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瑟堡之夜

瑟尔维亚公主科黛拉·普尔卡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夜色已经深了，但是她还没有一丝睡意。昨天侍卫长卡斯帕尔来过。她知道卡斯帕尔是奉了国王的命令来探口风的，她也一时没忍住，将自己对父亲的不满全都说了出来。不过她并不担心自己再会被怎么样。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瑟尔维亚的公主，即使瑟尔维亚跟奥伦决裂，自己这个「公主」的招牌仍然是联姻的好对象。父亲不会就这样把自己给关一辈子的。

科黛拉又在床上翻了个身。可是杰弗里……

她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黑骑士给救出来。国王因为他知道了王家的秘密，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放过他的。或许自己可以在出嫁的时候，把杰弗里要过来当嫁妆？可是，杰弗里是骑士，不是一个奴隶。科黛拉知道，就算自己真这样救出了杰弗里，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耻辱。

一想到这么多的烦心事，科黛拉不禁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开始在床上打滚，把床上那些鹅绒的杯子和枕头踢的满地都是。

在床上闹腾了一会，科黛拉又重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她突然感觉有些肚子饿了。

昨天卡斯帕尔送来苹果烤鸡。这正是她最爱吃的。这段时间因为跟父亲赌气，自己一直没有好好吃饭，可是见到子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科黛拉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在卡斯帕尔走了之后，迅速地把这份烤鸡一扫而光。因为这是卡斯帕尔主动送来的，科黛拉吃起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如果要她主动叫侍女给她送来自己爱吃的食物，她终究是不好拉下脸来。就这样，她今天又没咋吃饭，到了晚上，肚子自然饿了。

科黛拉本想就这样忍耐一下，睡到明天再说，可是自己的肚子却不争气。她突然想到不久前自己在休·卡尔霍斯面前出丑的模样，心情不禁又是一暗。

心里斗争了大半天，科黛拉终于跳下床去，赤着脚走到了门口，拉开了房门。她本想叫侍女给自己送来一点点心充饥，可是让她疑惑的是，原本门口许多侍立巡逻的侍卫，如今一个都没有了。科黛拉很奇怪。她怀疑是不是父亲取消了她的软禁，可是当她呼喊起自己的侍女时，却同样无人回应。

这种情况科黛拉从出生起从未遇见过。作为公主，她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即使自己想要独自一个人也不太可能。可是如今身边却空无一人，反而使她感到惊慌。科黛拉的潜意识告诉她出事了，可是却没有人告诉她出了什么事情。

正当科黛拉一个人惊慌的时候，她猛然发现东边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橘红色。科黛拉大惊，随即就听到了一阵阵喊杀声。科黛拉的卧房里东门较远，喊杀声传到这里时已经听不真切，但是恍惚间科黛拉仿佛还听到了城门被撞开的声音。

怎么办。科黛拉赤着脚，在门口打着转。怎么办。侍卫们显然都是去迎敌了，但是城堡里面就只有这些人，如何能够守得住？大理石的地板很凉，一阵钻心的寒意从科黛拉的脚底直冲脑门，让她打了一个哆嗦。不过这也让她的思绪清明了一些。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科黛拉急忙返回房中。她慌忙穿上袜子，穿上鞋，最后再披上外衣。经过梳妆台前，科黛拉通过镜子看着自己那张秀丽的脸庞。她咬了咬牙，从梳妆台里面拿出一把剪刀，揣到了怀里，然后回到了门口。

喊杀声更大了。想是城门已经被攻破了，敌人已经越来越近。科黛拉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去想敌人是谁。因为她已经听到不远处一个声音问道：

「公主在哪里？」

先是一阵沉默之后，就是刀剑刺入人体的声音，接着便是一个内侍的一声尖叫：

「啊！别杀我，我说，我说！不不不，我带你去！」

科黛拉心里一惊。她也顾不上东南西北了，就朝着喊杀声最小的地方狂奔而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混乱的人群：大喊大叫的城堡侍卫，惊慌奔走的内侍，还有抱着自己的匣子蹲在角落里面簌簌发抖的弄臣小丑。科黛拉低下头，尽量避开这些人的目光。她的银发太过于显眼。她无法确保这些人的忠心，他们会不会向敌人告密。

科黛拉一路跑到了西门附近，就见几个城防军打扮的士兵拿着刀赶来。科黛拉大喜，她刚准备迎上去，就见那几个城防军士兵手起刀落，几个内侍便人头落地。见此场景，科黛拉不觉大骇。她从未见过杀人。没有了头颅的人体倒在地上，从脖颈处喷出鲜血，人的身体却还在蠕动着。见此情景，科黛拉顿时感觉一阵反胃。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一阵干呕。还好胃中并无食物，科黛拉也强忍着尖叫，躲到了一旁的花丛中。她没有想到，瑟堡的城防军进了城堡，竟然会屠杀城堡里面的内侍。如果他们是敌人，那还有谁可信？

她蹲在花坛里面，捂着嘴巴，瑟瑟发抖。那几个杀完人的士兵慢慢走近了，来到科黛拉躲藏的花坛边时，一个士兵用手里的刀拨弄了几下花丛。那刀尖最近时离科黛拉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刀刃上的血腥气更加刺激着科黛拉的肠胃。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才止住了干呕的冲动，等到这些士兵走远了，科黛拉才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殿下，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人？」科黛拉看着眼前的小侍女带着哭音颤抖着。可是她自己心里也是一片茫然，说不出一句话。

科黛拉大吃一惊。她本已不敢相信任何人，可是玛丽的这一番话，却让她心头一震。

「殿下对我很好，我这条命给了殿下也没什么。」玛丽坚定地说道。「殿下快些吧，他们找不到您可能又会回来的。」

「殿下，您的剪刀能给我吗？」换好了衣服，玛丽扭头对科黛拉笑道。「如果的必要的话，我希望能够留一个清白身子。」

「啊！」玛丽又惊叫起来。科黛拉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父王现在或许已经被控制了。」

望着玛丽远去的背影，科黛拉瘫坐在了地上。她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她好恨。自己虽然是「公主」，却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可是……

「殿下，他们是在找你吗？」

听了玛丽的话，科黛拉终于忍不住泪水。她抱住玛丽，吻了吻她的额头。

「殿下？殿下！真的是你！」

科黛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确认那些人都走远了，就从花坛里面钻了出来。她望向不远处的西门。既然这些人是从西边来的，那西门肯定也落到了叛军的手里。如今，她还有哪里可以去呢？科黛拉打了一个寒战。

「殿下保重，我先去了。」说罢，玛丽也抱了抱科黛拉，从科黛拉手里接过剪刀，转身向混乱处跑去。

科黛拉见玛丽那坚毅的眼神，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她默默脱下自己的衣服，跟玛丽交换，穿上玛丽那一身侍女的衣服。

「玛丽？怎么是你？唔！」

科黛拉点了点头，随即惨然说道：

「殿下，您把衣服换给我，我扮成您的样子把他们引开，殿下您就可以逃走了！现在天色昏暗，脸和头发看不清楚，他们只能靠衣服找人！」

「殿下……」玛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她抬起头，望着科黛拉，眼神坚定地说道：

「你……你这样做，可能会没了命……」

科黛拉站了起来，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自己只有跑出去，玛丽的牺牲才有意义。想到这里，科黛拉向着与玛丽相反的方向跑去。

「殿下，那我们怎么办？」科黛拉放开玛丽的嘴之后，玛丽如此问道。

正当科黛拉绝望的时候，有人轻声叫了起来。科黛拉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从花坛里面又钻出来一个人。

一看到自己这个贴身侍女，科黛拉不由得惊叫起来，但她随即就捂上了嘴，左右看看，见没有人察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或许我会用这个结果自己。」说着，科黛拉向她展示了自己怀里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