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O lieb, so lang du lieben kannst0;六1;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弹一曲春日影 · 143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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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到某一临界点,水温骤然上升。一往下调,又迅速下降。我不想再与之纠缠,直接把身体移到花洒下。
「嘶——」
滚烫的热水淋在紧绷的皮肉上,刺痛着麻木不仁的神经,仿佛把我从逃离现实的境地中拉了出来。
本来为了这趟难得的出行而抛之脑后的种种烦恼又重新袭来——我哪有什么闲情欣赏洋馆。
用手拭去银镜上的薄雾,因为下了眼镜而模糊的视野中,镜中本该是自己的影像,朦朦胧胧的像方才所见的牛头怪物米诺陶洛斯一样。背部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任由滚烫的水流流遍全身。
自欺欺人的雀跃情感已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乱麻一般的思绪。我想起了为了空出这天要付出的代价——又要通宵好几个晚上吧。
我又叹了一口气。叹气会让幸福溜走——这种说法绝对是骗人的。对于既不抽烟又不酗酒的人来说,叹气可是少有的解压方法。
离开生长十八年之久的小城已经有两年了。正如我少年时所料,即使离开了那里,离开了自己所熟知的一切,仍然找不到想做的事,找不到生活的热情。
听从高考志愿的调剂,上了从未设想过的专业,一如当年文理分科,以及我目前为止人生中的所有重大决定一样,无非是听任命运的波涛推动。物理学,作为传统的理科专业,有着漫长的培养周期。读研,读博,可能还要到外国去镀层金,然后回国,从助教开始,讲师,副教授,一步步往上爬。完全与我尽早就业的想法背道而驰。
说到底,我就从没有过对未知的好奇心,让这样的我将来走上科研道路简直就是一种讽刺。于是我又再辅修了计科。没有编程基础的我从头开始学敲代码,以多条后路。
无休无止的专业课,srtp项目,写不完的代码……我像行尸走肉一样,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过活。我融入了人群,开始学会假惺惺的微笑,学会毫无真心的客套话,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升学,拿到什么学历为止?就业,怎么就业?我也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些讨厌的事情。爷爷,父亲,这些以前最喜欢指手画脚的家伙,现在却给不出具体的指示了——在这个宽广的世界中,久居一隅的陈腐的井底之蛙们,又怎么可能给得出答案?
他们只知道逢年过节,把我像稀有物品一样在亲友前炫耀,引得大家齐声说些「要给家乡争光」之类的废话。
我倒底想干什么?我不知道。我没什么野心,既不想出人头地,又不想过上豪奢的生活。有一份轻松的工作,休息时间充足,衣食无忧即可,我只有这样简单的愿望。
可是在命运的摆布下,我感觉我离这样的简单愿望越来越远了。就算察觉到不对,我又能怎么做呢?没有其他选择。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经商没有路子,打工还更辛苦。
米诺陶洛斯——人身牛头的怪物——被诅咒的邪恶生物,与旁人格格不入。我感觉自己就像这个畸形的怪物一样,误入了名为人类社会的迷宫。米诺陶洛斯雕塑的怒吼,何尝不是对迷宫束缚的手脚、生在广阔天地,却无计逃脱的悲歌?
我又回想起了初中时的时光。那段愚蠢的,时时在烦恼的,又是最快乐的时光——我最有干劲的时光。如果那时,我鼓起勇气和初恋的女孩表白,现在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我不清楚,现在再见到她时,我只是追逐着她往昔的残影,怀抱着近乎赎罪的情感——为了一年前犯下的那桩错事。
没错,这个五一我还得去见她,一想起来就胸中满是烦闷,明明需要的经费已经通过家教的兼职筹集好了。为了排解这份烦闷,我鬼迷心窍地带着家教的女孩子去赏花,今天又利用了「知音」的好意,装出一副悠闲的模样欣赏洋馆。一旦停下来,冷静思考,烦闷就卷土重来。
「呼——」
我叹了不知是今天的第几口气。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是酒红色的帷幕,侧面是漆黑的天鹅绒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