵探無法像推理小說一樣介入刑事案件,不過在熟識的警察中,確實有人對我們工作上不得不採取的手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心裏湧起一股混雜無奈、困惑和欣喜的情緒。但我覺得最該先告訴他這件事。
〈宗教學考題外泄事件〉
當初我們懷疑是外部人下的手,因爲赤江說她收到的信寫着「凝視着背影一路保護你走到這裏來」,包括「保護」這樣的文字,讓我們覺得犯人是男人。但都是赤江避免自己被懷疑而臨時編的。所以她纔會一方面要求快點抓到犯人,卻又自相矛盾地說已經把收到的信丟掉。
「跟蹤狂先生,你動作比我想像得還快呢。一聽山田小姐說警方收手了,就親自過來動手了是嗎?」
「渚、不,山田她怎麼會——」
「不知道明智會是什麼表情。看到罵自己輕舉妄動的前輩竟然這樣亂來,會不會生氣啊?」
「不過你能夠取出寄到山田家信箱的所有信件,也要仰賴不少運氣。我們問過赤江小姐,她從三月五日開始,每週一三五都會投遞。我不確定你翻信箱的機率有多高,但從前幾次的投遞狀況,應該慢慢察覺到信都是平日送來吧?」
能夠找出渚的新家地點。並沒有對同居男人表現嫉妒,是因爲知道對方不是丈夫而是弟弟——這表示跟蹤狂很清楚渚的事情。翻找過好幾次信箱卻沒撞見過渚,表示這個人清楚掌握她的工作時間。
從門上貓眼往外看,站在門前的男人穿着西裝,卻是她第一次見到的長相。
——《紙魚手帖》VOL.15(二○二四年二月號)
調查員中唯一的女性花宮,其實有着跟那張娃娃臉很不相襯的自衛隊經歷,是攻擊力超強的格鬥派。我站在相隔幾步的走廊上,盯着因爲突如其來的發展,躺在地上嚇到忘記抵抗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