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O lieb, so lang du lieben kannst0;一1;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弹一曲春日影 · 1892 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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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前的某一日,是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恋心,并同时在那一瞬失恋的那一日,的半个月后。
这是星期三的下午,雨后初晴。我整个下午都没有课。如同往常一样,我提着装有小提琴的琴盒,漫步向音乐大楼走去。
大楼在湖的一侧。湖边的杨柳被连日的阴雨打的憔悴,桃花已经大多谢了。明明不久前还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音乐大楼这一带的建筑是西式风格。深棕色的细长砖瓦紧密地砌在一起,有种德式古堡般的哥特之美。稍远处是尖顶的钟塔,黑色的指针永久停留在了XII这个罗马数字上。以往为我所钟爱的幽静神秘之美,今天只觉得有点伤感。
进入琴房,放下琴盒,我不由叹了一口气 。今天 ,他还是不会来吗?
用左肩支撑起琴身,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做练习,而是右手操着琴弓狂乱地舞了起来。这是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的最后一首。惟有意大利的这位魔术师像火一般的旋律,能让我暂时忘却,像老人风湿的膝盖般隐隐作痛的,似南风天微微渗出墙壁的水滴般绵绵密密的,淡淡的、令我不平静的微妙情感。
思绪随变化无常的旋律漂荡。我回想起了我和他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
那是去年的十月,我作为大一新生入学的一个月后。偶然的机会,我得知音乐大楼的钢琴房可以用来练习小提琴,此前我正苦于无处练习。一个星期三的下午0;上学期的课表,我也是这个时间段没有课1;,我怀着好奇,走向了这片未知的天地。
「十月乃小阳春之候。」《徒然草》中的这句,我认为形容那天的天气可谓恰如其分。温暖的秋阳洒在湖畔的小道上,洒在西式古堡般的音乐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美丽的橘色微光。
我小心而恭敬地推开了入口的大门。一楼音乐教室传来交响乐团分声部的练习声。一会儿是长号的齐鸣,一会儿是弦乐的合声。我揣着兴奋不安的心,来到二楼的琴房。准时抵达,按照预约时间,有一小时练习。熟练地调了调音,做了做准备练习,开始演奏。因为平时周末也有回家练习,不至于手生,感觉不错,一小时很快过去了。满足地伸了伸懒腰,带着愉快的心情离开——故事本该在此刻就画上休止符。但就在我轻轻带上房门,迈着轻巧的步子,途经左边开始数第二个房间时,我停下了脚步。
我如同误入蛛网的蝴蝶一般,如同被异名磁极吸住的磁铁一般,为房间传来的钢琴声所震撼,动弹不得。祖父喜好音乐。以前在别墅的宴会厅举办宴会之际,常常请专业的钢琴师弹上一曲,没能请到钢琴师,也总会邀请宾客中善钢琴者表演助兴。但是,如此的感觉,那是第一次体会。
弹的是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我向来对印象派音乐家不感兴趣,在我眼里,流动的音乐与静止的画作,是如同不相溶的油与水般的两种艺术。但是,那时,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我脑海中浮现了强烈的画面。是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其他的物品的肖像画,除了画中央的少女,画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现实世界所不存在的纯白。连那个少女也是现实中所不可能存在的,她的形象是由颜料所涂就的,是人类思想的造物,纯洁的,不带有一点人类的气息的 。而她的面容没有被画出,只是朦胧的,像在遥远的梦中。我没来由地想, 这个少女的发色不应该是亚麻色的,这种混入棕色的,带有杂质的色彩。应该是金色的,是像这样的纯粹的存在。恬淡温柔的曲调中,有一种神圣感。这种神圣感,是站立在雄伟的科隆大教堂前,洪亮的钟声敲响的神圣,是在卢浮宫瞻仰《圣母玛利亚升天》的神圣,是在西斯廷教堂仰望米开朗基罗《创世纪》穹顶壁画的神圣。
同样的曲子,根据不同的演绎方式,效果会截然不同。这位不知名的演奏者的演奏,像是悲哀的老画家在临终之际画出自己年轻时初恋的少女,却抹去了她身上丑恶的人性,赋予她女神一般的纯粹的神性。
一曲终了,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有一种目眩神迷之感。里面的演奏者透过透明玻璃,注意到了我。打开了门,他问道「有什么事吗?」这个人与我想象中的年迈艺术家相反,是个俊朗而气度不凡,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孤独与伤感气息的年轻男子。
我还沉溺在神圣而恬淡、悲惘的奇妙意境中,很没礼貌的就把内心想法说出了口「你弹的曲子,我感觉是金色头发的少女。」
「弹得这么差吗?把少女的头发颜色都弹错了。」
「不…怎么会。」我拼命地想否定,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感觉德彪西想要表现的意境,绝对与眼前这位不知名艺术家所表现的相去甚远,不过……
「你弹的少女,要是头发是亚麻色的,反而是弹砸了。」给出了莫名其妙的回答。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是亚麻色,也不是红色,不是黑色,只能是金色的。」
「我能坐在旁边听你弹吗?不会影响你的。啊,我叫奚荪芙,大一汉语言文学。」我有点紧张。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就是这段恋情的开端。
「林肇謇,大二物理学。」对方有些惊讶,最终还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