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遠い空へ(十四)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弹一曲春日影 · 1829 字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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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社长,能向学妹要两条毛巾吗?”
“我们淋得像crychic解散那天的saki酱那样。”
是泠姐开的门。进门的是外出散步归来的两位学长。赶上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人浑身上下都淌着水,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他们的样子很糟,却依旧嬉笑如常。
小羲芷和肇謇学长从二楼的中庭下来,这个时候还黏在一起……
表哥邢君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落座于在八角桌前。他就算总是一个人,过得也自得其乐。
至此全员到齐。现在是四点半,离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半小时。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忆及中学时代,修学旅行,毕业舞会……虽非本愿,每逢集体活动,我常位居中心的位置,负责关键的组织工作,然而却无法和大家一样乐在其中,不可思议的像个局外人。
就这次而言,我并非是出于身上的责任参与进来,却体会到了似曾相识的疏离感。
那是初二时前往新加坡的修学旅行。我当时是班长,成为下任学生会长也有很大的呼声,虽然没有十分亲近的密友,但我认为(现在想来,只是自以为)和大家都相处得很融洽。那一天,我完成班主任交代的任务后姗姗来迟,回到预订的酒店房间,别房的几个女生也来了,和与我同住的女生围坐在一起,热烈地开女子会。在察觉到我进来后,声音冷了下来。
“还没到规定的宵禁时间,大家不用紧张。”
我以为大家是对我班委的身份有所顾虑,但事实并非如此。之后,女生们气氛尴尬地聊着海关的搜查、那天的天气——这些连古板的英国人也会觉得无聊的寒暄话题,不久就托了各种借口,纷纷离开。
只有我被排除在外。也许是关于喜欢的男生的话题,也许是关于想买的名牌包或首饰的讨论,也许是对家人的不满。但显而易见,并不欢迎我的加入。若要开口指出这件事,就连表面的和谐可能也不再能维持,可能会听到她们内心中不愿意我知道的对于我的真实想法,我害怕那样。
所以那天晚上别房的女生们回去后,我和同房的女生什么都没再说,就那样眯着眼睛直到天亮。
关上的笔记本后,学长沉默地移开视线时,我的感受就和那天夜里,以及之后无数次体会过的一样。
不,我在自欺欺人。就量级而言,两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内心深处,我觉得我是有想过纨绔少女们可能从未把我视为她们的一员的,她们也许把我习惯与人保持适当距离、恐惧缔结亲密关系、害怕受伤的本性当成了假正经、自视清高、不解风情。所以心理落差并不是断崖式的大。
然而今天目睹的那一情景,却让我仿佛被重锤击中,现在也还没缓过神来。
“小芙,毛巾……”
“小芙你,喜欢肇謇学弟吧。”
是很久以前,我们捉迷藏时常说的话。
“泠姐为什么上来找我?”
泠姐仿佛在挑选词句般,慢慢地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察觉,但终于打算提起的事实。
“抓到就是抓到了,不许抵赖。”
“抱歉,我刚才在发呆,现在就去拿。先让两个学长去冲个澡吧,应该都带了换洗的衣服。”
“这次我可没打算躲在储物柜里。”
“可你一直望着里面空着的地方出神。”
最初我逃走后,她也追了过来。但什么都没问,只是不停地和我讲童年的往事。
毛巾在二楼佣人房边的杂物室里。踏在螺旋式阶梯上,我想起了小时候。由于房屋设计,上楼的阶梯尤其长。每当遇到郁闷的事,我总是一级一级地拖着步伐踱步上去,也许我是误认为这样可以把烦恼都留在漫长的爬升过程吧。
然而,那一瞬间,在收获沉默回应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当场追问清楚,或者耐心等事后学长的解释(温柔的他一定会想好解释)都是解决方案。我却只是和以前一样——可耻地逃开了。
“因为如果不看住,一不注意你又跑了。”
幼时我和泠姐她们姐弟俩玩得十分要好,但在母亲病逝后与母亲那边的亲戚没了来往。进入大学后才与她重新熟识。
“我没有。”
实话实说,我对学长的事很上心,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我觉得我和他很相像,我以为我了解他,我对这段友谊感到舒适,所以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去接近学长。并且由于三月间的误会,为了让它持续下去,我下定决心更进一步。
我退了一步,想拉开了另一侧的橱柜去找毛巾,证明自己没有因为个人情绪而恍惚,却被泠姐扑倒在地。
在这之后,虽然被保留答复,但我们的关系不断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尽管每次和学长见完面后,回到家总是对自己的表现羞愧不已,但同时又像嘬饮蜜水一般欣喜,陶然耽溺于学长的温柔中。近来,我愈来愈感觉心底某块一直空虚着的地方正在被填满。
“小芙,抓到你了。”
她说。
但那是可笑的。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更何况只是一段连接两层楼的阶梯。我只是习惯性的逃避,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