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帮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6049 字
铺散在床上的乌黑长发宛如夜空。
泛着光泽的绯红脸颊令人想起熟透的苹果。
顺着脸颊往下望去,大理石般光滑的白皙肌肤,泛着微微热气。
若将手指放上那通透的肌肤,仿佛便会就此毫无阻碍地,滑向少女的隐秘之处。
想试一试的欲望蠢蠢欲动,可英民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少女束缚着他的自由。
「呵呵呵。」
少女稚气的脸上,露出魅惑的微笑。
那矛盾的微笑,让英民的心猛地一跳。
「呜……」
呻吟从英民唇间漏出。少女小小的红唇微微张开,就那样覆上英民的唇。
「唔!」
「嗯。啾。哈唔。嘬。啾啾。」
少女叹息般的呼吸声,与吮唇的声音交叠,酝酿出旖旎的气氛。
少女以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气势,贪恋着英民的唇。
漫长的吻一直持续到窒息,方才分开。
不知是因少女的吻,还是缺氧,英民神志恍惚。可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头脑稍一清醒,比起对空气的感激,吻已结束的失落更甚。
「呼。嗯。啾,啊嗯。啾,啾。」
少女似乎也一样,喘了片刻,又贪恋起英民的唇。
就这样,英民与少女贪恋着彼此的唇,直到窒息才分开,分开又再吻上,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呼——」
即便如此,抗议仍显得软弱无力。
话似乎是在安慰,可那比平日更加毫不留情的冰冷语气,半点也听不出体贴之类的温情。然而,英民连计较这点的力气也没有。
『说、说得倒容易。』
这难以忍受的怒火,甚至让吸妖忘了月花先前无言的警告——不许对英民说多余的话。
唇分,月花用湿润的眼眸仰望英民。
又一个漫长的吻过去,月花移开唇,眯眼望着英民,说了句难以置信的话。
[你这下流宿主!叫你起来啊!]
英民艰难地、仿佛挤出最后力气般,唤了那束缚住自己自由的少女的名字,可月花的手指一动,他便说不下去了。
『嗯!』
「与吸妖无关。只是我想和兄长做而已。」
不过,这还在预料之内,并非不能忍受。真正难以忍受的,另有其事。
睁眼喘了片刻,英民抹去额头的汗,坐起身来,又用手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光是想象,便让他恐惧得全身发抖,仿佛浑身血液都被抽干了。
「呜、呜呃!」
月花轻轻抚过说不出话的英民的脸,微微闭上眼睛,低声念着什么。
英民的房间就在月花隔壁,卫生间则在他房门正对面。平日只是觉得卫生间近些很方便,可今天,他实在想好好感谢设计这间公寓的人。
「兄长的喜好,我一清二楚。妖气也吸足了,便为兄长服务一番吧。」
英民猛地抱住月花,翻了个身,贪婪地吻着怀中少女的唇。
「你、你是想把吸妖拿、拿走吗?」
于是,它又像从前一样向英民传递假情报。话里还满是厌恶,听得英民不由得怯了几分。
转头望向客厅里侧的厨房,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饭,却不见妈妈和月花。两人做好早饭,便各自回房换衣服去了。若吸妖没及时叫醒他,很快便会由换上校服的月花来叫他起床。
仿佛听见苍蝇般嗡嗡的声响,却无暇顾及。英民将全部感官,都集中在眼前的月花身上。
[是男人就该大方承认自己的失误,反省之后,绝不再犯同样的错。]
英民粗重地喘着气,为补充缺氧,也为那仿佛要被热气融化的脑海。
[幻、幻听?竟说我是幻听?!呃啊!春梦把脑子都融化了?]
『也、也没做什么变态到该被这么说的事吧。』
[不想听这种道谢!有这工夫,赶紧趁别人看见之前把内裤洗了。]
「服、服务……?」
「月、月花。什、什么……呃!」
「舒服吗?」
察觉到身体能动的那一刻,英民的疑问与犹豫,都随理智一同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想抱住心爱女孩的渴望。
「呃!不、不是……的。」
英民飞快钻进卫生间,将青春的证物放进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又脱下裤子和内裤,草草洗去身上黏腻的不适。等他开始洗内裤,一直沉默的吸妖便不耐烦地开口了:
「兄长。」
『现在才说也晚了,不过,吸妖,谢谢你!』
由上至下,由下至上,时而画着圈,转来转去。
然而,幻听并非消失,只是在调整呼吸。
「之后就交给兄长了。」
「请多多爱我。」
才会生来就成了得一同体验他人遗精感受的存在?
总以冷淡的机械音挖苦英民的吸妖,叫醒他后便一言不发。那沉默仿佛冰冷地刺进胸口,隐隐作痛。
说着,月花再次吻上英民。仿佛那句话便是咒语,束缚英民的力量消失了。
「哈,哈。呼,呼。」
痒痒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抖。若身体能随意动弹,他真想立刻抱住月花,可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实在难受。然而,超越这份难受的快感,让英民吐出了粗重的喘息。
砰~的一声,月花的身体笼罩在雪白的烟雾中。烟雾散去,原地出现的,是曾经只见过一次的性感姐姐版月花。
吸妖以前解释过,宿主英民难以控制的精神快感之类的,它也只能一同感受。这点实在让吸妖很不自在。
被迫看着一个掺满英民幻想(=妄想)、处处透着色情,原本的性格已被严重扭曲的月花,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真要如此……
月花将唇从英民胸膛移开,望着他的脸,眉眼弯弯地问:
不久前,英民还是个除了健康结实便别无长处的平凡少年。自从遇见九尾狐少女月花,人生便渐渐有了变化。而方才响彻脑海的声音,也是这变化之一。
可唯独今天,自己的私生活被另一个存在知道得一清二楚,令他倍感负担。尤其是今天这种特殊的事……
[脱下的内裤务必用水洗过,再放进洗衣机。]
月花带着几分顽皮,微微鼓起脸颊,轻笑一声,轻轻抚摸英民的脸。
正喘着气的英民,被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激得发出近似惨叫的呻吟。少女纤细的手指,正抚过他汗湿的胸膛。
少女停下手指,第一次开口。那带着浓浓鼻音的疑问,让英民勉强对上她的眼睛。
英民怀疑自己的耳朵。
「以前吸妖气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兄长这里很舒服吧?」
[别只是随便过个水,用肥皂好好搓洗。]
脑中仿佛敲响了除夕的钟,震得英民猛然睁开双眼。
英民喘着粗气,无暇回答。
[你把谁当幻想?!眼下这情形才是幻想……不,是个破梦!]
「呜嗯!这么破坏气氛,是想听女人亲口说那个理由吗?」
[……]
比方才更加丰满柔软的身体,压住英民。面对月花的问题,英民实在无话可答,便反问道:
[我知道,这是男人无可奈何的生理现象。我并不在意。]
「不、不是?可、可是……」
[就算宿主耗尽来世的运气,真的和妈妈交往,要是还像梦里那样,要求妈妈变出那种伤她自尊的虚假身体,做出无耻又变态的举动,也会当场被甩!]
舒服是真舒服。舒服得过了头,反倒成了难受。
[……我前世究竟犯了什么罪……]
「呵呵呵,撒~谎~」
「又、又不是病菌,至于这样吗?」
他觉得,梦里与月花做的那些事,身体健康的恋人完全可以做。可月花绝不会说出梦里那些话,做出那些举动,英民也很清楚。正因如此,英民的辩解化为空洞的回声,消散了。
少女总算露出满足的神情,长舒一口气,将脸从英民身上移开。
英民从死亡的泥沼中爬回来后,吸妖便有了人格。原因至今不明,可英民不知不觉间,已自然地接受了体内还有另一个存在的事实,如今也相当习惯与吸妖共生了。
吸妖虽时刻调节英民的身体状况,以免宿主生病,可青春期男性的生理现象,实在无从插手。既然并不是病,自然也谈不上调节。
[你这下流宿主!赶快起来!]
[……]
「你看起来很难受呢,兄长。不舒服吗?」
「呃、呃?为、为什么啊?」
英民嘀咕着这怎么可能,换好内裤,拿着那散发着浓浓青春气息的证物,轻轻打开房门。
月花将唇从他耳边移开,在呼吸可及的距离望着英民,慢慢摇了摇头。
「呃!」
还没问出『那你为什么突然扑倒我?』,月花的唇已覆上英民的唇。
原因在于,英民的潜意识将初次见面时,月花为了拿回尾巴而主动扑上来的记忆,擅自掺入自己的喜好,造出了这场梦——吸妖又不知不觉分析起来。对这习惯的挫败感,加上自我厌恶,让它积起了无处发泄的怒火。
[……总之,先换内裤。]
仿佛被那句话牵引,英民抱住了月花温暖柔软的身体。
九尾狐少女月花五百年前蒙冤,被英民的祖先承旭追捕,夺走了吸妖之尾。吸妖之尾能不断为主人月花收集妖气,也能在她受伤时疗伤。被承旭的身体吸收后,它仍充分发挥这份力量,保护宿主的身体,使其免于疾病。随后又传给承旭的儿子,再传给儿子的儿子,代代相传,如今便在英民体内。
月花眯眼一笑,出其不意地将唇贴上英民的胸膛。
吸妖态度冰冷,一是因为英民做的春梦(共同出演的自然是月花),二则是青春期少年无可奈何的生理现象。说白了,就是遗精。
一大早就沦落到在洗手池洗内裤,本就够凄凉,再听吸妖这番恶言,英民的肩膀垂得让人看着都可怜。
吵死了!幻听!给我安静点。
梦?而且还是破梦?
『又、又没脏到那地步!』
[……!]
但这句像在对待脏东西的话,还是令他有些生气。
幻听在说胡话。月花的身体如此真实柔软,怎么可能是梦。
变成了绝不输秀绚的性感身材的月花,就那样抱住英民,将红唇凑到他耳边。
从方才起就在脑中嗡嗡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似乎还是个听过的声音。可英民迷迷糊糊,只当脑海里的声音是幻听。
然而,原本只有照料宿主身体、回到主人身边的本能的妖气结晶吸妖,在英民体内发生了变化。
少女俯视着这样的英民,扬起嘴角笑了。
少女享受着英民的反应,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欢愉微笑。
然后……
幻听总算消失了。托它的福,英民得以安心地专注于拥抱心爱的少女。
反省梦中犯下的错暂且不谈,保证不再做同样的梦,难道答应了就能办到?
「兄长喜欢胸大的女人吧?」
『你到底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反应一点也不大!一想到那东西会和妈妈的内衣进同一台洗衣机,就不舒服!]
『……』
他不由得想象起了那幅情景。
[……宿主真下流。]
『没、没有。我只是想了句『啊,原来如此』而已!』
英民忙着辩解,手上洗内裤的力道也更重了。想想确实不像话,他还用了肥皂,将内裤洗得干干净净。
『这样总行了吧?』
[……通过。]
得了吸妖的OK,英民总算安心。手洗完毕,穿好内裤,又套上短裤。接下来,只须偷偷把这条内裤放进洗衣机,青春期少年的这一页青春,便能永远埋入黑暗。
然而,意想不到的伏兵出现了。
——咔哒咔哒。
有人握住浴室门把手转了起来,吓得英民觉得心脏都要从嘴里蹦出去。幸好门已锁上,并没有打开。
『冷、冷静。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说我在里面就好。』
英民正处理着心虚的事,努力定神之际,不祥的声响传来。
——咔嚓!
浴室门把手竟不可思议地被扯了下来。
「呜嗯。尿尿。」
多松穿着可爱的睡衣,手里抓着坏掉的门把手,一脸不耐烦地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了浴室。
「咦?」
「变态!」
吸血鬼埃瑟尔和处女鬼秀绚的脸当即浮现,令他暗暗咬牙。找其中哪个抗议,可以留待之后,眼下得先哄好多松。
她到底是看见了哪儿的什么,才得出这个结论?
即便不为这个,在这种情况下碰面,也免不了紧张。
承受着这些感情各异的目光,英民必须作出选择。
月花问了句「要妈妈陪你去吗?」,想讨妈妈夸奖的多松便清清楚楚地答说,自己也能去,惹得月花欣慰一笑——这些对眼下的英民而言,怎样都无所谓。
英民大声否认了月花尚未出口的话。可她满脸惊愕,根本没听进去。
『相对而言!别挑得这么细!』
「多、多松,先冷静一下。」
「别过来!你想让我怀孕,对吧?!」
[有两名嫌疑人。]
再这样下去,家里不知谁会在什么时候出来,英民顿感危机。
「没、没有!」
还是行使沉默权,受人误解、鄙视,却保住青春期少年的感情?
清晨,其他家人尚在睡梦中,月花与惠英会一起准备早饭。多松平日都睡到很晚,但今天,月花换衣服时,她因尿急醒来,便来了卫生间。
「你这变态色狼!我要全告诉妈妈!」
可他这一犹豫,人生这场游戏便替他准备了别的选项。
「你到底跟谁学了什么,才会说这种话?!」
「呀啊啊啊啊啊!」
多松如今已经彻底清醒,正仔细打量自己,英民只好勉强冲她笑了笑。
[恭喜宿主。从蛆虫色狼晋升一级,成了变态色狼。]
[宿主不是大人。]
吸妖那莫名像是很愉快的语气,让英民眼前一黑。
他仍挂着笑,正想让她让开,多松却仿佛解开了谜题般一拍手掌,又满脸自信地伸手指向英民。
她睡意未消,望着英民。英民也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不管怎么解释,宿主现在的样子都是个十足的变态。]
可不会死,并不等于不会痛。此刻,多松的拳脚也时不时打得英民眼前发黑。即便如此,他仍勉强稳住神志,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让她冷静。不能让家人,尤其是月花看见这副丑态——只这一念,勉强支撑着他。
「那、那个,多松,哥哥不是什么变态。而且,多松不能说这种坏话。」
『你给我闭嘴!』
不行,浴室门已经坏了!这种时候,该带她回自己房间,等她冷静……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说着,英民小心地迈步想走,却被稳稳挡在门前的多松拦了下来。
「多松,还没尿完吗?」
疑惑、厌恶、愤怒、好奇。
少女只是将此刻的感受原原本本化作一声尖叫,从心底深处喊了出来。
要不先回浴室,等多松冷静下来?
[要说多少次,才明白我没有能闭的嘴?]
英民下定决心,今天就得找脑中浮现的那两个人严正抗议。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渡过这个难关。
『求求你,闭嘴吧!』
「要、要尿尿吗?哥哥已经完事了,马上就出去。」
[无论选哪个,宿主的青春都已终结。]
[大清早,看见一个人在卫生间里拿着湿内裤,完全可以作出这种判断。]
嘹亮的尖叫响彻公寓,父母的惊呼从主卧传来。昨晚来玩,陪埃瑟尔喝到很晚才睡下的信爱,也睡眼惺忪地从月花身后探出头。不知是尖叫太响,还是吸血鬼耳朵灵,门外还传来埃瑟尔惊慌敲门、询问出了什么事的声音。秀绚仍在天花板上装睡,图个睡觉的感觉,此时也好奇地探出头来。
英民在心里朝吸妖吼了一声,眼见多松真要去告状,慌忙从后面将她抱了起来。
月花看见英民在卫生间里,手拿湿内裤,却又双臂紧抱多松,顿时瞪大了眼。

「不是!」
『不劳你费心分析!』
「嘘!嘘!求、求你,先安静点。我会把事情都说清楚。」
『正常不是该觉得我只是在洗衣服吗?不,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教她这种话的?!』
是坦白解开误会,任凭青春期少年的感情被撕得粉碎?
[分析妹妹想说的话,似乎是在喊「变态!变态色狼!变态袭击我了!」。]
小小大力士多松,外表虽像幼儿园的小孩,实际上出生还不到一年。她是英民祖先用过的、蕴含驱魔之力的刀沾上月花的血后诞生的鬼怪,将月花当作妈妈般亲近。同时,她也是个狂暴的妈宝女,恨不得一口吞了怀着好感接近妈妈的英民。
『冷、冷静。小孩子能懂什么?这时候该像个大人,镇定地应付过去。』
「呀啊啊啊啊!放开!变态!变态色……!唔!」
多松掐着英民捂住自己嘴的胳膊,拼命挣扎,手脚够到哪儿便打到哪儿。小孩子不懂适可而止,下手都是认真的,打着相当疼。何况鬼怪多松还是个大力士,普通孩子根本无法相比。她认真起来,哪里是一句疼能了事的。英民至今已有好几次被她全力一脚踢得在生死边缘徘徊。若非吸妖只要不是当场毙命,任何致命伤都能治好,他早就没命了。
转瞬之间,情况便恶化到只用不幸二字来形容,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的地步。
不用听名字,英民似乎也知道是哪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