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出发，去集市！』

我离开苍之学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啊，言万同学。怎么样了——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注意到在正门前等着我的露娜小姐。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呢。」

「……诶——」

被艾莉芙会长亲了脸颊，我的心仿佛完全融化了。不，说实话，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学生会长她，说了什么？」

「不。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只是稍微聊了会天。」

「这样啊。没被做什么可怕的事吧？」

「………………」

「这微妙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艾莉芙・安纳托利亚学生会长，真是个可怕的人……

我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吧。

「然后呢，这孩子说有事找我们。」

露娜小姐用手指着的，是一位有着藤紫色头发，像小动物一样的少女。

「小柴喵呜，前来拜见！」

「啊，小柴同学。」

「啊，别叫我小柴啦，直接叫喵呜就可以了。」

「……小柴。」

「直接叫喵呜就可以了哦？」

我立刻和那个男生对上了视线。言万同学。我必须向他道歉，但就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而他比我先低下了头。

大概是知道这一点吧，露娜小姐在一旁坏笑。

露娜小姐指着集市一角的帐篷，那里霓虹灯不断闪烁，刺眼得让人受不了。

露娜小姐的玩笑很难懂。

「……我会把昨天的事彻底忘掉的。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原来是菜刀啊……」

「呜……这样就是小柴3胜1败了……」

「嗯——蔬菜要买些什么呢？」

「啊，那是红毛丹。要像这样剥开皮来吃。」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气味，色彩鲜艳的蔬菜和水果琳琅满目。那边卖的是活生生的动物吗？我们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向前走。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一只手拿着东西挑食材会很不方便。」

小柴顿时僵住了，表情变得像闻到臭袜子的猫一样。

（……只因为身体被看见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

■

「呜呜……这个味道，好饿……」

（我也完全习惯了城市生活呢。）

说实话，直呼女生的名字对我来说难度太高了。

「啊，弗恩先生给了我一些生活费。来，一人一半。」

我连这种事情都完全不了解。城里的人肯定很时髦，对这种事情应该也很了解吧。不过，我倒是见过马交配。人类也会做那种事吗？但是，是怎么做的呢？

她像小动物一样轻快地走在我们前面。

「哦哦，这个……射出光束了！」

「我回来了——！」

「这个……要怎么吃？」

这倒是无所谓。看着渴望一决胜负而哼着鼻子的小柴，我不由得笑了。就像一只小狗拼命地想要确立地位一样。

「不知道。在那边买的。」

「那是激光菜刀。」

「啊——」

「言万同学，那个是什么？在卖些奇怪的东西。」

「你们两个，开心是好事，但还没买完东西哦。」

「诶，我什么时候输过3次了。」

「那就好♪ 」小柴笑着说道。

我，梅芙莉莎・简别科娃，一边用吸尘器打扫房间一边陷入沉思。

「你说什么——」

「哦哦，原来如此……好吃！」

不，这并不微不足道。祖母教导我，这种事情应该要重视。但是，和他所承受的痛苦相比，这种事大概真的算不上什么吧。

「来来来！这是最适合当礼物的护身符！」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需要电池啊……」

「之后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开个欢迎会？」

但是，今天不一样。

「欢迎会？」

「……怕的话，用手指也可以哦？来吧！」

「我来帮你拿吧？」

我一边和小柴拌嘴，一边享用完了红毛丹。它的口感水润又富有弹性，味道和荔枝很像。

「那么，今天要做些什么呢？你们两个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是科幻厨房用品店啊！」

「呃，那个小柴，我会加油的！」

（可是我却……）

我不擅长应付男生。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听说男生好像还会想色色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象过那种事。

露娜小姐随便按了按正中间的圆形按钮，机器就「嗡——」地射出了15厘米左右的光束。这到底是什么用途的机器？看起来是非常科幻的技术。

看来这孩子非常不服输。那就先用手指试试吧。

（色色的事情……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我倒是没怎么吃过东西。」

在堆满了五彩斑斓的香料的帐篷旁边，小柴正「嗯——」地端详着蔬菜。她手上已经挂满了装满各种食材的袋子。

他的伤确实很严重。首先是脸上留下了很大的疤痕。手也伤痕累累，连指甲都脱落了好几片。听说他的年纪和我一样，但真的瘦骨嶙峋。

「诶。」

小柴来回看着我和露娜小姐。

「没，没有。我什么都能吃。」

天空都市弗尔克图斯的第12区，是以巨大的集市为中心发展的城市。我前几天也来过这里，但因为时间太晚，街上空无一人。

「说是欢迎会，其实也就是在小柴我们家吃个饭而已。」

小柴同学嘻嘻地笑了起来。

露娜小姐从口袋里随意地拿出几枚硬币和纸币递给我。每一种都是我没见过的设计，应该是这个城市独有的货币吧。

小柴瞪大了眼睛。

（但是，那个叫言万的孩子——）

「钱呢？」

「呜喵啊啊啊啊啊啊！！」

「哈——真是诚实的肚子呢。好弱哦——ｗ」

「昨天，对不起。」

小柴因为败北而惨叫，不由得跪在地上。

「你说什么——」

坐在店里的男人看起来很冷淡，他应该就是店主吧。货架和木箱上随意堆放着用途不明的奇怪小玩意。

「请不要小看我！小柴的力气可是很大的。要来掰手腕吗？一决胜负！」

■

「欢迎光临。」

小柴吵吵闹闹地回到了宿舍。我紧张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他们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走进了餐厅。

「（闪避反制）嘿咻。」

露娜小姐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双手抱着一大堆未来风的小工具。不知不觉间，她似乎比任何人都享受集市。

「哇！」

「这是什么？」

（……今天，会有男生搬进宿舍。）

我试着做了几个猜想，但每种情况都很残酷。如果不是这样，他绝不会受那么多伤。现实里，他应该遇到了非常残酷的事情。

「这里最新鲜的店就是我家！论木瓜的话我家是第一！」

听到吃饭，我的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这么一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最后一次好像是在病房里打点滴的时候。

不愧是天空之城的集市，有很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我早已习惯了和很多人一起生活。小时候住在蒙古包（游牧民族的帐篷）里，根本没有什么自己的房间。

「汪汪！」

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阴沉，不由得靠在了墙上，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唔——」

看来在小柴同学心中，我们参加欢迎会已经是既定事项了。我和露娜小姐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跟在她后面。

店主虽然冷淡，但意外地会介绍商品。

「那么，在回家之前先去买东西吧！」

「噗噗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是集市小白呢。」

「小柴要求回家后再战。」

「出发！——去集市！」

我用蛮力把那个遍体鳞伤、憔悴不堪的少年赶出了家门。

我感到自己的脸变得像平底锅一样烫。光是想着这么下流的事情，就让我觉得自己做了非常糟糕的事。所以我才讨厌男生啊！

「那个是量子干燥机，那个是全息投影显示屏的砧板，那个是LED灯泡。」

反正像我这种大个子女生的身体，应该也没有人会感兴趣。

「不用洗很方便，评价很好。不过需要电池。」

大锅里飘出肉的香味，油炸的声音此起彼伏！露娜小姐把一个毛茸茸的水果递给了饿着肚子的我。

我明明应该坦率地说「我才应该道歉」的。

「不，没问题。我也已经忘记了。」

结果我却只能说出这种冷淡的话。啊啊，我真是气死我这笨拙的样子了。

「啊，那太好了！和好是件好事！那么，为了加深友谊，不如顺便把院子里的两只鸡杀掉一只来当晚餐怎么样？」

喵呜无忧无虑地笑了。这孩子基本上总是这么精神。

「……诶。」

言万同学脸色铁青地反问道。

「啊，羽毛请装进这个里面。」

喵呜把黑色的垃圾袋递给了言万同学。

他果然是从大城市来的吧，应该很害怕处理动物吧。我必须温柔一点，让他看到我可靠的一面。

「任务了解。那我们走吧，言万同学。」

「……真，真的吗？」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突然意识到——

（这孩子明明是男生，个子却比我矮啊……）

我不由得稍微弯了弯膝盖。

■

到了傍晚，我们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宿舍的客厅。

我坐在铺着阿拉伯式图案地毯上的垫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累死了……」

处理鸡，拔羽毛，这可是相当重的体力活，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手掌上还残留着触感，但这就是领受生命的感觉。我必须记住这种感觉活下去。

「梅芙小姐也累了吧？请喝水。」

她感到悲伤。她对我感到同情。我并不觉得这很痛苦或悲惨。因为那种感情和我过于无缘。

「你处理得真好啊。是经常做这种事吗？」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陋吧。至今为止我为了生存拼尽全力，所以没有注意到，其实我这满是伤痕的脸和手指，根本就不是能给别人看的东西。

「哼哼，对吧对吧♪ 小柴很擅长做饭的。」

「了解。想睡的话也没关系。」

「啊哈哈，对不起……我有点累了。」

（……我被按在地上了?! ）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准确地说，是这几年。

我突然察觉到有谁的思考指向了我。是梅芙小姐。

「哼哼。这样小柴就是4胜1败了。」

「请把衣服脱掉。」

（但是，不能哭啊。第一次见面吃饭就哭的家伙，也太奇怪了。）

我感觉到她的心被莫大的悲伤所覆盖。

与满脸得意的小柴相反，露娜小姐则是一脸阴沉。

「诶？」

「不用了。」

「才不是。我才不是不会做饭！是这个次元的食材不好！」

「为什么这么问？」

『……是不是该说点色色的话题呢。』

我明明只是一个肮脏的，只会偷窥别人内心——

「我的父亲是医生。我经常帮忙治疗患者。」

『……手。』

我害怕地转过身——感受到她那高大的身体。

我和刚才还在和露娜小姐一起做饭的小柴对上了视线。

冰冷的手掌覆盖在我的额头上。那是露娜小姐的手。

「但是，看到伤得这么重的人……还是第一次……」

我迅速地藏起了手指。刚才和小柴玩手指相扑的时候，也因为她的手指太过端正匀称，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是啊，我——

「……，……，……」

等等！这个姿势是要做什么?! 屁股还太早了！

啊啊，可恶。我感觉到了活着的滋味。

「……诶？」

……她的内心独白我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完全不觉得她是个冷漠的人。倒不如说，我一直在让她为难，真是抱歉。

她那依旧像超级模特一样的杏仁般的眼睛，正看向我的手指。

「这我无法答应。你必须尽早接受治疗。」

「好吃！」

「因为……」

「为什么？」

最了解我的情况的露娜小姐，像对待孩子一样温柔地笑了。这个人明明总是摆出一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冷淡表情，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温柔的笑容。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是的。」

「请用～♪」

「……你饿了吗？」

「……诶？」

有人敲了敲门。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褐色皮肤的漂亮女孩——梅芙小姐站在那里。

（她会觉得恶心吗。）

「啊，我的败北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啊。」

我被分配到的房间，就算说客套话也称不上大。大概只有四叠半左右的大小，但足够我伸展双腿躺下了。

我假装在擦因为吃了辣的东西而弄脏的嘴角，偷偷擦拭眼角泛起的泪水。

和大家不一样。我有着丑陋的容貌。满是伤痕的身体。

「你多久没去了。」

「言万同学，你没事吧？」

「把衣服……脱掉……？」

她的声音真好听，像冰一样清澈。

我内心深处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自由，觉得现在看到的全部都是梦，等我醒来后，就会发现自己仍然在那个地下监禁室里盯着小电视机上的画面。

「请进。」

「那，那个。已经够了。已经可以了……能请你……停下来吗？」

「没事。很舒服。」

这实在是让我不得不认输。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一边差点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了。）

小柴「咚」的一声把大盘子摆上了矮脚桌。香料，海鲜，烤鸡的味道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那真的是非常豪华的大餐。

「嗯。」

『呜呜，言万同学好体贴！我也得说点什么才行。』

露娜小姐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小口小口地喝着啤酒。

「请问有什么事吗？」

因为我的身体一直被强行关在狭窄的空间里，折断的骨头一直被放置不管，所以和之前说的一样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被火烧伤的痕迹和被削掉的肉的痕迹，数不胜数。

「露娜小姐因为做饭超级难吃而感到失落。明明是女仆。」

「（不由分说地把我扔出去，然后脱掉衣服）」

『可，可是我不知道男生喜欢的话题……啊呜啊呜啊呜。』

「会不会痛？我已经尽量轻点了。」

呀啊！身体的强度等级差太多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是啊，我的手指在被监禁的时候，经常被当成教育的玩具，早就已经无比扭曲，丑陋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我虽然以普通和青春为目标，但我真的是能做到这些的人吗？我是不是过于奢望了呢？

我问道。她平静地看向我，低声说道：

「……」

「这样啊。」

「不，不是的梅芙小姐！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这种事情——」

梅芙小姐骑在我背上，温柔地给我按摩。

「我，我开动了！」

「没什么……」

我虽然很混乱，但知道她没有恶意后，她那极其细致又舒服的手感，让我身体的紧张感逐渐缓解。

「……因为很羞耻。我不想被碰……这样的……身体……」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大盘子里的菜。扁平的炒面，虽然很辣但海鲜的鲜味很浓郁的汤。虽然每一样都是我不熟悉的调味，但每一道都是惊人的美味。

就像这样，暂时成为我搭档的少女——梅芙莉莎同学完全不搭理我。无论我抛出什么话题，她都用四个字以内的词冷淡地回答。

「糟糕……真的好累……」

「医院。」

她一步步地逼近。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瞪大眼睛。梅芙小姐似乎也相当紧张，即使读心也得不到正常的反应。

诶，是这样啊。因为看起来很成熟，我还以为她和露娜小姐差不多岁数呢……梅芙温柔地帮我放松僵硬的肌肉。

「叫我梅芙就行了。我们是同龄人。」

看来梅芙小姐对男生有着很深的误解。要是她抛出色色的话题，我反而会为难。绝对。我如坐针毡，移开了视线。

「啊。小柴给你准备了房间，你可以去那里休息哦。」

『可是，我完全不懂那种东西喵——』

（糟糕。）

「呜哦。」

「好了，久等啦！大餐做好了哦！」

「…………」

我注意到她说话含糊不清，感觉脸又开始发烫了。

我向三人表示感谢后，独自走向房间。

「这个……梅芙小姐不用这么做也没关系吧。」

「……那也是当然的。」

「嗯？怎么了？」

她用冷静的声音，像耳语一样轻声说道。虽然轻声说了声谢谢，但我意识到自己应该不会睡着。我已经无法在有别人在的房间里入睡了。

「……呼。呼……呼——」

梅芙专心致志地继续帮我按摩。30分钟过去了。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我的身体已经软绵绵地融化了，完全放松了下来。

（不过，她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呢？）

我试着思考了一下，但没有得出答案。

「那么最后——手，借我一下。」

「诶。」

「动作要快——」

在仅仅50厘米的距离，有一个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漂亮女孩的脸。而且她还用双手握住我的手，拼命地继续帮我按摩。

『我明明想为昨晚的事道歉……但一直不知道何时说出口。』

我不由得笑了出来。因为她在为我按摩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必须道歉」。真是个好人啊。

「梅芙，真温柔啊。」

「什——」

她握着手指的力道瞬间变强，我的手腕被扭得生疼。她直直地盯着我。

「哪里温柔了？」

「因为你帮我按摩了啊。」

「你已经是我们队伍的一员了。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

她一边温柔地按摩着，一边继续说道：

「这只是义务。请不要误会。」

『我明明想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用感谢我的。』

『果然男生是需要警惕的？』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

『又，又说出了这种疏远的话……已，已经来不及改口了！』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诶？不，不是……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怎么可能呢，像我这样的大个子女生。』

『不可能会受男生欢迎。』

「什——」

没，没那回事吧！

梅芙原本娴熟的按摩技术，现在变得有些生硬。

「不。我觉得梅芙你非常漂亮。」

她突然松开了手。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与冰冷的视线相反，她的心里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扭扭捏捏的。

「——诶。」

我不由得注视着她。

「无所谓。反正和我无关。」

「不过，我并不是在追求你。啊哈哈。我……对这方面，还不太了解。所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这种感觉，可以吗？」

『说起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胸部。』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追求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