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Komm, süsser Tod0;四1;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弹一曲春日影 · 3252 字
我拿起没开的那瓶香槟酒看了看,标签是法文写的,其中有个数字“12”比较醒目。若是度数的话,那么12度属实不算高,应该不至于喝醉。
「你还在思考什么呢,再不喝气泡都要走掉了。」
对面的秦澧茝一口气把高脚杯中的酒饮尽,晃了晃空杯子,用平淡的语气催促道。
刚才聊的时候,她的心情好像好了点,而此时看,似乎又阴沉下去。
她不该是个阴晴不定、自寻烦恼的人,我这么认为。在我的印象里,她不会想得太多,也不被尘世的烦恼所困扰,笑起来很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像从油画里走出的少女一般。
但是对于和秦澧茝渐行渐远,如同本不该交会的平行线般的我来说,没有任何资格说我现在还了解她,也没有任何资格,继续将过去那个少女的影子,投影到如今已经形同陌路的她身上。
「真的好吗?」
我像是在反问秦澧茝,也像是在反问自己。虽然事到如今,再这么说已经太晚了,但是,当初是我擅自胆怯地逃离了她,如今却在她脆弱的时候,自作主张地想要安慰她。
秦澧茝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是你带我来的,为什么喝酒还要征询我的意见?」
看着怔然的我,她忽然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用很温柔的语气回答道
「我都一路跟着你来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给我盛满了酒,
「有些话,我觉得清醒的时候不太开得了口。」所以就算是为了我,还是醉酒今宵吧——她似乎在如此诉说着。
然后,对酒精的抗拒,往昔与之相关的不好回忆,以及和有男朋友的女孩一起喝酒的伦理上的争议——这一切在她请求的眼神前化为乌有。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下意识地抓住酒杯,学着她的模样一饮而尽。
我从以前开始,就从来拒绝不了这个名叫秦澧茝的女孩的请求。因为我很怯懦,不敢主动采取行动,所以才会把她的请求当作接近她的许可证,并全力以赴。也正因为我的这种被动的特性,年少时的我们最终擦肩而过。
我自以为,这份年少时的恋情早已被我埋藏在心底深处,然而在她的请求前,身体还是本能般给出积极的反应。
她好像很欣慰地,以一种似笑又像哭一般的复杂表情,伸手拿起了酒瓶,把两个高脚杯再次满上了。
她抓起自己的酒杯,像是自暴自弃般,又像是深思熟虑过了而下了决心般地,又是决绝地一饮而尽。
喝完,她晃了一下,眼神有些迷离。
尴尬的气氛僵持了一阵子。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开口了。
我把自己的凳子移到了桌子的对面,与秦澧茝拉开了距离,以此掩盖自己的愕然。
为了摆脱比醉酒带来的头痛更令我难受的郁闷情感,我也添上了酒。
我知道是无法阻止她把酒喝完了,那就只有尽可能地打持久战。
对于两个不胜酒力的人来说,这注定会导向无法被理性所掌握的深渊的结局。
不是的,我并非你想的那样……
感觉脑袋有点沉,身体却轻飘飘的,注意力稍微集中于某处,一下子又分散到各处。想好的要说的话,片刻后又记不起来了。
「不过是杯子而已。」
她这个样子回不了学校的宿舍。于是,我只好扶着她,走到了旁边的酒店。
「这杯,慢慢喝。」
「是这样。可这又……」
她突然接上了话茬。
「这是我的杯子,还是你的杯子?」
「那,直接接吻呢?」
她收起了笑容。
我像触电一般地颤了一下,这引起了我的共鸣——留在回忆深处的,初二那年暑假的邂逅。
本来喝酒的目的,似乎已不甚明了,而记忆中矜持而温婉的秦澧茝,现在已经俨然是一副喝高了的醉酒模样。
「没错吧?」——她的眼神像在这样征询我的意见。
秦澧茝似乎清醒了点,说出了这样的话。为了摆脱羞宭之境,又添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呃,有四个杯子,不,变成八个了。头比刚才还更沉,想吐,视野开始模糊。
她看向了我,
我既没有对她和交往了几年的男朋友的关系发出质询,也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
「好,好啦,快倒酒。」
「?」
柔软的嘴唇和我的嘴里交叠在一起。我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不仅因为酒精了麻痹神经,也有过于震惊的缘故。
她点了点头,因为醉酒,沉重地仿佛要倒下去了一般。但我克制住自己不去扶她——准确的说,不去接近她。
「呃,」
然而面对着那用单手送前来的酒杯,直视着那迷离的,放弃希望的——不,而是只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的、熟悉的眼睛,我像是放弃抵抗般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理智清醒的话,应该会说「你男朋友」而不是「喜欢的人」,或者更直接地搬出朱毂毅名字出来,但是,
我接过酒杯,放到嘴边,嘴稍稍张开,酒液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所以,我相信命中注定。」
「喝完这一杯就歇会儿了,缓缓酒劲。没谁像我俩这样一个劲的灌酒下去的。」
「你刚才随便拿的杯子,有一半的概率是我的。」
如果我是真心为她着想,就应该告诉实情——以前的我本非你憧憬的模样,而我如今更比以往不堪。从我开始对日常习以为常,从我开始对升学就业而焦虑,从我开始在乎社会上的眼光,从我开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从我不再对你怦然心动,从那些时刻开始,我就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也长大成人了。
而秦澧茝则是怃然地注视着桌上的鲜花,虽然脸庞仍因醉酒而潮红,而情绪似也安定下来。
虽然我对平凡的日常已经不厌其烦,以至于今天做了许多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情,但那和自暴自弃,走向摧毁自己和她的道路是两回事。
我用刀切割只吃了一半的牛排,吃下了些面包后,感觉好一点了。
认真地像在陈述一件重大事实,仿佛自己刚才的醉态都不存在一样,0;虽然这往往又是人真的醉了的证明1;
笑容危险起来。
「而我在这种时候,你就会出现,从遇到在乡下的那条河钓鱼的你那时,就一直是这样。」
这次,我只给每杯倒到了一半左右。不,力道控制得不好,毕竟醉成那副模样了,偏差有点大。要是能早点夺得主导权就好了。
随口应付着,她又要把两个杯子倒满。我振奋精神,把酒瓶夺了过去。再不夺回主导权,我和她两个人就要双双醉倒在这里。然后,第二天消息传到她大学室友那里,我和秦澧茝两个人都完蛋了。
「呃,」
……………………………………………………
「喜欢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桌上的菜大部分没怎么动。
「好,好。」
身旁的醉酒女生用拖长着音调的声音发问。
那时的我若是知道,香槟虽然度数不高,但如此容易喝醉,绝不会放任这样危险的对酒继续进行下去;那时我若能知晓后面所发生事情的哪怕十分之一,不论那眼睛如何地令我不忍,都会毅然决然地在此时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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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接接吻,」
「嗯,」
但是,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这才该是正确的打开方式才对。
无言。
酒过三巡。
第二瓶香槟都已经喝了两三成。已经超越酒力的极限了——无论对于我来说,还是对于秦澧茝来说。
我只是可耻的有些自喜,为自己曾经日思夜想的少女,她至今仍憧憬着自己的这件事。
她作出嗔怒的神情,把凳子移到了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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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你出现了。」
「你是喝醉了,这种事情,要和喜欢的人才能做。」
我倒不在乎这些。
我愈发疑惑了,「你在说什么?」
「这样的你,我怎么能不仰慕呢?」
「这是……」
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润了润喉咙。
「如果我说,我一直到现在,还对你有感情,你会相信吗?」
「刚才的话,你还是忘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酒和菜都已经一扫而空。
我用肩膀扶着醉得走不动路的秦澧茝走了出去,虽然我稍微好一点,但也醉到了相当程度,小心翼翼地不跌倒。
「你先说吧。」
她的眼神是那样凄凉,仿佛是深秋的降霜。
她接着说道,「我办不到的事情,很多。人有办不到的事情,人会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所以会失望,会伤心。」
「仿佛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一般,人世的烦恼都与你无缘一般,而又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就像我渴望见到那个曾经的她一样,她也情不自禁地希望我是曾经的我。于是,我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进去。
到最后,我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我就这样不容分说地、自顾自地闯回了她的世界,却换来了意想不到的告白。我仍不知道,那天她究竟为什么哭泣——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那天她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说出这样的话。
我随机拿了一个杯子,捂着杯口,声明道
然而,倘若我们能未卜先知,就不会有那么多追悔莫及的事情发生了。
「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