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冠出城
《瑟尔维亚之歌》 · Sonnet · 6996 字
「我已经跟海德堡谈过了。他答应带我们走。」
玛丽将杰弗里带到了一个空房间当中,本不打算听他们讲话,但科黛拉却留下了她。小侍女听到科黛拉的话,不禁睁大了眼睛。
「殿下是说海德堡公爵?他要带我们去海德堡?」
「嗯。」
科黛拉看着玛丽,笑了笑。
「你不是说要照顾我吗?」
杰弗里倒是很镇静。他抱着手想了想,问道:
「公爵打算怎么带我们走?」
「他说在加冕典礼完成后就去西门,扮成侍女坐上他的马车离开。」
「是个好想法。典礼刚结束,现场混乱,我们正好可以混出去。」
「哦对了,我还要带走这个。」
科黛拉从袖子当中拿出瑟尔维亚银冠,放在了桌子上。沉重的王冠碰到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
杰弗里和玛丽都惊叫出声来。
「殿下,您不该拿王冠。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一旦发现银冠失踪,城堡里的守卫一定会立刻增加。到时候我们想出去就难了。」
「我必须把这个带走。」
科黛拉斩钉截铁打断杰弗里的话。
「我只是瑟尔维亚公主。离开这里以后,别人可以说我是逃出去的,可以说我只是个被赶走的女人。」
科黛拉看向桌上的银冠。
「但如果普尔卡家的王冠在我手里,就不一样了。至少所有人都会知道,沃尔克虽然坐上了王位,却没能留下这顶王冠。」
沃尔克没有理会大厅里的骚动。 他径直走下御阶,从侍女手中的托盘上拿起那顶花冠。 花已经有些蔫了。一片淡黄色的花瓣从枝条间脱落,落在他的袖口上。
玛丽立刻迎了上来。杰弗里也在。他已经脱掉了平时那身黑色盔甲,只穿着一件普通卫士的皮甲,腰间挂着剑。如果不是那张脸太过熟悉,看上去确实和王宫里随处可见的年轻卫兵没什么区别。
空气里混杂着蜡油、熏香和鲜花的味道。
他转身走上御阶,在王座上坐了下来,将权杖横放在膝前。那顶用残花和藤条编成的花冠戴在他的头上,与紫色的国王礼服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样?」
「殿下。」
主教没有立刻察觉,伸出手去。大厅依然寂静。
「王冠交给你了。放心,我会没事的。」
这倒是帮了她一个忙。
大主教仍站在御阶下面,手中的经书还没有合上。原本属于他的仪式,却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了。
沃尔克握紧了权杖。
科黛拉走进大厅的时候,王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大厅两侧长桌全部撤走,大红色的地毯从厅门一直铺到王座前。墙上的普尔卡白狼旗帜垂落下来,一直延伸到石墙的半腰。数千只蜡烛的光芒在大理石的厅堂中反射着,明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主教转过身,望向王座下方,那里的桌子上是装着瑟尔维亚银冠的木箱。大主教缓缓走下台阶,已经有一个年轻的修士提前一步,帮大主教打开了箱子。可是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科黛拉听见那些古老的句子一句句响起。祷文用的是一种已经很少有人使用的古语,她只能听懂其中零星几个词——土地、和平、正义、先祖,还有国王。
「当然。」
走廊里同样到处都是人。仆人端着酒和食物来回奔走,远处的厨房不断有人进出。城堡外已经传来了喧闹声——按照惯例,新王加冕以后,王宫要向城里的市民分发面包、肉和啤酒。
「你不必劝了,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了。」
随后,主教向后退了一步。
阳光从高处的彩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科黛拉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谬。
似乎察觉到妹妹的目光,沃尔克转过头来。
再远一些,则是威廉·海德堡。公爵的斗篷已经交给了侍从,只剩下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偶尔落在中央的沃尔克身上,更多时候只是听着身旁的男人说话。那是个穿深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胸前没有任何诸侯的家徽,只在肩头别着一枚金色的双鹰徽章。他脸上始终带着笑,说起话来也毫不压低声音,连站在对面的科黛拉都能听出他的北方口音。
杰弗里沉默了良久,又看了看那顶镶嵌着红宝石的银冠,缓缓点了点头。
正义。
沃尔克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沃尔克微微低下头。主教先在他的额前点下圣油,又依次涂在他的两只手背上。
玛丽连忙答应一声。科黛拉又转向杰弗里。
「从今天起,瑟尔维亚由我统治。」
「那殿下,您呢?」
「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对方有些诧异地看了看科黛拉。
科黛拉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另一边。
科黛拉反手关上门。
仍然没有人说话。
「这倒是不难。玛丽,你去找到海因里希夫人,麻烦她去通告一下公爵,然后收拾一下东西,给我也带一套你的衣服,到西门附近的等我。」
「各位。」沃尔克的声音很平静。「出了点小差错。不过不必担心,加冕礼会正常进行。」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沃尔克身上,根本没有人拦她。一个侍从甚至还侧过身,恭敬地给公主让开了路。
「皇帝陛下的使者。」
「加冕典礼开始了。我必须走了。你们就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吧。」
「别笑了,快帮我。」
沃尔克走到王座前。
科黛拉抬起手。
「从今日起,我就是瑟尔维亚国王。」
这是一个侍女捧着一个托盘出现在门口,向着王座下的沃尔克走去,台下的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当侍女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纷纷伸长了脖子,结果惊讶地看到,侍女捧着的托盘上,竟然摆着一顶花冠。用来编制花冠的花草已经并不新鲜。
「他是来参加加冕礼的?」
科黛拉又看了那男人一眼,正想再问,大厅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科黛拉站在人群里,只听见现场一阵混乱。她微微一笑,转身便溜出了王座厅。
那是一套王宫侍女的衣服。灰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深色围裙,连一件装饰都没有。
裙子背后的系带一个接一个被解开。那件为了加冕礼特意准备的礼服很快从肩头滑下来,堆在她脚边。
「杰弗里,你也准备一下,加冕典礼结束的钟声一响,你就往西门赶。」
科黛拉点点头。
过了片刻,人群中才响起第一声掌声。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稀疏的掌声渐渐连成一片,却怎么也称不上热烈。
终于,主教合上经书。
掌声很快停了下来。
「愿意与我为友的人,我以美酒相待。」
来自王国各地的贵族按照爵位站在地毯两侧。公爵、伯爵、男爵,还有内阁的大臣与教会的神职人员。平日里难得同时出现在瑟堡的人,如今几乎全到了。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我会参加典礼。我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加冕』,然后我再想办法离开。」
钟声刚刚结束,科黛拉便把银冠递给了杰弗里。
主教来到他面前,没有多说什么。年轻教士将银盘送到身侧,他伸出手指,在圣油中轻轻蘸了一下。
「海德堡的人呢?」
「他怎么还是这样。」
大厅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厅当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
玛丽忍不住笑了一下。
玛丽把侍女裙套到她身上。布料很粗,领口也有些紧。
昂德的卡斯帕尔离箱子最近。他上前一步看了一眼箱子,登时脸色大变,匆匆拨开人群,来到站在御阶上的沃尔克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
「愿神庇佑瑟尔维亚的土地,庇佑统治这片土地的人。」
「那是谁?」
「至于我的敌人——」
玛丽已经把一团灰色的衣服抱了过来。
科黛拉看见主教低着头,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站在旁边的教士浑身开始发抖,而大主教的脸上,血色渐渐褪了下去。
「西边现在很乱。」杰弗里说,「外面全是等着领食物的人。守门的人比平时多,不过没有人在检查出去的马车。」
主教翻开经书。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科黛拉站定以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有些湿了。她悄悄在裙摆上擦了一下。
当!当!当!
属于她的位置就在王座旁边,离沃尔克最近。
大主教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沃尔克却没有看他,只是双手捧起花冠,端详了片刻。 随后,他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在寂静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他穿着那身紫色的国王礼服,肩上披着镶有白色毛边的斗篷。权杖握在右手,腰间悬着礼仪长剑。只有头上还是空的。
「这料子蹭的我不舒服。」
科黛拉本以为这位新国王会顿时暴跳如雷,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沃尔克的脸上仅仅是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抽搐,随即便平静下来。他扭头对人吩咐了几声,接着看向了台下骚乱的宾客。大厅顿时安静下来。科黛拉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沁满了汗水。她的心砰砰乱跳,好像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她低下眼睛。
「还在准备。」
他停了一下。
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头望向门口。
科黛拉轻轻碰了碰身旁一个年轻贵族的手臂。
科黛拉沿着人群中间走过去。途中有人向她低头行礼,但是她没有回应。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贵族渐渐安静下来。侧门打开,主教在几名教士的陪同下走进大厅。他已经上了年纪,身披白色法衣,胸前垂着一枚银制圣徽。一个年轻教士跟在身后,双手捧着盛放圣油的银盘。
杰弗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城堡的钟声打断。钟声实在太大,杰弗里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发现科黛拉根本听不见。三人在房间里默默站着,等待着钟声过去。
「可——」
「殿下,快换吧。」
沃尔克站在她前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
沃尔克在王座前躬下身。
「快一点。」杰弗里催了一句,又立刻转过身,「我去门口。」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会给他们铁。」
格林·卡尔霍斯站在第一排诸侯当中。他今日显然特意打扮过,一身华贵的礼服,胸前别着卡尔霍斯家的徽章。几个瑟尔维亚贵族就在他身后,刚才还低声与他交谈。
「殿下说的是。不过这样,我们必须通知公爵,要他早做准备。可是……殿下现在要如何接触公爵呢?典礼马上开始了,想必公爵肯定被人群簇拥着,贸然上前容易被怀疑。」
现场顿时又爆发出一阵喧嚣。
他的目光从御阶下的诸侯身上一一扫过。
「愿历代先王所守护的瑟尔维亚,在新王治下得到安宁。」
祷文很长。大厅里偶尔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沃尔克抬起权杖。
科黛拉沿着墙边走过两条长廊,在一个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着,这才推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了一间空着的储物室。
「哪里好?」
「没有补丁。」
科黛拉看了她一眼。
玛丽忍着笑,替她系上围裙。
科黛拉的头发今天梳得很复杂,上面还有几枚银饰。玛丽一个个拔下来,随手塞进自己口袋里,又把她的长发拆散,重新束到脑后。
玛丽最后用一块白布把她的头发包住,只露出几缕银色发丝。
「好了。」
科黛拉走到墙边一面已经有些发黑的小镜子前。
里面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没有蓝色礼服,没有首饰,也没有普尔卡家的银狼。
只是一个有些瘦的年轻侍女。
玛丽站在她身后,看了看。
「已经不像公主了。」
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杰弗里探进头来。
「可以了吗?」
科黛拉转过身。
杰弗里愣了一下。
「怎么?」
「没什么。」
「老夫年纪大了,腰不好。」
银冠就在里面。
「别走我前面。」
威廉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马车穿过王宫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科黛拉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包裹。
原本站在马车旁边的年轻侍女走过来,向公爵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
「殿下。」
科黛拉只好坐了回去。
「他们不会出事吧?」
「他们呢?」
「怎么了?」
威廉说道。
「公爵……」
「公爵说的是。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公爵不必担心,如果我们被抓到,大不了我回去受罚,就说是我偷偷混入公爵的车队的,绝不牵连公爵。」
「如果您每隔一会儿就掀开帘子找自己的侍女,我们才真的会出事。」
「也留下。」
「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手套。
「怎么回事,殿下,我不是说您最多带一个人吗?您怎么还把贴身侍女带上了?」
「公爵,我必须带上她。」
他的目光在那身侍女衣服上停了一瞬,很快就移开了。
「走吧,殿下。再晚一点,谁都走不了了。」
「别高兴得太早。」威廉打断她,「这是最后一次改计划。」
威廉移开目光,看向门口的侍卫。
玛丽弯腰把地上的蓝色礼服抱起来。
科黛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再说话。
科黛拉看了一眼。
科黛拉看向威廉。
听到科黛拉的话,威廉似乎有些动容,但他还是摇头。
「我……我……」
隔着几层布,她仍旧能摸到那些冰冷而坚硬的轮廓。
威廉刚坐到对面,闻言抬起眼睛。
科黛拉点点头。
她忍不住问。
威廉靠在座椅上。
「不行。一连少了两个公主的人,再加上王冠丢了,他们马上就会察觉的,到时候我们就很难出去了。」
走廊里依旧一片忙乱。几个侍女从他们面前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马车旁传来脚步声,有人似乎正在和海德堡家的骑士说话。
威廉站了起来,走向科黛拉。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科黛拉。科黛拉也丝毫不惧,回应着威廉的目光。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良久,一名海德堡家的侍卫匆匆赶来:
「哪一家的车队?」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小炉子。
「当然不是。」
说着,威廉打量了一眼科黛拉胸口抱着的包裹,似乎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威廉的目光又扫过玛丽带着些许惊慌的脸庞,仍是摇了摇头。
「殿下。」
科黛拉的手心开始冒汗。
「海德堡公爵。」
「这个怎么办?」
科黛拉一直没有说话。她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经过瑟堡的街道了。
「老夫的腿有旧伤,受不了寒风。」
科黛拉一眼便认出了下午进入瑟堡时见过的那辆马车。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谁说只有冬天才会腿痛的?」
她忽然想起玛丽和杰弗里,立刻掀开一点窗帘。
科黛拉停了一下。
科黛拉低头摸了一下身下柔软的坐垫。
「留在这里。」
杰弗里走在最前面。科黛拉和玛丽跟在后面。刚走出几步,玛丽忽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大人,咱们要快一点了。」
今天是新王加冕的日子。
科黛拉抱着包裹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了玛丽一眼。
科黛拉踩着踏板上车。里面比她想象中宽敞得多,椅上铺着柔软的深色织物,靠背和车壁之间还塞着厚厚的软垫。车窗旁挂着沉重的帘子,边缘绣着细密的花纹。脚下甚至铺了一小块毛毯,一只铜制小炉固定在角落里,里面还有没有完全熄灭的炭火。
「停一下!」
外面安静了一下。
科黛拉愣了一下。海德堡公爵的马车,竟然比瑟尔维亚国王的车架还要豪华。
「西门不能走了。」
「她不仅仅是我的侍女。她也是我的家人。」
威廉说道。科黛拉马上把手收了回来。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她低着头,从侍女身边走过去。两个人擦肩而过时,那姑娘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有问。
欢呼声,钟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乐声混在一起。
「让她跟海因里希夫人的侍女一起出去。出了城,再换车。」
外面有人喊道:
三个人穿过走廊,向海德堡公爵住的那一侧走去。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布包。杰弗里把它从角落拿起来,动作很轻,却还是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她默默退到了玛丽身后。
这哪里只是腰不好。
科黛拉愣了一下。
科黛拉跟着走进去,正看见威廉·海德堡正站在桌前整理手套。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杰弗里身上,然后是穿着侍女衣服的科黛拉,以及她身边的玛丽。公爵皱起了眉头。
随后,那脚步声靠近了。
「海德堡的马车都这样吗?」
威廉没有再给科黛拉说话的机会。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客房。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人。王宫正在向市民分发面包和肉,许多人挤在路边,远远向经过的贵族车队张望。海德堡家的骑士不断让人群退开,马车走得很慢。
「别看。」
「不行。」
「殿下,你带上你的骑士,老夫没有意见。但是逃亡还带上侍女吗?」
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她们两个都是侍女。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走了。」科黛拉咬咬牙,牵起了玛丽的手。「玛丽说过,我去哪,她跟着去哪。」
科黛拉走过去,把布重新裹紧了一些,把它紧紧抱在了胸前。
玛丽摸了摸自己刚才塞进衣袋里的银饰,又一件件拿出来,放在礼服上。
马车继续向西,人群渐渐少了一些,离城门已经不远了。
越靠近客房,人越少。最后,杰弗里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口站着两个海德堡家的侍卫。其中一人认出了杰弗里,没有询问,只是伸手推开门。
「三个人一起从这里出去,太显眼。」威廉重新看向她,「殿下跟老夫上车。你的骑士混进护卫队。至于这个姑娘——」
外面传来马匹停下的声音,车队慢慢停住。她立刻抬头,威廉却还是靠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
「首饰呢?」
「你的骑士在后面的护卫里。那个姑娘会跟着海因里希夫人的车。」
见威廉语气不太和善,玛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科黛拉一把将玛丽拉到自己身后。
「海德堡公爵的人已经往客房那边去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好。」
「那这辆……」
车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进去吧。」
到了庭院,海德堡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夫坐在前面,两匹披着深色马饰的高头大马不耐烦地踩着石板。十几名海德堡家的骑士分列两旁,侍从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可是现在还没到冬天。」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庭院里的石板,发出轻微的颠簸。
威廉也看了她一眼。
「低头。」
她赶紧把头低下去。
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城门口的光一下子照进车厢。一个穿着盔甲的军官站在外面,目光先落在威廉身上。
「公爵大人。」
威廉点了点头。
「有事吗?」
「奉命检查出城车辆。」
那名军官说着,目光向车厢里扫了一眼。
科黛拉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低着头,双手抱着包裹,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那个军官只是扫了她一眼。
「打扰了,公爵大人。」
帘子重新落下。
外面很快传来军官的声音。
「放行!」
前面的骑士催动马匹。车轮再次转动起来,可是科黛拉仍旧没有抬头。
直到马车已经走出去很远,她才像突然想起呼吸一样,长长吐出一口气。
威廉已经把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科黛拉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帘。瑟堡的城墙已经被他们留在后面了。刚修整过的城墙高大而气派,远远看去让人生畏。
突然,她看到城墙根下有一具小小的尸体。科黛拉一眼认出了他。是那个孩子。他的身体蜷在墙根,脸朝着城外,一只手还摊在泥地上。科黛拉盯着那只手。
那枚银戒指已经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