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帮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1.5万 字
秀绚通过跟来的蝙蝠,向埃瑟尔报告已经找到英民,并告知地点。
秀绚飘落身旁,英民疑惑地问道: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明明没联系谁……为什么像是一直在找我?」
「啊,那个。说来,师父让我找到你后,代她说句『擅自监视,抱歉了』。」
「监视?」
「准确说,是为你安全而设的护卫。」
秀绚说着伸出手,埃瑟尔的蝙蝠飞来停下。不,是想停下,可秀绚是魂魄,它无处可落。来不及重新展开翅膀,蝙蝠跌在地上,秀绚这才哎呀一声,咂了咂舌。
「抱歉,忘了。」
「吱!」
蝙蝠似乎愤怒地叫了一声,再度飞起,这回没找秀绚,落在英民的肩上。
「那这小家伙一直跟着我?」
「嗯,这话由我来说虽有些那个,可她担心你又不识趣地把蝙蝠跟着的事说出去,才让它瞒着你跟随看护。」
「可这不是侵犯隐……」
[对不知轻重、总往危险里钻的宿主而言,是极高明的选择。]
「……」
英民虽想说侵犯隐私之类,可过去正因不识趣,把底全交了,险些丧命,此刻也无话可说。
「没错,没错。英民这么没眼色,还谈什么隐私。」
可偏偏是当时的元凶秀绚这么说,让他心中怒火沸腾,忍无可忍。
「英、英民大人,这位是?」
琳似乎在警戒秀绚,贴英民更紧了些,问道。最先回应的却是秀绚。
「会、会说什么?!」
「月花!不是这样的啊啊啊啊!」
我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竟得向妖怪介绍自己认识的处女鬼……
「啊,是吗?」
冰冷的空气沉沉压下,琳的嘴唇抖得仿佛要呼出白气,终于勉强拼出一个词。
最先吃惊的是英民。可被莉娅露兹的气势压住,他连嘴也张不开,更无法向琳确认。
虽在心里发誓绝不认输,可现实中,看着一见钟情的男人在意别的女人,还是令她心痛。因此,她没能注意到与月花一同进来的另两道人影。
「嗯,这样啊。」
[体内有我的时候,就早已与普通无缘,还说什么?]
随即无情地转身。
吸妖语带不快地开了个玩笑,可英民听了,却如听到枪响的鸽子般惊跳起来。
莉娅露兹冷眼盯着她,吐出令人发寒的话语。
「啊……」
「呜。我、我被英民大人和吸妖大人玩弄,也没关系。只求别这样,当作陌生人丢下我。」
方才秀绚说过,已通过蝙蝠报信,埃瑟尔在场自然不奇怪。可听说她在帮助那个追赶他们的女人,英民却混乱起来。
「啊,兄长有女人了呢,恭喜。抱歉打扰,那就再见。」
「啊!你没事。处女鬼虽报了平安,可我还是担心,如今看见你安然无恙……」
[大概会说『啊,兄长有女人了呢,恭喜。抱歉打扰,那就再见』。]
站在后面的埃瑟尔,面色僵硬地走上前。布下结界的,正是她。
「这、这人……不,似乎不是人,『那个』是什么?」
莉娅露兹向琳宣告无处可逃后,回头说道:
「那是因为秀绚姐姐说奇怪的话,我一慌……啊!真别再添乱了!」
「……说过在外面要叫族长吧。」
「抱、抱歉,刚才太乱……」
「糟了。」
「琳,逃跑到此为止。不会再容你胡闹。」
到底为什么?
月花仔细打量着缠在英民身上的琳,又微微侧过身,客观地审视起自己的某个部位。
「什么叫玩弄?!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啊!」
虽无血缘关系,但自己原本是月花的尾巴,所以思考方式也相似吗?
「《夜之蔷薇》里芙兰的台词。」
说着,用目测悄悄与自己的胸比较。
「什么完了?!够了!秀绚姐姐,先闭嘴一会儿吧。」
虽有英民介绍,琳仍未放松对秀绚的警戒。自然,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没松,英民愈发为难。
「所以,英民大人,请接受我!哪怕我灵魂最后一片,也全都给您,请爱我吧!」
月花话音渐弱,望着缠住英民的琳。英民一见月花,便手忙脚乱地想将琳拉开,可琳被破窗而入的月花吓坏,抱着他的手臂越发用力,怎么也拉不开。
「啊,对了,这是《再多教教我》里延智的台词。呜。」
「如今,这座废工厂已布下结界,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逃了。」
英民的惨叫震动了破旧的废工厂。
可活着时,不也与普通二字相去甚远吗?当然,并非坏的意义,而是天真得令人苦笑……
秀绚双眼发亮地问,英民用受不了的语气回道。秀绚打量着黏住英民的琳,开口道:
出生以来,十七年没有女友的人生里,头一次收到漂亮女孩的告白,竟是引用漫画台词。
月花仰望了片刻废工厂的天花板,摇摇头,转过身嫣然笑道:
秀绚仿佛不愿输给孩子,骄傲地挺起大胸,看着她,英民咂了咂舌。在他看来,秀绚除了身体,脑袋与如今窝在自己怀里的琳没什么不同。
「既然是大人,就别拿奇怪的事跟孩子比了。」
月花穿着雪白韩服,上面红色的火焰纹样宛若花朵,她大声叫着英民,寻找他的身影。很快便发现秀绚身旁的英民,安心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就是坏男人了?!」
「哦哦!连命运都搬出来了?这下可真完了吧?」
「没事,虽不是人类,却也不是坏人。她叫秀绚姐姐,是我认识的处女鬼。」
琳的母亲莉娅露兹放下交抱的双臂,盯着她。
哒,哒。
片刻沉默。
「多谢相助。」
琳紧抱着英民的腰,摇了摇头。全不顾英民的慌乱,用害怕的声音问道:
连英民的叫喊也盖不住的鞋跟声,在琳耳中响起,那道影子走了上前。清冷月色下,莉娅露兹抱着双臂,面色僵硬地盯着琳。
『刚才明明说,追兵是族长。可方才那位阿姨,自己说要叫她族长……』
「怎、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连我也扯进去?坏男人有宿主一个就够!]
「琳,对不起!求你先松开!」
「……琳,松开吧。」
冰冷的语气仿佛刺进心脏深处,琳浑身僵住,目光落向月花身后两道影子中的一道。
「不,只要少年安全,我倒无所谓……」
「什么?什么叫那个?!我是什么东西吗?我也曾是活生生的普通人!」
「哼哼~不过,果然大人的魅力还是没输。」
「总算找到你了。」
「兄长!没事吧?!」
「妈、妈妈。」
被琳称作那个,秀绚顿时变脸,大发雷霆。琳更害怕了,『咿!』地惊叫一声,将脸藏进英民胸前。
介绍着介绍着,英民总觉得哪里不对,嘴里有些发苦。
从英民的惨叫与吸妖的话里,琳凭女人的直觉,本能地察觉,眼下转过身去的妖怪,是敌人!
琳圈着英民腰的手臂更用力了,可英民慌得连这也没察觉,只拼命喊着背对自己的月花,不停解释这是误会。
他这么说着想退开,可……
可没过多久,英民便恨那放弃挣扎的自己,恨得几乎想一口吞掉。因为就在那时,废工厂残破的窗户彻底粉碎,几道人影闯了进来。
他的举动太过粗暴,吓得琳眼角又凝起颗颗泪珠。方才的泪痕尚未干透,那张脸实在惹人怜惜。
「……这又是哪儿的台词?」
[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妈妈真会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英民将简单的事实想得复杂,吸妖看不下去,干脆替他理清。而由此也能看出,琳与母亲的关系不好。
英民被秀绚的出现惊到,此刻才发现自己还稀里糊涂地抱着琳,吓得赶紧松手。
英民已是爱怎样便怎样的心情,不由叹气。身旁又传来秀绚「花心鬼~卡萨诺瓦~唐璜似的家伙~」的打趣,他也懒得理了。
『是,是,我很清楚。只是太习惯这种生活,似乎已离自己知道的普通越来越远,有些心酸罢了。』
方才还狠不下心的英民,一下挣开琳的手臂,拉开距离,让琳更加不安地颤抖起来。
「哼哼哼~英民挺行嘛~让小九尾狐看见这模样,会说什么呢?」
沉重的寒意充满废工厂。小地狱狼们早已夹着尾巴,缩在角落呜咽,叫着月花的英民,以及在旁笑着取笑他的秀绚,也都闭上了嘴。
……输了。
『妈妈?』
虽无意自夸,可面对自己近乎预言的分析能力,吸妖也不禁咋舌。
「你这花心鬼,听说正妻要来,就怕了?意思是玩弄过的女人,就不需要了?」
英民慌乱地找着解释的话。
* * *
琳勉强动了动僵住的嘴,却没能好好说出话。
「嗯,这孩子叫琳?真漂亮。哇,什么?看看这胸!年纪似乎比小九尾狐大一些,胸的尺寸却完全是大人了。我高中时才变大的胸,也没到这地步。」
琳无法平复情绪,又缠上了英民。英民这次也实在无法甩开,只是,有一点想先问清。
[简单说,追赶琳的梦魔族族长,就是琳的妈妈。]
「埃、埃瑟尔小姐?」
——一紧。
[理解宿主的混乱。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为了找宿主,她已决定与琳的妈妈合作。]
「哦哦?!英民大人?!这孩子刚才叫英民大人了吧?哇,真厉害。才刚见面,就教得会叫大人了?」
「呜。英民大人是我好不容易才遇见的命运之人。」
「不、不是。琳没做错什么。是……那个……」
『别、别想抢走!英民大人和吸妖大人,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命运之人!如今他的心或许在你那里,可我会让他满脑子都是我,不留半点你插足的余地!《私立百合高中》里这句台词,我也很喜欢,可没想到真有自己用上的一天。而且,说这话的露比娅还不是女主角……没、没关系!露比娅比女主角更出彩,被称为真正的女主角呢。绝不会让你抢走!』
「把女生弄哭了啊。」
「我又不是姐姐,怎么可能!只是琳说话就这样!」
秀绚在旁用满是危险字眼的话取笑英民。说得有些过分,英民怒气上涌,大喊道: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
[唉,再迟钝,这也不明白?吸血鬼应该先确认了追琳的女人是否会伤害宿主。如果会威胁宿主的安全,就与她战斗……可接触后,发现对宿主并无危险,才会一起合作,来找宿主与琳。]
『可、可是,那是追琳的人啊。那……明、明知琳不愿意,还要强迫她结婚的族长……』
[是琳的母亲。]
『……』
吸妖斩钉截铁的话,让英民哑口无言。
[理解宿主此刻觉得不合理,可追琳的女人既是她的母亲,便不是我们能干涉的问题。]
『可、可是……』
[宿主!请分清能做与不能做的事。宿主是这个叫琳的女妖怪的什么人?]
什么也不是。只不过今天偶然撞上,稀里糊涂一起逃跑,又听她抱怨要被迫成婚的命运罢了。
[仅此而已的关系。凭这点关系,干涉别人的家事,于理不通。]
轻拍她哭泣时纤弱的背,便是英民力所能及的全部。
[放弃吧,早些忘掉今天的事,回到宿主自己的日常为好。]
仿佛应着吸妖的话,莉娅露兹的脚步声在冻住般的废工厂里回荡,随后,停在了英民与琳面前。
「……」
莉娅露兹冰冷的目光望来,英民无法开口。虽与月花这样的非常识存在同住,也多少受过锻炼,可面对非人存在的威压,身体仍会发抖。
莉娅露兹无视英民,抓住琳的手臂。
「咿!」
琳短促地叫了一声,将英民抱得更紧。
「不是叫你放弃吗?!如今梦魔族正该齐心协力,你身为族长的女儿,怎么能这样?身为族长的女儿,难道不该以身作则?」
月花不觉攥住胸口。
「挨上这一下,我们少年身体再结实,也可能一击毙命啊。」
「维系种族,便是我们梦魔族活着的意义。」
「你问我在做什么?!我才想问呢!」
「琳想要的梦想,比起梦魔族灭亡,也许真不值一提!可连这点微不足道的梦都实现不了,种族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这简直……」
莉娅露兹目光转厉,抬起了手。在英民眼里,那仿佛慢动作。吸妖判断这次危险,大喊快躲,本能也在叫他躲开,可身体却动不了。
「一族若灭亡,便连任性都不能了。」
「英、英民大人。」
英民一直痛苦地犹豫,见状,眼里几乎要冒出怒火。
「碍于与那几个自称你同伴的妖怪的约定,我警告过了。可警告只有这一次。让开。」
「那你明知如此,还要站在琳这边?」
「对没教养的孩子,打才是良药。真想请您好好管教那孩子。」
「少年?!你在做什么?!」
埃瑟尔焦急地喊着跑来,背过身去的月花也惊讶地回头。
「我只是想抗议阿姨的不讲道理!」
啪——!
犹豫已全被抛开,英民满眼怒火地望向莉娅露兹。
「唔。」
可她是值得兄长以身相护……
莉娅露兹的话令人胆寒,埃瑟尔停下了奔来的脚步。
莉娅露兹竟打算将女儿打成这样?打到嘴里的肉都脱落?
「这不是很奇怪吗!连琳想要的一点幸福都给不了,却要为继续这样的生活,逼她牺牲,那梦魔族究竟为什么必须活下去?只为不被灭绝?只要不灭亡,便不断尽义务生孩子,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月花在后面提心吊胆地看着。
英民等吸妖治得差不多,才喊出声。张大嘴喊时,里面仍有牵扯的疼痛,可还忍得住。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伴着琳短促的惨叫,紧接着又是扑通倒地的声响。废工厂积攒的尘埃扬起,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一阵刺痛。
……相护的人吗?
「是吗?我还以为那丫头只会胡扯无用的幻想。不过,看来没解释清楚。我再说一遍……」
莉娅露兹抓住英民的领口,拉近到呼吸可及的距离。可英民既没害怕,也没转头。莉娅露兹盯着目光笔直的他,说道:
「……谈判破裂了?」
「我已经完全明白!梦魔族的数量不断减少,又有名叫梦魇的威胁,族人被逼入灭亡的危机,这些全听过了。」
「嘴里整块肉都被打掉了!阿姨,您是打算这样打自己的女儿吗?!」
「这话该我说。你违约了吧。说好以保证我们同伴的安全为条件,才答应合作的。」
「张口便把其他种族的生活称作家畜的无礼之徒,也叫教得好?」
「呀!」
「是!」
「简直就是家畜的生活。」
我也觉得那孩子可怜……
说罢,莉娅露兹推开英民。英民踉跄一下,好不容易站稳,仍挡在琳面前。
「不是那回事!怎么我周围的女人,个个都先戴上这种有色眼镜。」
「呃,呜,不、不要。」
吸妖察觉英民下意识要做什么,急忙喊叫,可他已经行动了。
啪!
莉娅露兹目光转厉,扬起了手。
「……」
已经够了吧。
难道自己当真什么也做不了?能帮琳的一点小事,能帮助眼前哭泣的少女的一点办法,难道也没有?
事发突然,英民完全没来得及反应,望着双肩发抖的琳,攥紧了拳头。
正如所料,埃瑟尔反倒笑了。理由虽牵强,却有对方先违约的大义名分,也不必犹豫。
莉娅露兹嗤笑,仿佛觉得可笑。
「……不讲道理?」
清脆的耳光声再度响彻废工厂,却没听见琳的惨叫。莉娅露兹皱着脸,冷冷问道:
「这是做什么?」
吸妖难得用痛惜的声音叫他。虽理解英民的心情,可并没有能帮助琳的办法。
埃瑟尔双臂鲜血直流。天妖之尾的力量仍有残留,无法完全以魔力防护,双臂才被打断。可即便如此,能打断吸血鬼多少以魔力护住的手臂,对英民这样的人类,一击便足以打碎脑袋。
莉娅露兹说着,手上更加用力。埃瑟尔几乎要被压退,绷紧身子说道:
望着莉娅露兹扬起的手,琳紧闭双眼,脸上混着泪的红色液体滴落地面。方才那一下不知打得多狠,嘴唇裂开,顺着下巴淌下的血,与滑过脸颊的泪混在一起。
「……为什么?」
莉娅露兹已渐渐压不住怒火。若非与身后埃瑟尔有约,真想将眼前的人类少年打飞。她强忍着,等英民往下说。
「梦魔族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是吧?」
琳还扶着英民,英民却将她紧紧抱住,仿佛要保护她,不让莉娅露兹碰。
琳抓着倒下的英民,也一同摔倒。她仰望他流血的嘴,泪如雨下。
琳摇着头,抗拒莉娅露兹的拉扯,可反抗太过微弱。只要莉娅露兹真用力,她便只能毫无办法地被拖走。但莉娅露兹没有加力,反倒不耐烦地再次扬手,打算借此机会狠狠教训,让她再不敢想反抗。
「……你想听什么答案?」
「又没说错。强迫结婚,生孩子,增加族人的数量……生活就只有这些……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
当真已是如此了吗?
跌坐在地的琳,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她不觉得自己奢求了什么,只是想与喜欢的男人结婚,这样普通的梦竟也无法实现。无力感将她吞没,泪珠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那梦魔族,又是为什么而活?」
「真是的。要拿无知孩子的任性,和全族的未来相提并论?也是,你看着也小,会帮琳说话倒不奇怪。不过,给我记住。」
可英民没察觉月花的目光,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正前方的莉娅露兹。
[宿、宿主!]
「你在想什么?」
「哈哈哈,那真遗憾……我和少年是朋友般的关系,谈不上由我管教。不过,我亲自见过那少年的父母,可以断言,他们家在教育孩子上,做得很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莉娅露兹粗暴地抓住跌坐在地的琳的手臂,向上拉扯。
「这不讲道理!琳不愿意啊!」
必须由梦魔族族长亲自追赶的存在。莉娅露兹虽未回答,埃瑟尔却推测或许是家人,也猜过会不会只是离家出走。
「听琳说过了。」
脆响震动废工厂。莉娅露兹眉头一跳,咬牙问道:
「梦魔族是在为活下去而战,对吧?!」
[宿主。]
「是!」
英民没能回答,只发出一声呻吟。方才一瞬,他护住琳,替她挨下了莉娅露兹这一掌。
「我问你在想什么,人类!」
英民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已不只是嘴里破了而已。吸妖的警告如同惨叫,他听着,用舌头轻碰被打的地方,似乎真少了一块肉。
莉娅露兹直劈而下的手,在英民眼里宛若刀刃。
「兄、兄长……」
埃瑟尔不知何时插到中间,双臂挡住了莉娅露兹的手刀。
月花在无尽的不安中颤抖,望着英民。
『唉,老实说,我确实喜欢少年这一点……』
正因清楚英民爱管闲事的性格,埃瑟尔预料过,或许会闹成这样。可想着他体内还有聪明的吸妖,总能好好劝住,没想到似乎毫无作用。
英民急促地喘气。接下来的话,他实在不愿说出口,可听琳讲完梦魔族的生活,无论怎么想,浮现的都只有这个。
——啪!
「不知你从琳那里听到了什么,可如今我们梦魔族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站在会否灭亡的岔路口,你明白吗?」
莉娅露兹仿佛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冷冷说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啊。那我也只剩一句话可说了。」
「起来!该有点族长女儿的自觉了!」
看出埃瑟尔眼神的变化,莉娅露兹仿佛不打算再客气,散发着杀气问道。
「不、不要!要我给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生孩子,绝对不要!」
英民站着,堂堂正正地直视莉娅露兹。恐惧早已被更强烈的愤怒麻痹。
猜测应验了。而刚才的对话,又让她明白,莉娅露兹正强迫女儿接受不愿接受的事。
「突然打什么禅机?若是想白费力气拖延时间……」
「……什么?难道你喜欢上琳了?」
「琳!」
可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并非赌上性命的追杀,埃瑟尔不能贸然帮英民。若弄巧成拙,与梦魔族结仇,反倒可能让英民与月花更加危险。
「吃屎吧!」
埃瑟尔竭尽全力,将莉娅露兹推开。
「唔。」
她随即举手想拔头发,可剧痛之下,手指不听使唤。埃瑟尔只好咂舌,低低吹了声口哨。于是,在外面布下结界的蝙蝠们解开结界,涌进废工厂。
「就凭这种障眼法,你想怎样?!」
莉娅露兹愤怒的吼声从蝙蝠的洪流中传出。埃瑟尔感觉蝙蝠如秋风落叶般坠落,不禁苦笑。
「还能怎样,争取逃跑的时间啊。」
埃瑟尔回头,看着跌坐在地的英民与琳。
「听见了吧?我来争取时间,快逃。」
「埃、埃瑟尔小姐。」
看着埃瑟尔臂上流下的鲜血,英民几乎要哭了。他没想这样,只是想让莉娅露兹知道自己做错了,丝毫不愿害别人……害埃瑟尔受伤。
「少年,我以前也说过,不讨厌你爱管闲事的性格。何况,你救过我一次。那时我厌倦了活着,想死,是你救了我,给了我还想活着见识的乐趣。现在,是还那份情。」
「可、可是……」
要说这个,英民觉得早已还清。她将银狐打得半死,秀绚那次又派了护卫,还帮月花打倒不可杀伊。此后也一直保护自己,如今又替自己挡在前面。何止还债,反倒是英民欠得更多了。
埃瑟尔忍着手臂的疼,轻轻笑了几声。
「我这人,一向主张利息要按本金的几倍还。这是我的固执,少年不用在意。而且,若想帮我……」
「我、我来战斗!我也会战斗!」
英民猛地站起,攥紧拳头。
我有吸妖,也会集中妖气,再让它爆发!
英民确信,凭这些便能帮埃瑟尔,可埃瑟尔摇了摇头。
莉娅露兹双臂凝起朦胧的光。
果然是与妈妈争吵,又逃出来,觉得难过吗?是不是我多事了?
就在这时,乱飞的蝙蝠群中央,仿佛空间裂开,泄出雪白的光,随即轰然爆炸。
「有危险就立刻退开!」
「我和埃瑟尔小姐是朋友般的关系。不过,这次确实承了大情,得想办法报答。」
英民想起被埃瑟尔咬住手臂时,月花总在后面抱着双臂,气势汹汹地盯着,那模样,简直像在监视什么。
「啊?」
埃瑟尔也将灌注魔力的头发对准莉娅露兹,大喊道:
爆风将蝙蝠们狠狠掀向墙壁,其中不少就此消失。
英民迟疑着叫她,可听到的仍只有哭声,没有回答。
「抱歉,你说错了。直到现在,你们种族如何也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帮一个合我心意的人类少年。」
吸妖连一点把柄都不放过,咬住便不松口,英民咬牙切齿地答道。
[体内有我这条九尾狐的尾巴,只要不当场死亡,就不会死的普通人类。]
「无心战斗,留着也是碍事。有空摆出一副望着负心丈夫的脸,不如跟上去!好好告诉他,我才是正妻。」
英民虽咂舌,可无处可去,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藏进体育器材库。器材库在教学楼后,焚烧炉旁边。
「琳、琳。」
「暂且,最容易去的还是学校?」
「别的种族,为何要干涉我们族内的事?」
琳思索间,英民的学校已映入眼帘。见高三教室还亮着灯,英民不禁咂舌。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琳抱住英民的腰飞起,总算喊出了道谢的话。埃瑟尔微笑着送走孩子们,随后放声大笑。
「……」
「谁说要放弃了?!」
「果、果然会这样吧?反正血多得用不完,这次也当献血好了。」
「行了,等事情顺利解决,再谢我吧。」
「那、那个,谢、谢谢……」
「那、那连亲戚都不是,却不惜受伤,也要帮助我和英民大人?」
器材库的门自然锁着,英民却不在意,径直走向侧面的小窗。
得先平安藏好,再想埃瑟尔所说的『替代办法』。可眼下,另有一件事令英民在意。
月花仿佛与眼下的骚动无关,怅然望着英民和琳飞去的方向,此刻才猛然惊醒。
「我、我做了什么?」
听到埃瑟尔轻佻的玩笑,莉娅露兹眉头皱得更深,将散发梦幻光芒的手收向身后,摆出战斗姿态。
可替代的办法,到底该怎么找?
「哪有,师父还精神得很。就算现在,也能勾到几个年轻人吧。」
埃瑟尔不以为意,将幸存的蝙蝠也尽数收回。爆炸中心,莉娅露兹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当场杀死。
「如今嫌麻烦,没兴趣了。不过,现在倒要久违地玩玩。」
时候已经很晚,准备升学考试的高三也该不在学校了。找个体育器材库之类的地方躲躲如何?
月花立刻气恼地喊出声,匆匆飞起。可似乎仍不放心,回头叮嘱道:
[什么也没说!]
[不是。宿主只是离结局,剩下一个选项了。]
「师父!我也帮忙!」
「少年说的并没错。可那也只是孩子对大人的不讲道理发泄不满。若觉得梦魔族的生活不合理,就别只发泄,拿出能替代的办法来。」
「让你见识见识!有必须守护之物的吸血鬼的力量!」
抱着英民飞行的琳,一直在哭。温热的水珠落在英民头顶,偶尔滑到脸颊,让他实在放心不下。
「带少年离开这里。结界已经解开,放心……」
「啊,是。」
想起被当时的孩子王信爱拉去,在连大人也难找的地方玩耍,英民不禁轻笑。可那些地方已盖起公寓,修了道路。小时候躲着大人,偷偷玩耍的秘密基地,早已不复存在。
连『不是那么回事』也说不出来。
「唉,我老到要让小孩子担心了?」
一直在旁看着的秀绚,见英民与琳离开,便来到身边,握紧拳头,面朝莉娅露兹的方向站定。
[不过,妈妈会像从前一样,在背后怒目而视……]
英民苦笑着摇头。
英民告诉琳去自己学校的方向,琳照他的指示,迅速飞去。
英民没听见吸妖的嘀咕,琳却听得一清二楚。
「谢、谢谢!这份恩情,我一定报答。」
「也不是亲戚。埃瑟尔小姐是吸血鬼,我是普通人类。」
* * *
「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埃瑟尔小姐因为残留的天妖之尾,没法正常用魔眼。我平时多蒙照顾,分她一点血而已……」
埃瑟尔摆出投掷头发的姿势,微微一笑。
「不、不、不、不……!」
「那就更无法理解了。」
「是。埃瑟尔小姐,您一定要平安!」
「可她不惜受伤也救了您,还帮我和您一起逃走……真、真不是您母亲吗?啊,对了,好像听过这样的话。刚才我实在太慌乱……那是亲戚?」
『果然,刚才那个小女孩,就是英民大人和吸妖大人的命运之人。可听英民大人的话,又似乎没在交往……到底是怎样?』
「恩情什么的,等脸上的绒毛褪了再说吧。」
「所以,我才说要替你争取时间。后面的小美人,叫琳,是吧?」
琳似乎渐渐镇定,哭声弱了下来,听英民这么一答,不禁睁圆双眼。
「小时候,似乎常被拉着四处跑啊……」
[吸血鬼会豪爽地大笑,说只要让她吸一次血就够了。]
埃瑟尔艰难地拔下头发,注入魔力。虽不及拥有吸妖的英民,可不死种族吸血鬼,伤也好得快。多亏拖延了一阵,双臂虽未痊愈,至少恢复到能拔头发了。
「谢谢,我的爱徒。」
「呜,您站在我这边啊,呜,哪怕受伤也帮我。真的谢谢。还有帮我们逃走的令堂,我也一定会报答。」
「不,埃瑟尔小姐不是我妈。」
埃瑟尔感觉到遮挡莉娅露兹视线的蝙蝠已大幅减少,推了推琳与英民的背。
琳带着英民飞上天空,可英民一时不知该去哪儿。埃瑟尔虽说会争取时间,可眼下首要之事,仍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但一个每天只在学校与家之间来回的高中生,脑海里实在想不出什么藏身处。
莉娅露兹默默扫视四周,咬紧牙关。
「想听听梦魔族的魅魔,会怎么叫呢。」
『什么选项?!』
「嗯?吸妖,你说什么?」
琳虽还没完全弄清状况,可知道埃瑟尔在帮忙,便想道谢,却一时说不出口。埃瑟尔微笑着轻拍她的头。
伴着埃瑟尔的喊声,灌注魔力的头发飞出,莉娅露兹那梦幻般的光也射了出去,在半空碰撞。
「反正只是拖延时间,现在才要动真格。」
「像你这样只会强迫别人牺牲,活一辈子也不会懂。」
「无法理解。」
比起感叹,琳更像是难以置信。
「呜。呜。呜,呜呜。」
「说来,每次埃瑟尔小姐喝血,月花都莫名生气,或变得烦躁。」
「呜。对、对不起,哽、哽住了,没、没能回、回答。呜,呜,谢谢,英民大人,真的谢谢您。」
「干什么呢?小狐狸!」
闻言,埃瑟尔叹口气,随即大声叫月花。
「……更正一下,我是个不寻常的人类高中生,曾以为非日常的生活,如今正变成理所当然的日常。」
英民没想那么远,仿佛后脑挨了一记。埃瑟尔说得没错。
埃瑟尔用贪婪的目光打量莉娅露兹,舔了舔嘴。
[……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正是这么想,才一直原地踏步。]
「晚自习早该结束了,还得留下学习……既然不守,干嘛还要发文件规定晚自习时间。」
「好了,快走!」
「让我看看,这里这样敲……」
「想帮我,现在就逃。然后,为少年刚才的主张找出替代的办法。」
担心埃瑟尔体内残留的天妖之尾的力量,月花留下一句话,便迅速飞了出去。埃瑟尔苦笑着摇头。
「仗着三对一,就有信心让我屈服?」
听琳这么说,英民慌忙摇头。
「还是就这样让给她?也是,刚才的小美人也不输你。若因此想放弃,这心情我能理解。」
「啊?」
「啊、啊?」
他尽量小心,不弄出声音,边敲边摇,窗框便一下脱了出来。
「还是没修啊。这里常被用来逃晚自习,偶尔还有人偷着抽烟,老师们真不知道吗?」
不管缘由如何,此刻需要藏身的英民,很感谢学校没修窗户。他爬上窗沿,握住琳的手将她拉上来,再小心送进库房。
「灰尘有点多,忍忍吧。」
英民随后也爬进来,在附近的垫子上坐下说道。
「好、好的。」
琳点点头,小心坐到英民身旁。
宁静的夜,昏暗的体育器材库,还有身旁男人那并不讨厌的汗味。
这一切让爱做梦的魅魔少女琳,想起了种种少女漫画里的关键(?)场景,心跳声越来越响。当然,坐得近到身体相触,尾巴的共鸣也出了一份力。
[第一次事件就在体育器材库,宿主的喜好真够偏门。]
吸妖为此气得忍无可忍,又开始纠缠着找英民的茬。
「嗯?抱歉,没听见。说什么?」
[嗯?]
吸妖这才察觉,琳就在身边,英民却在想别的。何况,他思索的还是……
[在想替代的办法?]
「离开时和埃瑟尔小姐约好了啊。之后再遇见琳的妈妈,说句『对不起,没想到』,恐怕不止挨骂那么简单。」
英民对吸妖开着玩笑,脑中却仍不停思索替代的办法。
[……没想到宿主也是个该做时就会做的男人。]
「我真要生气了。」
[抱歉,开个玩笑。]
英民有些担心地问。
「等、等等,琳!」
「琳!」
[血确实在涌。不光是头,下、面、也、是。]
「……没有交往。」
「抱歉,不行。我喜欢月花。」
月花呆呆地散去手中凝起的炎火妖气。
月花飞出废工厂,正四下寻找英民,一只蝙蝠便仿佛等候已久,飞来绕着她盘旋。
英民不觉也跟着吸妖叫了起来,握住琳的肩晃了晃。
语气里自然地透出一股『兄长没我可不行啊~』的意味。可本人毫无察觉,径直朝库房走去。
以那种方式逃走,想来可能在担心『之后会不会断绝关系?』。可琳听英民问起,却摇头否认。
「……您在和那女孩交往吗?」
「这、这……你、你怎么知道?」
「啊,抱歉。刚才和吸妖拌嘴,一时没注意……」
『我、我那么难说出口的话,她竟如、如此轻易地……这女人,没有羞耻心吗?!』
「真不会收拾善后呢。」
月花发现,蝙蝠正朝英民的学校飞。虽知没什么合适的藏身处,可学校也不是个好选择。
「难道……在想妈妈?」
「……!」
英民一脸低声下气,稍稍低下了头。
月花恼火,琳什么也不懂,倒说得轻巧。
「琳、琳,那个,吸妖有事想问……」
「既然这样,我不行吗?」
「这……实在想不出来。」
「说实话,我可不想学你抠字眼的毛病。」
「……」
琳的大胆让月花惊愕得发抖。可其实,她自己也清楚,无法告白,并非因为羞耻心,而是没有勇气。自己连那简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琳却比自己勇敢得多,这个事实让月花越来越低落。
蝙蝠仿佛表示接下来由自己带路,再度飞起,朝学校后方飞去。月花跟在后面,来到体育器材库。
英民不觉提高声音,站了起来。紧贴着他的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带得向旁边跌开。
库房里的景象让月花发出无声的尖叫,不觉想使出炎火之尾,扔个特制的大火球。不,手中已经在凝聚炎火的妖气。
琳双眸湿润,仰望英民,越贴越近。
英民模仿吸妖平时抠字眼的做派,笑出声来。
「琳、琳,怎么了?」
琳这才惊讶地望向英民。
[哼。没想到琳会比宿主先发情。]
「蝙蝠!我好像知道在哪儿了,过来。」
英民说着,悄悄将身体后移。可琳用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贴得更近。那柔软而有弹性的触感,让他觉得血直往头上涌。
『说得轻巧!你告白一次试试!那有多、多难啊!』
这时,库房里忽然传出英民的惊叫。月花吃了一惊,从窗口向里看去……
[算了,并没多在意。要是能算作抵房租,那我就陪你想想。不过,还需要些情报。琳。]
[宿主把我当什么?至少比心胸狭窄的宿主宽广得多,这点我有自信。]
「啊!你知道兄长去哪儿了吗?」
看着被卸下、放在一旁的窗框,月花咂了咂舌。
[唉,书堂里的狗待上三年,也会吟诗,看来并非全无长进。]
「只是把你平时对我的那套,还回去而已。」
『咦?!这个方向?』
「那个,吸妖说要找替代的办法,还需要些情报,想听琳说……琳?」
「英民大人。」
吸妖一叫,英民便自然地望向琳。她几乎紧贴着英民,垂着头。学校的灯光从窗外透进,可还不足以看清她的表情。但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无精打采。也不知在想什么,连吸妖叫她都没反应。
什么?!你这家伙,竟敢勾引别人的兄长!
月花的脸瞬间发烫。
月花想着,找到英民后,要用缩地之尾躲进更远的山里,便叫住前方的蝙蝠。将它抱在胸前,她施展缩地之尾,一下便到了英民的学校。
* * *
「我喜欢英民大人!」
「就当住在我胸口的房租,帮帮忙吧。」
怕被英民察觉,她离开窗口,靠在墙上,连平复剧烈心跳的念头都顾不上,只竖耳听着库房里的对话。
怦!
英民虽有疑虑,却看出琳不愿说,便没再追问。
英民道着歉伸出手,倒在旁边的琳握住他的手,重新坐起。琳在身边坐下后,英民也坐了回去,赶紧说起正事。
「不是。就那个……真、真的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对,是这样!《Let9;s Love》这部漫画,也有男主角与女主角一同逃跑的场景,刚才在想那个。」
[我可没义务要陪你一起想。]
被她叫作英民大人的兄长,那位命运之人……也、也是我?!
轻轻松松就告白了。
[……唉,宿主这样,倒显得我是坏家伙。]
[想吵架?]
和埃瑟尔在一起的女孩?那是我?
月花感激埃瑟尔的周全安排,跟了上去。
英民无力的回答,让月花也泄了气。不,没在交往确实是事实,她不会否认,可至少加个『还』字也好啊……
「我倒不是为这个才求你。要是让你这么觉得,那对不起。」
[琳?琳!]
正要大喊『兄长是笨蛋!』时,琳的声音传进了月花耳里。
「……?」
[嘛,宿主的本事也就到这里,我知道。]
「埃瑟尔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啊。」
[原来你也有这种眼色?]
「英民大人,拜托您。」
只见英民在垫子上,被琳推得半躺下。而琳,正骑坐在他的大腿上。
「为什么?不是没交往吗!喜欢的话,不该告白,然后交往吗?」
[那就别抠字眼,想替代的办法吧。]
蝙蝠仿佛在肯定地回答,绕月花飞了一圈,随即朝一个方向飞去。
「啊?!是!」
「……是吗,那就好。」
「你在想什么?」
英民没回答,月花焦急起来,将耳朵紧贴墙壁。
「真是的,弄成这样,不就等于告诉别人,藏在这里吗。」
月花咬紧牙关,想着要不要立刻冲进去掀个底朝天。
「……!」
[……宿主果然是卡萨诺瓦。]
『因为,琳说起漫画时,眼睛会发亮啊。』
听见英民肯定,月花的心跳更加剧烈。
「这倒奇了。住在我这狭窄的心胸里,心胸怎么还能比我宽?」
『什、什么叫发情?!』
月花的心脏又一次猛烈跳动。
月花那样难以启齿的话,琳却说得如此轻松。
「知道就一起想啊!」
「您的温暖救赎了我。这次轮到我了!我要永远守护您!用、用我的爱!」
英民已略有怒意,声音一沉,吸妖便故作认输地说道。
吸妖满是嫌恶地讥讽着,可英民连生气的余裕都没有。
吸妖把声音压到只有英民听得见的程度,问道。竟得担心别人听见自己的话,降低音量,实在比想象中麻烦。
「英民大人的命运之人,就是刚才和吸血鬼大人在一起的女孩吗?!」
英民一脸为难地叫她。他边说边想松开扶过琳的手,可琳却不肯放,结果两人比方才贴得更紧。
「不知为何,你这么爽快地承认、道歉,反倒让人不舒服。」
「为什么?!」
她不止说喜欢,还更进了一步。那些话,月花光听都快晕眩,琳却说得毫无顾忌,早已远远超出了有无勇气的层面。
月花的少女思绪直觉地察觉:
这女孩,是劲敌!
「唉,琳,这又是哪部漫画里的台词?」
可收到这般大胆的告白,英民却意外平静。
『漫画?』
月花头顶冒出问号,将耳朵越发贴紧墙壁,不愿漏听一句。身为狐妖,她耳力极好,本无须这样,可不知为何,还是依着感觉摆出了偷听的姿势。
「《霸皇恋人》里女主角告白的台词,您竟知道。」
「那是……」
英民苦笑,咽下『因为你说时眼睛发亮』这句话,转而说了别的。
另一边,在外偷听的月花,知道方才那话是漫画台词后,双腿一晃。还惊叹是多么了不起的告白,原来竟是抄袭?!
「抱歉,琳的心意让我很高兴,可我喜欢月花,这份心意不会变。」
英民每说一句,月花的心便剧烈跳动,仿佛要迸裂。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她?!难、难道您喜欢小胸?」
『什么?!』
虽不甘心,可大小上输了,只能承认。但英民不是以胸看女人的男人……
『不会吧?』
她突然想起,正如秀绚从前所说,英民总是先看向秀绚的胸,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不、不是!」
『呼。果然如此。兄长可不是以胸的大小评判女人的男人……可是,他总爱盯着秀绚的胸看的毛病,一定得让他改掉。』
「该、该说初次见面,印象深刻吧?」
『难道真如埃瑟尔小姐所猜……该不会是因为我想扑、扑倒兄长,才喜欢我的吧?』
英民想起信爱让月花当妹妹,虽受Death Hug威胁,她还是答应了,不禁苦笑。若月花从一开始就铁心拒绝,完全能用力量推开,可她没那么做。
月花正暗自生气,耳朵却竖了起来,再度专注听英民说话。
月花也想知道理由,紧张地等着英民回答。自己没有当面问的勇气,只能利用这种机会,她虽稍有自厌,可想知道的渴望,仍压过了厌恶。
不,那时就算被发现偷听,她也会立刻破墙而入。
英民羞涩地挠了挠头。
「说实话,一开始是因为月花的长相,一见钟情了。所以,那个……因为有些缘、缘由,月花原本打算找我办完事就走。我不想她走,无意中用了体内吸妖之尾的力量,将月花的尾巴震飞了。后来想负起责任,帮她找回尾巴,可我是个没力量的人类,帮不上大忙。明知她寂寞,却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想哪怕一点也好,努力陪在她身旁。」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英民大人为什么喜欢她?」
若是这种理由,便是笑不出来的玩笑。万一当真如此,恐怕百年的爱也会冷却。
「所以,我想一直陪着她,至少不让她寂寞。总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眼里就只剩月花了。」
『我喜欢兄长的……』
自己将英民平凡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让他数次游走生死之间。更因卷入自己的事,如今还受着性命威胁。即便这样,英民又喜欢自己哪一点呢?
月花惊愕,心中怨恼,咬紧了牙。
月花想着那些尚不好意思亲口告诉英民的话。
「这个,说、说不出口,但确实是很难忘的相遇。不过,那只是契机。」
月花的目光彻底钉在了地上。周围虽空无一人,可连让天上的月亮看见如今的脸,都觉得害羞,实在抬不起头。
「可为找尾巴住在一起后,我慢慢了解了月花许多。知道她很爱装乖,也知道她不善拒绝别人的请求。」
『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为这种理由吧。』
靠在器材库墙上的月花,目光渐渐低垂。
「所以,抱歉。我喜欢月花的心意,没法指出某一点,说就是喜欢这里。只是看见月花,就喜欢。月花一笑,更喜欢。有时她不说缘由就发脾气,那时也会有点讨厌,可连那些都算在内,我还是喜欢。月花的一切,我都喜欢。」
剧烈跳动的心脏,不知不觉,已换成令人愉悦的节奏。
『兄长不也一样……』
这点,月花也很清楚。他赌上性命替自己挡攻击,对着巨大的银狐,连自己的份一起愤怒,和自己并肩作战。面对生气质问为什么的自己,他说因为喜欢,随即昏了过去。虽怨他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可当时勉强到失去意识,她也渐渐觉得是无可奈何。(尚不知此事的元凶是吸妖。)
『……为什么呢?』
『兄长,我呢。』
喜欢哪一点,又为什么喜欢,她将这些心意逐一铭刻心底,为有一天,定要亲口告诉英民。
『兄长,敢把那件事也说出来,绝不饶你!』
『就是那个吗?!』
「月花表面装得坚强,其实很怕寂寞。知道这点后,我就更想陪在她身边……而且那家伙爱管闲事,看不得别人难受,没法放着不管。连自己难受时也这样,让我实在看不下去。」
「只因为这样就喜欢上她了?!到底是怎样的初次见面?!」
月花立下新的决心,继续听库房里的对话。
难道真是那个理由?就为那样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