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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禁足令

《瑟尔维亚之歌》 · Sonnet · 3592 字

科黛拉站在镜子前,让玛丽替她系紧腰后的缎带。深蓝色的裙摆一直垂到脚踝,边缘绣着细细的银线,随着她转身,在烛光下泛起一圈柔和的光。她低头看了看,又忍不住提起裙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好看吗?」

玛丽笑着点头。

科黛拉却还不满意。她走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又把胸前的一枚银质胸针稍稍往上挪了挪。那是她自己挑的,她觉得这样才像一个真正的公主。

她想象着宴会大厅里的灯火,想象那些伯爵夫人和小姐们看见这身衣服时的目光,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似乎还不够。

「至少,他应该会觉得我长大了。」

正当科黛拉满心欢喜地打量着镜子当中的自己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她头也没回,对着一旁的玛丽说道:

「看看是谁。」

玛丽应了一声,走去了房门口。不一会,她回来说道:

「殿下,国王陛下要您过去。」

听到是父亲叫自己,科黛拉不禁皱起了眉头。

「父亲叫我有什么事情?」

「国王陛下让您去寝宫,说是有事情跟您和王子殿下讲。」

「好的,我马上就去。」

科黛拉有恋恋不舍地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这才对玛丽说道:

「来,帮我把衣服换了。」

国王弗拉基米尔趴在寝宫的床上,裸露着后背。十几只粗胖的水蛭正趴在他的后背上,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弗拉基米尔国王正闭着眼睛,听着床边的艾瑟兰王子汇报。

「父王,这次狩猎,我代替您前去,就不要什么排场了吧,低调一些比较好。」

「城防军归着施瓦本管,不好随便调动。而且那些士兵不熟悉城堡的结构,随便调他们进来,到时候秩序会更加混乱。」弗拉基米尔看着科黛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下午艾瑟兰就要出发了,到时候你也去送送他吧。」

「父亲,明天我坐哪里?」

小侍女落荒而逃,房间里只留下了一个嘻嘻笑着的公主。

「没事的。现在毕竟太平,城堡防卫少些就少些吧,只把紧要的地方防住了就行。毕竟还有城防军,没人会直接攻击城堡的。科黛拉来了吧。」

「玛丽你就去吧,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看我平时最疼你了,陪我去好不好?我真的好想去。」

「嗯。克拉克要处理丧事和继承的事情,没来就没来吧。还有不要把施瓦本和马泰伊安排到一起,免得他们又吵起来,坏了大伙的兴致。」

「我就是要敲打敲打他。最近昂德可是有些不安分。」

昂德伯爵瓦茨拉夫·布尔诺夫正站在自己的房里,从那狭窄的窗户向下望去。花园边上,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正在打扫着庭院,旁边还跟着一只只有三条腿的白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个扎着双马尾、脸上长满雀斑的小侍女正抱着一叠衣服从走廊跑过。似乎是要下雨了,远处的黑云慢慢压了过来,把城堡笼罩在阴影当中,就跟他的脸色一样。

听到玛丽答应自己,科黛拉不禁笑逐颜开。她打开梳妆台,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比较质朴的银簪子塞到玛丽手里。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有些乏了。」

「对了,明天宴会就要开始了,各位大人都安排好了吗?」

瓦茨拉夫看着自己这个在宫廷里侍奉国王十年的长子,不禁摇摇头。

「不必拘礼,卡尔。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二人。坐吧。」

弗拉基米尔恨恨地说:

听了卡斯帕尔的话,瓦茨拉夫停下了步子,望向窗外城墙上飘着的白狼旗。

「嗯。」

「不让她参加宴会是对的。」

「马泰伊把施瓦本爵士贪污军费的事情报告给了国王,但是国王迟迟没有反应。爵士非常惶恐,叫我来向您问问对策。」

「我只能去找珍妮弗借,只有她会有多余的衣服。」

「想要在两头狼之间选择,难啊。」

「父亲。」卡斯帕尔向瓦茨拉夫恭敬地行了一礼。「公主因为结婚的事情,又因为国王不让她参加宴会,跟国王吵了一架,现在父女正在冷战。」

「还有瓦茨拉夫。把他的座位排远一些。」

「科黛拉!你在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消息?」

「不行吧殿下,国王陛下都已经不让你去了,穿着这身衣服,偷偷溜去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这……好吧,殿下。」

听到父亲如此说,科黛拉顿时又惊又怒。她几步冲到国王的床前,声音有些颤抖:

「那别人那里有没有多的?你去借一套来,就说你的衣服弄脏了,没有换的。」

「嗯。」科黛拉随口应答了一句,心思全在自己那件礼服上。

「殿下您想偷偷溜去?」

似乎是水蛭疗法起了效果,弗拉基米尔因头疼而扭曲的脸舒展了一些。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

「什么?」

「这……恐怕不妥吧。」

艾瑟兰望了望妹妹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只得无奈地叹息。

见玛丽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科黛拉只好拉住玛丽软语相求。

「殿下你怎么乱说……」

「那里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还没等他们兄妹二人走到门口,榻上的弗拉基米尔忽又说道。

「啊?殿下,这……可是我只有一套换的衣服已经送去洗了……」

说着,弗拉基米尔好似想要翻身,突然想起背后贴着的那一堆东西,动作又堪堪停下。

卡斯帕尔没有回话,只是叉手站在父亲身后。

「什么事?」

「哎呀,殿下你……我去借衣服了!」

瓦茨拉夫冷笑了一声。

「瑟堡一共只有四百城堡武士,我这一下子带走二百人,城堡外围的守备不会就这样空虚了吗。」

说着,她眼睛里面浸满了泪水。

弗拉基米尔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

「为什么不让我去?」

「这个就给你了,平时去见小情人的时候也能带着。」

一直在旁边的听着的科黛拉有些忍不住了,问道:

艾瑟兰乍听到父亲不让科黛拉出席宴会,也十分惊讶,但是听到科黛拉对父王出言不敬,还是上前呵斥道:

科黛拉笑嘻嘻地说道。

弗拉基米尔有些犹豫。

架不住公主的苦苦哀求,玛丽只好答应。

「你就带二百武士去吧,给你撑撑场面。」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向国王讨要内阁席位了。本以为这次国王因与海德堡战败召开宴会安抚封臣,自己可以借机顶替掉马泰伊那个家伙,没想到国王还是坚持他一贯的主张,重用一些出身低微的人,打压他们这些老贵族。施瓦本他倒是还能忍,这人毕竟也算是个贵族,而且待他还算友好,可是马泰伊……

玛丽听说了公主的大胆计划,慌得连连摆手。

科黛拉和艾瑟兰向国王告退,两人向房门口走去。

「为了我?为了瑟尔维亚?我从来没有能够有参与政治的机会,一切事务都是你来安排,说到底也只是在利用我来为了你的瑟尔维亚吧!」

「可……」科黛拉已经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可我衣服都已经做好了!」

「我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瑟尔维亚!」

跟海德堡的战争,虽然他昂德因为靠近东部边界要防备草原上的蛮族,国王就没有调他的兵,但是粮草辎重的消耗还是榨干了他三年的积蓄,更别说那些直接参战的封臣。如今国王只想靠开一场宴会就把人都安抚好,那怎么可能。不过看样子,国王也应该是拿不出金币的,毕竟刚赔了一大笔钱。

「嗯。」

「不行啊,你父亲统治瑟尔维亚二十多年,跟卡尔霍斯家争斗已经是落了下风。如今奥伦和撒耶分家,本是我们重新崛起的好机会,但是又有海德堡那个老狐狸掣肘。虽说瑟尔维亚王国是七大选帝侯之首,但如今确实也是有名无实。我如今身体也渐渐不行了,如果在这种场合,瑟尔维亚的王储却还如此低调,未免让人更瞧不起。」

「为什么不能调守城的部队来保护王城?」科黛拉走到弗拉基米尔的床榻边上坐下,问道。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听了科黛拉的话,弗拉基米尔也有些恼了。他直起了身子,背上的水蛭簌簌掉下了一大片。

就在这是,寝宫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溜了进来。艾瑟兰余光瞟到来者正是科黛拉,便也没有什么顾忌。他思索了一会,犹豫说道:

「我乱说吗?那前天是谁跟园丁霍曼在花园里面幽会啊?」

「科黛拉……你明天还是别参加了吧。」

「哼!」

「科黛拉,你能想明白,我很开心。当然,就跟艾瑟兰跟你说的一眼,这一次只是见见,没看叫你立刻就嫁。毕竟你也还小。别太有压力,休·卡尔霍斯是一个优秀的绅士,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又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瓦茨拉夫听完,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科黛拉扭过头,怨恨地看向艾瑟兰,随即便跑了出去。

房门开了。瓦茨拉夫没有回头。这里只有一个人能够不敲门就进他的房间。

瓦茨拉夫离开窗边,在房里踱起步子。他看了看恭敬侍立的儿子,摆了摆手。

科黛拉虽然因为结婚的事情对弗拉基米尔感到不满,但是看到父亲这身上爬满水蛭的模样,心里还是又怕又痛。

「又是给我安排婚姻,又是不让我出席宴会,我到底是瑟尔维亚的公主,还是只是你养的一只金丝雀!」

「这只是一场政治宴会,各个大人都没有带夫人小姐,瑟尔维亚的公主自然也不宜出席,况且……你性子这样鲁莽,到时候在宴会上失仪,丢的可是王室的脸面。」

听了科黛拉的话,玛丽不禁羞红了脸。

「你?」

「都安排好了,父亲。只是克拉克大人没来。」

科黛拉望着挂在床头的那件礼服,心里又是一酸。她停了停才说道:

听了父亲的话,卡斯帕尔便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正。

「谁说我要穿这身去了?玛丽,你有没有多的衣服,给我一套,我扮成侍女偷偷溜进去。」

「那边问父亲是否已经做好了决定,毕竟,机会不是总有的。」

弗拉基米尔艰难地从床上支起身子,看向从门口进来的科黛拉。

「我知道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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