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帮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2.1万 字
秀绚从小便不知父母的爱为何物。不,还是婴儿时她也曾备受父母疼爱。可七岁那年家中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父母是有了秀绚才匆忙结婚的。不过,这样成婚的夫妻并不稀奇。可偶然间父亲得知母亲在恋爱时曾与别的男人有染,而且还不止一两个。
得知妻子的全部过去,父亲自然要求离婚,可母亲拿孩子的抚养费说事,索要高额的离婚赔偿。
两人为此争执,最终闹上了法庭。
父亲一度怀疑秀绚并非亲生,甚至做了亲子鉴定。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确实是两人的孩子。因此,父亲不肯付一分钱赔偿的要求未被采纳。
母亲得意扬扬,坚持不付赔偿就绝不离婚。
夫妻俩的争吵日益激烈,父亲甚至一气之下对吓得哭泣的小秀绚动起了手。可所谓的母亲非但不护着孩子,还装作没看见。对她而言,秀绚不过是索取赔偿的工具。
每一天都是折磨。她怕得不敢回家,有时会一直留在学校,直到关门。
可有一天,一切却无比空虚地结束了。
那是个星期天,她不敢待在家里,正去朋友家玩。那天父亲又喝醉了,与母亲争吵,一气之下放出煤气,扬言要放火。结果真的起了火,发生了爆炸。
就这样莫名失去双亲,秀绚既庆幸不必再挨打,又害怕只剩自己一人,两种心情纠缠,让她哭了一整天。
亲戚们为父母办了葬礼,秀绚被寄养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她拼命想讨大人喜欢,既听话,又用功。
可得到的只有敷衍的夸奖。叔叔理所当然地将疼爱全给了自己的孩子。
在叔叔家始终像个外人,秀绚便更用心于学校生活,努力多交朋友。
初中时身边倒也有几个称得上朋友的孩子。可学习太用功却成了祸根。她获荐进入名牌私立高中,还拿到了奖学金。因此,得与初中结交的朋友们全部分开,重新开始高中生活。
这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从高一起,秀绚的胸突然开始发育,到高二,已成了国内罕见的天然C杯女高中生。
因此,入学之初并不起眼的秀绚,突然开始受到男生们的关注。
高中以前,秀绚确实是个文静朴素、不引人注目的孩子。可胸突然变大,突然受到男生们的关注,让她实在难以承受。
因此,她开始怕男生,男生们一看她的胸,她就红着脸捂住胸口逃走。可这样反倒更聚人气,她越发受人关注,长相虽朴素,关于她的传闻却渐渐在校内传开。
「后来才知道,是开玩笑的。我没说前辈出轨,她也就没多想,起初只是想逗逗我。可我学得太认真,她错过了说明是玩笑的时机,也没想到我真会做吧?」
「后来得知真相,起初确实又傻眼又生气,可现在没事了。」
于是,她故意戴上厚重土气的眼镜,一头埋进学业。本就朴素的她打扮得土里土气,男生们便渐渐没了兴趣。
旁人看来,他们便是一对蜜里调油的校园情侣。
他虽如此说,秀绚却是头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男人的脸。也因为男人们总先盯着她的胸看。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长得很漂亮嘛。真可惜啊。」
秀绚正想着如何搪塞,前辈望着她微微一笑。
此后有几个学长和同学向她求交往,可她已想不到成华前辈以外的男人。
「别、别取笑我!」
「哇、哇啊啊啊!」
「这、这些就不必了,讲后来的事吧啊啊啊啊!」
「……」
「怎、怎能如此不负责任?!秀绚姑娘,你就不生气吗?」
可交往还不到两周,就要求去旅馆,她实在无法答应。
「想问是不是这个,对吧?」
「所以啊,我索性照着录像里看到的,把前辈的哔~~那么一弄~结果啊,哔~~就……」
校园里的朋友们躲着她,在背后嘲笑。网上也拿她的事当笑柄,充斥着不堪入目的恶心配图。甚至有奇怪的男人说着「请、请踩我吧!穿着这双高跟鞋」,追着向她示爱。而成华理所当然般地向她提出了分手。
苦恼再三,有一天秀绚终于鼓起勇气,下了决心。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连内衣都精心挑选过,深夜来到成华前辈家。
「那我能稍微摸摸吗?」
「其实我想当美发师。家里催着才上了大学,可这个梦想还是放不下。」
「啊,那个,我叫……」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眼睛睁大了一倍。
月花红着脸,满是难以启齿的神情。
此后发生的一切宛如噩梦。
他也不征求同意就摘下了她的眼镜。
「咦?咦?!」
开始大学生活后,她搬出叔叔家,靠打工独自生活。也想趁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多少交些朋友。可近三年没能与人好好交谈,一到陌生人面前,她便更加畏缩,最终被同系同学与前辈们当成了阴沉的女人。
「我知道,柳秀绚吧?我觉得你摘了眼镜再弄弄头发,一定很漂亮,就一直留意着你。其实,这次联谊旅行带美发工具来也是为这个。」
名叫成华的前辈调皮地笑着说道。看着那张笑脸,秀绚也不知不觉自然而然地笑了。
似乎想起了那天,秀绚的脸上满是快感。
她鼓足勇气,告诉成华,今晚要留下过夜。
秀绚本能地护住胸口,满怀戒心地看向前辈。可他却翻起包,取出些什么,放到地上。
此后经成华之手,秀绚的形象焕然一新。她看着朴素,只因故意如此打扮,底子其实不差。加之胸部丰满、身材姣好,纵然成华在美发与搭配上还不熟练,也让她判若两人。得益于此,又常跟着成华,渐渐与许多前辈混熟,初中时的活泼也多少回来了些。
「起初还有些别扭,可看着前辈瑟瑟发抖地趴在我脚下,哭喊『对不起!女王大人!』的模样,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脑海里只剩这个念头。
前辈凑近她的脸,左看右看,点了点头。
他边说边拿出的是各式美发工具。
「可是!」
看她实在问不出口,秀绚似乎明白了,轻轻「啊!」了一声,挥了挥手。溪水飞到她身旁,渐渐塑成身形。
月花觉得自己的灵魂稍稍被玷污了。
事后成华虽笑着道歉,可看电影时,两人之间始终弥漫着不自在的气氛。
之后自己究竟如何离开那个家,她全不记得。
秀绚认得她。她自入学起便凭艳丽的容貌备受男生追捧,还传闻每个月都会换一个男人。
她变得很快,甚至开始以高中时那么讨厌的丰满胸部为傲。
「……那个学姐真说这样便能抓住男人吗?」
「啊,这个嘛。」
「啊?!前、前辈!请把眼镜还我!」
因此,到了大学,她也没能交到朋友。
「哈哈哈,看一眼脸就慌,你这家伙还挺有意思嘛。」
秀绚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头发,不由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羞耻。可前辈似乎并未察觉,只用孩子般充满好奇的眼神望着她,问道:
男生们只盯着秀绚的胸傻笑,女生们的欺凌也日益严重。秀绚的话越来越少,开始害怕与人见面。
今年春天,迎新联谊旅行的季节又如期而至。
回过神来,她已转眼间在女生中孤立无援。
她再次拼命向熟识的学姐求教。只是隐瞒了成华出轨的事,恳求对方教她牢牢抓住男人的技巧。
秀绚尽量不与他对视,含糊地应了一句。只要显得如此难以接近,大多数人便会自然失去兴趣,离她而去。
「……是。」
「虽然没怎么打理,但这样反倒挺漂亮的。」
秀绚无力地笑着摇头。
「谢谢。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成华,叫我成华前辈就行。」
成华似乎也早有此意,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她的告白。
「那、那个,说这么严肃的事,问这个有些不妥……就是那技、技巧。该、该不会……」
月花满脸通红,捂住耳朵大喊。可秀绚似乎觉得她慌乱的模样很有趣,反而尽可能详细地讲起了那天的事。
可在秀绚未察觉时,细小的裂痕已在两人之间渐渐扩大。
因此,她不幸被校内一个号称校花的女生盯上。随后,校花的朋友们带头排挤秀绚,其他女生也渐渐加入。
这便是她与成华的初遇。
「嗯?怎么了?」
「等、等一下!」
有次他约她去录像厅看电影,她毫无戒心地跟去,谁知他突然热吻,手还伸进裙底,她惊得将他推了开去。
全是成华的功劳。第一个不看她的胸,而看着她的脸,说她漂亮的男人。也是给予她爱的人。
月花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话。
头一次与男人做这些事,她起初吓坏了,却也努力一点点配合。
不能被抢走。那个人是我的一切。不要夺走我的一切!
「这、这个……」
彻底孤立的秀绚将全部心力投入学习,最终以奖学生的身份考入OO大学。可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随后,秀绚已换好那身曾捆住英民、兴致勃勃挥鞭的女王装,晃着手里泛着不祥蓝光的鞭子,说道:
可这位前辈不同。
秀绚苦笑着摇头。
「对、对不起!我、我慌了……」
那眼神宛如孩子面对心爱的玩具,满是好奇,秀绚不知不觉便点了头。前辈欢呼着绕到她身后,解开那土气的发绳,用梳子梳着她的头发,说道:
下定决心的秀绚悄悄打开门,走进成华的住处。看见的却是赤身睡着的成华以及同样赤裸、枕在他臂弯里的同系学妹。
交往后,秀绚觉得从前那些不曾被爱的岁月全都得到了补偿。她甚至已无法想象没有成华的生活。
「我看看。」
「在这里没法认真弄,而且我也还在学,未必能让你满意。不过,要是不介意,能让我稍微弄弄你的头发
①
吗?」
「……又没碰你,怎么叫成这样?」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
于是秀绚转而努力做些别的事,为心爱的成华付出。每天到他独居的住处做饭、打扫、洗衣,尽心照料。
被视作整个世界的成华抛弃,秀绚失魂落魄地踏上旅途。
「真的没关系。试过之后,没想到还挺舒服的~」
同系一位服完兵役、今年复学的前辈望着角落里小口喝酒的秀绚,如此说道。
「可以弄弄你的头发吧?」
她为努力配合成华,向一位熟识的学姐请教。得到的却只是句简单的「既然那么喜欢,就做了,把他牢牢抓住」。
「你摘下眼镜,应该挺漂亮的。」
高中时常听男生说她胸大,可被人夸漂亮,还是第一次。而且客观地看她如今的模样,就算客套,也说不出这种评价。
「……什么?」
「……果然是这个吗?」
秀绚出于义务参加了迎新活动,在那里遇见的男人改变了她的人生。
只是,对男人没什么免疫力的她,很难应付成华过于亲密的举动。交往还不到一周,他就想深吻,想摸她的胸。
成华为了方便她每天来做饭,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
「咦?我没取笑你啊。我看看?」
「嗯。」
学姐欣然应允,教了她些令当时的她头晕目眩的技巧。虽羞得无地自容,她仍一心想着不能失去成华,认真学习。随后,她相信学姐那句「这下完美了!」,鼓起勇气去了成华的住处。
「咦?几乎没度数嘛。眼睛又不差,为什么戴眼镜?」
从成华嘴里传出的秀绚的事迅速传遍校园,甚至传到了网上。
「后来,我四处游荡,就到了与你们相遇的那个乡下湖泊。说起从前,现在才想起来,那时我想自杀。可还没来得及,就已经死了。被那个叫银狐还是银铜的妖怪……」
想起当时的事,秀绚皱起了眉。可已不像从前那样,一想到银狐,便恐惧痛苦不已。
她没察觉这小小的变化,月花却察觉了。心中虽有些头绪,眼下仍静静听她说下去。
随后便是事件起因所在的一周前。
「和你吵过后,我没听劝,还是去见了前辈。然后,听见了真正的事实。他根本不爱我……整个世界仿佛都塌了。我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后来,就遇见英民了。那时我想忘掉一切,心想,若是英民,应该没关系……可英民逃走后,我一直独自飘荡,脑海里却总浮现他的脸。一想起温柔待我的英民,就怎么也忍不住。呜。倒没想过要和他做了再往生。我想永远将他留在身边。与他在一起……呜,好像就不会寂寞了……」
「……你这笨蛋色鬼。」
话虽是责备,月花的语气却透着温暖。她轻轻环住秀绚的魂魄,仿佛将她抱在怀里。
「男人怎会是整个世界?心爱的男人或许会是自己的一切,可并非世界的一切,你怎么不懂?」
「呜,那时我真的只有前辈啊。」
「如今也如此吗?」
秀绚犹豫了一下,寂寞地摇摇头。
「那便够了。那个男人并非你的一切。所以,过去的男人就留在过去吧。」
「可、可那样,我就只剩一个人了!」
「我一直以为,你最大的怨恨是含冤死在银狐手里。原来并非如此。听好,那个男人不是你的整个世界,何况世界并未抛弃你。」
月花望着秀绚,温柔地笑了。
「我与英民兄长都在你身边。信爱姐姐与埃瑟尔小姐也视你为朋友。你不见的这一周,她们都在努力帮忙找你。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世界并未彻底抛弃你吗?」
「……你、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是生气了。正因生气,才发火,才教训你。若世界真都抛弃了你,兄长、埃瑟尔小姐与信爱姐姐便不会那样担心你。我也不会特地来发这通火。」
可她似乎已发够了火,望着秀绚的笑容无比温暖。看见这笑容,秀绚竟觉得比自己看着小得多的月花简直像位母亲。
当然,并非拿她与亲生母亲相比。只是觉得若母亲温柔待人,想必也会像月花这般笑得如此温暖吧。
「没错吧?!」
「反正日后总会再见。不过,你似乎会来得很晚啊。」
[妖气不足!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见月花双颊泛起浅红,只顾望着英民,秀绚急得用水造出临时的身体,来到旁边。
秀绚这句可怕的斥责,让月花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既然不懂,有工夫问,还不快做!再下去,英民就要变成我这样了!」
爷爷迈向河对岸,挥了挥手。英民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擦去眼泪,嘴角也浮起一丝微笑。
「可、可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
英民回头看去,那是一片黑气弥漫的不祥的空间。
「嗯。」
英民嘴角的浅笑让月花莫名不安。她拼命按着他的腹部。
「现在是拍电视剧、酝酿气氛的时候吗?!让开!我来!」
月花为难地来回看着英民的嘴唇与秀绚,绞着手指。
「嗬,你这小子,急什么,这么早就来了?」
因此,见到爷爷,英民高兴得几乎落泪。
虽听不真切,那声音却无比熟悉,让人听着便觉安心。
「许久不见,能看看我孙子的脸,真好。别让那好姑娘哭太久,日后再见吧,呵呵呵。」
* * *
「……溪谷?!」
不,几乎已是尸体了。
「你这小子……又不是非得独自受苦,完成不可能的事,才能幸福。尽自己所能去努力,身边的人自然也会尽他们所能相助。」
「再等五秒,他搞不好就早五十年进棺材了!」
似乎混进了别的什么。
「好、好歹给五、五秒……」
秀绚抓住英民的腿抬起,月花让他的头向后仰……
「……总觉得是个会吃很多苦的地方。」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
「你还年轻得很,急着去那儿做什么?日后时候到了,自然都会来。你到那边去。」
爷爷晚年才好不容易得了儿子,对儿子生下的英民,自然也是疼到含在眼里都不怕痛。
「知、知道了!马、马上就做!」
月花正凭秀绚的记忆拼命施救。可英民自被捞上来便没有呼吸,脸色也越来越危险。
「不乐意就是不乐意!」
「准确地说,我是从那边来的。知道我们英民来了,特地过来拦你一下。我得赶紧回去了。」
「等等,想起一点了。这样以后……对了!用嘴吹气进去就行!是两次,还是三次?吹过气,再按两三下心脏……不,是四五下?那样就行了!」
「何况,你似乎已遇见不少这样的人了。嗯,虽说好像不全是『人』,呵呵呵。」
「嗬!不许跟来!」
「干什么,快点!」
「不能去那边!回来,兄长!」
「你小子,活着本就辛苦。可也正因辛苦地活着,才更觉得活着的幸福可贵。」
河边薄雾弥漫,看不清周围的景色。爷爷指着对岸说道:
月花下定决心,望向英民的脸,准确地说,是嘴唇。溺水后变得苍白的嘴唇令人心疼,可那与自己形状、大小都截然不同的男性嘴唇,仍让她心跳不已。
「说什么呢?事到如今,难道还要抵赖,说不是你绑走了兄长?」
「那是什么地方?我不能也去吗?」
「可我将要过的,似乎不是一句辛苦就能说清的日子。不,总觉得如今就在过那种日子……为什么呢?」
「嗯、嗯。」
「可中途不是被你抢走了吗!」
「好了,叫醒昏过去的兄长,下山吧。不,在那之前,我有些担心埃瑟尔小姐,还是先去她那边看看。」
听爷爷这么说,英民侧耳倾听。隐约的嘈杂声正在耳边回响。
那英民如今在哪儿?
「你傻吗?!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舍不得初吻,就让他这么死掉吗?」
「现在还分什么你的男人我的男人!又不是接吻,只是人工呼吸,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英民惊慌地跟着站起,爷爷便厉声喝止。
「啊啊啊!一刻也耽误不起了!三秒内准备好!」
「没什么。总之,赶紧回你该去的地方。没听见那姑娘正凄切地唤你吗?」
「那你抬着!我腾不出手!」
「这、这是初吻……兄、兄长又昏迷不醒……那个,就、就这么做,岂不有些卑鄙?」
「这、这个……」
月花起身,换了个话题缓和气氛。

「你该去的地方在身后。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嗯!先把头往后仰?对吗?啊,听说还得把腿抬到心脏上面……」
「那么,先把兄长交出来吧。」
「爷、爷爷。」
「什么?」
爷爷坐在河堤的草地上,抬头望着英民,严厉地责问。
「……气该怎么吹进去?」
胸口的吸妖焦急地喊着[只要把水弄出来,后面的事我能想办法!],可自然传不到月花与秀绚耳中。
「何况你只剩魂魄,要怎么吹气?!」
「什么?怎么叫我交出来?」
「谁、谁说要让他死了?!只、只是要做些心、心理准备!」
仔细回想各自的举动,月花与秀绚异口同声,转头望向溪谷。
「……怎么突然大惊小怪的?」
月花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爷、爷爷!」
「等、等等!现、现在就做!我会做,你走开!」
爷爷回头,慈祥地笑道:
随后发现了沉在水中、昏迷不醒,宛如尸体的英民。
这番教诲,英民早已听爷爷说过许多次,也成了他的座右铭。
爷爷慈祥而又严厉地笑着,摇了摇头。
月花皱眉说道,秀绚却正色摆手。
「能见到您,我也很高兴,爷爷。」
秀绚即便用水塑出身体,也与气球里装水无异,并不能呼吸。
「这样真能吐出水吗?从方才起他就半点水也没吐出来!」
两人这才发觉一件要紧事。她们都理所当然地以为英民在对方手里。因为从中途起便谁也没见着他了。
爷爷起身,背着手迈开了步子。
「我只是以前在体育课本里瞥见过,记不清了!等等,你不正是初中生吗!怎么会不知道?!」
「哎呀?!」
「又、又不是我想来的。不过,这里是哪儿?爷爷怎么会……」
听他不安地说着,爷爷呵呵笑道:
「你傻吗?!当然是用嘴吹进去啊!」
「还不是你妨碍,我才失了手!那之后……哎呀?」
「尽你所能努力去做。幸福自然会来到伸手便能抓住的地方。」
「还没学到那里!」
英民迟疑着咽下『还活着?』的疑问,在爷爷身旁坐下。许久不见最喜欢的爷爷,如今能见着,管它怎么回事——这份心情反倒更强些。
「嘴、嘴!嘴唇?!嘴唇吗?!」
「吹气进去便好吗?」
英民从小便极喜欢爷爷。面对『喜欢妈妈?喜欢爸爸?』的提问,他甚至有过理直气壮地答『最喜欢爷爷!』,让父母备受打击的前科。
尤其不愿让秀绚夺走英民的吻。
「啊,忘了。」
看那表情,她似乎又忘了自己已死,如今才想起来。不过,也因此想起了一件慌乱中忘记的事。
「等等,让一下!」
秀绚硬挤开月花,掀起英民的上衣。
「做、做什么?!」
月花心想,她莫不是抱着『死前最后来一次~』的念头,不禁大惊失色。
「不是你担心的那个,等一下!」
秀绚将手放在英民胸前,集中精神。
人体的八成由水构成。她将意识集中在英民体内多余的水,准确地说,是灌满肺部的水上。若不慎操纵了流动的血液,可就糟了。
「……在这里!」
抓住肺里的水,秀绚用力向外一拉。仿佛受其牵引,水从英民口中如喷泉般涌出。
「咳!咳!」
[确认呼吸器官恢复正常……这次,唯独这次,连我也觉得危险。]
吸妖方才紧张得很,此刻精疲力竭地嘀咕着。虽不怎么喜欢秀绚,可这次也不由得心怀感激。
「……」
可这里,却有一只似乎颇为不满的九尾狐。
「怎么了?那是什么眼神?英民活过来,不就好了?」
「知、知道。」
月花不满地嘀咕,秀绚的眼角便调皮地扬了起来。
「该不会是光明正大接吻的机会飞了,你在可惜吧?!」
「喝啊啊啊啊!」
「埃瑟尔小姐?」
「哈哈哈,这、这个嘛……」
要说彻底解决,总还差些什么,月花便有些迟疑。秀绚也答不上来,低下了头。
迎着月花凶狠的视线,秀绚缩起脖子,又道起了歉。
她身后的树林里猛然窜起烈焰。
「我也知道,可它连唯一的弱点——火都能抵御,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秀绚聚起水流,拦住袭向月花的火焰,满脸苦相。
月花叹息着闪向空中,不可杀伊便从体内射出炎火,追着她而去。
被女人们那微妙的气氛排挤到角落里,英民小心地问道。可声音被小狗们响亮的吠叫淹没,没传到那三个正用心交流的女人耳中。
「……嗯、嗯。」
「这里不是有愿意帮忙的朋友吗?」
「……你以为我与埃瑟尔小姐方才在做什么?!既然不能用火熔化,便想击碎它!可如今力量不足,打不碎,才陷入苦战,不是吗!」
英民咳着吐出肺里剩余的些许水,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环顾四周。
「你打算去哪里弄?!」
英民被秀绚绑走后,呛水昏迷,不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听得一头雾水。
「那个,用更强的力量打碎它,怎么样?」
秀绚思索片刻,啪地拍了下手。
埃瑟尔叹口气,将小狗放到地上,指了指身后。
「接下来怎么办?我的魔力快到极限了。」
埃瑟尔为难地干笑。那模样让月花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可杀伊比月花初见时又大了许多,正瞪着悬在半空的三个女人,咆哮不已。
「我听同系服过兵役的男生说,部队的弹药库里,导弹之类堆得满满的,有人看守!」
『……怎么有小狗?』
『得道歉才行……得向英民、小九尾狐和吸血鬼大人道歉。』
看见月花,英民顿时露出欢喜的神情。正与秀绚斗嘴的月花见状,也收起不满与遗憾,松了口气。
「你闯的祸,总得负责吧?」
见那猛烈的火焰径直逼来,秀绚一脸欲哭无泪。
她也汇聚水流,安心地笑了。
「不行!再拖下去,可能会被人类发现,这不是埃瑟尔小姐说的吗!」
「唉,也就叫得响亮。」
「抱歉,我如今的力量连个洞都打不出来。就想来与你合力,顺便……」
「又打算去哪儿偷?!」
可心里再怎么想,也开不了口。
「那件事待会儿再说,能先帮帮我吗?」
「我的妖气也快撑不住了。凭我们三个如今能使的力量,竟连一个不可杀伊都拿不下……你究竟喂了它多少铁?!」
月花一脸无奈地训斥,秀绚连连摆手。
「谁说让你独自对付了?」
「为什么?!」
埃瑟尔蹬着烧黑的树木跃起,掷出头发。
不可杀伊略向后退,却全无受伤的模样,张开血红的嘴扑向月花。
一拳砸中不可杀伊眉心。虽已预先以妖气护住,灼热仍烧得拳头发痛,她便赶紧收手。
月花望向秀绚。
月花伸出手,弹出利爪,眼睛化作兽瞳,微微一笑。
「没时间解释了,看了就懂。」
月花还没来得及问,埃瑟尔先开口了:
「没事就好。」
想起自己拜托埃瑟尔的事,月花皱起了脸。
「搞、搞不好会死的,哪里值得庆幸了?!」
「咳咳!咳,咳咳。哈,哈。这是哪儿?」
「秀绚姐姐!你已经没事了吧?」
月花大惊,连连摆手。
「呜哇!灭了又灭,根本没完没了!」
「那个,好像正忙,能打扰一下吗?」
可英民全不在意,只说着太好了,满心欢喜。这反倒让秀绚更加难过。想到自己竟对这么乖的孩子做出那些事,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咦?那个,什么事?埃瑟尔小姐又遇上什么事了?」
* * *
「怎么办?!什么攻击都没用啊!」
埃瑟尔拼命以发丝和魔法进攻,却收效甚微。
「啊……嗯!谢谢!真的谢谢!」
她停下攻击,疲倦地喘着气。
「……不行。」
可非但没留下伤痕,反而是月花的指甲折断了。
「谁、谁说是了?!」
「那种东西,我一个人怎么对付?!」
「别用看废物的眼神看我!究其原因,还不是你尾巴的余力作怪!害我没法好好打!何况现在还是白天,力量更弱了!」
月花与秀绚拼命聚水,一面灭火,一面压制不可杀伊身上涌出的炎火。
爆炸声中,火焰焚烧树林,冲上高空的水落下,将火势压住。
仿佛回应这句话,埃瑟尔拔下头发,注入魔力,也冲秀绚笑了。秀绚虽尚未开口,却已感受到两人原谅了她。
「偷!」
况且,就算弄到导弹,又打算怎么用?可月花与埃瑟尔不懂军队,听着觉得大概如此,便思索起来。
「啧!若有金妖之尾,或许便能击碎它了……」
「嗯,算是吧。」
「总觉得像是见到了很想见的人……啊!月花?!」
「刚、刚才不是道过歉了吗!」
正互问安危的英民与月花听见另一个声音,惊得转头望去。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光想怎么对付它,时间都不够。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已有谁报了警。照我的经验,让人类知道妖怪在这里,可没什么好下场。专心想想如何尽快解决,离开这里吧。」
「你想想,这种怪物若下了山,进了村子呢!见铁就吃,长得如山一般,还喷着火,会造成多大的灾祸?如今可好得多了!」
「没有,我又没说什么。不过,这样也好。」
「喝!」
看着越来越近的火焰,埃瑟尔的小狗们吠得更加猛烈。
不知何时,埃瑟尔已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两只黑色小狗,头顶与两肩上还各放了一只。
「我正让蝙蝠将不可杀伊引到这边。」
「那个,埃瑟尔小姐,您说看了就懂……该不会……」
她嫣然一笑,英民便明白『这次又受了她的帮助』,不由露出苦涩而难为情的笑。随即看见旁边的秀绚,也安心地笑了。
趁不可杀伊被发丝的爆炸逼得稍稍一顿,月花以缩地逼近,利爪划向它的身体。
「那怎么办?眼下也没好办法吧。」
「所、所以说,用更强的力量啊。比如……啊,对了!炸弹什么的!导弹之类,总比你的拳头强吧!」
秀绚躲着他的目光不大愿答。见他醒来,才越发意识到自己做过什么,心中有愧。
「……」
「有工夫哭,就用水好好灭火!」
那男生在撒谎。韩国部队普通的弹药库里并没有导弹之类的东西。
「嗯。」
仿佛要代答,埃瑟尔怀中的小狗猛烈地吠叫起来。不过,尾巴仍夹着。
「现在去找附近的部队,这期间它若下山进村,可就糟了。」
见月花与秀绚并肩待着,他便自行认定事情已解决。当然,也并非全然猜错。
「那个,能不能请哪位稍微向我说明一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月花朝秀绚喊着,收回折断的指甲,攥紧小小的拳头。
看两人这微妙的气氛,埃瑟尔大致明白了,便没再问。眼下还有比这更急的事。
「好歹值得庆幸的是,这只顾吃东西的家伙,如今在生我们的气。」
战斗的余波正将四周化作一片焦土。何况,埃瑟尔引它过来时引燃的火,也渐渐蔓延成了山火。
「这边的事解决好了?」
「那我像刚才一样拖住它,你们两个去找再偷来怎么样?」
三个女人再度陷入苦恼。
「那个,先听我说两句!」
听见这满是怨气的声音,三人转过视线,英民正吊在埃瑟尔的蝙蝠身上。初遇不可杀伊时,他本能地挡在月花身前,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可他溺水后,耗尽吸妖的妖气才勉强保住命,月花觉得此时参战太过危险,便拜托埃瑟尔将他带到远离战场的空中。
此后一直远远观战的英民,向蝙蝠们苦苦恳求,好说歹说,才终于来到三人商议战术的地方。
「兄长!都说危险,让你离远些了!」
月花见他又想像平时那样插手,便不满地发起火来。当然,她早已承认,英民若用吸妖释放妖气,会对战斗有帮助。
可如今妖气所剩无几,与不可杀伊交战实在太危险。
「我知道。凭我现在的状态,擦着就死,这点我很清楚。所以不会说要亲自打。」
英民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味固执。他明白即便不如此,月花也已多少认可自己是并肩作战的人,心里便从容了些。
「只是有几件事想问。」
「什么事?」
月花警戒着不可杀伊问道。它似乎已从反复尝试中明白,喷火也只会被水扑灭,如今不再喷火,只瞪着空中的众人。
「你说它吃铁,对吧?那身体只是像铁一样硬,还是本身就是铁?」
「本身就是铁。吃下的铁便成了它的身体。如今它因进食被打扰而生气,才攻击我们,可再这样下去,不知何时便会对我们失去兴趣,下山进村觅食。它的贪吃似乎连我尾巴想要聚合的意愿都能压过。若不赶快想办法,还不知会怎样……」
月花难掩焦躁,仿佛马上又要开打。英民抓住她的胳膊,劝道:
「我知道。又不是闲着好奇才问的。它的弱点是火,对吧?可如今因炎火之尾,弱点消失了,那你打算怎么消灭它?」
「打碎。」
说来容易,可众人的魔力、妖气都快耗尽,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哪怕吸妖还有足够的妖气,至少也还能吸过来……
『吸、吸、吸……』
[罢、罢、罢了的罢,没什么!]
这次轮到月花发火了。
面对气氛如此微妙的少女,竟只想到『稍稍』将自己当男人看……甚至还不敢确信,只盼着如此……自己究竟把他逼到了什么地步,才让他掉级成这副恋爱废人的模样?
「与秀绚姑娘合力,或许还能再低一倍。」
身体并不怎么累,可心累让她不由重重喘息。稍稍平复后,月花怀着悲壮的决心转向英民。
秀绚不假思索地跟在后头,月花瞪向她。
「这恐怕不够……」
「知道了!我、我吸还不行吗!」
「比想的快嘛。我已经尽可能多地聚好了。」
就算问了,也很难回答,可在那之前,它已气得连回答的心情都没有了。
「那个,刚说要吸什么,到底是吸什么呀?」
「对、对。可冻住了,也会因炎火之尾而立刻融化。虽能用来拖住脚步……」
「我、我可是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是妖怪!不懂人类的常识很正常吧!倒是秀绚曾经是人类,她竟不知道才说不过去!」
「……你又生什么气?」
英民满心莫名,提起往事,月花的脸便更红了。
说这话的英民神情与平时并无不同。
「你和妈妈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女孩子都说到这地步了,这个男人怎么还不懂?!
今天,少女也在成为女人的路上又向前迈了一步。
「爸?爸什么,你想说什么?」
「最好是一口气降到绝对零度的极限……啊!妖气不够,就从我这里吸。吸妖说,已攒了些。」
「我没生气!埃瑟尔小姐,请您再吸引它五分钟……不,十分钟。」
「十分钟啊。有点长,不过我试试。」
「那我开始了!」
「……这里是国会吗?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吧。」
她吸得极用力,几乎有被咬的感觉。连生气也被吸走些许,英民双腿发软,月花一松手,他便一屁股瘫坐在地。
方才月花那微妙的气氛,让英民一瞬间感到异样,心跳加速。可他很快又自嘲地想道:『唉,怎么可能。不过,是不是也『稍稍』将我当男人看了呢?若是如此,就太好了……』
英民打断她,高声说道。月花听不懂他想说什么。不止月花,秀绚与埃瑟尔也各自说了一句,问他为何突然大声嚷嚷。
月花气势汹汹,英民不由得向后退去。月花一把抓住后退的他的肩膀,直接吻上他的胸膛。然后……
「什么?」
英民一问,吸妖便猛地跳了一下。
当然,当事人月花的怒火也不输吸妖。
埃瑟尔本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笑嘻嘻地围观,此刻收起笑,点了点头。
英民接连反驳,让月花渐渐比起害羞,更感到恼怒。
「得赶快去帮埃瑟尔小姐吧。快点弄完。」
[那也比像爸……不,比像宿、宿主强一百倍!]
「在埃瑟尔小姐附近等着。我马上就来。」
她拔下头发,落向下方,接连的爆炸与不可杀伊的咆哮震撼了山林。
月花……不,连吸妖都险些喊出『你这迟钝得让人冒火的家伙!』。
「立刻给我滚!」
她红着脸,大喊着发起火来。不,与发火还有些微妙的不同,可英民没能准确察觉,她如今究竟是什么心情。
英民诧异地望向大声嚷嚷的月花。见他那眼神,月花心里一惊。
她虽担心英民会因此察觉,可仅一瞬,期待反倒更强烈了。若他由此明白自己的心意,气氛就这样变好……
少女踏实地积累经验,不断升级,可关键的少年今天也在掉级。
月花掷出比方才更大的狐火,好不容易才赶走秀绚。
「……她怎么那么生气?吸妖,我哪里做错了吗?」
「虽、虽说如此……可、可是,当、当着别人的面,怎么……」
英民安抚三人,接着说道:
可真正着急的却是英民。
「……最近吸妖气那次,不也是在信爱姐面前吸的。」
[没有生气!]
「你和秀绚姐姐都能把水冻住吧?」
他这一喊,三个女人都说不出话,彼此看了看,脸上写着『真会吗?』。
英民没察觉她的变化,认真思索片刻,问道:
吸妖喊完,为了示意英民别再烦人地追问,便发起火来,烫得他有些疼,。英民只好作罢,嘀咕着真是个怪家伙,吸妖这才勉强渡过危机(?)。
「应试学习本就以语数英和校内成绩为主嘛!大学生还有几个记得初中学的科学常识!倒是小九尾狐现在正读初中,她不知道才不正常!」
「没、没有就没有,干嘛因为我问一句就发火?」
「那个,以前不也吸过好几次。」
[没生气!]
秀绚缩着脖子问,月花点了头。
随后便吃了一惊。
「咦?嗯、嗯。」
「太、太过分了了!我做错了什么,劈头就……啊!你们是要去做色色的事吧?!所以才要去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埃瑟尔小姐的话,再拖十分钟……不,二十分钟,应该也行。』
月花想起从前对英民毫无感情时,曾吸他的胸膛吞食妖气,顿时慌了神。
月花的气势虽可怕,秀绚天生的(对某些话题的)好奇心却让她不问不快。可换来的却是月花的怒容与狐火。
不知为何,她觉得委屈,甚至有些想讨厌他了。
『女孩子都暗示到这地步了,怎么还不懂?!就算是吸妖害的,也该有个限度吧!』
「别、别说得像打一局游戏那么简单!女孩子也得做心理准备,还有各种各样的事啊!」
「呼,呼,真是的,那处女鬼,无论正常时还是变怨鬼时,都一样烦人……」
吸妖告诉正苦思的英民,自己已攒起妖气,英民便转告月花。
英民已脱了上衣。微凉的秋风让他略一瑟缩,脱完上衣的英民望着月花说道:
何况,吸妖能读懂英民的心,比月花更着急。
「只要妖气充足,我独自也能降到相当低的温度。可如今,嗯,零下的话,大约五十度……」
「不,不是那个!它的身体是铁,如今又浑身喷火,表面一定烫得很吧!」
「呃?!等、等等,暂停!疼!月花,疼啊!」
「你倒机灵。我也马上聚水。用水裹住它后,便须立刻耗尽妖气,以最快的速度冻住。」
[我也不知道。拜托,别问。]
英民呆呆望着她飞去的背影,喃喃问道。
「咦?我不能跟去吗?」
月花回到不可杀伊所在之处,秀绚指着聚在空中的水,说道:
「你、你、你在做什么?!」
「还没学到那里!而且,我与埃瑟尔小姐一样也是妖怪!不,倒是埃瑟尔小姐,您活得久,在人类社会也做过许多工作,难道不该懂这点常识吗?」
随后,月花为少耗些埃瑟尔的魔力,将蝙蝠还了回去,带着英民来到远离战场的地方……
她小声嘀咕。
「烧热的铁一下子冻住会怎样,你们都不知道吗?会直接碎掉啊!」
方才喊出的话太暴露心意了。
「我觉得太快了……难道英民,是兔子?」
吸妖气势汹汹,英民便再不敢问。它为何获得智慧,虽仍是谜,但有一点似乎可以确定。
埃瑟尔率先辩解,转而怪起秀绚。秀绚急得几乎跳起,连连摆手。
「你跟来做什么?」
月花心安理得地在心中算好,给埃瑟尔添了负担。想想从前那个做梦也不会将自己的事推给别人的月花,实在是长足的进步。
英民一脸无语地说完,三人思索片刻,便不约而同地红了脸,慌乱起来。
仅此而已。可月花的反应却远超他的预料。
「为、为什么生气啊?」
「以防万一,我取了些生气。别想着参战,老实待在这里!」
「那个,这是初中程度的科学常识。该不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吧?」
「嗯?不是要拿走妖气吗?」
「虽不太懂,不过没时间了,赶紧做完那什么『准备』,把妖气拿去吧。」
「那、那、那么羞人的事,怎么做得出来!」
月花气鼓鼓地朝瘫坐的英民发完火,便飞回战场。
到了这份上,比起良心不安,更是急得冒火。
「我想的是,埃瑟尔小姐吸引不可杀伊的注意,月花与秀绚姐姐尽可能多地聚水。再用水一下子将它包住、冻住。要尽量冷,得冻到几乎像泼上液氮的程度……月花,你冻水时最多能降到多少度?」
「嗯,我知道。不过啊。」
「……你都在想什么?!笨蛋色鬼!」
月花气得捶了秀绚一下,险些打乱她的妖气,让好不容易聚起的水洒落。
「疼!不是的话,直说不是就行了,干嘛打人?!孤男寡女去偏僻的地方说什么吸不吸的,任谁都会想歪吧!」
「想歪的只有你了!本来就说是吸妖气,你怎么会想到那种地方去?!」
月花训过秀绚,立刻开始聚集溪水。虽想再揍她几下,可没时间了。
埃瑟尔尽职地绕着不可杀伊周旋,为她们争取时间,可烧焦的树木冒着烟,消防队随时可能赶来。不,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必须尽快解决不可杀伊,转移到不会被发现的地方。月花聚起水,等待时机。
「秀绚姑娘,准备好了吗?!机会只有一瞬!凭剩余的妖气,没有第二次!」
「知道了!」
埃瑟尔看出她们准备妥当,不待月花开口,便主动拉开与不可杀伊的距离。它凶猛地冲来,埃瑟尔险险侧身避过。不可杀伊将一棵大树连根撞起,动作稍稍停顿。
「就是现在!」
月花与秀绚同时将聚起的水射向不可杀伊。埃瑟尔为免受波及,进一步拉开距离。不可杀伊正要转身追她,却被两侧扑来的水裹住,毫无反抗之力。
「就是现在!冻住!」
月花将全部妖气灌入水妖之尾冻结水的能力,秀绚也拼尽全力将自己操纵的水冻住。
裹住不可杀伊的水未及被炎火之尾蒸发,便化成透明的冰。
「呼,呼……成、成功了吗?」
妖气耗得太狠,月花连留在空中的力气都没了,落到地上,一面调整呼吸,一面望向不可杀伊。
冰尚未被炎火融化,却咔咔作响,裂了开来,随即轰然破碎。
「……难、难道失败了?」
月花一瞬间几乎眼前发黑。
「可托你尾巴的福,我受伤很快就能好。眼下没法把吸妖还给你,至少也得这样帮帮你。」
刚停下来,他便撑起一条手臂,查看怀中月花的安危。
英民抱着月花在地上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停下。
『若只是重伤,便算走运了。』
「呜,呜。」
月花只有脸从他肩头探出,惊叫起来。可英民已昏过去,没有回应。
「不,你不必道歉,也不必在意,继续刚才的事就好。」
不过是将心中涌起的感情原样传达,如此简单的事。
只须说出那一句话。
「拜托,以后别再勉强了。使这种力量,兄长也很痛吧。」
月花撑着颤抖的双腿站起。只要榨出最后的力气,再打一拳便好。埃瑟尔方才为免受波及远远避开,如今似乎也察觉了,正拔下头发,朝不可杀伊跑来。
英民被埃瑟尔背过来,刚一醒,便挨了月花一顿说教。
「啧,打架派不上用场,好歹也该会看气氛吧。」
「呼,总算结束了。」
「咦?你嘴里叼的什么?」
不过,他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只在远处观战。可见月花遇险,便让吸妖执行刹那间想到的办法。平日以毁掉一条手臂为代价使用的压缩妖气释放(月花命名),这次他用腿使了出来。
月花拼命摆手否认。埃瑟尔又满脸遗憾,瞪向小狼。
「不、不必!已经结束了!是,已经结束了!」
确认月花没受伤,英民露出安心的神情,似乎就此耗尽力气,整个人瘫倒下来。身下小小的月花便埋进了他宽阔的胸膛。
「嘘!安静!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月花,没事吧?!伤着哪儿没有?!」
被吸血鬼和处女鬼瞪着,小狼怯怯地夹起尾巴。
「哎呀?这是什么?」
秀绚尖叫着挡在她身前。那一瞬,她想,只要能保护月花,即便被这最后一击打得消散,也无所谓。可惜,她的身体是魂魄。
月花咬紧牙关,准备承受冲击。
「……等等,一半?!」
黑狐一族最后的幸存者,九尾狐月花,十四岁(只算活动年龄的话)。
这是她头一回体验当众羞得无地自容的一天。
虽有吸妖,过些时候便能治好,可又怎会不痛。竟仍忍着那般痛楚,为了自己……
「不,应当不是。恐怕这便是方才那只。」
「呼,太好了。」
「兄、兄长啊啊啊?!」
埃瑟尔伸出手,它便乖乖吐出嘴里的东西。
「月花!」
虽只取了少许生气,她本以为英民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可如今他正将她小小的身体紧紧搂在胸前。
她看向旁边,这才重新意识到,此处并非只有自己与英民。
「呜——」
果如埃瑟尔所料,不久消防直升机便飞到了战场。可炎火引起的火灾,早已在交战中被月花与秀绚全部扑灭。
看清埃瑟尔手上的东西,两人也吓了一跳。那东西只有昆虫大小,正在动。可无论怎么看,都是方才让她们吃尽苦头的不可杀伊。
「我是妖怪,身体比兄长结实!」
「兄长。」
平凡的日常被毁,却仍不顾身体,说着喜欢自己,竭尽全力的英民,她实在太喜欢了。
「别光看着,快把兄长搬开啊!」
不可杀伊碎裂的残骸只是普通的铁。那火势异常、又突然熄灭的山火之谜,想必只会成为网民们编造都市传说的好素材。
以折断一条腿为代价释放妖气,借推力瞬间来到月花身旁,将她抱住,再毁掉余下那条腿,释放第二次,躲开不可杀伊同归于尽的一击。
根本挡不住纯凭肉身撞来的不可杀伊。看着它穿过自己的魂魄,秀绚发出悲痛的尖叫。
* * *
她惊得再度望去。不可杀伊的身体确实彻底碎了,可只有半边。另半边虽有肉眼可见的裂纹,却没碎。那余下的一半正是秀绚冻结的部分。
两人刚避开,不可杀伊漆黑的躯体便撞上原处,地面被撞出大坑,剩余的半边身体也碎得干干净净。
月花赶紧离开英民,硬转话题。埃瑟尔满脸遗憾,提起旁边呜呜叫的小狼——被月花称为小狗的家伙——的后颈,解释道:
正如她所说,碎裂的不只有冰。不可杀伊那坚硬的身体也布满裂纹,正一片片崩碎。方才的咔咔声与其说是冰裂,倒不如说是它的身体在碎裂。
秀绚也看出不对,惊恐地问道。她方才能使出近似拥有水妖之尾时的力量,是因为正化为怨鬼。可得月花开解,心情平复,怨鬼化便停了下来,魂魄恢复安定,也就使不出先前的威力了。
秀绚也无力继续飘着,落到月花身旁,说道。
英民虽不可能那样想,可即便被当成轻浮的女人,又如何?
——吼啊啊啊啊啊!
可先动的,却是碎了半边身子的不可杀伊。
英民的生气与吸妖的妖气稍有恢复后,虽然月花叮嘱他老实待着,他却还是放心不下,艰难地赶到了这里。
「咦?喂,喂,怎么突然哭了?」
「汪!汪!汪!汪!」
原本用拳头使的压缩妖气释放,临时改用双腿,代价自然是两条腿全毁了。见他强忍痛楚,还摆手说自己没事,月花怎能不气。
小狼响亮的吠声,与埃瑟尔恼火的呵斥,惊得月花一颤,翻涌的感情瞬间平息。
「啊!这是!」
「……呜,倔脾气。兄长就是倔脾气。」
「不,好像成功了。」
随后,月花从不可杀伊的残骸中收回炎火之尾的珠子,躲进不会被人看见的密林深处。
只好红着脸,感受英民的心跳。
月花将高涨的感情凝成话语,吐出唇边。随后……
「可那时真的只有这个办法。也多亏如此,月花才没事嘛。那就好了。」
被取走生气后,他身体才稍稍恢复,就不听吸妖劝阻,回到战场。结果救了自己,月花自是感激,可那办法太过激烈,让她不由生气。
可见埃瑟尔发现了自己叼着的东西,小狼立刻恢复精神,眼睛亮晶晶地摇起尾巴。仿佛在问『我做得不错吧?』,等着夸奖。
「哎呀?!」
她双手搭在英民肩上,直视他的脸,拼命鼓起勇气。
已来不及躲,她便用双臂护住脸,准备硬撑。可妖气耗尽,她没有把握全然挡下这同归于尽的一击。
望着身体碎去一半的不可杀伊,月花松了口气,瘫坐下来。
秀绚与埃瑟尔一脸扫兴,瞪着那大声吠叫的小狼。
它发出临死的嘶吼,剩余的两条腿猛蹬地面。拼尽最后的力量,那黑色躯体宛如巨大的炮弹。而这近乎同归于尽的一击,目标是……
「……对、对不起。」
「看着像小狗,其实是地狱狼的幼崽。本该召来巨大的地狱狼,可你尾巴的余力还在,就召出了这些家伙。」
说实话,实在舒服又温暖,她也想一直这样被抱着。可秀绚与埃瑟尔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卖力地吹口哨、起哄,让她没法继续待下去。
果然还是喜欢这个男人。
『为了我这样的女人……既非人类,又连说声喜欢的勇气都没有的女人……』
「月花,快躲开!」
她也耗尽了力气,连立刻将他推到一旁都做不到。
借这火箭般的推力,英民正抱着月花飞速掠向一旁。
「咦?哎呀?是、是我的错吗?!」
明明疼着,他仍努力咧嘴一笑。看着那张脸,月花再也压不住从心底涌起的感情。
「可刚才那个不是碎得干干净净了吗?」
挨了主人责骂,小狼可怜地呜咽。
无论是谁,只消再击中一下,就结束了!
「啊呜,呜。啊呜呜呜。」
月花突然抽泣,让英民慌得手足无措。不知她为何哭,也就不知该说什么。
见她吃惊,月花与秀绚也凑过去。英民虽好奇,却还没法正常走路。
可就在此刻,强壮的手臂抱住她小小的身躯,向旁飞去。
「啊?嗯?嗯、嗯。没、没受伤。可兄长,你怎么?」
「和我在山里发现它时一样大。难道刚才那只临死前留下了孩子?」
这不能怪秀绚。何况,即便没完全碎裂,不可杀伊身上也已有清晰可见的裂纹。到这地步,只消再重重一击,便能彻底打碎。
与其说她在生英民的气,倒不如说在生自己的气。
月花努力想平复心情,可那已开始漫溢的情潮,如何也收不住。
「兄、兄长?」
「那、那个!就、就是说……埃、埃瑟尔小姐,那些小狗是怎么回事?」
「兄长,我……」
前方,月花勉强站着,咬紧了牙。
秀绚生前偶然看过一档电视节目,说蟑螂临死会留卵。她想起这事,将蟑螂与不可杀伊相提并论,不由皱起了脸。
「从前长老爷爷讲的故事里,不可杀伊被火熔化,却仍未死去,只变回了原本那米粒捏成的小像。」
埃瑟尔不熟悉不可杀伊,用手指捏起那扭动的小东西,感叹道:
「米粒?这是米粒?」
「是。原本是一位高僧随手用饭粒捏的小像,得了生命,吃铁长大,便成了不可杀伊。听说当年将它熔化的僧人也没找到彻底杀死它的办法,最终只得封印。」
月花望着埃瑟尔手中的不可杀伊,叹了口气。
熔化也好,击碎也好,都不会死,只会变回小像。论防御,实在是最强的妖怪。
「可问题是我们没法封印它。」
月花皱眉望着变小的不可杀伊。即便到了这地步,它仍在埃瑟尔手上蠕动,寻找能让自己长大的铁。
不知当年造出它的僧人用了什么办法,如今便无从重新封印。
「总不能放着不管,该如何处置?」
她正苦恼,小狼得意扬扬地朝埃瑟尔手里的不可杀伊勇猛吠叫。尾巴也不再夹着,高高翘起,威风地摇晃。
「真是会看对象逞威风。要不,喂它们吃吃看?」
埃瑟尔一脸调皮,将指间的不可杀伊递向小狼。
「别这样。吃坏肚子怎么办?」
月花劝阻,埃瑟尔便笑着摆手。
「开玩笑,开玩笑。而且,再小也是以魔物为食的地狱狼嘛,吃了这个,怎么会有事……」
「汪!」
「呀!」
就在这时,一只小狼扑向她手中的不可杀伊,吓得埃瑟尔松了手。不可杀伊在空中打着转落下,众人来不及阻止,便进了小狼嘴里。
——咕咚。
她反倒生出真不帮忙的念头,却努力压下,走在前面说道:
秀绚静静望着三人的背影。
「好了,接下来只须给秀绚姑娘的事作个了结。」
「兄长,秀绚姑娘这回,真没给你添麻烦吗?」
她带着鼻音连连道歉,月花摇了摇头。
而自己正是想毁掉这温暖现实的人。虽因不可杀伊的骚动含糊带过,可终究没有站在他们身旁的资格。
「什么?」
「咦?我?」
「大、大概没事吧。」
她没有身体,只是作了个拥抱的姿势。可一想到被女人抱住,英民还是红了脸。
「嗯……大概。」
「我,黑狐一族最后的幸存者,九尾狐月花,以一族的名誉起誓,定会让你往生。我要立的是这个约定。」
「……此刻,兄长班的老师怕是已闹翻天了。」
「姐姐,做什么呢?再不赶快回去,我的校内成绩就完了!快走啊!」
「越晚,幻术可能越难施,快走吧!」
她流着泪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众人都说不出话。
「嗯,大约十年。」
月花这突如其来的话,让秀绚惊得睁大了眼。
英民确实一脸为难,连连摆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正在落山。即便拿『宿醉想吐,进树林后迷了路』当借口,也免不了挨骂,拖到这时候还没回去,余下的集训,简直已买好了直通地狱的车票。
「十、十年?!」
英民一时失语,脸色骤然变得灰白。
埃瑟尔说得轻巧,对小狼们却是天大的不幸。英民几度亲身领教多松的蛮力,只盼地狱狼幼崽比普通小狼结实。
「不过,您召来的这些小狗……不,地狱狼幼崽?不送回去吗?」
「这、这种程度,与银狐那时相比……」
秀绚声音颤抖地问道。英民满脸莫名。
「谢谢,还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对不起。」
「等、等等!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也道歉了,还没教训够吗?!」
「咦?」
英民本以为,长也不过两三年,听说十年,不由大吃一惊。
月花朝她伸出小指。
「不是那个。」
留在身旁的资格由谁来定呢?
「月、月花!不,月花姐姐!」
尤其并肩而行的英民与月花,人类少年与九尾狐少女,单是那背影便让人心生暖意。
「请对我们学校的人施个幻术吧!」
「向我道歉的话,方才不是已经说够了吗?倒是还有人,你未曾道过歉吧。」
「呵呵呵,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吃醋吧。」
「我、我才没吃醋!」
英民正在那里摸着小狼们。
不,在那之前,既然是地狱狼,不会受多松的驱魔之力影响吗?
英民试着伸手,一只便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跑来与他嬉闹。他摸着小狼的头,实在不懂怎么看才能将它与地狱这等不祥的名号联系起来。
秀绚一下便明白了情形,也跟着低头恳求。
它们不知不幸已临头,睁着天真的眼睛在他身旁嬉闹,仿佛说『也摸摸我!』。
「是说,在此重新立个约定。」
「……」
「怎、怎么回事?!谁说你求了,我不答应?兄长和秀绚姑娘都这样,倒显得我多无情似的!」
「……」
英民朝她低头,几乎磕到地上。
「……」
月花尚未全消气,英民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埃瑟尔忍着笑跟上。再后头,五只小狼排成一列,亦步亦趋。
「这期间……对了,就让它们陪多松玩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突然说什么呢?」
「等、等等。我又没吃什么非得让秀绚姐姐道歉的亏,如今再来道歉……那、那个,我会很为难……」
可看见眼前抱着双臂的月花,起死回生的机会忽然掠过脑海。
月花在旁看着,鼓起双颊,不满地嘀咕:
他慌得想推开秀绚,手却穿过魂魄,只在空中乱挥。
小狼毫不犹豫地咽下不可杀伊,心满意足地摇起尾巴。
说着,她悄悄回头望去。
「完蛋了啊啊啊啊!」
「……」
「对不起!英民,真的对不起!」
与月花对上视线,英民指着自己问道。听见声音,秀绚也看向他。
「别看这样,毕竟是魔物,成长速度和普通狼不一样。长得慢,寿命也有几倍长,契约一订,便能使唤上百年,很方便。」
吸妖虽出言讥讽,可事情既已解决,英民仍觉得此时郑重其事地受人道歉怪难为情的。
月花断然否认,走近英民与秀绚,叉着腰,冷着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长大了,就是地狱狼啊……只看这模样,实在想象不出。得几年呢?」
「……」
秀绚也想跟去,迈出一步,却又呆立原地。
如此想着,她渐渐与月花等人拉开了距离。
月花好不容易问出一句。埃瑟尔尴尬地笑着,摸了摸吞下不可杀伊的小狼。
「是我的错,我也拜托你!」
听见她的真心,秀绚立刻红了眼,握住伸来的手,低下头。
前头的英民发现她没跟上,转过身招手催她。
[差点死掉还不算吃大亏,究竟什么才算?]
众人交换眼色,达成共识,就当没看见方才不可杀伊的事。
「约、约定?」
英民满怀真切的怜悯,摸着小狼们。
「真的不会吃坏肚子吧?」
「等、等一下!秀绚姐姐,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不用做到这地步……」
「突然说什么啊?!快走吧!」
真就这样结束了吗?这样结束,自己的罪过未免太重。索性就此去个无人之处,永远独自躲着,岂不更好,也不再给他们添麻烦?
「……」
「……小、小九尾……月、月花,呜。」
「都、都说真的没事了!」
我没有加入其中的资格。
「原、原来如此。」
见她立刻垮下脸,月花调皮地笑了起来。
自尊?
「……大概啊。」
秀绚却觉得月花说得对。自己险些亲手杀了英民,再多道歉也不足为过。
「……叫你道歉,何时叫你抱他了?」
可眼前的小狼被摸得高兴,翻出肚皮,吐着舌头直喘气,看着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那能比校内评价重要吗?!
「……」
「它们与我用魔力造出的蝙蝠不同,是从别处召来的活物。送是能送回去,可把这么小的家伙叫来,又送回去,总觉得不大忍心。而且,我的魔力不知何时才能完全恢复,索性养大了使唤,或许也不错。」
「我……我也能去吗?」
由自己决定?还是需要对方准许?
月花略有些不满地回头看她。
「做什么呢?长在地上了吗?赶快跟上!」
表情与语气都不大友好。莫非是吃醋了?
「可、可是我……」
添了麻烦……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你这样的炸弹,我怎会放着不管?无论如何,定要让你往生。我才能安心。」
脸微微红着,语气仿佛在闹别扭。月花抱起双臂,摆出不理她的架势,却又用余光悄悄察看她的脸色。
还是说,需要身旁其他人的准许?
埃瑟尔怀抱黑色小狗,冲月花说了句『真不坦率……』,狡黠地笑了。
「你这一周没来,攒了不少话呢。今晚就讲讲我在法国遇见的男人,尽管期待吧。」
说着,她也朝秀绚招手,催她过来。
「汪!汪!汪汪!」
小狗们也兴奋地摇尾吠叫,像是在邀她一起玩。
「没时间了啊!」
见秀绚仍犹豫,英民跑来,抓住她的手。
可他怎可能抓住魂魄。见自己的手穿过秀绚的手,英民难为情地笑了笑,重新伸出手。
「快走吧。」
秀绚犹豫着,将手轻轻搭在那只伸来的手上。
想必缺一不可。
与先前的苦恼相比,那是再简单不过的话。可也无需更多了。
她不知如何表达这份感情。可这份感情却自然而然地给出了最合适的答案。
我并非孤身一人。
「秀绚姐姐,快回去吧。」
随着英民的牵引,秀绚来到月花与埃瑟尔身旁。
秀绚笑了,也哭了。
他们是我的一切,也是世界的一部分。而在这个世界上,想必还有许多能成为我一切的人。
由那个人决定,周围的人准许,再由自己作出选择时……
月花一脸无奈,埃瑟尔狡黠地笑着,朝英民带来的秀绚伸出手,接纳了她。
将她带来的英民,再度用力说道:
映着初升的月光,那幸福的笑容愈发明亮。
泪水滑过脸颊,可她脸上却是无比幸福的笑容。
「嗯!」
「谢、谢谢。呜,真、真的谢谢。」

译注① 韩语中打理头发用的动词是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