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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十六岁的比武大会

《瑟尔维亚之歌》 · Sonnet · 番外短篇 · 5303 字

帝都坐落在伊里斯帝国的腹地,是整个帝国最繁华的城市。

城市中央是皇宫。与那些领主们修建的城堡不同,皇宫并没有高耸的城墙和坚固的防御工事。它由数座宏伟的宫殿、礼拜堂和庭院组成,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殿顶部覆盖着金色的穹顶,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城市都围绕着它展开。

皇宫正门外是一片宽阔的市民广场。广场四周分布着商铺、喷泉和纪念碑,平日里总是挤满了商人、手艺人和来往的市民。而今天,这里更是人声鼎沸。

阿马尔皇室出资举办的比武大会正在这里举行。为了这场盛会,皇室提前数月便开始筹备,从帝国各地赶来的骑士和贵族云集于此。广场上划分出了三处比赛场地,分别用于步战、马战和射箭。步战场地由木栅栏围起,地面铺着细沙,供骑士们持剑、持斧较量;马战场地则设在广场另一侧,两排木制屏障将赛道分隔开来,供骑士们策马冲锋;最远处的射箭场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靶子,参赛者需要在规定的距离内展示自己的箭术。

比赛场地周围搭建了数层看台,最靠近场地的一侧装饰着帝国的鹰旗和各个选帝侯的家族纹章。看台正中央设有一座宽大的华盖,皇帝端坐其中,身旁是皇室成员和宫廷重臣。再往两侧,则坐着帝国最显赫的诸侯、选帝侯和大贵族。他们穿着华贵的礼服,佩戴着金银珠宝,身后站着各自的侍从与骑士。

看台之下,数以万计的市民挤在广场周围。他们高声欢呼,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以及每一位登场的骑士。

当卡诺沃的蓝塞尔登场时,更是迎来了无数掌声。小姐们争先恐后地向这位英俊潇洒的骑士扔出自己手中的花。可是蓝塞尔爵士并没有接任何一位小姐的花。他骑着胯下那匹白马到了看台前,对着瑟尔维亚国王的小女儿弯下了腰。

「美丽的公主,可否请您祝福我?」

年仅十一岁的科黛拉看了看四周,只见皇帝海因里希和自己的父亲都笑着看向自己,便也毫不忸怩,站起身走到看台边上,将手里的花环放到了骑士的头上。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弗拉基米尔,看来蓝塞尔爵士很喜欢你的小女儿啊。」

皇帝海因里希抚着胡须笑着对坐在一旁的瑟尔维亚国王说。

「能为帝国最强的武士送上祝福,也是她的福气。」

「是吗?哈哈哈……」

皇帝喝干了杯里的酒,将空杯递给侍者。他左右看了看,取下了手上戴着的戒指。

「我用手上的戒指,赌这次还是蓝塞尔夺冠,如何?」

「那我就压一百枚金币吧。」

「一百枚怎么够。我这戒指可是西境诸邦进献的绿宝石。威廉,你怎么说?」

「那我也压一百枚金币吧。」

「哦?那我可要等着收你们两个的钱了,哈哈哈哈。」

海德堡公爵和瑟尔维亚国王对视了一眼,苦笑着举起了杯子。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少年的嘴角竟然还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见他扔下了自己的盾,朝着蓝塞尔重新举起了自己的剑。

杰弗里紧紧握着剑。他能够看出来,迟迟不能打败自己,对方已经急了。

「你就是那个拿了公主花的平民骑士?」

杰弗里却丝毫不惧。他没有看蓝塞尔的剑,而是紧紧盯着对方的肩膀。奥菲雷半剑式以变化多端而著称。不过索尔姆爵士曾跟他说,剑招会骗人,但是人的身体不会。

杰弗里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皮甲。

杰弗里穿着破旧的皮甲,胯下是一匹毛色斑杂的驽马。望着喧闹的人群和看台上一排一排的贵族们,他心里一阵忐忑。

来了!

科黛拉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刚才的马战,两匹马同时被骑枪击中,摔倒在地,两位骑士倒在了血泊当中。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马战结束后,趁着父亲正和海德堡公爵交谈,她便准备偷偷溜出去。

艾瑟兰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科黛拉,喊道。

又一位骑士入场了。他来自撒耶的帕斯卡家族,穿着一身黑红色的铠甲,举着盾向着人群示意。人群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蓝塞尔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进攻越来越急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又一次挥剑被杰弗里挡下之后,他突然向后退了几步,随即将盾牌举在胸前,猛地朝杰弗里冲了过去。

蓝塞尔率先发动了进攻。通常来说,剑盾对决使用的都是短剑,但蓝塞尔臂力过人,竟能单手挥舞一柄沉重的长剑。长剑的攻击范围更大,蓝塞尔的剑挥舞也得又快又重,一次又一次地朝杰弗里劈去。杰弗里举盾抵挡,脚下不断后退,偶尔试图用剑反击,却很快又被蓝塞尔逼了回去。

「奥菲雷半剑式!」

蓝塞尔举盾挡住了他的第一剑,随即反手挥剑。杰弗里矮身躲过,贴着盾牌的边缘滑到一侧,短剑直取蓝塞尔的腰间。蓝塞尔及时转身,用盾牌挡下了这一击。

蓝塞尔没有立刻追击。他拄着长剑,站在原地,似乎已经认定比赛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站了起来,有人甚至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穿着破旧皮甲、没有侍从的年轻人,竟然击败了帝国最强的武士。

看台的后面是选手的准备区。马战已经结束了,参加步战的各个骑士正在侍从的帮助下更换盔甲。澡堂女仆们也都来来往往,有人端送着酒水,还有人正为伤者包扎着伤口。

杰弗里没有给他重新拾剑的机会。他向前一步,短剑已经抵住了蓝塞尔胸甲与护颈之间的缝隙。

长剑脱手,飞出去数步,插进了场地边缘的沙土里。

「看来你倒是有些本事,能让公主给你送花。不过,你赢不了我。」

长剑猛然落下。杰弗里没有后退,而是侧身向前,几乎贴着剑刃冲进了蓝塞尔的怀里。蓝塞尔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采取这样的打法,急忙收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杰弗里低着头。他能感觉到看台上的贵族们正在窃窃私语。似乎没有人愿意祝福他这样一位不是骑士的骑士。杰弗里已经绝望了。他在马上向着皇帝鞠了一躬,正准备退下,就听见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说道:

作为乳母的儿子,他本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盛大的比武大会,但是他的老师索尔姆爵士在国王面前以骑士的荣誉为他担保,这才为他争取了这次机会。

「为什么啊?」科黛拉睁大了眼睛。「我刚才看到你了。要不是对方故意刺激你那匹老马,你也不会输。」

杰弗里慢慢放下剑。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站立不稳。

「没有侍从,那你一个人准备吗?」

蓝塞尔的长剑势大力沉,配合盾牌几乎封住了正面的所有进攻路线;杰弗里则凭借灵活的步伐不断游走,避开那些足以让他失去战斗能力的重击。

「我忍不住啦!」

他抬起头,望向看台。

鼓声响了。

裁判官喊到了他的名字。该他入场了。杰弗里双腿夹住老马的肚子,驱策它跑到了看台下。四周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也没有姑娘将手里的花扔给他。

杰弗里从怀里拿出那只郁金香按在胸口,对着看台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那个十一岁的小公主正站在那里,兴奋地对他挥着手。

科黛拉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个人。

杰弗里显然没有料到蓝塞尔会突然改变进攻方式。他举起盾牌试图抵挡,却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沿着沙地滚了好几圈。

「你的侍从呢?」

「啊,公主殿下。」

「有什么不一样?」

两人很快又拉开距离。

可是没过多久,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便动了动。

「获得胜利的是——杰弗里!」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觉得你跟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杰弗里又向着看台施了一礼,这才策马离去。

「……杰弗里!」

整个广场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杰弗里从背后摘下了盾牌。

当他站上决斗场时,发现自己对面的蓝塞尔甚至连头盔都没戴,而是戴着科黛拉公主送给他的花环。

蓝塞尔挥剑劈来,他侧身避开,趁着对方收剑的间隙迅速逼近。短剑的长度虽然远不及蓝塞尔的长剑,却胜在灵活。杰弗里不再试图与对方正面交锋,而是不断变换脚步,从不同的角度寻找进攻的机会。

科黛拉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

杰弗里用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头发和衣服上沾满了沙土,握剑的手似乎也有些颤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的花环已经送给蓝塞尔爵士了,现在只有这个了。」

「我没有侍从……」

这一次,杰弗里没有继续后退。

场上的鼓声越来越急促,看台上的欢呼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又一次交锋,蓝塞尔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

眼见科黛拉过来,杰弗里连忙上前施礼。科黛拉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

望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科黛拉感觉很是新奇。她四处打量着,却发现在忙碌的人群当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却靠在围栏旁边发着呆。

科黛拉爬到围栏上坐下,仔细打量着杰弗里,又看看不远处的其他人。

「我不想参加下面的项目了。」

「准备——开打!」

「那我试试吧。」

「是。」

「科黛拉!你去哪?」

场下一阵惊呼。使出这一招,看来蓝塞尔确实不再轻敌了。

只要他急了,自己就能抓住破绽。

看起来杰弗里已经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不断后退,几次险些被蓝塞尔的剑击中,身上的皮甲也沾满了尘土。可是奇怪的是,无论蓝塞尔如何进攻,始终没能真正突破他的防守。

他抬起头,只见瑟尔维亚的小公主已经站在了看台边上,向他递来一支郁金香。

杰弗里看见了他的肩膀开始发力。

「你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可是参加比武大会需要自备全套的马匹装备。靠着母亲留给自己的微薄遗产,杰弗里才勉强为自己配齐了一套破旧皮甲和一匹老马。望着身边那些穿着锃亮合身的铠甲、骑着高大雄壮骏马的骑士们,杰弗里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话虽这么说……」杰弗里苦涩地摇头。「他们都是骑士,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乳母的儿子。」

蓝塞尔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身前的剑,又抬头看向杰弗里。他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后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苦笑。

蓝塞尔刚刚才获得马战的冠军,拿着冠军的奖品——一面印着皇室标志、做工精良的盾牌,另一只手拄着长剑,有些轻视地打量着他。

科黛拉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

鼓声一阵接着一阵。

科黛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杰弗里知道,蓝塞尔的体力远胜于自己。如果一直拖延,最后落败的一定是他。

那是一个极为凶猛的盾击。

鼓声再次响起。

他双手接过公主递来的花,向公主投来感激的目光。科黛拉只是咧开嘴对他笑了笑,又跑回了父亲和哥哥身边坐下。

说完,科黛拉便一掀看台后面的帷幕,钻了出去。

杰弗里抬起头,越过场地边缘的人群,朝看台的方向望了过来。

科黛拉走近了去,发现这位就是她刚才祝福过的那位平民骑士。

鼓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科黛拉所在的位置。

「可是我在城堡里,看见过你和卫兵们练剑,他们都打不过你。」

蓝塞尔再次逼近。他的长剑接连劈下,一剑比一剑沉重。杰弗里不断闪避,脚下的沙土被踢得到处飞扬。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科黛拉屏住了呼吸。

杰弗里的短剑从下方挑起,狠狠撞在蓝塞尔的手腕上。

裁判官喊道。

裁判走进场地,高声宣布了比赛结果。

蓝塞尔冷冷一笑,也扔掉了盾牌,侧过身,将长剑架过头顶。

杰弗里从来不相信运气。但这一次,命运似乎偏偏要和他开个玩笑:步战第一轮,他的对手竟然是帝国最强的武士蓝塞尔。

蓝塞尔愣了一瞬。

「那不一样。」

「今天我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皇帝海因里希从手上摘下戒指,放到了仆人递上的托盘当中,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坐在一旁的威廉·海德堡笑了起来。

「看来我跟弗拉基米尔要商量一下怎么分这个戒指了。」

皇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的少年。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仆人连忙俯身回答:

「回陛下,他叫杰弗里,是瑟尔维亚王城的侍从,索尔姆爵士的学生。据说是王后乳母的儿子。」

「侍从?」皇帝有些意外。他再次打量了一番场中的杰弗里。「一个连骑士身份都没有的年轻人,竟然能打败蓝塞尔?」

「确实令人惊讶。」威廉也收起了笑容,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中。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转向坐在另一侧的弗拉基米尔。

「你的王城里倒是藏着不少人才。这个年轻人很不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割爱?我倒是想让他到帝都来,进入我的宫廷。」

弗拉基米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杰弗里,又看了看皇帝。他当然明白海因里希的意思。一个能够击败蓝塞尔的年轻人,绝对值得帝国最高统治者亲自招揽。

「陛下说笑了。」

弗拉基米尔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杰弗里是我的臣民。既然他有这样的本事,我这个做国王的,自然不能让他一直做个侍从。」

说罢,他朝身旁的侍卫招了招手。

「去,把我的佩剑取来。」

皇帝似乎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杰弗里收起短剑,穿过场地,来到看台前。他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看台上,科黛拉也兴奋地拍着手。

「看来我还是慢了一步。」

「杰弗里,你今日在比武场上的表现,我已经看见了。你以自己的武艺和勇气,击败了帝国最优秀的武士。你的表现足以证明,你拥有成为一名骑士的资格。」

弗拉基米尔没有回答。他走到看台前方,示意场中的裁判暂停接下来的比赛。

国王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市民广场。

广场上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无数人站起身来,向这位刚刚诞生的年轻骑士鼓掌。

「杰弗里!」

弗拉基米尔接过侍从递来的佩剑,缓缓抽出剑身。

剑锋移向另一侧肩膀,轻轻落下。

他将剑身轻轻搭在杰弗里的右肩上。

「过来!」

「起来吧,杰弗里爵士。」

「以瑟尔维亚国王的名义,我授予你骑士身份。愿你忠于王国,恪守骑士的荣誉。」

那个穿着破旧皮甲、独自站在准备区里的少年,如今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骑士。

杰弗里缓缓站起身来。

场中的少年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向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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