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帮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4008 字
两天过去了。
「原来,那位还有这样的过去。」
听英民说起埃瑟尔的往事,月花静静点了点头。
两天来,月花对埃瑟尔的事只字不提,今天却突然等在英民学校门口。
月花来接英民,让他的朋友们又闹了一场。可察觉两人气氛不对,便安静地放他们走了。
朋友们不知误会了什么,还装成大人,说着『振作点,改天请你喝一杯』之类的话,英民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月花是来等他讲埃瑟尔的故事,而方才,他刚将埃瑟尔告诉自己的往事,悉数转述。
「活得近乎永恒的妖怪,与寿命有限的人类……」
月花轻声重复埃瑟尔的话。此前,烦恼与英民的关系时,她从未想得这么远。两人尚未交往,英民忘记告白的事,也一直含糊带过,没有彻底解决。
连开始都尚未开始,自然无暇考虑遥远的未来。
可这个问题,月花早已有了答案。因为她曾有初恋,英民的祖先,承旭。
当初,渐渐倾心于他的月花,也曾考虑过未来。可那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问题。若岁月夺去心爱的夫君,她已做好随他而去的准备。
那时下定决心,想起承旭的脸,便独自害羞、慌乱不已。那段回忆,如今已不再令人痛心。
『……我、我也真是,在想些什么!』
而且,与当时不同的是,如今想起心爱的夫君,浮现在月花脑海中的男人,已经不是承旭。
脸颊染上淡淡桃色,月花悄悄抬眼,望向英民。恰好英民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她便像心中有鬼一般,连忙移开视线。
「月花。」
仅仅被英民叫到名字,她便心跳不已。
「在、在的?」
「……怎么突然说起敬语?」
「看来是中暑了。最近老是语无伦次,现在还发热……」
软绵绵。
「……嗯?」
『这只是为了遵从埃瑟尔小姐最后的嘱托。对,这种榆木脑袋的男人,得由女人来体谅。』
想出这种荒唐传说的,究竟是哪个神啊?!
英民撞上身后的埃瑟尔,连忙道歉,想要退开。可在此之前,她的手臂已环住他的脖子,猛地将他拉了过去。
「嗯,就是之前说过的传说,将纯洁少女的血,洒在死后化作沙的吸血鬼身上,就能让其复活。可我从没见过真这么复活的吸血鬼,只从父母口中听过这个传说,还以为只是古老的故事。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
月花也点着头,附和英民。
「榆、榆木脑袋?凭什么这么说我?」
「自己想!」
埃瑟尔方才说,纯洁少女的血。可那天月花没有伤口,一滴血也没流。
英民真想仰天,竭力大喊。
「英、英民公子……您?」
那令秀绚都相形见绌的东西,柔软地压上英民的后背。
[假设那传说有一部分属实,倒也说得通。]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叉着腰,堂堂正正挺起胸膛,带着几分外国模特气质,眼镜十分相衬的知性美人,埃瑟尔。
月花一脸欢喜,笑吟吟的。
「啊,对不起。」
说到这份上,再怎么榆木脑袋,也该明白了吧。怀着这份埋怨,月花瞪向英民。可气人的是,此刻的英民,竟瞪大眼睛,看着别处,心不在焉。
英民愕然反问,月花则因那个不宜深想的词,红着脸,低下了头。
英民一脸不解,望向月花。
多亏吸妖,英民冷静下来,总算想起,一开始最该做的事。
「……啊?」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细想一阵,月花下定决心,略带嗔意地回头,望向英民。
「怎、怎么复活的?! 」
『我在努力!在努力了,埃瑟尔小姐!』
迎着英民的目光,月花脸一下红透,尖声喊道。
究竟为什么?!
英民奇怪地望着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月花,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又自然地伸出大手,抚上她的额头,目光深邃地望着她(此刻在月花眼中,他的目光便是如此)。
确实是她。
「可你还是处男啊。」
「啊,这个嘛,我复活了。」
「咦,那怎么会?」
想起埃瑟尔最后的嘱托,月花叹了口气。
少女一生中首次做出的重大决定,竟被他当作『这个』。体谅英民心思的念头,顿时如露水般消散。
一些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高级家具,正被搬进去。到这里,也没什么奇怪。
「总不至于,因为我是处男,我的血就让埃瑟尔小姐复活了吧?! 」
「……这、这是不自觉的!是的,不自觉……不,没错!不过随口说出来的!」
月花气呼呼地走在前面,脚步重得仿佛要踩出咚咚声。可很快,又偷偷瞥向嘟囔着跟来的英民。
神啊,真的吗?就因为我是处男,纯洁少年的血,便让埃瑟尔小姐复活了?
『也稍稍体谅一下英民的心思吧。』
挥手却得不到回应,两人只呆站在原地,埃瑟尔似乎等得不耐烦,亲自走了过来,站到他们面前。
「细算起来,我确实比公子年长。可、可实际活动的年纪,才十四岁……该说是公平的问题吗……就是,那什么。我对信爱姐姐,恭恭敬敬,视作长辈,可对比我年长的公子……却如对晚辈一般,终究不太妥当吧?所、所以,这只是在英民公子愿意的前提下……只、只要公子不讨厌……往、往后,我便叫公子兄……长……」
「那个,埃瑟尔小姐,我是男的啊!」
「哇、哇啊!」
「啊?……呃,可是……」
「……」
「救我的,是少年的血哦~」
「啊!前阵子书上说,犬科动物不换夏毛,就会中暑。难道是这个原因?还没换夏毛?虽说夏天渐渐过去,可末伏还没到,赶快换毛……啊啊啊啊!」
「公子……」
「干嘛?」
而认出英民与月花、正微笑着挥手的埃瑟尔,也在那里。
英民望着埃瑟尔,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喜悦的微笑。埃瑟尔满脸感动,将他搂得更紧,一个劲地蹭着他的脸。
[总之,重要的不是吸血鬼女人活过来了吗?]
『不、不过什么?! 』
「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埃瑟尔小姐!」
『所以,到底是什么?! 果然因为我是处男吗?! 』
月花自嘲地叹息,望向仍浑身发抖、指着某处的英民。头脑冷静下来,她这才察觉,他的模样有些不对,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正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搬家车。到这里,倒还合情合理。
「……」
月花狠下心,将方才的决定说了出来。
[……那女人说的吸血鬼传说,我不太信。不过……]
吸妖仿佛嫌麻烦,又补了一句:
英民突然说不出话。
英民也红了脸,摇着头退开。
「方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看见那里,月花也如英民一样,瞪大了眼睛。
英民家的公寓入口,正上演着难以置信的一幕。
月花最先回过神,问道。
英民气鼓鼓地,夸张地朝被拧过的手臂呼呼吹气。看见他这副模样,月花不由又想,干脆踹上一脚算了。
「啊?啊?! 」
「哇啊啊!别、别蹭脸!」
『……吸妖,这终究也没否定,因为我是处男的假设啊。』
『我的命,怎么就成了这样?』
「真是太好了!对吧,月花……」
「等、等等!那、那天,我确实右臂骨折,流了血,又用那只手,捧着埃瑟尔小姐变成的沙……」
「什么?」
「……啊?」
「不、不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那个……」
「英、英民公子。」
这男人怎么迟钝得让人着急?不,莫非英民也想掩饰害羞,才故意如此?
「痛、痛死了!突然干什么?! 」
「怎、怎么回事?」
「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然,我如今好端端地活过来,站在这里,又怎么解释?」
月花抓住搭在自己额头上的英民的手臂,毫不留情地一拧。
「什么啊,别人打招呼,总该回应一下,这才有礼貌吧。」
『……也是。这才重要。』
「这话该我说!公子这个榆木脑袋!」
『也稍稍体谅一下英民的心思吧。方才说过,好好打磨,英民会成为很不错的男人。所以,努力试试吧。』
[比起那个,当时宿主流出的血,充满我用于治疗的妖气……假如某种血,确实能作为媒介,让死去的吸血鬼复活,那么蕴含我治愈之力的血,也可能起了很大的作用。]
英民追问,埃瑟尔将手指抵在下巴,解释道:
「嗯~总算说了呢~你这个可爱的处男少年!」
哭了,后面这两个字,勉强咽了回去。
「那、那、那、那天没来!」
复活,是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解释的事吗?
可奇怪的是,『最讨厌了』,却连想也想不出来。
英民与月花,同时发出了满是问号的话语。
『我才不管了!爱怎样就怎样!英民公子,果然……』
可惜,英民只是迟钝得让人着急罢了。
英民困窘地笑着,望向月花。

没错,至少表面上,确实在笑。可她背后,为什么仿佛涌出灼热的气浪,连柏油路上的热霭,都相形见绌?
「月、月花?」
「太好了呢,兄长。还有,欢迎回来,埃瑟尔小姐。」
月花仍笑吟吟地,说着欢喜的话。
「等、等等,月花!你虽然在笑,可哪里不对!不对劲啊!」
「哎呀,兄长真是的,我可不明白,哪里不对劲呢。」
「那、那个,说话的语气也……」
「我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吗?兄长。」
问题太多,连从哪儿说起都不知道。月花装乖的模样,如此可怕,还是头一次。
「那我还要洗便当盒,便先失陪了。」
月花强行夺过英民手中的便当袋,从两人身旁走过,轻轻点头致意。
「两位慢慢享受。」
脸上仍在笑,可话语间,甚至夹杂着令人彻骨生寒的杀气。
「等、等一下!月花!你误会了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你绝对误会了!」
英民冲着月花走向公寓的背影,拼命辩解。月花停下了脚步。
随即气势汹汹地冲了回来,高高举起便当袋。
「啊?」
月花背对太阳,高举便当袋,英民觉得刺眼,暂且闭上双眼。紧接着,脑袋遭到重重一击,一时半会儿,再也睁不开眼了。
「兄长是笨蛋!……花、花心鬼!」
趁英民昏迷,月花尽情倾吐积攒至今的不满,随后以仿佛看情敌的目光,瞪了眼埃瑟尔,跑进公寓。
A.[宿主是个迟钝的男人,连送上门的幸福,都能无意间踢走。结论是,依然不幸,而且还该更不幸!哼!]
吸妖一边治疗英民的脑袋,一边向埃瑟尔说着她不可能听见的话。要是有身体,恐怕早已摆个帅气姿势,竖起大拇指了。
Q.你正与一个小你三岁的少女、两位大学生姐姐,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同住。如今,一位对你颇有好感的美貌寡妇,又搬来了隔壁。
现在幸福吧?
「莫非,我一死,两人之间反倒有了进展?那可有点对不住了。」
月花剩下的尾巴,还有五条。
[没有,防得漂亮!]
埃瑟尔抱着翻白眼昏过去的英民,露出为难的神情。
〈3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