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帮我找尾巴!》 · 강명운 · 1.4万 字
星期一早晨。英民最后检查一遍物品,拉上背包拉链。比平日上学更大的包里装着四天要用的衣物、内衣、洗漱用品还有课本。
今天起英民的学校要去智异山参加四天三夜的集训。
「可也没必要都去那儿了,还要学习吧?」
英民看着集训通知,叹了口气。日程表上晚饭后排着自习时间。实际会有几个学生学习尚未可知,却得为此背上沉甸甸的课本,让他不满。
背起包,打开门,等在外面的月花闷闷不乐地递来便当。
「给。」
「便当?不是说过途中在服务区会发便当吗?」
「那种地方卖的便当能有什么营养。带上这个吃吧。吃完不用洗,稍用水涮涮就好。」
月花似乎将英民不想带便当理解成了嫌洗碗麻烦。
「不、不是那个意思。嗯,那个,谢谢。」
「哪里。住在这里受照顾,至少该做这点事。」
「说起受照顾,我好像受得更多……」
英民的父母忙,常顾不上照料他。他从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而月花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洗净熨好的校服备好,还替他装上美味的便当,让他不知该如何感激。
看着她将家务料理得滴水不漏,还要做学校的功课、抽空找尾巴,总觉得越追赶便离得越远。
[从一开始,宿主打算先与妈妈并肩,再谈交往,就是不自量力的抱负。]
『少、少啰唆!至少帮忙找尾巴这点,已经多少受了认可吧!』
[……这点承认。]
『等着瞧!我一定会成为月花唯一的男人!』
[……请努力。]
吸妖停了一拍才说出的挖苦,令英民嘀咕不满。他将便当放进包里,走向玄关。
英民本以为客厅没人,却见意外的人物在场,吃了一惊。再发现除了埃瑟尔,还有一人,又吃了一惊。
「该不会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只顾喝吧?」
『吸妖。』
随后两人间弥漫起尴尬的沉默。
何况,事到如今,[是我错了]这种话嘴撕烂了也说不出口。虽然它没有嘴……
「怎么可能?不是说了是早上醒酒的酒?中间睡了一会儿。」
「是、是啊。」
「感冒了?」
「那我走了。对了,秀绚姐姐那边也拜托了。」
可方才虽收到月花无声的警告,不许妨碍,却没被要求恢复原状。
「啊呜呜呜呜。」
「好,路上小心。一定要小心。」
英民为让月花放心拍拍胸口,自信地笑了。
事实上那并非它的错觉。埃瑟尔已经告诉月花吸妖可能是嫉妒,向英民说了些不好的话。
[什么也没说。]
英民走了,月花才抬起头。那脸红得让人不由得笑出声。
送走英民,信爱叹了口气,转向月花。
「当、当然。」
月花始终放不下担忧,身后却传来略微大舌头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你这张脸真不得了!太好笑了!」
月花想抗议,却终究说不出话,只含糊嘟囔,信爱便猛地抱住了她。
「正是这种大意才会招来危险!我还是一起去!我从小便在林中吃住,不用帐篷也能露宿!若兄长实在不方便,集训期间我绝不会出现在兄长眼前……」
月花一直觉得,自己便是毁掉英民平凡日常的罪魁祸首。他却主动说要帮她,也真的不顾自身安危伸出援手,还竭尽全力向并非人类的自己告白——当然,第二天便忘得一干二净,实在大大扣分……
说出这略带自贬的话,嘴里有些苦。可他真心希望月花别为自己牺牲珍贵的时间。每逢此时,便像再次确认自己是累赘,比自贬更加痛苦。
「……是、是吗?不、不是感冒?」
英民并未多想,只因担心便问了一句。
英民望向声音传来的客厅。埃瑟尔手举烧酒杯,信心十足地咧嘴一笑。
「噗!」
「当、当然!我、我可是妖怪嘛!」
理由正如方才所说,是银狐。而且得知英民住的智异山集训场附近没有合适的旅店后,她竟要买帐篷,说在附近林子里露宿,让英民拼命劝阻。后来埃瑟尔帮腔,说会派蝙蝠监视,才好不容易定了下来。
可只低着头,嘴里含糊着,实在无法将真心告诉英民。
月花今天尚未上学,其实也是想继续寻找跟去的机会。
英民穿鞋,向送行的月花僵硬地笑笑,挥手道别。月花也后悔方才的举动,同样带着生硬的笑容送他出门。
自英民说要去集训,月花便抓住每个机会坚持要同行。
话音刚落,几只蝙蝠从埃瑟尔背后现身,扑扇起翅膀。
「我是说,更珍惜些自己的时间吧!」
想起当时埃瑟尔的表情,月花被不知缘由,不,是不想知道缘由的寒意激得身子发颤。正想着『以后是不是该给房间设道结界?』,英民便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都说了,不用担心。真有事,我的蝙蝠会立刻传消息。」
从英民的言行里,她清楚感到自己正被体贴、被珍惜。她喜欢这样的英民。因此花在他身上的时间,她半点也不觉得可惜。
「而且太可爱了!我们可爱的妹妹,怎么这么纯情呀?」
「最近它经常自己嘀咕。以前虽不爱说话,可一开口总说得清清楚楚,让我听得见。」
月花面无表情,盯住英民的胸口。透过英民看着她的吸妖虽无身体可流汗,却觉得冷汗直冒。因为那目光仿佛在责备『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虽能理解你的心情,可别再对兄长说多余的话了』。
「姐、姐姐!喘、喘不过气了!」
「英民刚才那句话直戳心窝了吧?又重新喜欢上他了?你这纯情少女~」
「好了,就到这里。英民,你快迟到了。」
起初埃瑟尔想放着不管,可又觉得万一害两人闹僵,更麻烦,便改了主意,决定如实相告。反正供血的未必非得英民,求求信爱也行……
「等、等等,先冷静些!」
答对了。
『花在兄长身上的时间绝不是浪费。』
虽然那倒没什么问题……
「……啊呜呜。」
「嗯?说什么?」
「没、没有,不是跟你说,是跟它说。」
「所以那么喜欢,就告白嘛。」
英民抓住月花双肩稍用力摇晃。趁她因此停下话头,赶紧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么喝,胃真的没事?
月花本就纳闷,自己如此尽心尽意,英民却反应冷淡。甚至想过『难道这么快便变心了?』,为此失落、气恼。
「啊,嗯。」
「……你怎么发抖?」
「那我走了。」
「您不是说过一直操纵蝙蝠,也会累吗?倒不必做到那份上……」
[真是的,我虽推了一把,可到底能迟钝到什么地步。]
信爱指着收在一旁的被褥答道。可英民更在意的是那一会儿究竟多久,又到底喝了多少。
「咦?好像真有点烧?」
回答的并非埃瑟尔,而是同样举着烧酒杯的信爱。近来一到休息日,信爱便来英民家,星期天晚上回去;若周一的课在下午,就留到星期一早晨再回宿舍。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冷……」
「难道从昨晚一直喝到现在?」
「咦?」
「就是,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最重要的是找回失落的尾巴,可除此之外,也要上学,见朋友……我希望月花能更珍惜自己的时间。我……」
「等、等等,停,月花!果然还没放弃?!那不行!」
月花依旧没抬头,默默轻点了点头。英民虽在意,可信爱推着他的背,几乎将他赶出了门。
『看来我还差得远。』
「怎么可能?这是早上醒酒的酒。」
[……什么?]
一承认埃瑟尔已是友非敌,两人便迅速亲近得如十年老友,不知不觉就以姐妹相称,最终成了这样,每周一见面,便自然而然地喝起酒。
「不想让月花因为我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月花吃了一惊,反问:
「兄长!银狐不知何时又会盯上兄长,小心再小心也没坏处!不,这样还不够!果然还是我一起去……」
仿佛他的担心全属多余,信爱与埃瑟尔碰杯,喝得津津有味。埃瑟尔饮尽杯中烧酒,继续方才的话:
「月、月花。」
「不是说了,万一出事,埃瑟尔小姐会操纵蝙蝠替我争取逃跑的时间?何况还有这家伙。只要不当场毙命,我绝不会死。」
确如信爱所说,再不走时间便险了。英民松开月花肩膀,僵硬地笑笑。
「可若等银狐现身,我再赶去,或许就晚了!」
「若还是不放心,还可以多派几只,连集训场周围和整座山都监视起来。」
尴尬的沉默将起未起,信爱插进两人之间,打破气氛。
『同为妖怪,血也美味。尤其小狐狸,想必是极品吧?』
「唔,是这样啊。」
因为这样说,仿佛将心意全都摊开,实在羞人。英民看不见低着头的月花的表情,可这微妙的沉默,令他担忧,话是否传达到了。
英民的话是什么意思,月花听得清清楚楚。对此她也有明确想说的话。
「拜托您了!」
想起月花方才的反应,英民以为自己没多想便碰女子额头,惹她生气了,暗自反省、自责。吸妖当然知道并非如此。
可究其缘由竟是自己信赖的尾巴,吸妖……
英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月花便气势汹汹地抢先开口:
英民停了停,苦恼片刻,才勉强说下去:
英民无意间向吸妖说出的话,月花与吸妖同时回应。
那时埃瑟尔如此想着,咂了咂嘴。
「咦?什么?」
「没、没、没、没事啊!我本来就体热啊啊!」
月花竟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英民僵在探她额头的姿势上,无处安放的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手心传来的微烫让他吃了一惊。可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久违的Death Hug让月花扑腾着双臂拼命想挣脱,却仍像落入捕蝇草的苍蝇,根本逃不掉。
英民还未说完推辞的话,月花已飞快来到埃瑟尔身旁,握住她的双手恳求道。
「既然那么喜欢,干脆告白不就轻松了?」
英民指着胸口急忙纠正。
「姐、姐姐!」
月花自然而然地卷入了这场假借醒酒之名的酒局。信爱直截了当地劝,埃瑟尔也点头赞同。
「不、不不不不不、不能!」

月花的脸一下子红了,拼命摇头,仿佛都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为什么?」
「之前听她说,不想因为女人先告白就被当成屁股轻的女人。」
听见信爱问,埃瑟尔想起先前听过的话,替月花答了。信爱顿时满脸不可思议。
「都什么年代了,女人向男人告个白,就会被那样说?」
「那、那个……」
月花自己也明白。理智上知道如今已非五百年前的朝鲜时代。虽说那五百年一直在沉睡,尚未彻底丢掉旧时的习惯与观念,可在这个时代生活数月,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却依然以自己不能先告白,筑起坚实的盾牌,只因……
「干脆老实承认害羞,不敢告白吧。」
正是如此。
英民那场早已烟消云散的告白没了着落,月花便想至少告诉他如今自己对他的好感已不止朋友。她也试过几次,可每次都开不了口,绕来绕去,抛出的全是莫名其妙的话,与其说曲线球,不如说暴投。如此一来才更加明白当时英民拼尽全力告白需要多大的勇气。
于是她更喜欢他了,却依旧说不出口。便想着『说不出,就行动!』,近来格外尽心地照顾英民。
换作普通男人,面对如此无微不至的女子,也该想想『莫非她喜欢我?』。若英民由此鼓起勇气,再次告白,这回定要说出真心。月花一直严阵以待,可英民却毫无此意,让她困惑不已。
最近从埃瑟尔那里听到消息,才知原因是吸妖在英民体内给他错误的情报。还有此刻仍在房间熟睡、凶悍的野性妈宝女多松,只要英民与月花气氛一好,必定插进来,或将英民打得好一阵无法振作。
不懂妈妈心意、只会捣乱的孩子们,让月花甚至哀叹『怎么这么没儿女福?』。
若没他们俩搅局,如今说不定已与英民交往了……
『……交、交往的关、关、关系……』
只是想想,脸就烫了。信爱看她红着脸、不知所措,啧啧咂舌。
「真不敢相信,这种孩子,竟会在初次见面的男人面前脱光衣服,突然说要做。」
为往生而寻求的一夜相逢,填不满空荡荡的心。凭这种事,怎可能心满意足地往生。不,连往生,她也害怕。
月花将英民所说的,秀绚状态有些不对,原样转述。
说着月花似乎有些吃醋,神情略显气鼓鼓的。
「再多了解我一点。看看我……陪着我。」
「如果,只是假设,我才问。若秀绚真成了所谓怨鬼,你会除掉她吗?」
可埃瑟尔与信爱,已开始认真地交流起月花究竟如何扑倒英民的妄想。
「啊呜呜呜。也、也没吃醋到要说那种话!」
这时她脑中浮现出一些人。准确说是人类与妖怪。可他们也只是能看见她,并不会永远陪着。
谁都好,只要此刻能看看自己就好。
听见信爱问,月花摇了摇头。
月花吃了一惊连连摆手。
「没关系,我也把她当朋友。这点忙自然该帮。」
她需要一个了解自己、看着自己、永远留在自己身旁的存在。真心渴求这样的存在。
正飞向中山洞,准确说,英民家时,秀绚想起了那个待自己凶狠的小妖怪少女。她停在原处,苦思起来。
「首要的是不让情况坏到那一步。但万一真如此,届时再决定也不迟。眼下应先找到秀绚姑娘,安抚她。」
「那天兄长说遇见了她。」
听见信爱吃吃笑着打趣,月花慌忙摆手。
可没了他,就彻底只剩自己,会被整个世界抛弃。
于是每次他提起,她总找各种借口躲开。
结果,连同系朋友和前辈们也都开始排挤她。
埃瑟尔只听说英民体内有吸妖之尾,却不知月花的尾巴如何全都飞散,听得捂腹大笑。
是她生前上高中时也曾去集训的地方。
她的魂魄彻底化为冰冷的墨蓝。平日总笑嘻嘻的脸也渐渐僵成面无表情。
埃瑟尔望着天花板,疑惑地歪头。自住进这栋公寓,秀绚便不时来访缠着她讲恋爱故事(准确说,是与男人的经历),可上周起就没再来。确切地说是与月花大吵一架之后。
「不,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
「你和少年真爱管闲事。虽然我正喜欢这点。」
「……」
「是。不光我,兄长也说自己有责任,一起帮忙找。可一直找不到。网上也没有像是秀绚姑娘的怪谈……坦白说,如今搜寻她的事已陷入僵局。」
她拼命想忘掉那些话。既非听错,至少想忘掉。
「知道她去哪儿了,才能找吧?说起来,你这几天该不会连找尾巴都搁下,一直在找她?」
孤身一人。
「吃醋的话,怎么不说『请只看着我~』?」
月花满脸为难,绞着手指。埃瑟尔本想她怎么了,很快却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永远和我在一起吧,英民。」
秀绚调转方向,飞向智异山。
「不要。不要一个人。不要一个人。」
忽然,想起英民先前给她看的集训通知。当时虽只瞥了一眼,可那地点很眼熟,立刻便记起来了。
说实话,她确实如埃瑟尔所说有些担心,无法强硬否认,只能满脸为难,头越垂越低。
「啊啊,女人的友情,一有男人插进来,便像沙堡般崩塌。哪天少年和小狐狸正式成了恋人,就只顾自己的男人,怕是连今天这样的下酒菜也不给做了吧?」
秀绚半透明的魂魄渐渐染上冰冷的墨蓝。
「再也不说没野鸡就拿家鸡凑数了。」
「那、那个……就是……」
「哦,现在已经不掩饰吃醋了啊。」
随后,有了新的下酒菜,埃瑟尔与信爱将醒酒的酒喝得格外香。
埃瑟尔神色冰冷,提出冷酷的建议。月花却似乎不认为她真心如此,笑着摇头。
虽说脱了老式衬裤。
「等、等等!」
听见似乎很有趣的消息,埃瑟尔双眼放光地问。
不想再孤身一人,为挽回他的心,她拼命学习。可那些教导却只是爱捉弄人的前辈开的玩笑。
因此再次只剩自己。
「未、未遂!那时太羞耻,血都冲上了头,满脑子只想快点结束!」
「嘿嘿嘿。果然比起朋友,还是男人更要紧?是吧?」
这是一个星期前的事。
「兄长反倒比我更用心。」
信爱也恍然般拍手说道。
「那、那是!那、那、那时真的只有那个办法了!而、而且也没有全脱!」
「不、不是这个意思……」
「唔。幽灵原本就这么急着往生?」
彻彻底底,只剩自己。
* * *
「说来,那只处女鬼上周起就没见了,去哪儿了?」
月花闷闷地说「反正说没有,你们也不信」,便猛地转开头。
埃瑟尔的神色不知何时已柔和,望着月花说道。果然方才只是想探探她的心意。
秀绚缓缓向中山洞飞去。
「不要。」
宁静的早晨,英民家所在的公寓,因某位少女的悲鸣,震动了好一会儿。
「我答应过让她往生。连擦肩而过都是缘分,更何况已共同生活数月的朋友,怎能不管。」
「好,今天起我也帮着找。有蝙蝠,能找的范围便更大些。」
「嗯,我是中途才住过来,与那只处女鬼相识不久,可也知道她不坏。但值得你和少年如此勉强自己找她、帮她吗?说白了,她四处乱跑,随心所欲,只会给你们添麻烦。不如趁此机会当她没来过,如何?」
「不、不必劳烦您做到这份上。」
可近来周围热闹了些,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
然而最终又只剩自己。
「啊呜呜呜……没到那地步……真的没有……」
「您、您说什么?!」
智异山的OO集训场。
可上大学后,终于能变成两个人。她真心实意,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可他要求的事令她害怕、害羞,无法答应。
可现实是无人理解秀绚,无人看得见她,也没人会永远陪着一个鬼魂。
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啊哈!我也懂了!是怕埃瑟尔姐姐派蝙蝠找秀绚,就顾不好英民吧。」
被世界抛弃的自己,就此彻底消失,她头一次感到恐惧。那份朦胧的、该去自己应去之处的感情在体内一点点消退。
「不过,刚才英民说秀绚拜托了,那只处女鬼怎么了?」
「呜哈哈哈哈哈!真想亲眼看看那场面!这小狐狸,竟扑倒了男人?!」
「不要一个人。不要。」
「我不要一个人。」
埃瑟尔像演戏般夸张地抚着额头,皱起脸。
「少年也这么想?受害最深的可是他。」
「求求你们,别再翻过去的旧账了!」
信爱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假装抽泣。
秀绚心情阴郁,只静静悬在半空。『他』的话至今仍在脑海盘旋。
「哎呀,埃瑟尔姐姐还不知道?这丫头,第一次见到英民时……」
拿月花当了好一阵下酒菜,埃瑟尔与信爱似乎渐渐吃腻了这道菜(?),想换一道。信爱问起了秀绚。
「嗯?什么意思?」
「因怨恨束缚于阳间的鬼,去不了本该去的地方,自然焦躁。稍一走偏,就会化作害人的怨鬼。即使如此,若还能做法安抚,或设法解开怨恨,送它离去,便是万幸。可若作恶太甚,不慎被驱除,就会永远消灭,再也无法转世。」
月花解释完,众人沉默片刻。
月花点头回答埃瑟尔的问题。
现实而言,她没有任何办法赢过月花。必须趁月花不在,把事情办好。
「也是,最近我来了,她也忙着照顾英民,将我扔一边。呜,虽非亲姐妹,我却真把她当妹妹……看来姐妹情到了男人面前也不过一滴朝露。」
若想永远在一起……
信爱躲开扑来捂嘴的月花,反用Death Hug牢牢抱住她,讲起月花与英民历史性的初次见面。
飞行的速度渐渐快了。
「唉。」
坐车前往集训场的英民叹了不知第几口气。
「喂,你叹掉自己的福气倒没事,可我就坐旁边,连我的福气都快跑了。叹个没完,到底怎么了?又和月花吵架了?」
坐在身旁的成勋不耐烦地问。
英民望着成勋,又叹了口气。
「唉,成勋。」
「干嘛?」
「我为什么总是不过脑子说错话?」
听见这句,成勋便觉得摸清他为何如此了。
「你终于对月花上下其手了?!你这禽兽!」
成勋从座位上站起,大惊小怪地嚷得全车学生都听见。坐在最前排的老师清嗓声格外响。英民慌忙抓住成勋肩膀,把他按回座位,恼道:
「喂!都说了是说错话!」
「啊?说错话?就说错句话,和月花分手了,才在这儿叹气,要我信这个?」
「……你在说什么?我都没和月花交往过,还没到分不分手那一步啊。」
正因为如此,才会因一个小小的失误苦恼、叹息。
成勋当真满脸无语。
「没交往?前阵子我见到的待你那么温柔的月花,你们没交往?而且知道今天会在服务区吃便当,还非得费心给你做爱妻便当的女人,你说没交往,要我信?」
「我真的连告白都没有!」
「……你有这么迟钝吗?」
「什么?」
英民不由得环顾四周,却不见埃瑟尔。
他来到窗外看见的后院,尽量装作散步,寻找人少的地方。
「……嗯,等等。」
「谢谢!谢谢!虽还没完全得到月花的心,可你终于回心转意,肯站在我这边,真让我安心了许多。太谢谢了!」
秀绚先动了些手脚,将『那东西』困在原处,决定一边为利用它做准备,一边寻找英民要来的集训场。
似乎不满英民叫自己这个,蝙蝠轻轻抖了抖身子。
<<没事。最后,小狐狸有话托我转告。>>
「哦哦!风景真好!」
见吸妖没能好好辩解,英民彻底相信自己猜对了。
比小时候毫无品位地给尾巴起名的月花还不用心。
这是英民来到集训场四天前的事。
正是埃瑟尔为保英民安全派来的蝙蝠。
「咦?埃、埃瑟尔小姐?」
吸妖险些喊出『疯了吗?我为什么要给宿主打气?』。可那一瞬,想起月花望着自己的漠然目光,才勉强咽回去。它不想再被妈妈讨厌。
面对英民真心的道谢,吸妖虽嘀咕着[不是这么回事……],心里却有些高兴。
「什么?她该不会用游泳圈把蝙蝠打下来了吧?」
可要做到这点,还需再费些手脚。因为『那东西』如今太小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看见我?我正借少年身旁的蝙蝠说话、听声音。就当电话吧……>>
英民小心地问,埃瑟尔便用满是怨气的声音答。
英民只胆怯地盼着,今早说错话,别将积下的分数扣掉太多。吸妖听着,默默叹息。
「从刚才起你好像就在给我打气。」
听见旁边一起看景的同学这么说,成勋睁大眼,找起蝙蝠。
起初秀绚不知『那东西』是什么。拼命搜寻记忆,才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B级怪兽电影里出现过它。
英民随耳听着成勋与同学的对话,悄悄出了房间。分好房后有一段休息时间,所以尚有些余裕。
[什么?]
届时夺走他便是。
若『那东西』真有与电影中相同的特性……
「哎,又来了。也是,现在还不是儿子。可既然有吸妖支持,就不能一直垂头丧气!好!加油!为了吸妖真正成为我儿子的那一天!」
[那、那个……嗯,没、没跌到谷底!如、如今确实有可、可能性!]
「山里也不容易看见蝙蝠啊。啊,我倒见过一次,那时我们家和姨妈一家去露营。在溪谷玩,表妹突然喊蝙蝠,抡着游泳圈乱挥,看得我都替蝙蝠可怜。」
她最后那番话一定是玩笑吧。他这样想。
[宿主!想放弃吗?]
成勋几乎将背包扔上地板,立刻打开窗,向下望去,赞叹出声。集训场里他们班住的房间在二楼。后院的窗下有条小径,围栏后方铺展开令人望之生凉的溪谷。
那牵引极其微弱,若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可或许因为是处女鬼,又曾拥有月花的尾巴,她遇见了得到尾巴的『那东西』。
成勋终于忍不住郁愤,揪住英民衣领,摇晃起来。
「那一下,漂亮得让人不由得喊出,好球!」
「哇,果然如此!一想到吸妖站在我这边,就像得了千军万马!」
[……谁是宿主的儿子?!]
不,其实前方光明得让人睁不开眼。
[不,并非特意站在宿主这边……]
「那个,果然出什么事了吗?」
「可我不会放弃。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有些着急罢了。」
可也不能事到如今再说[宿主,其实先前的分析是开玩笑。诶嘿~]。线团早已乱成一团,无法解开。
埃瑟尔的声音断了。
<<为了这次的事随便起的嘛。我的蝙蝠并非活物,而是随时以魔力造出来的。这几百只哪能一一起名?虽然让它自行判断,一有危险便立刻联络,可它也没聪明到能准确分辨所有事情。对你有危险的事,它也可能判错,所以,预防万一。>>
不,其实高得根本谈不上低不低了。
<<务必平安归来。还有,小女其实一直倾慕兄长。才这会儿就想见兄长想得不得了。以上。呜啊!喂!你真打啊?!咦?喂,伸爪子想干什么?!等、等等!小狐狸,等等啊啊啊啊!>>
蝙蝠似乎再忍不了被当手机,一口咬上英民的手指,飞走了。却没就此消失,而是倒挂在仓库顶上,盯着他。那模样分明在说被当手机很生气,可主人有令,还是得看着你。
神啊。难道比起渴求女人、为之努力的男人,迟钝得令人起杀心的男人反倒更受欢迎,才是这世间的法则?
确实,若从第三者的角度应该会这样看。想到这里,英民不由得又叹气。
「我说,一个女生,还是初中生,就因为借住在你家,会对你这个哥哥如此无微不至?当然是对你有好感,才对你好!」
「喂?埃瑟尔小姐?喂?哎哟!」
<<呜。没、没什么。只是嫉妒女神毗湿奴的化身正狠狠掐我的胳膊……都说疼了!知道了!不说多余的话了!行吧?!>>
近来吸妖良心不安得甚至怀疑,宿主是不是故意使出高招,刺痛它的良心,逼它全盘招供。
[宿、宿主。]
然而并不好找,雪上加霜,她还迷进了深山。
「一下就飞走了。话说,山里就是不一样,连蝙蝠都飞来飞去。」
「……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面对英民那真心不懂的反问,成勋心中升起了纯粹的愤怒(掺着大量嫉妒)。
「……明明有手机,有必要特意用这个联系吗?」
「……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对不起。」
便是在那时,她偶然发现了那东西。月花的尾巴虽已不在体内,残留的力量却传来微弱的牵引感。
幸好后院有间放杂物的仓库,后面恰是集训场窗户的死角。他走到仓库后,蝙蝠已在那里扑扇翅膀,仿佛早知他会来。
「……不是说会悄悄跟着吗?」
[……]
听到英民这句带着自嘲、近乎独白的问话,吸妖虽无心脏,却仿佛心头一刺。最近它本就在反复自问『是不是有些过分?』。如今英民又说出这如消极化身般的话,让它再无法对良心的呼声充耳不闻。虽然它没有耳朵……
依旧不能这样说。
「咦?蝙蝠。」
一直不见踪影的蝙蝠忽然在朋友面前现身,英民觉得必有缘由,才来它出现过的后院看看。仿佛印证了这猜想,一走近,蝙蝠便飞来,轻轻落到他肩上。
英民也放下包,来到成勋身旁,看窗外的景色。刚入秋的山正渐渐换装,红绿交映,斑斓多彩。
<<哟!少年,顺利到了啊。>>
英民苦笑着向蝙蝠挥挥手,走回集训场的楼房,又叹了口气。
「埃瑟尔小姐也真是。这种玩笑,我不太想听啊……」
英民不由得抓住蝙蝠,贴到耳边,大声呼唤。突然被当成手机,蝙蝠气得直挣扎,可英民心急,顾不上。
确如他所说,抵达后许多学生都用手机向家里报平安。英民也打算稍喘口气,再给父母、月花发短信说顺利到了。
「我们家长子终于肯认我这个爸爸了啊。」
英民不知不觉怀着期待等埃瑟尔传话。
「谁说的?只是觉得前路有些漆黑,稍稍沮丧罢了。」
「什、什么话?」
<<可能会遇上『连按手机的工夫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啊。我派去跟着少年的蝙蝠里,这家伙会一直待在附近。叫一声,便马上来。遇到危险,就喊它。你直接叫它蝙蝠就行。>>
这话,嘴撕烂了也说不出口。虽然它没有嘴……
英民与吸妖同时发出同样的叹息,大巴则勤勤恳恳地驶向目的地。
脖子被摇得前后晃,英民却一声不吭。他与月花并非朋友认知中常理下的男女关系。首先,种族不同,同住也有特殊的缘由。正因如此,月花才待他好,不能往男女之情上想。不,起初他也稍稍这样想过,可吸妖说没有,又能怎么办?
「……可还是低得很吧。」
「……干嘛?」
「明白了。谢谢您这么费心。回去时我会带些礼物。」
「什么?哪儿?哪儿?」
何况,想到不知听埃瑟尔说了什么、用目光威胁自己的月花,心情便不由得低落。
「埃瑟尔小姐?怎么了?埃瑟尔小姐?」
「是啊,月花倾慕我……哈哈哈,借吸妖的话说,可能性岂止为零,都跌到谷底了吧?」
「……唉。」
上次集训已是几年前,秀绚迷了好一阵路。若有身体,还能问人,可如今不能,只得看着那些初来乍到者根本看不懂的路牌,拼命寻找英民要来的集训场。
当然,若问他「你真那么努力过?」,他也无法理直气壮地答「是!」。总之,先不谈自己的问题,成勋真被朋友的迟钝震住了。
比力量,绝无胜算。可未必非要赢,只需在得到英民之前不受妨碍就好。然而月花近来对英民尽心尽意,有银狐这等危险,怎会让他独处数日。她必定跟来,或在远处守护。想着这些,寻路期间,秀绚已有半分放弃的念头。
可发现意料之外的『那东西』后,她有了主意。就算月花跟着英民来了,只要让她遇见『那东西』,便顾不上英民。
秀绚冲动地赶来此处,可说实话,还未认真想过如何从月花手中夺走英民。
只是不想被妈妈讨厌。这话实在说不出。否则一旦被问『月花为什么讨厌你?』,解释着解释着,便可能将真相全吐出来。
<<哈哈哈,我只要喝少年的血,就满……疼、疼!>>
[……那、那便好。]
「又叹什么气?!不,你这么叹个没完,福气却还成堆滚来,到底凭什么?!」
然而英民似乎将这沉默当作肯定,脸上顿时亮了。
英民连吸妖平日挂在嘴边的拒绝也坚信并非真心。吸妖简直要气得发疯、跳脚。
虽然没有能跳脚的身体……
[都说了,不是宿主的儿子!嘴皮都快磨破了!]
可英民没听,只想着『怎样才能营造向月花告白的机会?』,向吸妖求教。当然,吸妖没理。
这时,英民后裤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 * *
集训的第一晚。高中生们依然精力旺盛,再加上换了环境,一个个都睡不着。
有人用偷带来的游戏机、手机或纸牌玩游戏,有人围着能看有线频道的电视……
「哈!就是这味!」
也有人喝起偷带来的酒。
老师自然事先检查过,可学生众多,不可能查遍所有人的行李。学生们为免被发现,也各动歪脑筋偷带酒进来。
英民班上,文勇等几人家里有外观不露痕迹的暗袋背包,便被指派负责带酒,想喝的人则各自凑出零用钱。
那些块头大得无须出示身份证的学生换上便服,拿凑来的钱买酒,再交给运送组。如此,英民班的偷带酒计划便成功了。
顺带一提,长得显老的英民属于采购组。
「科学的发展果然伟大!」
成勋喝完盒装烧酒,嚼着备好的鱿鱼干,举杯敬那伟大的(?)科学发展。
确实,自盒装烧酒问世,偷带酒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科学总不是为了让你庆祝偷带酒成功,才发展的吧。」
一起喝酒的同学讥讽了一句,成勋却正色摆手。
「喂,喂,真该心怀感激啊。我爸那个年代,只有瓶装烧酒,偷带酒的难度可不输007行动。」
「可也没必要扯到科学发展吧……」
「这么烈的酒,一口喝掉这么多……那家伙的胃到底怎么回事?」
「我死定了啊啊啊啊!」
算上这份责任,实在不能不向制止英民的朋友们,以及失去昂贵洋酒的同学道声歉。
看见那瓶威士忌,文勇兴奋地叫起来。
挂断电话,才醒悟自己说了什么,便成了这副模样。
「啧。盒装的,灌起来没劲!谁有瓶装烧酒?」
最终,省着喝的意见,随着递来递去的酒杯,不知不觉流走了。
多松正挑剔饭菜。
「酒标的颜色也都一样?」
比起在旁煽风,英民与月花是放着不管也会自然而然成为恋人的类型。只是那速度看得旁人急死。可正因如此,一逗便立刻有反应,也实在有趣。
「……没办法哦。」
一口喝空整盒,英民将包装捏扁,一拳砸上地板。
多松高高兴兴,点了平日月花说多吃对身体不好、不常叫的东西。等披萨时,她还想,妈妈偶尔这样,也不错。
埃瑟尔托腮,望着已然崩溃的月花,想着:
望着月花愈发凄惨的模样,埃瑟尔向蝙蝠询问英民的现状,
虽未必人人如此,可至少眼下,英民与月花正一点点相似起来。
眼神涣散,不停嘀咕「我都说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却还接连往嘴里送难吃的饭,那模样从某种意义上说,十分恐怖。
英民摇摇晃晃地站起,四处张望,大声喊。大家都摇头,唯有一个平日不太说话的学生翻了翻包,取出某样东西。
『以后少逗些,悠闲地看着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想办法让两人恢复正常……可眼下最先要做的还有别的。』
「咦?不、不可能。爸爸订了好多这样的洋酒,不可能这么贵,还买二十多瓶。」
「小鬼怪,想吃什么?」
「果然。我爸开酒馆,所以知道些。这个系列价格随酒标颜色不同。黑牌、红牌不过几万韩元,蓝牌却是尊尼获加里最贵的。酒馆里,这种要卖几十万。」
与此同时,英民家里,
吸妖道歉,有两个理由。
原因,自然是埃瑟尔那句玩笑,让月花惊慌失措,打给了英民。他本就会当玩笑听,她却非要特地打去,说是埃瑟尔胡闹。太过慌乱,不但说自己半点也不喜欢英民,甚至说从没把他当男人看过。
「嗯、嗯。」
「喂,什么今天就喝完?不是该留点?」
成勋皱着脸,瞪着仰头灌盒装酒的英民,其余人也七嘴八舌地抱怨。
「喂,喂!虽没小气到按人头分几盒,但你也该有点分寸吧!」
文勇问伸手什么意思,对方便苦着脸说:
「嗯?不在我手里啊。不是你拿回去了吗?」
「咦?我、我没拿!」
「我贪心,带得多,包光从外面看就鼓得可疑。这样还没被逮住,确实像放了水。」
「你这家伙,这一瓶要几十万韩元!偷什么不好,偏偷这个?」
文勇与那学生的惨叫,让周围朋友回过神,抓住英民,夺下酒瓶。可威士忌已空了半瓶。
「那个,我不喝酒,可想着或许能派上用场,就偷拿了爸爸的。」
再怎么喜欢妈妈、黏妈妈,到了零食面前,终究还是个孩子。
「噗哈哈哈哈,有道理。老师们也想第一天好好歇歇嘛。」
收到了报告。
「咦?!披萨!我想吃披萨!」
虽然这歉意,他们一辈子也听不到……
正如最后那位同学所说,大家喝得都快。班上想喝的人虽多,可带来的酒还不足以让人人尽兴。
「能怎么办?祈祷这三天别被发现吧。还有,回去之前把酒藏好,别让老师逮住……」
回应文勇疑问的是吸妖。可惜它的歉意传不到文勇与酒主人耳里。
「你很懂这个?」
那学生向文勇伸出手。
文勇喝着纸杯里的烧酒,说道:
那学生已面露死色,愁眉苦脸。文勇虽同情,可也帮不了这么多。
砰!
第一,只要不当场毙命,任何致命伤都能治好的吸妖并非只对外伤有用。血液中的酒精浓度骤升、危及性命时,它也会充分发挥能力保住宿主。因此,英民再怎么喝烧酒、猛灌烈威士忌,也不会因急性酒精中毒而死。
英民满脸阴郁,往纸杯里倒酒。可手中那盒早已空了。他又拿来一盒,用牙撕开口直接凑到嘴边,灌了下去。
听见文勇问,那学生想了一会儿,摇头。
拿出威士忌的学生这才脸色发青。
「这当然是买来留着慢慢品的吧。趁没被发现,最好偷偷放回去。」
那里,英民正对着瓶口灌那几十万韩元的威士忌。
埃瑟尔神色苦涩,放下餐具。虽是自己做的,可说实话,根本吃不下去。
「咦?那不是尊尼获加吗?哇,蓝牌?真的?!」
「确、确实,好像黑色比较多……啊,说来他也一直喝黑色的。」
递出来的是威士忌。
「怎、怎么办?三天,不可能不被发现啊!」
第二,英民如此酗酒,是因为一通电话。与埃瑟尔借蝙蝠通话(?)后立刻打来的,是月花。她慌忙来电,让他别把方才的话当真,那只是埃瑟尔的玩笑。可问题是慌乱间她竟投下「我怎么可能喜欢兄长!」这枚炸弹。英民僵着脸,勉强干笑,随口附和。结果,月花因此越说越起劲,竟说出些实在不忍付诸纸面、直挖少年脆弱心窝的话,结果便是如今英民的暴走。
第二点,认真追究,并非全是吸妖的错。可它觉得本来放着不管,英民与月花就能顺利发展,自己偏横加阻挠,才终于闹到这地步。
「……他会讨厌我吧……一定觉得我是个看着就烦的女人吧?」
「干嘛?」
「……我的错?不,确实是我的错。」
[……无意间添了麻烦,抱歉。]
那里,月花正失魂落魄,机械地往嘴里扒着埃瑟尔做的难吃饭菜。
一口灌下近半瓶烈威士忌,英民仍安然无恙,大闹着要酒,文勇看得瞠目结舌。
「把、把酒还我……」
「想吃妈妈做的饭。」
文勇望着身旁不断干杯的英民,忧心忡忡。一半担心他的身体,另一半则怕酒太快喝光。
「抱着这种念头,小心没喝几杯,酒就全没了。」
多松也放下餐具,满脸不悦,瞥向一旁说道:
「没、没办法啊。我都不知几百年没下厨了。」
听见这句,文勇想起方才说话时似乎有人从自己手里拿走了威士忌。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有人拿去看。可见找酒的学生眼睛惊骇地睁大,他也升起不祥的预感,顺着对方目光望去。
拿出威士忌的人反倒一脸不解,歪着头。
「喂,光吃下酒菜是招人嫌,可你这样一刻不停地喝,也不太好吧。」
晚饭优先。
「呜哇。不好吃!」
「是不是意思是,别不睡觉惹事,喝完早点倒下?」
「别管我!今天喝死算了!」
「对,对。说实话,我还觉得老师们像是放了水。」
看着他通红的脸、涣散的眼神,众人齐齐叹气。
『没救了,已经醉了。』
「啊?这是不让我喝了?」
埃瑟尔翻看店铺信息报,拿起手机。
「拦、拦、拦……拦住那家伙!抓住他!」
适度便好,若逗得稍过,便会慌乱得像这样自灭。
「也是,反正这些酒今天喝完就没了。」
『夫妻会相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