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O lieb, so lang du lieben kannst0;二1;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弹一曲春日影 · 2068 字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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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被他那首曲子,抑或是被曲子背后,他本人淡淡的孤独而伤感的气息所吸引,我在那之后的又一个礼拜三,同样的时间段,造访了音乐大楼,抱着再次与他相逢的微小期待。
练习完毕,提着小提琴盒,走过从左手边数起第二个琴房,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这次,他似乎是刚来,门还没关。
心里有些痒痒的,我忍住这种悸动,轻轻推门而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表明了我的存在。不知道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评论家来了。」这次,他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我的存在。
那之后的每个星期三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先行练习,他在一个小时后到来。有时他来的早一点,就听听我拉琴,有时他来的晚一点,我就在旁边的休息室等他一会儿。我和他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也没有做过任何约定。但是,在星期三的下午,准确的说是3点前后,我总能在音乐大楼,在从左手边数起第二个琴房找到他。0;到了第二个学期,也没有例外。1;
我对他渐渐了解起来。
作为陪伴半年的听众,我对他的琴技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自信不比其他人差。他的技术虽然在业余演奏者中算佼佼者,但还不到职业水准。据我所知,肖邦24首练习曲他应该没有全部练完。他似乎不太喜欢高难度的炫技曲目,锻炼技术似乎只是为了弹喜欢的曲子,这或许是他水平没有更上一层楼的一大原因。0;虽说如此,应付95%以上的曲子是不在话下1;
他绝大多数时间弹的都是古典曲目,偶尔弹些爵士,或其他流行音乐,甚至动漫音乐也有涉及。不过流行音乐我不太了解,也不好多作评价。就古典音乐而论,肖邦,柴可夫斯基的曲目弹的频率最多,而肖邦的曲子又以夜曲、圆舞曲最甚。他偏好华丽精巧、有些淡淡的忧郁的曲目,大曲子练的比较少0;毕竟大学生时间有限1;,但也不是完全不练。有一次,我曾见识过他一口气弹完「悲怆奏鸣曲」全三章,那次的震撼甚至初见时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也完全不能比拟。
每次练习完毕,我都会发表评论,久而久之似乎也成为了一种惯例。因为他的演奏很有自己的特色,我往往能给出奇怪的评价。这有时能逗乐他,他也给出一些自己的感想。这基本构成了我们全部的交流。
总体而言,他是一个形象与所演奏的音乐不太相称的人。他身形高大,谈吐自如风趣,举止大方,给人稳重、自信的感觉。但是,他的音乐却常是忧郁,似乎有无法倾诉的烦恼。而且,最关键的,有一种满溢的孤独感,或许这是最让我共鸣之处。音乐会展现一个人平时看不见的柔软地方,我一直这么相信着,而我看到了他面具下的一面,并有点为此自喜。是否只有我窥见了他的这一面呢?是否他默许了我接近他的这一面呢?他允许我坐下来,成为听众,是否也在暗暗期待,我会成为能理解他的那个人呢?
但是,我又常常感觉到,我对他一无所知。我们两个人都默契地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他是哪里人?有几个兄弟姐妹?喜欢动物吗?偏好猫还是狗?喜欢茶还是咖啡,或是温开水派?喜欢什么书?海外文学还是本土著作?科幻,推理,或是纯文学?有没有女朋友?我什么都不知道。音乐所能传递的,只是难以言说的、朦胧的情感。而那具体的,只要发问就能得到的答案,它对此一筹莫展。
我只是安于这样的关系,安于这种浅尝辄止的朦胧关系。恋人?朋友?同学?哪一个都不是,这是没有任何羁绊加固的关系,这是哪一方选择不在星期三下午来到音乐教室,就会旋即宣告终结的关系。我不敢轻举妄动,恐怕动错一步,这薄纸一般的关系就将落幕,这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将不复存在,而我怀抱的淡淡情愫也将无疾而终。于是,我只是怀抱着少女般的白日梦,希望这份纯真的关系能随时间流逝渐渐加深;希望有朝一日能两人一起,露出笑颜,为这份关系命名;希望有朝一日,这份朦胧的情感能够开花结果。
我没有想到,梦醒的时刻,居然如此早到来——
那一天,阳光明媚的一天,海棠花盛开的一天,我看到了他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个紧抱着他的少女,看到了她那幸福的笑容,以及他从未在我眼前展现过的笑颜。我感觉心被揪得紧紧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的白日梦终结了。
我曾经有过机会,曾经有过许多机会。半年里这许多个星期三,只要我鼓起勇气,交换联系方式,从最简单的喜好开始了解对方,分享自己不算有趣的过往以换取他的信任……但我什么都没有做,我胆小而怯弱,害怕自己的热情贴上对方的冷脸,害怕受伤。
直到那时,发现自己从未见过的少女,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捷足先登时,我才感到后悔。对,那时感受到的强烈情感,与其说是对那个不知名少女的嫉妒,不如说是对自己无所作为的追悔莫及。
他已经连续两个星期三没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吗?是因为那个少女——他的女朋友吗?
难道他已经脱离了孤独,不再需要在星期三的下午,借钢琴抒发自己的藏于人后的孤独与伤感了吗?如果如此,我本应该怀着祝福之心。可我没有,我只感到难受,我只感到害怕——只有我独自一人,承担着难熬的孤独。
「我来迟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我如同被霹雳贯穿全身般战栗,猛地站了起来——我一定露出了非常愚蠢的表情。
「我真傻,真的」。我这么想,奉劝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腿移动。就在这时,
回过神来时,已经在中庭的休息室等了十来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