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遠い空へ（五）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弹一曲春日影 · 1744 字
“你和她说了什么？”
推开房门，一片漆黑。我一边摸索着墙上的开关，一边问道。
“啪嗒”，冷色调的灯光填满无处不在的空隙。以前就觉得这房子大得空阔、清冷，今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灯光也照亮了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岑羲芷。她脱了拖鞋，抱着膝盖，下巴埋在双腿间，嘟囔道：
“这么快就聊完了？”
“嗯，”我走近了岑羲芷，在她旁边坐下。“我一接电话，她就突然哭了起来，挂断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哪知道。”
她往远离我的方向挪了挪。
“不是，我看通话时长……”
“你们兄妹俩都喜欢盘问人。”
“都？我就算了，我妹妹性格很不错的吧？小学的时候，小朋友们都喜欢和她一起玩……”
说到一半，我停住了嘴——是啊，小学的时候。乖巧懂事，成绩优秀，不让家人操心，让我来形容现在的妹妹，只能说出这些套话。远在矛盾发生之前，我就不能说了解自己的妹妹了。但是，
“荔珵是个好孩子，这点我可以保证。”
“我也没想说你妹妹的坏话。”
“哦？嗯，当然。但是，你，呃，看上去挺生气的。”
“我没有！”
“嗯，是的，你当然没有。”
“你这样搞得我像明明生气却还要强迫他人否定的麻烦女人一样。”
“没这回事，女士。我对天发誓，没有任何人这样觉得。”
“噗嗤，”她掌不住笑出声来。“你在故意学着近代美国小说的对白，我并不觉得这很好笑。”
“你妹妹说，你是个花花公子，到处留情，是个同时和多个女人谈恋爱的渣男，认为我也是其中的女人之一。”
肩膀上挨了一下。
“啊？”
脸挪了挪，伶俐的大眼睛瞟了瞟我，很快又闪向别处。
非常干脆地省略了诸多细节，若是在小说里，这段简述简直是叙述性诡计。
“回去上课吧。”
我依旧扮演丑角，不动声色地说道。
“好吧，我就跟你说吧。”
“Et Alors.”
“可是，您已经笑出声了。”
她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其实就是说，你在外地有女朋友还是情人什么的，你妹妹不知为何，觉得你乱搞男女关系，不检点……五一请假不来上课，骗我说回家探亲，其实是去和她幽会，这点让我非常不好受。仔细想想，之前有一次你感冒病倒，我打电话过去，接的也是别的年轻女生。”
“我请假是去见人了，不过不是女朋友，也不是情人。”
“你还看什么？小孩子家的，还想听多少八卦？”
“开玩笑的。我是撒了谎，对不起。”
我惊呼道。到目前为止，真正产生过恋爱关系，而且各种意义上辜负过的，也只有秦澧茝一人而已。
“好吧，我骗你的，我添油加醋了。”
“我本来没想说出来的。你感情经历再怎么丰富，也与我无关。即使是我拿被骗了这件事说事，也没什么实证。你大可以用一句‘Et Alors’搪塞我。但是，遇到不明白的事情，我就喜欢刨根问底。把话说出来，即使最后结局很不愉快，我也想要弄得清楚明白。所以说……”
岑羲芷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的情绪也稍微得到缓和。老实说，我这个晚上一直处在相当混乱的状态。大概是因为对象是岑羲芷，我才会像这样下意识地抖一下机灵。
一方面，我感到回以真意的迫切；另一方面，我又犹豫该如何选择性地透露真相。
她把脸更深地埋在了腿间，看不出表情。
“不，当然不可能是那样。”
“我……”
后半程的课好歹是没出什么问题，很顺利地就迎来结束。
“是我一个初中同学，我回家前顺路去见了她。呃，因为她一直喜欢我，所以我打算好好回绝掉，就这样。”
“你中间省了太多过程了吧。”
“喂！”
这太狡猾了。比起被真心对待，对付恶意我似乎还更有办法一些。而一般情况，人们恶意也不随便投射，都只愿停留在肤浅的关系上，合乎情理地漠不关心，“我知道大家都很忙”——以尊重为幌子相互敷衍。正是习惯于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面对这样的真诚，我有些不知所措。
那双灵动的眼睛仍不时瞟向这边，似在催促后续。
她气息平稳下来。
“呃，夸张了一些？”
临走前，衣服的后摆被揪住了。
岑羲芷几乎是贴在我的背上，低声说道，“你总是试图让所有人满意，表面上冷漠，实际上心思又细，责任感又强。事实上，你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连妹妹也不理解自己，很不好受吧？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因为至少我不认为你是什么坏人，愿意听你的解释，也愿意站在你这边，哪怕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别对自己太苛刻了，没必要过度自责。”
她锤了锤腰，换了个姿势。舒展开纤细的四肢，活动着手指，似乎是被腿压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