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有本事的老鷹們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2.6萬 字

1 推理適性與成長的可能性──Side: 不實崎未咲
『助手小弟,有聽到嗎~?』
菲歐學姐甜膩的聲音透過耳邊的揚聲器傳來。
『如同剛纔所說,限時十分鐘!只能作答一次!那麼,計時開始!』
毫無生氣的單色空間轉眼間就被塗改爲不同景象。
『提問:犯人是如何逃出這個房間的?』
視窗出現在眼前,旋即消失。
然後眼前變成了一間石造的房間。
包含桌子、椅子,牀鋪在內,各式各樣的傢俱有如遭龍捲風吹過般翻覆一地。我看向腳邊,只見我正踩着一攤水窪,倒映在水面上的不是我的身影,而是獨獨開在遙遠天花板上的一扇天窗。
是地下室嗎……
我抬頭仰望從那扇天窗射入室內的光線。隔着窗戶可以窺見外頭陰暗的天空和雜草的葉片尖端。
這裏是從前的世界──記錄在真理峯偵探學園的資料中,屬於過去的密室。
證據就是我面前有那個的東西。
被固定在石牆上,渾身是血的男人屍體。
儘管只是VR影像,但屍體這種東西不管看幾次都令人背脊發涼。一想到這個生命曾經存在過,全身就有種被再也無法奪回的未來給緊緊束縛的感覺。
『怎麼啦~?剩下九分鐘嘍!』
「……我知道。」
我順着菲歐學姐的話開始着手調查。
首先是確認出入口。
乍看之下,能供人進出的出入口只有一扇門,以及頭頂上的天窗。可是天窗位在離地約有四公尺高的天花板上,而且還在正中間。這個位置只靠腳踏凳根本搆不到,即使想辦法爬上牆壁,手也絕對碰不到,除非有佛祖從天窗垂下一條蜘蛛絲,否則不可能從天窗逃出去。
……也對。發現屍體的那些人未必會貼心地等到房裏灌滿了水纔開門……
『剩下三分鐘~』
菲歐學姐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說。
菲歐學姐一邊晃着過長的連帽外套袖子,一邊說道。
室內有大量的水……看來這是這起密室的關鍵。
這間房間可以利用VR重現事件,讓人重新調查現場或進行訓練搜查,牆壁是用有彈性的軟墊製成,使用者就算不小心撞上也不會受傷。
我回到天窗那邊,把臉埋進雜草堆裏,更仔細地檢視。
既然這樣,根本不存在密室之謎。
接着細心觀察像地板用的維修孔蓋一樣掀起的天窗,這邊倒是有所發現。
「瞭解。」
流暢地講述推理後,艾薇菈爾對着菲歐學姐得意地笑了笑。
首先是窗框,不過上面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如果有人曾經從這裏垂放繩梯那類的東西下去,可能會摩擦到窗框或是壓垮周遭的雜草,應該會在現場殘留痕跡纔對。
走到屍體旁,
可以看到胸口正中央有個被深深挖開的傷口。血漬從那裏向外擴散,身上的襯衫幾乎被染紅。
艾薇菈爾輕笑出聲。
「啊?」
這個重現空間中並未顯示當時所在的人物,不過根據剛剛門上的文字視窗內容,
發現屍體後,衆人立刻在室內進行地毯式搜索,卻沒有發現任何人。
意思是
在發現屍體的瞬間,房間裏只有男人的屍體。
「犯人就是爲了引人注目,纔會把屍體固定在牆上喔。」
「這個房間裏哪裏有血泊?」
『剩下兩分鐘~』
「犯人把書從書櫃上拿出來,並潛伏在原本放書的空間,再從內側關上櫃門,靠着殘留在書櫃裏的空氣,躲在充滿水的房間裏。一旦有人闖進密室,犯人便能連同書櫃順着往外流的水逃到走廊上。在闖進密室的一干人等被牆上的屍體奪走注意力時,犯人才在他們身後悄悄爬出書櫃,裝出剛趕到現場的樣子與衆人會合──畢竟比起等水滿到天花板,等書櫃浮在水上要快得多了。」
『剩下三十秒~』
天窗是打開的,像地板用的維修孔蓋一樣向上掀起。旁邊放着一條口徑相當大的水管,水應該就是從這裏流進房裏。
「完美得可恨啊。一百二十分。」
我衝出開着的房門,把倒在走廊上的書櫃翻過來。
「不實崎同學。假如犯人是從天窗逃脫的,會留下兩個疑點。」
「果然一開始計時,你的回答正確率就變得超低耶?搜查不夠仔細,有調查過的地方也沒記在腦袋裏,破綻百出啊~要不要從幼稚園重新來過啊?這樣就能得到大家的疼愛嘍?叭哺叭哺~♪」
「至於另一個──屍體爲什麼會被固定在牆上?」
這恐怕是屍體被人發現那一刻的影像吧。
往外開的門
就這麼開着沒關。門外的走廊上沒有人,反倒是
書櫃、落地燈這類物品散落一地。
「這些書可是最大的線索──不對,根本就是答案喔?看來犯人當下相當着急呢。這些書是什麼時候沾上血的?只要仔細去想像這個過程,應該就很容易能想到犯人逃出密室的方法了。」
「學姐絲毫沒有考慮過自己學會推理這個選項呢……」
因爲是在陰暗的室內──而且是隻保留了發生當下情境的空間裏,所以我剛纔沒有發現,
整片天花板都被水浸溼變成黑色。
「我要作答!」
那是一個附有門的書櫃。
沒剩多少時間。我差不多得去調查另一個出入口了。
沒錯──足以讓一個人躲在裏面的寬敞空間……
我拿起水瓶就口,感受到飲料的甜味滲透腦細胞,疲勞也稍稍離我而去。這似乎是凱菈特製的推理力恢復飲料。
簡直就像一個水槽。
看來上面記載着發現屍體當時的狀況。
「兩個?」
『噗噗~答錯了。』
於是我決定先調查那扇門。
這時候身穿女僕裝,一身褐色肌膚的少女小跑步過來,遞給我一個裝有飲料的水瓶。
根據周遭雜草的狀況來看,當天沒有下雨。所以說,
弄溼天窗的是原先充滿地下室的水,後來從地下室溢出的水濺起的水花,弄溼了天窗的內側。
「是啊……算是我之前沒好好聽課所欠下的債吧。」
「──是犯人親手把書從書櫃上拿出來的……?」
「真的。明明就快要舉辦『綜合實技測驗』了。」
『剩下四分鐘~』
聽到學姐的聲音,我立刻宣言。
在我將飲料一飲而盡,覺得自己總算變回人樣時,才發現凱菈不知何時跪坐在我身旁。
儘管如此,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在房裏繞了一圈,沒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我走過去用指尖輕碰圖示,傳來「啵」的響聲,隨後彈出了一個文字視窗。
我連忙再叫出選單,回到地下室內。
屍體的脖子上戴着一條項鍊,鑰匙垂掛在上面。看來似乎是這間房間的鑰匙。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從門外上鎖的鑰匙。
在這種狀態下,根本不考慮設法從屋外將鑰匙放回屋內這個詭計。
房間的地板上雖然有水窪,四周卻沒有血泊。
「意義啊……除了醒目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意義。」
這裏是位於搜查協助大樓的「情境重現室」。
艾薇菈爾又走了幾步,撿起一本散落在地上的書。
「犯人用水灌滿地下室,靠着水的浮力,從原本應該碰不到的天窗逃出去了!」
我再度環視變得凌亂不堪的室內。
『剩下一分鐘~』
我點下連接着水管的水龍頭上跳出的圖示後,又跳出了文字視窗。照內容看來,
這個水龍頭可以透過遠端操作來控制開關。
類似智慧家電的玩意嗎?也就是說,只要先設置好水管,即使人在案發現場,也能打開水龍頭,讓水流進室內……
在相關人士察覺到異狀趕來時,這扇門從內側被牢牢鎖上。衆人硬是想辦法破門而入後,從室內湧出大量的水。一行人勉強避開與洶湧大水一同流出的各種傢俱後,發現了被固定在牆上的受害者
──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而且還是用把書丟在地上這麼粗魯的方式。要是能推理到這一步,你也會想更仔細的調查
倒在走廊上的那個大型書櫃
了吧?」
「第一個,假如在室內水位高到足以從天窗逃脫之前,就有人打開門的話,犯人該怎麼辦?」
「……就算你這麼說,一旦知道地下室原本浸在水裏,自然會認爲犯人是從天窗逃出去的吧?你爲什麼有辦法知道不是那樣啊?」
聽到菲歐學姐的催促聲,我的視線從原本的門,回頭望向牆上的屍體。
即使從虛擬空間回到現實,眼前的景象也沒什麼不同。一樣是沒有任何傢俱、毫無生氣,比普通教室小了一圈的房間。
「照他的說法是這樣,所以小王女,拜託你嘍~♪」
「
殘留在屍體身上的傷口很深,身上的衣服染紅一片。
從這點來看,受害者肯定有大量出血。可是這間房間曾浸在水裏。如此一來,在地上的血泊當然也會被大量的水稀釋,甚至沖洗得一乾二淨。這表示我們可以推斷,這本書是在水流進房間之前沾上血的。」
我用指尖在空中畫圈叫出選單後,按下按鈕,瞬間移動到這個房間的正上方。
天窗的內側很溼,可是外側是乾的。
菲歐學姐在胸前動了動手,潮溼的地下室瞬間消失,變回原本毫無生氣的純白空間。
『剩下七分鐘~』
「喔,謝啦。」
艾薇菈爾臉上洋溢着獲勝般的優越笑容,任憑耀眼的長髮在空中飛舞,走向被固定在石牆上的屍體。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我以爲那只是個常見的展示手法……
身穿細肩帶內搭背心,搭配寬鬆連帽外套的菲歐學姐嘻嘻笑着,從連接到走廊的那扇門走進地下室。身後還跟着一頭金髮,被白色制服襯托得更爲亮眼的艾薇菈爾──詩亞•E•海瑟丹。
「請用。」
「沾上血的時間點……?這看起來不像陳舊的血跡……所以毫無疑問是在這起殺人事件中沾上的吧?也就是說,是在犯人殺害受害者後,掉進地上的血泊──」
二話不說便傳來答錯的效果音,讓我彷彿被痛揍一拳,「咕啊!」地叫了一聲。
「雖然不是在談水分家的『犯罪經濟學』,不過在大多數的殺人現場,犯人都沒有餘力去做無謂的行爲,無論是在時間上還是精神上。既然如此,認爲這個將屍體固定在石牆上的行爲也具有某種意義,是推理的基本原則吧?」
「嘻嘻嘻!想得太簡單,笑死人了~!」
我嘆氣的同時,拿下頭上戴着的頭戴式VR裝置。
然而我想錯了。假如書在水流進房內之前就被人拿出來,丟到地上的血泊中──
無論是在地毯已被掀起的地板下,還是帶着水光的石牆上,都沒有隱藏的出入口。
此外,
地上散落着許多沾了血的書
,所以我稍微看了一下,然而並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就是醒目喔。」
「這樣可以嗎?萬條學姐。」
然後抬頭望向在上方約四公尺處的天花板。
「書……?我覺得這些書上沒有什麼能解開謎題的線索啊……」
那裏看來是庭院的一角。從長長的雜草間,可以看見剛纔在房裏仰頭看到的那扇天窗。
偵探王女向我提問,身後那具悽慘的屍體宛如長在她背上的羽翼。
我有如要清出悶在腦子裏的熱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後原地坐下。
「不實崎同學。你應該要注意的是這些
沾上了血的書。
」
不……不對喔?難道還有其他需要特地讓整個房間都浸在水裏的理由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驚覺。
「助手小弟往後還得繼續當吹尾奈的代推理偵探纔行,要是在這時候被退學,菲歐可是會生氣的唷~?」
「爲什麼會被固定在牆上……?」
敞開的門上飄着一個像是對話框的圖示。
這間地下室原本從地板到天花板,全都浸在水裏。
我調查時下意識擅自想像了當時的情境,並認爲書櫃是因爲大量的水流入房內而傾倒,書想必也是因此才沾到血。
「回答正確率爲六成。您似乎陷入苦戰了呢。」
而且裏面的空間遠比我想像得更大。
「跟菲歐的個性不合啦~」
面對艾薇菈爾無奈的發言,學姐的回答中沒有半點反省之意。
縱使不顧學姐的需求,作爲第一學期總結算所舉辦的「綜合實技測驗」,對我而言仍是相當重要的活動。聽說依據這場測驗的結果,評級分數有可能會一口氣掉到退學門檻,也有機會直接往上升兩級。
「不實崎同學的目標是升上白金級?」
艾薇菈爾一邊觀察我的表情,一邊對我說。
「大概還差多少啊?」
「……369。加上金神島事件以及平常承接調查委託提升的分數,也還在銀級。」
「也就是說,你現在的分數是1432。已經可以看到銀級的出口了,很優秀嘛。我記得你的朋友圓秋亭黃菊同學最近纔剛升上銀級吧?」
「被你這個別說白金,根本已經升上鑽石級的傢伙誇獎,我也高興不起來啊……」
艾薇菈爾故意粲然一笑。
在她身旁的菲歐學姐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不在第一學期就升上白金級,之後會很辛苦喔~?因爲在期末分數重置時會被扣掉300分。要是暑假沒有累得像條狗似的拼命工作,會一輩子在銅級和銀級之間徘徊喔?」
「這句話我聽過好幾遍了。往年約有一半的學生會維持在這種狀態下退學或畢業對吧?這個學園的分級制度太奇怪了吧?」
「爲了讓大家脫離這個狀態,所以纔有綜合實技測驗啊。」
菲歐學姐說得太有道哩,我啞口無言。
若是腳踏實地的解決調查委託,儘管速度緩慢,評級分數也會往上升。然而學期末的分數重置會讓僅靠這種方式提升的分數輕易消失,所以才需要培養實力,在綜合實技測驗上得到好成績──以不讓學生輕鬆這點來看,確實是設計精巧到令人生氣的制度。
按照菲歐學姐的說法,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我必須升上白金級才能邁入下一個階段。我這學期正好有參與到最終入學測驗、金神島這些大規模事件,算是獲得較多評級分數的一學期。要是沒趁這學期升上白金級,第二學期就得面臨更艱困的局面了。
所以對我而言,這次的綜合實技測驗可說是需要冠上「超」來形容的重要決勝時刻。
最理想的當然是能在事前準備好對策,可惜,綜合實技測驗好像每次都會採取不同形式,於是,我爲了提升基礎能力而開始自主訓練,然而……
「不實崎同學的推理力不太平均呢。」
「不行。因爲筆記只會記下你覺得要寫下來的情報。再說,以助手小弟的情況來說,你原本覺得一點都不重要的情報說不定會變成線索,那樣你豈不是有可能會忘記做筆記嗎?必須訓練到即使不刻意去想『要把這件事記下來』,也能自然而然記住自己的所見所聞纔可以。」
「主要原因想必是出在你跟我不一樣,不會將線索分類整理。必須透過靈光一閃或是縮小可能範圍,才能首次看出這些線索代表的意義。這就是你的推理方式。」
「在教推理方式之前,看來有必要讓你清楚理解何謂偵探呢。站起來,接下來要和我進行體術訓練!」
「哎呀,總而言之。」
「聽好嘍?將所謂的推理粗暴分類後,可以分爲演繹法及歸納法。演繹法是以一個大前提爲出發點,再累積各種推論;歸納法則是從許多線索當中找出共同點。雖然這也是簡略說明啦。」
「又不是我開口要求的──而且你說『這次』,講得好像我有對其他人出手一樣──」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仰賴靈感的推理方式很不穩定。有立刻想到,也有一輩子都想不到的情況──」
我疑惑地歪着頭。
「您太快下結論了。」
「你剛纔不就沒注意到書上的血跡嗎?」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
忘了祭館在什麼時候也說過,推理單純是看腦中有沒有閃現靈感、全看運氣……仔細想想,那傢伙的推理也和艾薇菈爾的大相逕庭。
「比如小王女完全是擅長演繹的那一型。依據發現的線索建構假設前提,然後一邊思考『假如是這樣,那個東西應該會出現在那裏』,或是『這個行爲應該具有這個含意』這些事情,一邊慢慢逼近答案。很少會陷入毫無頭緒的困境,踏實又穩固──不過在菲歐這種人眼中,這類型倒是很好應付。因爲一旦前提或線索中摻雜謊言或僞證,即使只有一個,這一型的人便會自己導出錯誤的結論。」
記憶宮殿啊……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啊……這麼說來,不實崎同學以前常常搬家對吧?」
「相較之下,助手小弟多半是擅長歸納的那一型。這種類型該怎麼說……就像在玩共同點猜謎吧?」
沒錯。由於過去很頻繁地搬家,所以沒辦法順利想像出自己的家,我好像也是因此對那堂課失去興致。
「嘴巴有這個、胸部有那個、大腿又有那個──菲歐可以仔細教你,讓你隨時都能立刻想像出來喔?」
「既然這樣,我也像艾薇菈爾一樣學會演繹就好了嗎?」
「有需要的話,請用。」
「記憶宮殿……?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而在金神島事件中,不是別人,正是犯人自己縮小了嫌疑犯的範圍……
有如在模仿剛纔的菲歐學姐。
「這、這不能怪我吧?這是男人的本能啊!」
見我啞口無言,菲歐學姐壞心眼地笑着。
菲歐學姐把艾薇菈爾的糾正當耳邊風帶過。這個人講話老愛加油添醋。
原來如此……聽完菲歐學姐充滿說服力的解說後,艾薇菈爾驚訝地盯着她。
「這是歸納推理在結構上的弱點吧?碰到這種需要靠爆發力決勝負的密室推理訓練,會直接暴露出這個問題呢。」
「啊?」
站起來的瞬間就被摔出去的同時,我的思緒也飄向即將到來的綜合實技測驗。
因爲每個偵探的行事作風都不同,會採用這種教育方式也很合理啦……
「咦?還沒教過嗎?」
色色的學姐是男人的夢想,胸部很大的學姐也是男人的夢想。只是菲歐學姐擺明就是個大地雷,我纔會猶豫。她絕對是把男人當成錢包看的那一型。
經她這麼一說,我的確心裏有數。
凱菈用跟平常一樣看不出情緒的撲克臉盯着我。
艾薇菈爾臉上浮現出不帶笑意的笑容。
「我說助手小弟啊──你有在好好打造『
記憶宮殿
』嗎?」
「真拿你沒辦法。本來我是沒道理向你說明……」
「就是因爲情報散落在腦海中,你纔會忽略線索。不用多餘的解釋爲線索貼上分類標籤確實比較不會被誤導,不過還是得做好最基本的整理纔行。」
艾薇菈爾手叉腰,開口說明。
艾薇菈爾將雙手盤在胸下說道。
「但我是不能接受的那一型。」
「一個人適合歸納或演繹,要看與生俱來的才能及生長環境。尤其您在無意識中自然使用的是歸納的話,應該要採取更能專精於此道的訓練纔是。」
「只要我還活着,就不會讓幻影宿舍變成你的後宮。要是真的變成那樣──那我豈不是要顧慮很多事嗎!」
「喔喔。這反駁意外合理呢。」
「擔心一下自己的女僕啦!還有我!」
「仔細想想,不實崎同學──你至今爲止能完成推理,不是某人給了你靈感,就是推理已經到了最後階段、狀況都已經整理好了,再不然就是一開始的選項裏面就有正確答案……大都是這種狀況吧?」
「記憶法的課有教過了……你真的沒在認真上課耶。」
「不實崎同學,看來你變得相當受歡迎了呢,真令人羨慕。」
「你說共同點猜謎……是指那個叫人猜這邊列出的詞彙有的東西,而那邊列出的詞彙卻沒有的東西是什麼的猜謎遊戲?」
「你們不要自顧自地得出共識好嗎?是怎樣?說什麼歸納推理的弱點……這麼說來,學生會長好像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就算要我更精進,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艾薇菈爾的臉色很難看,大概是想起在最終入學測驗中被學姐擺了一道的事吧。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爲什麼~?」
「你這次打算對別人的女僕出手嗎?」
「原來如此。如果你都在還來不及記住自家周遭地形時就搬家,說不定你原本就不太擅長想像出一個空間。」
聽到艾薇菈爾的嘆氣聲,我只能尷尬地瞥開視線。
菲歐學姐絲毫不在意她的反應,用纖細的手指指着我。
「我贊成。我只是因爲師父是擅長演繹的專家,所以比較熟悉這種推理方式。再說世上也有那種沒什麼道理可言,單憑直覺就能想到答案的偵探。」
「這比共同點猜謎更難。因爲甚至沒有『這邊有、那邊沒有』的分類條件,但也因如此,比較不會輕易被誤導就是了。」
這個騙子。根本早就忍不住想賣弄學問了吧?
「不實崎同學也是,爲什麼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啊!」
「你是指記憶宮殿?不能直接做筆記嗎?」
「菲歐是覺得啊,要強化助手小弟的長處,最好的方法是提升記憶力。」
大概是覺得站着太累了,菲歐學姐蹲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用手託着臉頰。
這時,艾薇菈爾站到我面前,用冰冷的視線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的記憶力應該不算太差啊。」
「哎唷~」
在開學典禮的事件,我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出題者。
說出這句話的,是方纔一直默默在我身旁待命的凱菈。
「不是,你──」
「當然,偵探在推理時兩種都會用~不過每個人基本上還是會有比較擅長的類型。」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很難單純地爲此高興啊!
「唔……」
靠着銳利的舌鋒戳穿他人推理中的破綻,進而爬上夏洛克級別的「裁判專家」這麼說,吐了吐舌。艾薇菈爾則用無奈的眼神看着她。
「學姐,在西莫尼德斯規劃出記憶宮殿的傳說中,被壓死的不是他的朋友,是邀請他的貴族。」
「喂!你們不要理所當然的以我的女朋友自居好嗎?」
菲歐學姐露出詭異的笑容,四肢着地地朝我爬過來。
「『記憶宮殿』──又稱爲位置記憶法。是從古希臘時期就有的,歷史悠久的正統記憶法之一。利用腦海中創造出想像空間並將記憶放置於空間內,藉此幫助記憶。比如收在抽屜裏的是那個,放在浴室裏的是這個,類似這種感覺。」
「這麼說來課堂上的確有教過……但我覺得我辦不到……」
這是該發現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不實崎同學。」

「把那種東西當成『宮殿』的話,腦袋裏只會想着下流的事,沒辦法推理啦!」
「對對對。這個的重點不在於假設或推論,而是能否靈光乍現、想到答案吧?助手小弟就像那樣,很自然採用了不先去思考事件的線索有什麼意義,總之找到什麼線索都先蒐集起來,等到靈光一閃時,再一口氣將所有線索串連在一起的推理方式。」
「我記得在記憶術的課堂上,老師是叫我們『總之先試着以自己的家作爲記憶宮殿』。可是……我沒有什麼『自己家』的概念。」
凱菈用手指微微拉低自己的衣服領口,以此回答我困惑的神情。
我沒有正式學過推理。當然在學園的課堂上有學過,不過真理峯偵探學園的方針是在課堂上只教基礎,剩下的則透過實戰來讓身體記住。
「那要找個什麼替代品嗎?比方說……菲歐的身體♥」
最終入學測驗時,則是宇志內給了我靈感。
「你自己的推理明明全是捏造的,爲什麼能如此精準地分析別人啊?」
「小王女也來加入怎麼樣?菲歐是可以接受男人開後宮的女人喔!」
「或許是吧……」
「跟把東西整理好,收在固定位置就不容易弄丟的原理相同。因爲人類生來就不太會忘記和位置有關聯的事物。據說是古希臘有位叫做西莫尼德斯的人,在一場派對途中,遇到天花板崩塌,壓死了他的朋友時所發現的。按照他的說法:『明明臉都被壓成一團爛泥,認不出是誰了,我卻記得每個人坐在哪個位置!』」
學姐用可疑的動作稍微拉低了細肩帶內搭背心的領口。我的目光被她那與宛如小學生的嬌小體型絲毫不搭的深谷吸引過去,我下意識地嚥下一口唾液。
「唔哇啊啊啊!」
「因爲我就是靠這招爬上來的啊♥」
「啊~小王女果然也這麼想嗎?助手小弟明明也不是靠直覺推理的那一型,推理起來卻有點憑運氣呢~」
這時,從菲歐學姐口中冒出了一個陌生詞彙。
滿臉通紅的艾薇菈爾揪住菲歐學姐的衣領,把學姐從我身上拉開。
「你是真的這麼想嗎?對方從未告白過,卻單方面主張所有權,這種行爲其實還滿恐怖的耶?」
我拼命將烙印在眼底的乳溝拋到腦後,這時,有人從旁邊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雖然很擔心照這個狀況究竟能否拿到好成績──不過應該沒有比艾薇菈爾還要厲害的強敵纔對。
我打倒過這傢伙一次。既然這樣,我應該也能辦得到。
不然無論經過多久,我都無法觸及。
那個惡之化身──「終結之種」索福克裏斯。
「小王女,你要小心點~他打算趁亂偷摸你的胸部喔~」
「我纔沒有!」
「有破綻!」
……真的沒問題嗎?
2 學園頂點會議
「久等啦~♪自主練習耽誤到時間了~」
吹尾奈雙手合十致歉後,打開門坐在房內深處,有着一頭黑色長髮的少女嘴邊揚起一抹苦笑。
「你怎麼可能會去做那種值得嘉許的事。八成是在戲弄純真的學弟妹吧?」
「不愧是『幕後黑手偵探』,真是精彩的推理。」
吹尾奈回應戀道瑠璃華的同時環顧室內。
位於一般教室大樓頂樓的會議室──中央放了一張簡樸的方形長桌,桌旁有七個座位。
可是七個座位當中,僅有一人入座。
「什麼啊~根本沒人來嘛。菲歐是不是太認真啦?」
「其他人是因爲之前提過的那件事出差去了。別把他們和老愛偷懶的你相提並論。」
「哪有~菲歐最近可是很有學姐的樣子,在指導後進耶?要說愛偷懶,還有更糟糕的傢伙吧?」
『你是在指誰啊~?』
是什麼VTuber嗎?
「不愧是音夢同學!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完全沒發現……!」
她打算一個人去哪裏……?
這股感覺實在太像我這個人一樣不上不下,於是我沒踏進室內,在剛剛好位於室內外交界處的地方停下腳步。
目前爲金級。以一年級在第一學期的級別來看,似乎算是相當高。幾乎所有學生起初都是銅級,優秀的人頂多也是從銀級起步。一般而言,能用三個月的時間再往上爬一級就算不錯了。
「只要簡單確認,是吧?」
「真的不要緊嗎?今年也有一部分會使用HALO系統吧?要是演變成金神島那種狀況,處理起來會很累耶~」
在我所屬的一年二班中,唯有墨野同學可以體會我的心情。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再說一次──音夢翳。
「音夢同學。」
她看起來不擅長唸書或推理,但會運用強過頭的社交能力提振衆人的士氣,是個天生活潑開朗、善於帶動氣氛的人。
雖然本人公然對外宣告自己是使用變聲器假扮成少女的男性,不過實際上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本名又叫什麼,唯有學園高層知道真相。
「真要說起來,這態度根本不符合你的人設。」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想成爲的是更爲安靜又不起眼、腳踏實地,符合我能力的偵探纔對。備受矚目的新人什麼的,照理來說應該是與我最無緣的。
吹尾奈一邊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一邊開口:
「真虧大家能去搜查耶~都不覺得恐怖嗎~?」
「硬要說的話,只有你可愛的助手小弟,是吧?」
「居然會讓你擔心,我也是退步了呢──沒問題。缺席者當中已經有三個人把投票結果交給我了。今天只要簡單確認就好。」
是要練習唱歌、開始學樂器,還是乾脆真的來當直播主好了──百般思索的結果,我想到要是當上偵探,也許可以活用我這個不起眼、在各方面都很平均,沒什麼存在感的唯一特長吧。
受夠他一如往常重申人設的行爲,吹尾奈決定不再理會他。
看到周遭同學們喜孜孜地投入這件我至今爲止的人生中,一次都沒有接觸過的事件,我不禁察覺大家跟我不一樣。
墨野加奈同學在這個基本上每個人看起來都天資聰穎,全國模擬考排名在百名內的學園裏,算是相當稀有的女生,而且一看就知道她是個辣妹。
『好在意喔~今年會是誰獲勝呢~?』
「翳翳真的很聰明耶~!我很笨,所以好崇拜你喔~!」
吹尾奈尋找起來源,馬上就找到了,聲音來自放在桌上的一臺筆記型電腦。
這股自卑感已經深植於心,我甚至無法判斷,我究竟是討厭這個與不起眼的自己不相襯的閃亮名字,還是討厭不起眼到不適合用這個閃亮名字的自己。
面對棲家的疑問,瑠璃華一如既往地掛着耐人尋味的微笑回答。
「沒錯~♥不過助手小弟大概也不太可能吧~再說這次的規則好像是他不擅長的領域呢~」
不是知識,也不是智力……是更根本的精神力。
可是──在入學後過了大約一個月。
真理峯偵探學園一年二班,座號5號。
我從以前就很討厭自己的名字。
反正失敗了也不會少一塊肉,人生至少該嘗試挑戰一次。於是我起心動念,試着報考真理峯偵探學園,結果沒想到真的讓我考上了。
棲家把話題拉了回來。
『拜你所賜生活在角落!不上學型偵探VTuber,影端棲家!你好哇~☆』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真正的殺人。
突然有道不同於兩人的少女的尖細聲音響徹室內。
「哈哈哈,哈……」
據說由於設立了「UNDeAD」,與偵探相關的科學技術發展至少提早了十年,其中尤以HALO系統爲最。
總覺得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宿舍的後輩們如此優秀是很令人羨慕沒錯,可是這麼大意不要緊嗎?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事喔。畢竟俗話說,有本事的老鷹會把爪子藏起來──遑論偵探。」
然而又覺得自己不能裝作沒看到。
在爲數衆多的偵探VTuber當中,仍散發出強烈存在感的直播主,原因出自他的來歷。他和吹尾奈一樣,是在一年級便爬上夏洛克級別的英才,而且還是史上唯一一位,一次都沒有來學園上學就達成此事的學生。
瑠璃華輕笑出聲。
結果只有我追在墨野同學身後──
『你說的人設是指什麼?影端是不用踏出家門一步就能解決事件、新時代的天才美少女偵探呀~?』
3D美少女擺出敬禮的姿勢,撒出大量的星星特效。
可是在學園握有系統管理權限的前提下,想要再次發生金神島那種失控狀況的可能性非常低。那起事件是大江團三郎個人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而衍生出的悲劇。瑠璃華想必是這個意思吧。
「吵死了!你這披着虛擬美少女皮的臭男人!沒在直播還用這種語氣說話,你都不覺得丟臉嗎?」
我小心翼翼、輕輕打開張貼着「現場封鎖中」告示的門。
包含夏洛克級別在內,有一部分的學生無須參加綜合實技測驗。相對地,這些學生必須擔任監察官,協助管理測驗。
我往後要一輩子活在這股無聊自卑感的折磨下嗎?總覺得這樣會連我的人生也變得很無聊,不太能接受……
被幾位感覺散發着菁英氣息、聰慧過人的班上同學包圍着,我在心裏拼命地要自己擠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嗯?這什麼意思?』
『這是影端我原本的聲音嘛~!』
性能如此突出的全像投影生成AI,究竟是基於怎樣的演算法運作,又是使用怎樣的學習模型,其詳細情報完全沒有對外公開,是偵探界最大的黑箱之一。
今天也是因此纔會召集夏洛克級別的學生們前來開會。
「…………………………」
真正的死亡。
然而……
所以那時候也是──只有我碰巧注意到墨野同學一個人悄悄脫離班級團隊。
『小吹尾奈太無情了吧?只有我們兩個是同一屆的耶!』
她看起來明明不適合當偵探,爲什麼會來就讀這所學園呢?儘管疑惑,但就這點而言我也一樣。正因爲如此,我單方面對她產生了某種共鳴。
我是音夢翳。
「唯一出席的怎麼好死不死偏偏是這傢伙……這是什麼地獄?」
「喂,會長,只有這種人來參加沒有問題嗎?今天是針對『綜合實技測驗』而召開會議的吧?」
「由學園負責管理的系統不會發生那種事。而且只要追查紀錄,馬上就能知道有沒有人用過了。」
「我這個人很笨,不懂那些複雜的事!不過大家一起動腦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吹尾奈用宛如妹妹發現哥哥在看色情書刊的冷漠眼神,看了筆記型電腦一眼,坐到斜對面的位子上。
墨野同學獨自前往發生事件的綜合體育館。我沒來由地不好意思開口向她搭話,於是默默跟在後頭,便看她走進了體能訓練室的器材倉庫。
在這種情況下,約兩個月就從銅級一口氣爬上金級的我,現在在班上也是受人景仰的對象。來自全國各地的秀才們異口同聲地佩服我的推理,對我的着眼點讚不絕口。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嗎?
只見墨野同學正屈膝蹲在滿是灰塵的倉庫深處。
「原來如此!杯子上的污漬原來有這樣的含意啊!」
這個決定攪亂了我的人生。
我要讓自己配得上這個醒目的名字。
「你們知道嗎?那個圍繞着泳池密室爭論的最終入學測驗──完全解開那起事件的答題者,除了不實崎未咲和詩亞•E•海瑟丹外,還有三個人。」
不是我在自誇,但是關於埋沒於人羣中這件事,沒幾個人能贏過我。無論是體育還是課業,做什麼都在平均值,從未有特別突出的成果,甚至到了令人心寒的程度。各位知道經歷青春期到現在,身高和胸圍數字也落在全國女性平均值範圍內的我居然叫什麼名字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她在全班一同進行實技課程時,慣例會說的話。
發生在綜合體育館的殺人事件──儘管後來得知那是作爲最終入學測驗的模擬事件,但當時的我還是認爲那是真正的殺人事件。
她──不對,他正是夏洛克級別排名第六的「不在偵探」,影端棲家。
音夢翳。
要說多稀有,大概就跟就讀工業高中的女生一樣吧?雖然我沒去過就是了。
『我記得綜合實技測驗是從一年級生開始進行~?』
我爲此煩惱許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
吹尾奈用手指着筆記型電腦裏的棲家說完後,瑠璃華又苦笑着回應。
對於做出這種反應的我──
殺人犯說不定還在校內徘徊,單獨行動很危險。可是班上其他同學正熱烈討論,沒有注意到這件事──而我也沒有勇氣打斷他們高水準(在我看來是這樣)的談論。
名字這個記號和我本人之間的落差。
3 水分的繼承者──Side: 音夢翳
當然我的成績是低空飛過,然而我過去畢竟從未有過能稱得上成功的成功,也沒經歷過稱得上失敗的失敗。考慮到我光是能踏進這所偵探學園,就已經是超乎預期的順利了,我打算從銅級開始腳踏實地、慢慢努力。
容我再問一次。
一身辣妹打扮的墨野同學用耀眼的笑容看着我,我勉強保住臉上的乾笑。
瑠璃華伸手轉動那臺筆記型電腦,讓螢幕朝向桌子內側之後,只見顯示在畫面上的是位3DCG美少女,長長的瀏海遮住了她的一隻眼睛。
「這還用說。一年級裏沒有能和小王女相抗衡的啦。因爲他們幾乎所有人的程度都只比推理迷好上一丁點而已,但裏面卻混了一個B
階級
的正港偵探啊!」
發生了那起殺人事件,讓我立刻深刻體認到自己的不足。
她在做什麼……?
我很害怕,實在沒有那個心情去搜查。跟不上週遭的氣氛,又不願意一個人被拋下,只能盲目地跟在同班同學身後,完全是個稱職的配角。
墨野同學頭也不回地叫了我的名字。
「關上門。我不太想讓人看見。」
那不是墨野同學平時活潑又輕快的說話聲。
是冰冷沉靜,宛如緊繃的線一般纖細的嗓音。
我順着她的指示走進倉庫,悄悄關上門後,墨野同學用很纖細的嗓音說了句:「來這邊。」仍舊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戰戰競競地走近她蹲着的背影。
「呃,是墨野同學……對吧?你給人的感覺好像……」
「比起那種事,你可以看一下這個嗎?」
墨野同學在檢視的是塑膠製的籃子,啞鈴一類的訓練用器材整整齊齊收納在其中。
我半蹲下來觀察。
「這東西怎麼了……?」
「這籃子裏面有多餘的空間。作爲兇器的啞鈴恐怕就是從這裏取出的。」
「咦?」
無視我的困惑,墨野同學伸手指着收在籃子底部的啞鈴。
「犯人取出的是五個十公斤的啞鈴。以重量來看,不太可能放在其他的器材上──應該會像這樣堆在最下面纔對。」
「呃……那又怎麼了嗎……?」
「你不明白嗎?犯人從籃子底層取出啞鈴後,特地把籃子裏的其他器材整整齊齊地放回去了。」
的確是這樣,但是我完全摸不透墨野同學這番話想表達的意思。
「在殺人事件中,犯人不會在過程中白費力氣。」
墨野同學說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在進行殺人這種大工程時,沒有空做無謂的行爲。像這樣把翻過來的籃子裏的內容物重新整理好、恢復原狀的行爲──實在太沒效率了。」
「那樣就沒人會想到我是『水分』了吧?」
我默默在門口停下腳步,聽得入迷,這時小神無彈出最後一個音,餘音繞樑,手指緩緩離開琴鍵。
位於五樓邊角的音樂教室裏傳來了美妙的鋼琴聲……彷彿被旋律所吸引,我穿過走廊,打開音樂教室的門。
「咦?難……難道說,這兩個月以來,你都在觀察我是不是個能保守祕密的人嗎?」
「那綜合實技測驗得好好努力纔行呢!沒問題的,小神無一定不會輸給任何人!」
「音夢同學。你覺得呢?」
關於稱呼,我本來平常是稱她「墨野同學」,只有我們兩人時則改稱「水分同學」,但她本人說:「這樣可能會叫錯,所以叫我名字就好。」就變成這樣了。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結果平常還是叫她「墨野同學」。
這個名字我有聽過。在日本僅有兩名的S階級偵探,我記得其中一個人的名字是──
不管規則如何,我都認爲小神無纔是最傑出的名偵探。想必就連那個「偵探王女」──海瑟丹同學都不是小神無的對手。因爲在最終入學測驗時,小神無就比她還早發現真相!
小神無和以前一樣直截了當。
「約好要討論綜合實技測驗的相關事宜……對吧?你有什麼目標嗎?」
墨野同學──不對,水分同學威風凜凜地報上姓名,然後對毫無長處的我說。
界正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文靜的書呆子」,可是界正在冒險途中講出的話非常有趣,所以我總是硬拉着他的手跑出去。
小神無抿起嘴,瞥開視線。
於是我成爲了水分同學──小神無操縱的人偶。
有個美女同學像這樣拜託自己的話。
穿過樹叢的陽光化爲光點灑落在那具屍體倒臥的草叢上。
取出裝置一看,只見鎖定畫面上跳出一個視窗。
「拐彎抹角實在太沒效率,所以我就直說了。音夢同學──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成爲名偵探。」
這什麼組合?偵探世家真是神祕……
即使知道這件事,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仍然沒能立刻認知到事情的嚴重性──又或是醜山界正這個男人顯得更爲突兀。
屍體面朝下趴着──我起初還以爲是狙擊手躲在草叢裏。不過仔細一看,那個人已經沒有呼吸,對身旁的我們也沒有任何反應,最重要的是脖子上纏繞着一條繩子。繩子另一端綁在掉在一旁斷裂的樹枝上,馬上就能想像出這個人在不久之前是處於什麼狀態。
小神無讓我看到了我一個人絕對看不到的世界。
「我只能拜託你了……你願意嗎?」
無論是長相還是妝容都沒變,卻判若兩人。
這幾天校內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理由不用說,當然是因爲綜合實技測驗舉辦的日子近在眼前。
我從一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開始,依序往三樓、四樓尋找她的身影,然後在通往五樓的樓梯上聽見了微弱的旋律。
我走在變得非常炎熱的一般教室大樓的走廊上。
「……也不是。只是照這樣下去,我就得繼承這個麻煩的家了,所以我想把他這個原本的繼承人給找回來。」
「我在找我哥哥。」
「……鋼琴和將棋是水分家的傳統技藝,大家都會。」
我當然也猶豫過。
小神無負責推理,我則裝作是自己想到,再把推理內容告訴大家──這種如履薄冰的二人羽織
㊟
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月。
在懂事之前,我這個人似乎就是由好奇心聚集而成的。
「算是過程吧。」
我走近那裏。
就在這個時候。
這時,墨野同學總算轉過來面對我。

「因爲不升上白金級,就沒有資格參加『俱樂部』──要是沒在這個時候升級,會來不及在暑假期間展開行動。」
「那是當然。偵探做起事來可是極爲謹慎。」
一開始是腳,接着逐漸可以看到膝蓋,再來是腰,然後是全身。
聽完小神無這令人茫然費解的說法,我大膽地拋出疑問。
欺騙班上同學的輕微罪惡感也被這份快樂埋沒──往後還想繼續看到小神無的精彩表現,爲此我覺得可以再繼續努力下去。
「哎唷,不要一開始就潑我冷水啦~」
開始玩這場偵探二人羽織遊戲後,初次登上的大舞臺。
4 孤高的思考者──Side: 東峠繪子
水分──
我知道這個表情。
「學生之間會建立起橫向聯絡網,用來交換情報,或是介紹不會出現在斡旋所的委託。一旦升到白金或鑽石級,若只是等待斡旋所出現什麼好委託,很難提升評級分數。」
「這件事情可以拜託你別對外張揚嗎?我還不想引人注目。」
而那個被我拖下水成爲冒險同伴A,臉上掛着嫌麻煩表情的男生──就是住在隔壁的醜山界正。
「你那一副有話想說的臉是怎樣?」
可是……過去就算有人利用過我,也從未有人這樣拜託過我。對我而言,和這個異常聰明的女孩子合作扮演一位名偵探,意外是件有趣的事。
我輕輕拍手,開口向仍坐着的小神無搭話。
我們今天本來約好要在放學後討論相關事宜……可是我沒看到小神無。她去哪裏了?
「墨、墨野同學……你到底是……平常的形象是演出來的嗎?」
即使做這種事提升自己的評價,到頭來依然不是我自己的實力;而且就算每個月匯進來的DY變多了一些,說穿了也是欺騙大家所得到的錢。要讓沒有膽識的我扮演這個角色,負擔實在太重了。
……嗯,當然會答應啊。
是在新聞或影片上看過無數次的──偵探的表情。
「你想見哥哥嗎?」
「我要你至少升上白金級。」
「「!」」
在我理解她這段話的含意之前,墨野同學就用手抵着膝蓋站了起來。
我和小神無的學生用行動裝置同時響起通知聲。
「彈得好好喔。你以前有學過嗎?」
「沒錯。不過也可以這樣解釋──犯案人手充足到有閒功夫可以收拾東西。」
Q:爲什麼要拜託我做這種事?
注:一種日本的遊戲,參加遊戲的兩人會披上同一件羽織,前方的人手不穿過袖子,讓後方的人伸手進去,並代替前方的人做出各種行動
「音夢同學,我希望你能加入某個『俱樂部』。」
「咦?呃……犯人可能是個做事嚴謹的人吧……」
想要見哥哥──小神無果然也和我一樣,是個女孩子。明明齊心協力共度了兩個月,我卻覺得自己此時才初次實際感受到這點,不免有些高興。
小神無從椅子上起身,移動到窗邊,背靠着窗戶。
上吊的屍體──綁着繩子的樹枝斷裂,掉到了地上。
和平常的辣妹形象截然不同,散發出靜謐的氣息──這首樂曲是什麼?古典樂……?至少我從沒在運動會上聽過。
「小神無最終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要我加入那個『俱樂部』……是想要我做什麼嗎?」
「……說得也是。也許先告訴你會比較好。再說你感覺是個口風很緊的人。」
是鋼琴聲……
原來如此……評級分數愈高就愈難提升。不挑選並承接好賺取分數的委託,就沒辦法往上升到更高的級別……
據說我一看到什麼,就會「那是什麼?」「這是什麼?」地問個沒完,讓周遭大人疲於應對。上了小學之後,那份好奇心依然無窮無盡,在身旁的女孩子沉迷於洋娃娃和動畫時,我則是三天兩頭就往外跑,踏上尋找未知事物的冒險之旅。
「哥哥……?爲什麼?」
「他幾年前離家出走後便下落不明。可是我知道他有來就讀這所學園……」
「我真正的名字叫水分神無──水分•『神津』•神悟的長女,水分家的繼承人。」
「那是……小神無的目的嗎?」
「這得看規則怎麼訂。」
無論是跟着小神無東奔西跑的勘驗現場,還是兩人針對解謎篇事前反覆討論,都有種祕密合作感──原本感到格格不入的偵探學園,也變得比之前快樂多了。
她又要轉移話題了吧……可是我們是生死與共的關係,要她分享最終目標給我知道也不爲過纔對。
「因爲你還是一張白紙,沒有多餘的知識和技術。要讓我這個偵探展現實力的話,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俱樂部』……?這所學園有社團活動嗎?」
『一年級生第一學期綜合實技測驗,測驗規則須知』。
小神無沉默了一會兒,凝視着我。
小神無的手正滑順地在琴鍵上舞動。
我還以爲自己早就得到她的全盤信任了……稍微受到了一點打擊。
即使她這樣說,一般庶民也不曉得所謂的社交俱樂部實際上是怎樣的地方。雖說是有聽過啦……
「偵探學園的『俱樂部』和一般的社團活動不同。你可以想成是社交俱樂部。」
討喜的笑容悄聲隱匿,取而代之的是散發智慧光芒、聰明伶俐的撲克臉。
然後到了現在──七月。
小神無很符合她作風的沒多說什麼開場白,乾脆地揭曉了她的最終目標。
在我們兩個走進附近的山裏時──我們碰到了案件。
「哦~?」
「這不合理。」
界正這麼說。
「假如屍體是上吊的,背後爲什麼會弄得這麼髒?」
──從邏輯來看就不合理。
界正喃喃低語。
後來父母從我們口中得知此事,便通報警方,我們也接受警察盤問,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騷動,但那具屍體最後被視爲常見的自殺者之一處理,沒變成一起像樣的案件便落幕了。
可是現在的我知道。
上吊的屍體墜落,變成趴在地上的姿勢──如果單純只是這樣,背後不可能會沾上那麼多泥土。
假如沒有被人推倒在地,是不可能會留下那樣的髒污。
日本的警察相當優秀,幾乎沒有罪犯能逃過現代科學搜查的法網。然而那份能力和技術不可能分配給世上所有的案件──儘管如此,唯有一個人,僅有名爲醜山界正的少年發現了真相,並且一如往常地掛着嫌麻煩的表情選擇無視。
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很憧憬偵探。
那是每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都懷有的熱門夢想。可是在遭遇那起案件後,即使還是個孩子,我也明白誰纔是真正適合當偵探的人。
醜山界正才應該要成爲名偵探。
說是這麼說,在那之後,界正卻沉迷於我搞不太懂的研究,不太和我玩了。雖然他靠着那個研究發表了許多論文,成了蔚爲話題的天才少年,令人敬佩,但我總覺得很寂寞。
可是偏偏──到了國中三年級要決定未來志願時,他卻突然說出這種話。
「我要去報考真理峯偵探學園……繪子你也會去吧?」
……我都已經死心了。
界正乾脆地拋棄成爲研究人員這條路,說要成爲偵探。
「日本的研究人員得忙着確保研究經費,沒辦法悠哉地沉浸於思考。既然這樣,當偵探還比較好一點。」
界正以前就說過他的興趣是思考。
這傢伙只會用會被女生討厭的方式說話嗎?
「對內容感興趣一點好嗎!這攸關第一學期的成績耶!」
•解決點數除作爲排行榜及偏差值的依據外,也能用於取得後述的技能上。
「喂,你看行動裝置了嗎?」
……媲美攝影機的記憶力、不輸錄音機的聽力。
「果然。綜合實技測驗的規則公佈了喔。」
隨着時間過去,我對此更加深信不疑。
我嘴裏碎念,走出一般教室大樓,踏進後院。
也許是因爲這裏聚集了不少說話方式和他相似的男生,他才這麼放心吧。
在那座島上的事件究竟是實境秀還是真實事件,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位於事件中心的那個人是你,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每當我陳述推理。
「這個推論太無憑無據了。你可以說明因果關係嗎?」
•將依據事件難易度發放解決點數給予解決者。
5 妄執的復仇者──Side: 穗鶴黎鹿
•小隊中任一人成功解決事件時,獲得的解決點數將平均分配給小隊成員。無法整除時,小數點則採四捨五入。
我,穗鶴黎鹿,就只是站在那裏而已。
「如果是這樣,你要講清楚啊。」
我一邊抗議,一邊觀察他那張看起來不太高興的臉。
直到我讓你嚐到同樣的滋味,並臣服於我的腳下……
國中時便發表了多篇論文,震驚學界的神童。
難度C:20點
【一年級生第一學期•綜合實技測驗,規則(2/3)】
早已遺忘的兒時夢想與不曾褪色的期待。看到它們突然復活,我也下定了決心。
他一旦認真起來,應該會比同爲一年級的所有人還要優秀。
•申請參加模擬事件時,如果該事件已有其他學生正在搜查,可以選擇「合作」或「競爭」。
應該是某個活動吧?算了,這不重要。被父親帶去參觀那場活動的我,從羣衆的縫隙間窺見了偵探王的身影,感動不已。
我小時候看過偵探王。
──明明是這樣。明明應該要是這樣。
偵探是我,是我的稱號。
偵探王女,在知名科學雜誌上發表論文的天才國中生。隨着那些與我年齡相仿的神童們接連出現,我的別名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早熟偵探」。
算了,現在沒空擔心這傢伙的基因。我提起原本打算在找到界正後和他談論的話題。
然而在那之後,位於世界中心的人依然是你。
冒險之旅還會繼續下去。
就像我拉着你的手跑進山裏時一樣──
爲什麼在那裏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爲了將這個興趣變成工作,他選擇了未來的出路。
這點應該沒變吧──不實崎未咲。
我──我纔是名偵探。
•每日十九點將會統計當日獲得的解決點數,並於二十點時依據獲得量多寡,公佈前五十名。
我這個人從以前就靜不下來,也無法坐視那些明明有優秀才能,卻不好好發揮的傢伙。
「要取得國家偵探資格的必要條件是從這所學園畢業。不會被退學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叫你在現場等我!」
不管是那個「偵探王女」,還是犯罪王的孫子……
「跟我去約會啦。這你總願意了吧?」
界正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樣子,只把視線轉向我。
難度A~B:依事件個別設定
我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
我雖然很想說這年頭哪裏還有人會這樣沉思,不過對那傢伙而言,那樣似乎是最能沉浸於思考中的狀態。
難度F:1點
那不是憧憬,是理解。
界正瞥了一眼。
「──犯人就是你,不實崎。」
如果他是這種態度,那我也有我的盤算。
「──界正!我不是叫你等我嗎?」
我取出自己的裝置,伸手把螢幕湊到界正眼前。
「就是因爲你都這樣說話啦!」
「啊~真是的,又跑不見了……」
雖然找到那件沾有血跡的制服襯衫時,這起殺人事件是場騙局已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但我沒道理要告訴那些愚鈍的同班同學,只要私下提交答案就好,於是把在選拔裁判上引人注目的角色讓給了你。
•關於測驗所指定的範圍,請參照學生用行動裝置的地圖APP。
【一年級生第一學期•綜合實技測驗,規則(1/3)】
不出所料,那傢伙正躺在涼亭的長椅上眺望暮色的天空。
感受到的屈辱也不會消失。
•七月十日起至七月十六日止,這七日內的九點到十九點之間,儘可能解決在本校周遭指定範圍內發生的模擬事件。
我用行動裝置打給他好幾次了,但是他完全沒有要接電話的樣子。真是的,那傢伙老是這樣。這樣帶着裝置根本沒意義。無可奈何,我去了那傢伙會溜去的幾個地方之一──位於後院角落的涼亭。
以前被我拖着到處跑的界正總是掛着嫌麻煩的表情,然而這次輪到我露出那個表情了。
「沒有。我在思考的時候會關機。」
絕對不是你的!
儘管放學後的後院時常有許多學生逗留,但在夕陽西下的這個時間,也會變得空曠無人。唯有那傢伙喜歡的寧靜殘留於此。
我是偵探,而你是犯人。
•除了排行榜外,將會依據獲得點數量計算個人偏差值,並根據測驗期間結束時的偏差值調整評級分數。
•若選擇「競爭」,最快解決的小隊可獨得所有解決點數。
你是名偵探──希望你能讓我理解這件事。
•若選擇「合作」,與先行開始搜查的學生達成共識,可和該學生組成小隊,一同參與搜查。
我生來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而我光是活着便能證明這件事。小學的偵探股長、史上最年輕的刑事案件破案偵探、「神童偵探」的別稱,這些頭銜和功績也隨後而來。
「喂,界正。你沒幹勁的話也無所謂,不過……」
在年幼時,我便已知曉自己的能力──媲美攝影機的記憶力、不輸錄音機的聽力,比年齡相仿的人更爲聰敏。
•模擬事件的回答權以小隊爲單位計算,每次答錯時,將會扣除解決點數作爲懲罰。解決點數因此歸零的小隊將失去搜查權。
難度D:5點
我把最終入學測驗讓給你了。
「我有等你啊。如你所見。」
我是天才。
事到如今,你怎麼好意思自稱偵探?
「喔。」
人們與謎題便會拜倒在我的腳下。
「你一定很不受歡迎。」
眼中帶有知性的光輝,洋溢着高貴的氣質,就連走過的路看起來都閃閃發光。
•要參加模擬事件的搜查,需要向學生用行動裝置報上所屬的班級、座號、姓名,並進行人臉辨識。
有人會誇讚我;有人會尊敬我;有人會畏懼我。
我比誰都知道他有多厲害,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的兒時玩伴。
應立於萬民之上、睿智的化身。
難度E:3點
那就是立於所有偵探──不對,世界頂點之人。
我──我們要成爲偵探。
令人生氣的是,我記得界正現在是金級,比銀級的我更高。的確,這次的測驗沒有太過偷懶的話,我想分數不至於低於退學標準,可是這傢伙爲什麼這麼沒有上進心啊?
『本宮篠彥!犯人就是你!』
•依據事件難度,可獲得的解決點數如下:
儘管如此,那個時候。
「如何?有想到攻略方式了嗎?名偵探!」
在我看着裝置內的通知沉思的時候,化野粧隔着長長的瀏海,用帶有強烈好奇心的圓眼望着我。
我抬起頭,只見那些集合在教室裏、人數超過二十名的同學們,正滿懷期望地凝視着我的臉,宛如等待神諭的信徒。
我微微一笑,告訴他們。
「應該把着眼點放在以小隊爲單位解決模擬事件的項目上。『獲得的解決點數將平均分配給小隊成員。無法整除時,小數點則採四捨五入。』──這一條規則將成爲鍊金術的基礎。」
「鍊金術?」
「舉例來說,試着想像六人小隊解決難度D,也就是可以獲得5點的事件就行了。5÷6≒0•83……四捨五入後,一人可以獲得1點。六個人合計6點。比起一個人解決,總和上會多得到1點。」
「「「喔喔!」」」
同學們的神情都亮了起來,發出歡呼聲。
這點小事,只要看過一遍,馬上就會發現了吧……忘記要使用自己的腦細胞,典型的愚蠢大衆,在有人餵食真相之前,只會張着嘴等待的家畜。
可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派上用場。
這三個月,我費盡心血將這個一年一班化爲聽令於我的手腳。不枉我的辛勞,
如今沒有任何同學會懷疑我說的話……
「團隊合作想必會成爲這次測驗的關鍵。測驗期間以六人一隊爲單位行動。大家沒有異議吧?」
「沒問題!」「不愧是穗鶴同學!」「的確,這樣一來就輕鬆多了!」
班上同學們徹底放心,異口同聲地說完後便就此解散,紛紛離開教室。
我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然後坐在課桌上重新檢視測驗規則。
偵探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攻略方式就輕忽大意,裏面一定還藏有什麼東西。
是因爲這樣我纔沒注意到嗎?
突然,有人從背後向我搭話。
「你還真是把大家哄得服服貼貼的呢~」
「這些技能毫無疑問地扮演了重要角色……可是假設要取得5點的技能,本來只需要解決一起難度D的事件就好了,但是在三人組隊的情況下,就必須解決三起事件。」
要是三個人組成一隊,即使合作解決1點的難度F,和3點的難度E事件,也不會因爲四捨五入的鍊金術得到任何好處,唯有難度D以上的事件才能展現出組隊的優勢。
「穗鶴!」
•僅能在九點到二十點之間使用技能。
「因爲難度C和B之間有一道『單獨解決的高牆』啊~不管需要進行多難的推理,只要偵探能獨自解決,難度C就是極限了。反過來說,即使不需要什麼了不起的推理,若是無法單憑一人之力解決,難度就至少在B以上。比方說之前金神島的事件,應該會被分類在難度B喔~」
可以任意使用超過20點的點數,向半徑十公尺以內的學生髮起挑戰,進行「
第九條的選拔裁判
」。
難度C的解決點數是20點──這是一天的份。往下一階的難度D是5點,以一天可以解決四起來計算的話,確實可以理解。因爲相當於難度D的開學典禮事件,實際上花兩~三小時就解決了。
可檢驗出指紋、掌紋及血跡,以及筆跡鑑定。
「鑑識技能」──取得所需點數:10點
測驗用SNS解禁。可使用功能僅限於
發佈
、
回覆
、
喜歡
、
轉發
。
一個制服沒穿好的低俗男人坐在最後一排,把腿放在桌上。
難度S:無法解決
我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讓畫面顯示出本次測驗中最重要的技能項目。
【一年級生第一學期•綜合實技測驗,規則(3/3)】
【「UNDeAD」式•事件解決難度評斷基準】
「這是考驗推理正確性和速度的測驗耶。這不正是某人需要解決的課題嗎?」
……敏銳的臭小子。這傢伙從以前就是這樣。以立志成爲偵探來說他過於野蠻,但對他人的觀察力特別強……也因爲這樣,他是我唯一一個沒成功收服的人。
我將規則告訴他。
•可使用更多點數強化已取得的技能。但是,必須取得前一階段的技能,系統方會顯示出詳細的強化內容。
6 烙印的抵抗者與偶像繼承者──Side: 不實崎未咲
「我還以爲會要我們玩死亡遊戲之類的。」
──煩死了。
我、艾薇菈爾、凱菈三人將平板電腦放在幻影宿舍的茶几上,螢幕上顯示着綜合實技測驗規則,我們仔細看着規則內容。
前城冥土嘴裏說着違心之言,憋不住笑意地輕笑出聲。
「原來如此……以點數來看也是這麼一回事呢。」
只有菲歐學姐擺出一副壓根和自己無關的樣子,躺在榻榻米上邊看漫畫邊喫洋芋片。
唯有聲音纏人地追上我的背影。
「以助手小弟你們過去解決的事件來說,最終入學測驗──那起發生在游泳池事件算難度C,開學典禮的是難度D,如果只需要找出犯案手法,那算難度E。大概是這種感覺~」
「……前城?你怎麼會在這裏……?」
難度A:需要組織性搜查
•在初期可使用點數取得的技能如下:
我像是彈起來似的跳下桌,轉向身後。
「還真像一個遊戲玩家會有的想法啊,艾薇菈爾。可是小隊戰術也有缺點喔。」
「就算擊垮了某人,也不代表你就能爬上去喔~!」
菲歐學姐大口吃着洋芋片說:
•因取得技能而消耗掉的解決點數不會反映於排行榜及偏差值。
可使用腳踏車。
「是啊。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不過穗鶴啊,你幹麼這麼着急?我覺得憑你的能力,不做這種跟洗腦沒兩樣的事,也能爬到還不錯的位置啊。」
「是啊。有可能會因爲取得技能的先後順序而落後。」
「是啊。即使綜合來看有利,卻很難在短期間內存到大量點數──畢竟三人一隊,每個人能獲得的點數當然會變成三分之一。」
「即使真是這樣,也與你無關。」
「……不管怎樣……」
「攝影機技能」──取得所需點數:10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度E:需要簡單的推理
我微微皺眉,視線從前城身上移開,朝着教室門口走去。
最好回想起來。
「一逮到機會就要秀優越……你是指利用點數四捨五入的鍊金術嗎?我對那個做法本身是沒有意見,但是我不曉得實際上會發生哪種難度的事件耶。依據事件難易度,單獨行動的效率有可能會比較好吧?」
「現在可不是助手小弟可以放心的時候吧~?」
「你應該在構思某種只有你會得利的方式吧?比方說要大家五人組成一隊,再自己加入所有小隊,不擇手段來獲取大量點數……之類的~」
明明是犯罪王的孫子──是被我逼到無路可逃的犯人,卻僭稱爲偵探的懲罰。
隨他怎麼說。我沒道理要聽他喋喋不休。
「別說這麼無情的話嘛。我也是一年一班的同伴啊?」
始終默默在一旁聽着的凱菈,用纖細的手指指着技能。
「順帶一提,以整起《馬克白》而言,分類是落在難度A的樣子。雖然沒公開讓一般大衆知道就是了。」
在取得對方同意的情況下,雙方將以與使用點數相等的點數作爲賭注,勝出的一方可獲得所有點數。
「以六人一隊爲單位行動,是吧?這確實是最有效率的做法。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你是趴在我腳邊哭泣、承認自己的罪行、求我饒恕……那種隨手抓就有一大把,和路邊小石頭無異的人。
「我想難度的評斷基準應該和『UNDeAD』一樣吧~」
此外,除了解決點數,亦能以持有技能作爲賭注(詳細後述)。
「詩亞•E•海瑟丹、醜山界正……還有不實崎未咲。無論是誰,都不準在我之上。所謂的偵探,是頂點,也是終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事件只要有我就夠了。」
我所追求的,是懲罰。
「搜索技能」──取得所需點數:5點
他一點都不適合偵探學園這個地方,是個過時的不良少年。可是
這個男人毫無疑問,曾是這個一年一班的學生。
她說得沒錯……老實說,我沒自信能在這次的測驗中有像艾薇菈爾那樣的表現。雖然我本來就沒擁有過那種自信。
「那個全學園聯手策劃的事件才難度C?真的假的?」
「規則中看來沒有可以將點數轉讓給其他人的功能。雖然利用裁判技能或許能辦到,但至少要有20點才能使用這個技能。」
「要我讓你加入也可以喔?不實崎同學。因爲看起來幾個人組成一隊,總和上會比較有利呢。」
「既然這樣……感覺會發生不少難度D的事件。」
「聯絡技能」──取得所需點數:5點
「唔咕……」
難度F:僅需調查便能查明
若未能取得對方同意,將從使用點數中扣除10點後退還技能使用者。
「移動技能」──取得所需點數:5點
真難辦啊……那個「搜索技能」看起來就很重要,然而也無從得知在第一天取得這個技能,究竟會對長達一週的測驗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要是可以知道強化後的技能功用的話,那還好一點……
「這還用說。因爲我纔是偵探。」
「小王女在最終入學測驗時,爲了確保菲歐是犯人的推理無誤,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對吧?所以說,即使是優秀偵探也得花上一天才能解決的事件,就會被歸類在難度C,這樣想就行了吧?」
可以檢視屋內的監視器影像,可檢視範圍爲過去一天內,僅限於與模擬事件有關的建築物。
你最好現在就給我回想起來,不實崎……!
「以賺點數來看,難度D的事件感覺最好賺呢。」
「真有自信啊。還是該說妄執呢?你那種認定事情理應如此的態度──」
難度B:需要複數偵探搜查
「裁判技能」──取得所需點數:0點
在場有三個一年級生。
艾薇菈爾不懷好意地笑着觀察我的表情。
「這樣一來要取得技能就有點麻煩了。」
難度D:需要多段性推理
難度C:需要複雜的推理
我認得那傢伙。
「以模擬事件的解決數量來決勝負……比我想像中的單純呢。」
•可以使用解決點數任意取得技能。
「測驗剛開始時──尤其是第一天多半沒辦法使用。」
若半徑五十公尺內有事件發生,將以警示音通知。
「如果要組成小隊,我認爲不可或缺的是『聯絡技能』,因爲測驗期間包含學生用行動裝置在內,禁止使用技能以外的所有通訊器材。」
她說得對。我又重看了一次測驗期間中的禁止事項。
【綜合實技測驗期間中的禁止事項】
•除經技能許可外,使用包含學生用行動裝置在內的通訊器材。
•喬裝、假扮成其他學生。
•獲得其他學年學生的協助。
•暴力行爲。其他違反公序良俗之行爲。
•違反法律、命令、行政規則等行爲。
•經證實不利於本校或監察官之行爲。
•經發現有上述行爲,該學生持有的解決點數,以及技能將全數沒收。二度違反時,則立即失去測驗資格。在測驗結束前,失去資格的學生必須於宿舍內待命,不得外出。
學生用行動裝置可以說是我們的生活命脈,在測驗期間除了地圖、相機、DY支付功能之外,幾乎所有功能都會被鎖上。
就算只是想查資料也得去圖書館,不能仰賴網路。說穿了,就是不想這麼做就花點數拿技能的意思。
「也是……畢竟沒有聯絡方式,也很難互相合作。雖然是連私訊功能都沒有的SNS這點很令人介意……」
「既然是SNS,表示我們交換的情報會被泄露出去吧?可以把這種東西當作聯絡手段嗎?」
「用暗號的話勉強可以。凱菈,你能準備嗎?」
「平時在用的暗號還有幾種可用。」
專業偵探果然不同凡響。事前所做的準備量和經驗都大不相同。
「……好,決定了。我們組隊吧。艾薇菈爾、凱菈。」
「我們可還沒有決定要讓你加入喔?」
「喂!剛剛的話題走向是這樣的吧!」
這傢伙的個性真差……
我也不曉得自己是因爲這番話聽起來很合理才點頭同意,還是從她那張撲克臉散發出的不尋常魄力令我不得不同意。
「喂!」
「總之可以請你闡述一下報名動機嗎?」
這──不就是約會嗎?
「畢竟我也需要人手──我認爲這次測驗初期,要如何確保自己能處在有利的位置上,重點在於能用多快的速度獲得強化後技能的情報。就這點而言,與其單獨行動拿到更多點數,反而需要透過小隊來增加點數的總量。因爲這樣才能取得更多技能,獲得各種強化後技能的情報。」
艾薇菈爾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啊?爲、爲什麼……?」
「這樣好嗎?」
「不實崎先生──測驗當天和我一起行動吧。」
「對不起喔~因爲規定學長姐不能幫忙~」
「……我沒有餘力在那邊裝模作樣了。這次的測驗確實是我不擅長的領域。我明白我得自己克服纔行,但我也知道我沒那麼了不起,明知眼前有可靠的大腿卻不抱。我認爲應該要先採取可行範圍內最好的辦法,這也是爲了創造機會,好讓我克服自己不擅長的領域。」
學姐問她們,像是要掛在我脖子上似的伸手抱住我。
艾薇菈爾沒什麼反應,但另一個人──
「可以吧?」
「你既然明白,那幹麼突然開始面試我啊……」
菲歐學姐不知爲何看起來很開心,壞笑着看向艾薇菈爾和凱菈。
「……可、可以……」
凱菈則反應激烈。
「這次我什麼都幫不上忙~不過只是摸摸頭的話,可以喔?」
「好乖好乖~♥」
這傢伙一點都不緊張啊……不過這也當然。在推理速度上,一年級生裏無人能出其右,這場測驗對這傢伙來說就是一場遊戲。
「……感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我能緊跟着她到什麼地步?
「這是最妥善的安排。」
這意思是隻有我和凱菈兩個人要一起在街上四處閒晃對吧?
另外,這話我對她本人是說不出口,不過……我覺得透過近距離觀察艾薇菈爾這位專業偵探的表現,或許能得到一些提示,好克服眼下的課題。因爲推理的瞬間爆發力和正確性,以及記憶力──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沒有人比艾薇菈爾更優秀了。
「聽人說話啦!」
「咦……?咦?凱、凱菈?那樣豈不是隻有我被排擠在外──」
「感覺像是戀愛實境秀的告白環節,很好玩嘛。」
學姐一如往常,不知道幹麼故意講得一副意有所指的樣子,艾薇菈爾也像平常一樣露出無奈的表情,凱菈則依舊維持着冷漠的撲克臉。
「哎呀,我也沒說不行,所以讓你加入是也無所謂啦。」
我把她伸來的手推回去。這位學姐就只會做些我討厭的事!
「和我在一起,您就不需要記住暗號。讓大小姐單獨行動,也比較容易累積到取得技能所需的點數纔是。」
菲歐學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菲歐學姐一邊用甜膩的聲音說,一邊躺到我的大腿上。
「我會在你們爲了測驗拼命的時候──搶走他喔?」
凱菈封殺主人不安的聲音,窺視着我的雙眼。
「畢竟其他人看起來光是自己的測驗就忙不過來了……菲歐不負責安慰你不行吧?不過在我摸摸頭的過程中,要是發生什麼事就恐怖了呢~……♥」
艾薇菈爾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將雙手盤在胸前,壞心眼地笑着。
在這場測驗裏,我需要突破自我……
她依舊面無表情,而後直直站起身,走到我身旁開口。
在幾乎是被迫答應的同時,我慢半拍的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原……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