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應擊敗之敵已查明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3萬 字

1 異端者的地獄——Side:不實崎未咲
清晨的陽光刺激着我的視網膜。
真煩人啊。不管晚上發生了什麼,夏天的太陽依舊恬不知恥地照射着世界,社會上的人也理所當然般過着每一天。爲從這種現實中逃離,我蹲坐在停車場邊的樹蔭下,看着一刻不停接連進出靈園的警方人員。
忽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我實在沒辦法當沒看到,雙腿用力,站起身來。
「會長……」
戀道會長髮現後,操作輪椅朝牆邊的我駛來。
「哦。疲憊都寫在臉上了呢」
「算是吧……」
「是不是胸部大一點會治癒到你?」
我嘆了口氣。
「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
「說的也是。……那,推我到現場去吧」
會長讓輪椅掉頭,背朝我。我握住輪椅把手往前推。明明能自己走的。……不過,有事可做還是要好些。
我們混在警方人員之中。去靈園的路上,會長仰頭看我,
「你聽說犯罪聲明瞭吧」
「小睡一會後聽說了」
「殺死
穆恩
的是
登山家
——這是第五起殺人」
……
登山家
……。
「屍體旁那個碎裂的十字架,表示這次模仿的是『異端者的地獄』」
「異端者的地獄?」
我和化野在有別於昨天的另一家咖啡廳碰頭。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儘量不要去外面哦。呆在宿舍裏比較安全」
會長抬頭看向我的臉,露出了些許爲難的表情。
「運營方發消息來了。內容如你所見」
「……呼—……」
當着艾芙菈兒她們的面沒用敬語。但現在我沒空去區分面前的是戀道琉璃華還是宇志內蜂花。
「……取代
穆恩
,成爲了新的〈四勇者〉」
上次像這樣睡醒,還是第一次用推理抓到犯人的時候。自己那滿溢而出的可能性在正洶湧澎湃,自己完美完成工作的全能感正止不住地翻湧。
「點火裝置應該是裝在裏墓碑裏……。要是再澆上汽油,趁他不注意能在一瞬間點火……。雖然監控沒拍到,但那個時候犯人應該就在靈園裏……」
「嘿」
3 〈四勇者〉——Side:不實崎未咲
「其實他只花了一天就到了那個位置。絕對是個天才——接下來,犯罪RPG會以他爲中心吧」
我們兩個人一起去往會議室。我嘆了口氣。
「怎,怎麼了,突然……」
「早上好,祭館。快點起牀。你在幫菲奧學姐吧」
「有的話?」
「回收的
特殊武器
,應該被火完全破壞掉了。但存在〈
S部件
〉是確有其事。應該是擬態成鞋子的動力裝甲吧」
會長再次看向艾芙菈兒。
就在兩天前,我還是他們中的一員,但現在,我和他們簡直分屬兩個世界。
化野把犯罪RPG用的手機放到桌上,把屏幕展示給我。
菲奧學姐擦着惺忪的睡眼,吊帶背心的肩帶滑到了上臂,連帽衛衣也幾乎是脫下來的狀態。然後「嗯~……!」地伸懶腰,舒展開她小學生般的身材上凸起的胸部。吊帶背心的下襬也捲了上去,隱約能看到纖細腰肢和小小肚臍。
「這種愚蠢的遊戲,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比這個還要好」
「
登山家
把〈四勇者〉的屍體公之於衆,還暴露了他的個人信息。他獲得了犯罪RPG玩家的莫大支持,還通過個人特定規則把
穆恩
的經驗值全部奪走——他在一夜之間就成了犯罪RPG排名第三的玩家。等級來到了91級」
「學習會?」
「這位犯人,不會在現場留下任何線索」
「早上好,學姐……肚子露出來了哦」
會長——不如說是宇志內也只是說說玩笑話,這個人是直接付諸實踐啊……。
學姐在我胸口抬起頭,臉上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朋關寮裏充斥着緊張的氣氛。現在正是測試最終結算的衝刺階段。爲了在解決模擬事件的對決中佔據優勢,現在正盤算着各種各樣的計謀。
「怎麼會不在意……!」
「感覺情緒比較低落呢。有被治癒到嗎?女孩子的身體」
「真的嗎?上手揉揉也可以哦?」
我只身離開宿舍,沐浴着刺眼的陽光。夏天來了。來得正好。要開啓新的人生,選擇彷彿能終結這世界的灼熱夏日最好。因爲對我而言的開始,對他人來說就是絕望——而絕望,正需要耀眼驕陽來映襯。
「嗯——?」
「只是爲了方便稱呼」
「關於
登山家
目前爲止的事件,我都簡單看過了。但稍微有點違和感——」
我想應該藏得很好。祭館她,應該沒有察覺到我沉鬱的心情吧。
「會長……非常抱歉。被搶先了」
「拿到
特殊武器
了?」
從墓碑間穿過,我們來到了還飄蕩着異臭的現場。
『收到這條消息的人,將先行獲得通關犯罪RPG的條件。請前往指定地點』
感覺理性正在被碾壓。雖然傷痕並沒有恢復,卻意外發現我的心還沒有死。從這種事情注意到這點,讓我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實崎君~……?早上好~……』
雖然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吧。她只要在和平的地方悠悠哉哉地打着呵欠就好。
不過確實,菲奧學姐的體溫,讓我冰冷的內心有了幾分溫度。
「……非常感謝。我可以了」
「
登山家
由我來負責。今天你們先回去好好休息。昨天晚上沒怎麼睡吧?」
「是表示自己不需要這些的傲慢,還是爲了證明這具屍體是〈四勇者〉之一……又或者,是作爲高智商犯人的公平競技精神。不管是哪個,犯人都對自己的頭腦很有自信」
「不調查現場嗎?」
「我需要的已經足夠了」
「不必在意。你選擇謹慎行事逮捕他。
登山家
則是毫不猶豫殺了他。你和
登山家
只有這裏不同」
這就是偵探的職業病嗎,這是個壞習慣啊,真的。
7月15日——綜合實技測試第六天。
我發覺這種程度的色氣動作居然無法撼動我的內心。看來我已經遍體鱗傷了。
『我知道啦~……煩死啦~……』
是比擬殺人嗎。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但話說回來,在吸引更多注意才能獲得經驗值的犯罪RPG裏,糾結這個沒用吧。
『那個小不點學姐太會使喚人了~……』
我再次提醒了一遍孩子般發着牢騷的祭館後,掛掉電話。
「……是啊。你說得對。抱歉」
菲奧學姐抬頭看我的臉,略歪着頭,
我驚訝地接住她的嬌小身體。學姐雙手繞到我背後,和我緊貼在一起。
「小王女認爲只要擊潰〈四勇者〉或許能平息下來。我覺得她的意見沒錯哦。如果有其他結束犯罪RPG的方法的話……」
「這種故弄玄虛賣關子的說話方式,會讓人上癮哦」
我深呼吸更換肺裏的空氣,啪啪地拍了拍臉。
「你說『他』,
登山家
是男人嗎?」

「當然是,〈四勇者〉的學習會」
「我帶來了好消息哦」
這句話裏包含了反省,但並不是對自己不謹慎的發言而感到歉意。非要說的話……就像是假扮成人的怪物,在修正自己那與人類常識存在偏差的思考。
「……嗯——。不行,還是算了,這也說不上是解決」
「但丁的《神曲》。異端者在噴出火焰的墳墓中痛苦呻吟——不過,事到如今這也沒什麼意義了。不過是做給大衆看的。不用在意」
會長用動作讓我鬆開握住輪椅把手的手。她操作手邊的控制器,轉身背向現場。
「哈茲戴因君」
雖然
穆恩
的事件撲了個空,但犯罪仍在繼續。綜合實技測試也還在進行。我也要爲了我自己,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屍體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焦黑地面上描出屍體的白線。而艾芙菈兒正蹲在那裏。凱拉在她身後稍遠的位置站着。
S部件
……?出現了個新名詞,但艾芙菈兒毫不在意,
「不要用這種吊人胃口的說法啊……」
「哈啊~……助手君,早上好~……」
睡了個好覺。
果然,今天既是結束,又是開始。
「不過嘛,反正遲早會碰到的,要不我們先開個學習會吧?」
「果然有呢……。但
登山家
爲什麼,不把
特殊武器
據爲己有呢?」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祭館,和血腥事件扯上關係。
有人死在我面前——我也習慣這種日子了嗎。
我抓住菲奧學姐的小小肩膀強行把她拉開。學姐故意發出「啊」地嬌喘聲。
「早上好,名偵探」
2 新章節導航——Side:穗鶴黎鹿
突然朝我撲過來。
A階偵探·戀道琉璃華,洞悉一切般說道。
「可以了!」
感覺被岔開了。難道會長,對
登山家
的真實身份已經有眉目了……?
會長朝她說話,艾芙菈兒這才反應過來,回過頭站起身。
「已經死了一個人了——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啊」
電話響了三聲後,祭館終於接了電話,用呆呆的聲音回道。
正當我途徑搜查本部的走廊去往會議室時,看到菲奧學姐從小憩室的方向打着呵欠走了出來。
我和艾芙菈兒,凱拉在接待區集合,喜好說明講解的菲奧學姐興奮地開始了〈四勇者〉的講習會。
「〈四勇者〉們,都有自己擅長的——不如說有喜好的犯案『形式』。而這深得惡趣味網站看客的喜愛,才讓他們來到了排行頂層」
菲奧學姐依舊躺在接待區的沙發上,把資料扔向玻璃桌。
「先是第一位——排名第四〈33353〉。85級。名字的讀法並不清楚。連續10次完成被認爲成功率低的營利誘拐來到了這個等級。不止如此,據說被誘拐的人無論男女,都因爲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而墜入愛河。根據被害人的證詞,對方是個無比美麗的女人——不過,臉每次都不同」
「也就是說是個非常擅長變裝的人了」
我問道,菲奧學姐「嗯——」了一聲,
「是犯罪RPG有那種技能,還是這人本來就具備這種技術……。但應該不是
特殊武器
的效果。改變容貌好像很早就開始了」
艾芙菈兒看着桌上的資料補充道。
「在怪盜
穆恩
被殺的現在,這人是〈四勇者〉中唯一一個完全沒有殺人的人。這種罪犯比普通的殺人犯要棘手得多」
「爲什麼?這樣危險程度降低了吧」
「外行所犯下的殺人事件,犯人內心某處的緊箍會有所鬆懈。而這往往會留下破綻。但像這種把犯罪當成生意的人,是不會露出那種破綻的。類似
穆恩
那種像個孩子的犯人,尚有辦法對付……」
我皺起眉頭。
所以,
穆恩
露出了破綻嗎——被排名第三的傢伙看到了。
「而殺死
穆恩
的,就是第三位的〈
登山家
〉。等級更高,92級」
菲奧學姐邊喫薯片邊說着。
「模仿但丁的神曲進行殺人,典型的比擬殺人犯——。如果只是這樣,那麼在犯罪RPG裏也沒什麼特殊的。但
登山家
不僅殺死了
穆恩
,還使用個人特定規則,把他的經驗值全部奪走,引發了不小的騷動。像轉生類小說的序章那樣等級飆升。叫這個名字是爲了貼合神曲的內容,但真的很沒品味」
「話說,
Alpinist
是什麼意思?」
我歪着頭表達疑惑,坐在旁邊的凱拉悄悄對我說。
「翻成日語是『登山者』,不實崎大人」
「登山者——啊。阿爾卑斯加上ist變成Alpinist。也就是說神曲裏也有登山的場景嗎?」
國家偵探和真理峯偵探學院都是新興的精英階層。自然很招人嫉妒。
「這麼說……HALO系統就是那個機構的研究成果?」
我環視他們三個,在中間偏右靠前的位置坐下。
『是,也不是。現在,不是過多討論我的時候』
「不是簡單的縱火。爲了讓火更易燃燒,更能持續燃燒,應該用了特製的火藥」
很難想象惡趣味的看客們會被如此普通的犯罪所吸引……。
「
S部件
?說起來會長也這說過這個詞。那是什麼?」
艾芙菈兒的金髮微微晃動,從一旁看着我的臉。
「
穆恩
的事情確實讓我懊悔不已,但眼下還沒有要與〈四勇者〉交鋒的打算。先把注意力集中於眼前的事件吧」
艾芙菈兒一副爲難的表情,嘆了口氣,
把腰靠在分隔旁聽席與法庭的縱向格子柵欄上,一臉笑容看着旁聽席的我和其他人。給我的感覺像是底邊迷惑系Vtuber或低俗雜誌的狗仔,身上縈繞着讓人不快的氣氛。駝背。短髮。眼部戴着面具。從襯衫的長袖可以窺探到嚴重的燒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正常人。
但我即將到手的力量,遠比官僚和職業警察要大得多。
「是手法的問題,不實崎同學」
菲奧學姐的話讓我再次眉頭緊鎖。給自己準備了某種安全措施,眼睜睜地看着手足無措的人們昏倒,被烈焰吞噬……。
在旁聽席兼教室座位的地方,已經有三名男女在那裏了。
「從結果來看,
特殊武器
應該就是〈
S部件
〉。對吧,小王女?」
凱拉簡潔地說道。
「流落到犯人手裏的都是些疏於管理的試驗品,不用太過擔心」
『非常感謝各位的大駕光臨』
完了。又給菲奧學姐留下顯擺的機會了。但經歷的多了,倒也不覺得有多懊悔。
「不實崎大人。雖然
S部件
很棘手,但也是有優劣之分的」
原以爲屏幕會出現死亡遊戲的吉祥物之類的東西,但上面是一張空空如也的王座。圖像粗糙。完全是用生成AI做出來的。不過這種毫無人的氣息的機械感,或許包含着某種信息。
「很明顯,用了
特殊武器
吧——」
「
S部件
是偵探和警察間的隱語,是指直屬於的研究機構〈
偵探科學研究所
〉研發的科學技術以及流落的發明」
「這種惡趣味的做法暫且不論……爲什麼要特地選擇這麼難的襲擊方法呢。自己面前有個拿着刀的傢伙,就算認識也會馬上逃走吧。話說回來,怎麼做才能從正面襲擊還不讓對方反抗……?」
菲奧學姐少見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是啊……。不想得太複雜了」
「沒錯沒錯。廣義上講,那也算
S部件
」
毫不避諱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性。沒有遮擋自己的臉。是名擁有演員般存在感的美女,身上的衣服像是從寶冢的舞臺拿過來的。這傢伙,是怎麼靠這身打扮到這來的?
「啊?那可是相當於HALO系統的技術啊?要自己解析?」
「隨機殺人犯——只靠這個就升到94級……」
看吧。被岔開了。
而且,醜山和墨野已經在追蹤〈四勇者〉中的兩個了。關於那些傢伙手裏的
特殊武器
——
S部件
的詳細信息,一定會徹底調查清楚的。
而最後一位,準確來說他沒有坐在旁聽席上。
「說起來不實崎同學,手機是怎樣運行的,槍是怎樣發射子彈的,你也並不是一清二楚吧。但只要知道用手指滑動屏幕和扣動扳機射擊,就能進行最低限度的推理。用眼去看,用耳去聽,仔細觀察,認真思考——即便對上的是擁有
S部件
的犯人,需要做的也就是這些哦」
「那怎麼能一樣。……怎麼能一樣」
「但任何事情都沒有絕對……有時候,這些搭載超現代的技術的試驗品,會流到市面上。我們把這種東西叫做
S部件
」
坐在最後面角落的那個瘦小男人,是我們四個人中第一個說話的。
「人渣……一個個全部都是」
「而且,這傢伙放的火不知爲何完全滅不了。明明自動噴水系統之類的防災設備都能正常運轉,最終卻焚燒殆盡的例子比比皆是。江戶時代的日本曾經有特地摧毀建築防止火勢蔓延的做法,現在也不得不頻繁這麼做」
「那麼,接下來進入正題。關於這些傢伙所使用的
特殊武器
!」
字面意思,這裏是法學部的學生們進行模擬法庭的地方。這間教室和實際的法庭一模一樣。不知道這算哪種諷刺,似乎想把犯人們硬拉到法庭上來。
淨問些沒用的問題。犯罪RPG的主辦方是個人還是組織,就算問也不會得到回答的。
「至於S是什麼意思,有『Science』『Secret』『Stephen』『Sherlock』……等等各種說法。好像還有種說法說是『
EScaPed ARTifactS
』的簡稱『
ESPARTS
』」
「助手君應該用過了哦。比如在選別大法庭上,甚至金神島上」
既能正確讀取偵探的話語,有時甚至包括思考,還能實時生成超精細全息投影的HALO系統——〈四勇者〉們所用的,是和這種魔法般的技術同等級的道具嗎。
正規渠道,說起來——剛剛也說了流落的發明什麼什麼的。
「但所有的被害人,都沒發現有抵抗的痕跡。一般會認爲這是因爲『犯人認識被害人』。但
終局觀察者
所上傳的照片,不是屍體,而是被害人被刺的瞬間臉上露出的因恐怖而扭曲的表情。這種做法很合其他看客的口味哦」
這時,坐在柵欄上的男人跳了下來。抬頭看向那個顯示空蕩王座的顯示屏,用晚上房子發出的吱呀聲般不悅的聲音說道。
「沒錯沒錯。是爲數不多從正規渠道公諸於世的發明」
「沒錯。所以這被分類到了表示包含推理困難要素的〈第五戒 missing〉裏」
東大畢業去當官僚或職業警察,擁有的權限遠比國家偵探要大得多吧——所謂國家偵探,說到底不過是『能像警察一樣搜查,但沒警察那麼多限制』。不過是人氣高罷了。
「沒錯。從今天早上回收的怪盜
穆恩
的
特殊武器
的分析結果來看,可以這麼認爲」
「……啊,說起來,我聽說醜山和墨野在追蹤這些傢伙中的誰,有人知道嗎?」
『我是犯罪RPG的主辦方兼運營——請特別允許我不報上我的名字。叫我運營也好,GameMaster也好,敬憑尊意』
「現在才知道嗎。畢竟都是些把犯罪當遊戲來玩的人。……把犯罪當遊戲來搜查的我沒資格說這句話就是了」
「博士君在追
終局觀察者
,假辣妹追的是
法拉里斯之屋
。畢竟他們,對小打小鬧的犯人毫無興趣吧」
聲音繼續響起。
「雖然這很難做到,但至少在初期階段,還是從陰影裏衝出去襲擊的。案發現場的旁邊就有易於藏身的地方。但奇妙的是,等級超過80以後,案發現場變成了沒有地方能藏的開闊區域。有說法稱,即便案件發生在行人衆多的大街上,也沒有任何人看到
終局觀察者
」
艾芙菈兒坐回沙發繼續說着。
聽起來就像是
時代錯誤遺物
之類的東西。
據說,東大里應試真理峯偵探學園失敗的人和成功入學卻不得不中途退學的人比比皆是。要是暴露了我偵探學園學生的身份,給那些有偵探情節的傢伙留下了印象,會很麻煩。
「沒錯哦,不實崎同學」
「目前爲止沒有使用
特殊武器
的跡象,感覺就是普通的犯人,但接下來的才麻煩——排名第二的〈
終局觀察者
〉。94級。這傢伙簡單說就是隨機殺人犯」
凱拉似乎是想讓陷入沉思的我安下心來一般,說道。
四個人都抬起頭。
「這是怎麼回事。還有其他種類的火嗎?」
我推開模擬法庭教室的門。
4 〈四勇者〉集結——Side:穗鶴黎鹿
犯罪RPG的頂層玩家。
艾芙菈兒用右手做出拿刀刺我的姿勢。
坐在最後面左側的是個身材小且瘦削的男人,戴着大口罩把嘴遮住,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在其他人和剛進來的我之間來回移動。
艾芙菈兒從沙發上站起身,站在我面前。
原來如此,這些傢伙就是——〈四勇者〉。
「而DSI,是從全世界招攬天才所創設的研究機構。還給了這幫天才幾乎無限的經費,所以能不間斷產出新技術,其他大學或研究所根本無法與之匹敵。因此有傳言說,DSI領先了世界十年或二十年」
「如果用不同種類的火藥的話」
「……你是,個人嗎?」
「但丁的神曲,講的就是遊歷地獄,攀登煉獄山,去往天堂的故事。連這都不知道嗎?」
我就是討厭偵探的這種做派。但是,通過犯罪傷害他人的人,我不會將其當成同類。雖然我討厭偵探——但我更討厭,我那個宣稱犯罪是藝術的爺爺。
「原因已經很清楚了吧。不從正面襲擊就拍不了臉的照片了」
「比起那個,快點告訴我吧?犯罪RPG的通關條件是什麼?『凌駕於所有偵探之上的,隨心所欲操縱真相的力量』到底是什麼?我可都升到98級,等得不耐煩了——都到這裏了,就別再拖了吧?」
我低頭看着艾芙菈兒輕輕碰到我胸口的手,
「真是惡劣啊……。而且還自己跑到火場裏拍視頻?」
因此,我沒有開口。其他三個也是一樣。擅自開口,會泄露自己的情報——但,靠在柵欄上帶着假面舞會一樣的面具的男人,笑着張口,正要和我說話。
指定的地點,是東京大學的本鄉校區——位於法學政治學系綜合教育棟的,模擬法庭教室。
菲奧學姐趴在沙發上,啪嗒啪嗒地甩着腿說明道。裙子都要翻上去了。
「與大學等不同,爲了防止DSI的技術被濫用,所有技術都嚴格保密」
「關於
特殊武器
我們之後再說——最後一個。排名第一的〈
法拉里斯之屋
〉。等級98。特地在自己點燃的建築物內部拍攝,隨後消失不見的變態縱火犯。關於這傢伙沒什麼特別要說的。縱火的受害者衆多,惡劣至極」
「吸入煙塵窒息而死的被害人可是拍得很清楚哦~」
艾芙菈兒苦笑着,
爲了隱藏身份,我讓化野給我化了妝。我在東京大學校內快步走着,前往模擬法庭教室。
但就在這時,掛在天花板上的顯示屏亮起來了。
「誒?是指……HALO系統嗎?」
菲奧學姐似乎對醜山他們不感興趣。她興趣缺缺地翻了個身,
被告席被檢察官席,辯護席以及審判長席三面圍住。這和我在照片上看到的法庭一模一樣,後面的旁聽席和普通的教室一樣,橫擺着一張張白色的長桌子。
博士君是指醜山倒可以理解,假辣妹是指墨野?爲什麼不用名字叫人啊,這個學姐。
這些傢伙就是〈四勇者〉——雖然不知道誰是誰,但所有人都冒險來了這裏。從其他玩家裏脫穎而出,爲了獲得『隨心所欲操縱真相的力量』來到這裏。
「
終局觀察者
的犯案特點,就是像這樣從正面,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刀刺向目標」
我皺起眉頭,艾芙菈兒卻一臉平靜。這傢伙已經習慣了吧。習慣面對這種完全不能算人的傢伙。
特殊武器
——給予等級超過80的玩家的犯罪道具。它是那種能把幾乎不可能的犯罪變爲可能的東西嗎?
「麻煩的點在於,之前說了DSI嚴格保密,就算去問,對方也不會和我們共享
S部件
的效果和使用方法。所以遇到使用
S部件
的罪犯時,偵探需要自己對尚未面世的未來技術進行解析」
「嗯……說得沒錯」
98級——那傢伙就是排名第一的
法拉里斯之屋
嗎。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把自己的情報說出來了。
那麼,剩下兩個人是誰就很清楚了。如果情報沒錯確實是女的,那麼坐在正中間的演員般的女人就是33353。剩下那個瘦小男人就是
終局觀察者
。
『自然不會。把各位留在此處也非我本意。請容我簡要說明——首先是,犯罪RPG的通關條件』
顯示王座圖片的顯示屏黑屏了。
我進一步集中注意力,緊緊盯着漆黑的顯示屏。
漆黑的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無比熟悉的女性的臉。
『她的名字是,戀道琉璃華』
意味深長的微笑。純和風的黑髮。端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是昨天一整天,不斷消磨我精神的人。
『成功在公開狀態下殺死她的人,將成爲犯罪RPG的通關者』
——啊啊。
看來,世界真的在以我爲中心轉動。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不給凡人以消化情報的時間,疑似33353的女人輕輕舉起手。
「『公開狀態』,具體是指哪種狀態?」
『所有人都能確認她狀況的狀態。可以當街殺死她,也可以網上直播將其殺害』
「也就是說,只要所有人都可以確認『戀道琉璃華被殺』就可以了吧?」
「正是如此」
「等,等一下……」
似乎是要打斷對話,疑似
終局觀察者
的瘦小男人說道。
「我會自己找出來的。不用火的犯罪我沒興趣」
「不實崎同學。測試進展如何?」
哈哈哈,鳥仲刑警笑着。這種事情別忘啊。
我嘴角露出嘲笑,說着。
「畢竟平均分升上來了。但我今天打算把他們遠遠甩開」
艾芙菈兒親切地微笑着,
——那麼偵探們,你們會怎麼做呢。
我偶爾會來的連鎖蕎麥麪館,應該是過高峯期了吧,店裏沒有其他客人。我,艾芙菈兒,凱拉,還有鳥仲刑警各自買了餐券,在桌子和櫃檯就坐。艾芙菈兒和凱拉坐在桌邊,我和鳥仲刑警則坐在櫃檯旁。男女分坐。
「如果你能協助我綁架她,我會考慮告訴你的」
「我,我知道了!這就告訴他們!」
「……到昨天爲止搜索技能·3級已經人手一個,解決積分發生了通貨膨脹。但今天開始圍繞模擬事件的爭奪會頻頻發生,通貨膨脹會放緩。另一方面我們在解決搜索技能無法預知的真實事件,不用和他們爭奪,因此能持續累積積分。是這樣吧?」
「哈茲戴因小姐,不實崎君,賈奇小姐。僅限今天,你們被賦予了準搜查官權限」
「真不好意思。在這種便宜的店喫午飯」
「史上最年輕的偵探目錄A階,人稱黑幕偵探——僅憑這種情報蒐集能力能升到這麼高的等級,我很佩服你哦,隨機殺人魔君」
「是吧是吧!米飯好喫就是日本最棒的地方!美中不足的就是夏天太熱了!」
他一遍嚼着,一邊把手機放到耳邊。
「也就是說能不能升上白金就看偏差值了」
『那麼,請容許我先行告退。期待我們通關之後的會面』
原來如此。這個遊戲規則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原來是爲了讓我們合作,才讓我們線下見面……。
通關者。這口吻明顯是指特定的某一個人。也就是說即便我們合作殺死了戀道琉璃華,被判定爲通關的,只有實際動手的那個人。
……那麼,誰來負責戲耍這個一無所知的傢伙呢?
感覺像是正中他的下懷,
法拉里斯之屋
興奮地笑了。
鳥仲刑警自言自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還沒有回答我另一個問題,GameMaster大人。就是關於通關特典『隨心所欲操縱真相的力量』」
「那你呢?」
終局觀察者
眯起眼睛,顫抖着。
「還真是高尚啊」
他手裏的特殊相機技能,正在我的手裏發揮作用。
「嗯……。地點的提示是?」
我站起身,對着顯示屏說道。
這時我們點的東西正好送上來了。我把蕎麥麪上的天婦羅沉入粥裏。艾芙菈兒把礙事的頭髮用橡皮筋綁成馬尾。
「是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學生會長哦」
「喂,是我,鳥仲。……嗯,是。……是。——誒!? 」
總之,之後可能有用到手槍的地方——要我們做好這種心理準備嗎。
「你覺得是爲什麼?」
『如果沒有「隨心所欲操縱真相的力量」,那麼犯罪RPG這個遊戲將不復存在。現在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留下這麼句話後,駝背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艾芙菈兒放下筷子,啪啪地拍手。
「嗯?」
要殺死世界最高峯的偵探戀道,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必須合作。但之後,到底要由誰下手,達成通關條件呢?
「準搜查官權限?」
「準搜查官的話」艾芙菈兒說着。「可以逮捕非現行犯,進入私有領地……還能,開槍?」
鳥仲刑警當即回答。只對艾芙菈兒用敬語啊。
鳥仲刑警的蕎麥麪還含在嘴裏,抬起了眉毛。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你們能從〈四勇者〉手裏,保護好戀道琉璃華嗎?
33353站起身來,用膩煩的語氣說道。
鳥仲刑警轉身背靠櫃檯,朝坐在桌邊的艾芙菈兒說道。
我對33353說道。她輕輕笑了出來。
「昨天晚上排名第八。感覺前十應該沒問題」
7月15日,15時56分。
「……那傢伙,是想把你和戀道一起燒死哦」
根據這個理論,參與犯罪RPG搜查的學生會獨佔前幾名吧。我們三個,還有醜山和墨野,以及他們各自的搭檔,一共七個。本來穗鶴應該也在裏面的,但那傢伙並不認可這件事。
那種力量——我一定要拿到手。
「我喜歡殺人。不喜歡自相殘殺」
鳥仲刑警突然瞪大了眼睛,站了起來。
「殺人有違我的信條。而且我也對通關特典不感興趣。但我想知道這個遊戲達成結局後會發生什麼。如果你們是衝着通關來的,我會把戀道琉璃華雙手奉上」
「我就負責輔助吧」
「……不愧是連續10次成功完成營利誘拐的紀錄保持者。綁架那名黑幕偵探也是小菜一碟嗎?」
「我們合作後呢,之後怎麼辦?」
然後宛如換了個人一般,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哈哈!說得好!」
「那就這樣吧」
「今天早上,我纔剛收到給你們用的手槍。一直放在後備箱裏,我都給忘了」
鳥仲刑警樂開了花。大多數日本人,只要外國人誇日本的飯好喫,心情都會好起來。艾芙菈兒非常瞭解這一點,而且她也來過這家店。是我陪她來的,不會有錯。
思考了一秒,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當然是我。
「哪裏哪裏。日本的食物都非常美味。我並不在意價格哦」
「完全正確」
……原來如此……。
我和鳥仲刑警大口地吸着面,艾芙菈兒和凱拉則把面咬斷安靜地喫着。她們用筷子非常熟練,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記起他們是外國人。
「……別開玩笑了」
「沒想到還挺低的」
『如今玩家們接連不斷的犯罪已經超出偵探們的處理能力了。戀道琉璃華的警備前所未有的薄弱,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今明兩天,我希望各位能通力合作』
我嘴裏含着天婦羅,
終局觀察者
皺起眉頭惡狠狠地盯着我。那副表情,大概是被人看穿自己是
終局觀察者
而感到不快吧。剛剛
法拉里斯之屋
的發言讓我瞬間就弄清楚了,腦子連這都轉不過來嗎。
「第一。偏差值102分」
法拉里斯之屋
哼了一聲,朝模擬法庭的出口走去。
如果,我的推理正確的話。
從那天算起已經過了兩天了,但完全沒有聽到有關穗鶴的傳聞。昨天晚上,在排行榜的下面好像瞟到了他的名字……那傢伙真的會洗心革面,做出走正道賺取積分這種值得稱讚的事情嗎……?
「戀道,琉璃華?那個女高中生是誰?穿的好像是偵探學園的制服……」
33353舉起雙手率先開口。
「爲什麼想殺死戀道琉璃華?殺了她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們還未成年,有諸多不便吧?準搜查官權限能暫時取消這些限制。你們可以進入未成年人禁止進入的場所,也能隨意駕駛偵探社的車輛……把它當成駕照就好」
「我有個問題」
顯示屏嘟地一聲關掉了。
GameMaster說,讓我們通力合作。但那傢伙又說『成功在公開狀態下殺死她的人,將成爲犯罪RPG的通關者』——
「某些情況下可以。不過僅限於鎮壓用的橡膠子彈!」
「要怎麼決定誰能通關?像死亡遊戲一樣,互相殺到只剩最後一個嗎?」
「要是做得到,我倒想見識一下呢」
「?」
一陣沉默。四個人視線交錯。
「哎呀,真是賺到了。當你們的司機就能免費和公主聊天。不過你們本來就不需要吧——啊,對了?說起來我還沒跟你們說」
「槍啊……。手槍的話,學校倒是教過」
這種閒聊也在測試我。我想了想,
「我綁架戀道琉璃華後,把她監禁在某個地方。最早找到監禁地點且到那裏的人負責殺死她。這樣很公平吧」
法拉里斯之屋
把手插進褲子口袋,說着。
過了一會兒,艾芙菈兒像是要休息片刻,朝我說話。
「如果有你們幫忙的話,成功率會高很多哦」
「爲什麼?」
但這正好塑造了我的角色。我是靠暴露怪盜
穆恩
的個人情報才升到現在的等級的。那麼這種自命不凡的知識分子角色很適合我吧。——變裝時我對化野這麼說,她回我一句『這不和你平時一樣嗎?』。
『沒有好處。也不恨她。不過是,通關犯罪RPG需要一個最終BOSS』
『它的詳細信息,我只能告訴通關的玩家。……但是,如果要我給出一個提示的話,那就是犯罪RPG本身』
5 遊戲正式開始——Side:不實崎未咲
我反問道,鳥仲刑警「沒錯沒錯」地點頭,
鳥仲刑警趕忙把手機放進口袋,臉上一副絕望的表情,朝我說道。
「所,所有人都跟我來!車上有電腦……!」
鳥仲刑警扔下筷子,急匆匆跑出店。
我們四面相視。艾芙菈兒和凱拉也緊繃着臉。
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應該是,發生了什麼糟糕的事情。
艾芙菈兒摘下橡皮筋,披散金髮。凱拉也靜靜站起來。我也把筷子重重地放到櫃檯上。
跟着鳥仲刑警跑出店,去附近的停車場。我們乘上停在那裏的黑色轎車,鳥仲刑警已經在駕駛座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有了。是真的……。大家快看」
鳥仲刑警把電腦放到駕駛座和副駕駛中間。我坐在副駕駛位從側面看屏幕,艾芙菈兒和凱拉則從後座探出身子,把手放在前座後背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眼熟的犯罪RPG的網站。
在它的主頁上,用大號字體寫着運營方的通知。
達成以下條件者,將被賦予升到100級的經驗值。
一, 等級超過80級。
二, 在公開狀態下殺死真理峯偵探學園學生會長·戀道琉璃華。
「這……!」
聲音卡住,喉嚨乾的要命。
100級。
這是犯罪RPG的通關條件。
但目前爲止最高級是98級,而且持續了很長時間。之前也先想過要升到100級是不是要達成什麼條件,沒想到是把會長——把宇志內!?
「……奇怪」
我扭動把手,發動引擎。
「側面!」
我緊緊握住把手,迎着風眯起眼,全神貫注地看着前方。不要減速。不要怕風險。把前面所有的車通通甩開!
有誰正在推輪椅!
「會長!」
箱子裏裝的,是三把半自動手槍。
我猛然回過神。沒錯,追上去!
「——我記得這附近,好像有偵探社的車庫」
「而且現在偵探和警察都忙作一團,她一個人走的……」
「鳥仲先生,出發吧」
「啊……!? 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
鳥仲刑警說着,身上直冒汗。
但家用汽車沒有停下。
「用法和學校訓練時的一樣。危急關頭不要猶豫」
我跨上摩托車,握住把手。艾芙菈兒也跟着坐了上來,環抱住我的腰。
「開到它後面……!」
「啊?怎麼?怎麼回事?」
看到了車牌。傾斜車體。超過它。再看前方。確認車的位置。構建從車間穿過的路線。握住滿是手汗的車把。
「爲什麼要現在公開通關條件。是不是已經達成了某種條件……」
艾芙菈兒換左手持槍,騰出來的右手從裙子下綁在大腿上的帶子裏拿出一根20釐米左右的棍子。像抖落血跡一樣揮了一下後,咔嚓!變成長一米左右的手杖。
凱拉冷靜的聲音讓我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下來。我點點頭。
然後。
「她現在好像剛剛離開真理峯偵探社本社的大樓……」
「鳥仲先生!後備箱!」
停住輪椅,回頭看向我們。
戀道會長的輪椅,自己動了起來。
我和艾芙菈兒馬上鑽進附近的巷子。那裏是真理峯偵探社的祕密所有的小型車庫,裏面停着一輛摩托車。真理峯偵探社爲了應對這種情況,在街上的各個地方都準備了追蹤用的車輛。
他們坐的是家用汽車。速度不可能快。只要無視限速和信號燈馬上就能追上!
「……什……」
是他們乾的嗎?是那輛家用汽車裏的傢伙嗎乾的嗎!?
還有幾發子彈。
不,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這樣下去會跟丟的……!什麼辦法都好。快想想有什麼能追上去的方法——
「……………………」
「瞭解……!」
她沒有碰自己手邊的控制器。
如同知曉一切一般,離開加油站的家用汽車在戀道會長身邊停下,把她完全擋住。
我們宛如中世紀的騎兵一般,接近那輛家用汽車。
「了,瞭解!」
然後拿出剩下兩把中的一把,
那裏沒有人。
「出發!凱拉向搜查本部報告!」
這次想辦法回應她後,拐了過去。與前面的家用汽車錯開車道,一點點縮短距離。
艾芙菈兒抓住我的肩,說着。
她馬上就發覺了。
「不實崎同學!回車裏!」
這瞬間發生的事把我凍在原地。艾芙菈兒朝我尖聲喊道。
「好,好……!」
來到車的左邊。隔着車窗能看到車裏。車的後座上能看到一名黑色長髮的少女——戀道會長躺在那裏。是讓她睡過去了嗎?她一動不動。
戀道會長疑惑地回頭。
「用的是特製輪胎……!橡膠彈威力不夠嗎!」
「說起來不實崎同學……你騎過摩托車嗎?」
但不巧的是,我們正要過去時,信號燈變成紅燈,我們不得不停下。在我們等紅燈時她正慢慢往前移動着。車馬上就能追上,但我等不及了,解開安全帶開門跳下車。艾芙菈兒她們也跟了上來。
悄無聲息。
是我爺爺,還有索福克勒斯所締造的,犯罪的全盛時代。
鳥仲刑警發動車子後,凱拉自己取出最後一把,熟練地檢查起來。對她們來說,槍並不是什麼陌生的東西。但對我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玩意兒。訓練暫且不論,可這是實戰。把槍口對準某個人,扣動扳機——這種未來,我完全沒有真實感。
鳥仲刑警駕駛轎車經過神田川進入文京區。如果剛離開大樓不久,那應該就在這附近——而且,扮演戀道琉璃華時需要坐輪椅。那應該會避免小道選擇寬闊的人行道吧?
「以前索福克勒斯教過我」
「爲了以防萬一」
然後艾芙菈兒回到車內,把箱子放到膝蓋上,打開。
差點把宇志內喊了出來,還好忍住了。我朝人行道對面喊着。
輕微的槍聲刺激着我的耳朵。
鳥仲刑警焦急地從車窗探出頭,看着後面的車胎。
「比起那個重要的是宇志——會長!會長現在在哪!? 」
我們回到停在紅燈前的鳥仲刑警的車裏,但這裏也發生了異常。
家用汽車的輪胎與瀝青路面摩擦,迸出火花。艾芙菈兒輕輕嘖了一聲。緊接着又是嘭!嘭!幾聲,感覺有幾發打中了。
「不實崎同學」
「誒?那是你幾歲的事——」
是戀道會長!
身後的艾芙菈兒喊道。我也看到了。那輛家用汽車!
「我們現在行動自由。離本社大樓也很近。馬上就能追上!」
我背後好像傳來尖叫,但顧不了那麼多了,我順勢衝出去,從小巷飛到中山道上。
「……我們去追!」
「——有了!看到了!」
「誒?」
遞給我。
而在加油站延伸出的斑馬線上,
從後面看屏幕的艾芙菈兒用冷靜的聲音說着。
但,這就是現實。
「啊,啊啊!」
然後是前面的座位。面前的副駕駛是空的,靠裏的駕駛座上坐着一名女性。是個演員般靚麗的女人。那傢伙瞥了我們一眼。
鳥仲刑警聲音顫抖地回答,擰動鑰匙。發動引擎的同時,艾芙菈兒打開門喊道。
我略帶緊張地接過槍。
那是上膛的聲音。
「瞭解。不實崎大人,請多加小心」
有個坐着輪椅的黑色長髮少女。
但輪椅還在移動。
艾芙菈兒拿出其中一把,握住槍柄退出彈夾檢查彈藥,隨後復原。
比想象的要輕。應該是爲了便於隱蔽攜帶而縮短了槍身。但壓在我手心裏的重量,要遠比實際重量重得多。
「爆,爆胎了……。什麼時候!? 」
我把學生終端貼近摩托車前端的徽章,解鎖成功。這就是準搜查員權限嗎!
握住漆黑髮亮的手槍的手,從我的臉旁筆直伸了出來。槍口對準前面的那輛家用汽車。
就在這時,視野邊緣,停在加油站裏的家用汽車動了起來。
「看到了!」
「坐穩了!」
我思考着。在車沿着中山道朝西北方行駛時,我看到了加油站。
我沒時間回答,直接按艾芙菈兒說的做。艾芙菈兒的手剛離開我的腰,手邊就傳來咔嚓的聲音。
沒時間思考,我當即說道。
鳥仲刑警按下方向盤右下附近的按鈕。然後,艾芙菈兒繞到車後面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拿出一個50釐米左右的方形箱子。
這就是剛剛說的——
當家用汽車再次駛離——那裏,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輪椅。
我小聲說着着,艾芙菈兒猛然回頭。
「停車!」
艾芙菈兒這才發出警告。當然,車沒有停下來。
艾芙菈兒右手揮起手杖。
用尖端用力地敲着車窗玻璃。兩次,三次,敲了幾次後,玻璃出現裂縫,逐漸蔓延開來。
然後,
「——!? 喂!? 」
金髮如同翅膀一般散開,艾芙菈兒飛了過去。
從摩托車跳到了家用汽車的側面。順勢用手槍握柄猛敲出現裂縫的車窗。車窗開了一個大洞,艾芙菈兒抓緊車門,從車窗的洞把槍口對準駕駛座上的女人。
「停車……!」
艾芙菈兒再次發出警告。
駕駛座上的女人斜視槍口。
只能讓她強行停車。艾芙菈兒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
應該沒有人的。
那輛車裏,應該只有那個女人。
「…………!? 」
艾芙菈兒的伸出的手槍,開始抖動。
彷彿艾芙菈兒突然緊張起來。但並不是那樣。抖動的槍口,一點點地自己慢慢地往上抬起。
艾芙菈兒的表情上滿是疑惑。剛剛也看到了類似的事情。輪椅自己動起來的時候,戀道會長的——。
有人,在那裏。
有人坐在副駕駛上。
6 〈
終局觀察者
〉 Part.1——Side:不實崎未咲
我握住打不通的學生終端。醜山的話雖然沒聽到最後。但他理解我現在的處境,直接把結論告訴我了。
「抱歉了,艾芙菈兒……!」
我把艾芙菈兒放在地上,讓她背靠着牆。腹部被刺的地方流出來的血漸漸滲透到制服,而且正在擴大。刀暫時起到了栓塞的作用把血止住了,但不能一直這樣。身上帶了應急處理的道具。必須想辦法在這裏把血止住……。
開門聲。
我盡全力伸出雙手,抱住艾芙菈兒嬌小的身體。但代價就是,摩托車失去了平衡。
「喂喂!是醜山嗎!? 」
去找帶自動門的建築!
一把刀,刺進了艾芙菈兒的腹部。
然後他用抑制感情的聲音說,
在我反問她前,艾芙菈兒再次閉上了眼睛。
醜山的聲音漸漸變成噪聲,最終嘟地一聲被切斷。
首先要……對,先要……衣服?對,衣服。不把衣服脫掉沒辦法進行應急處理。
絕對在那裏。
「——啊……!」
「快回來!!艾芙菈——」
我踩下剎車。用揹着地。把艾芙菈兒抱在懷裏。
當我在腦海中焦急萬分時,從什麼地方傳來鈴聲。
『超材——的光——彩,和——的方——不同——』
我儘量保持刺入身體的刀不動,解開白色外套的扣子,也解開裏面的黑色上衣的扣子。
還必須是有自動門的地方——!
被光學迷彩包裹的東西會完全透明,眼睛看不到……。
「——〈光學迷彩〉……!!」
不知道她想說什麼,至少意識恢復了一下。太好了。太好了……!
我移動放在她膝彎下手腕,轉動手腕想辦法把終端拿了出來。
「艾芙菈兒!」
路上的行人都說自己的信號不好。難道說是,人爲製造的通信故障?這也是那個透明人的搞的鬼嗎……!是不想讓我搬救兵嗎!?
我忍痛呻吟,艱難睜開眼,看着懷裏艾芙菈兒。她渾身癱軟,但刀還插在腹部。是把尺寸不小的刀,刀刃的大約三分之一穿過制服插了進去。沒有想象的深。應該是制服的防刃性能起了作用。那麼只要馬上進行應急處理的話……!
但副駕駛的門,像出租車一樣,自動關上了。
在那裏。
『你是?……不實崎君?』
毫不猶豫的刺擊。
該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看不見的殺人犯,到底該怎麼對付……!
自我暗示的低語稍稍顫抖。現在要是我出錯了,艾芙菈兒就死了。這份重大的責任幾乎要把我壓垮了。
我找到一家沒有客人的服裝店,讓店員避難後,暫時逃到了試衣間。
我喊道,艾芙菈兒似乎正拼命拉住不斷下沉的意識,睫毛不停動着,擠出微弱的聲音。
可惡!圍觀的聲音太吵了聽不到腳步聲!
是凱拉爲我聯繫他的嗎?總之我按下接聽鍵,打開免提。
視野的一側,我看到自動門關上了。
犯罪RPG排名第二的玩家——〈
終局觀察者
〉!
我來到人行道上。路上的行人似乎都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都讓出一條路,讓我在他們之間穿行奔跑。
「自動門!? 爲什麼!? 」
先把道具從制服裏拿出來。海綿,紗布,還有止血用水凝膠。
要去個人更少的地方。
我簡要的報告,似乎讓他屏住了呼吸。
我想起了戀道會長說的話。要是對上了〈四勇者〉,去拜託正在追蹤那些傢伙的醜山和墨野——
那傢伙到底在哪?
那,眼睛之外的東西呢?
「交通事故?」「糟糕……」「那身制服,是偵探?」「誒?那孩子是不是被刺了?」
『…………!』
所以醜山才讓我找帶自動門的建築嗎——?
從之前聽到的情報裏,我想到了一個名字。
那種變得透明的技術……我也聽說過。在漫畫裏,電影裏,SF裏——甚至在部分研究機構裏,已經進入了試驗階段。
熱成像儀和紅外線感應器呢?
「唔……」
「……按訓練來……按訓練來……」
我把抱住艾芙菈兒的肩膀和膝彎,想辦法站起來。全身都疼,但應該沒有骨折。先離開這裏!
刀隔着制服插進了艾芙菈兒雪白的肌膚裏。鮮紅的血液正從那裏湧出來。
怎麼回事啊!偏偏在這種時候……!
還是,晚了。
怎麼回事!? 突然信號……!
「啊?手機連不上了」「怎麼信號這麼差啊……」「喂喂?喂——!」
接着家用汽車離開。
如果在它們面前也是透明,那麼應該無法被自動門識別。不露出本來面貌就無法通過自動門!
讓海綿充分吸收止血水凝膠。然後,把刀小心地……小心地……慢慢地,從艾芙菈兒的腹部……拔出來。
這時,渾身無力閉上了眼睛的艾芙菈兒的眼瞼,微微張開。
我雙手下意識鬆開車把。
更重要的是,
終局觀察者
可能會趁着其他客人通過自動門時跟着一起進來……。
幾乎發不出聲音。
空調吹出來的冰冷空氣撫摸着我的皮膚。與此同時,入口的大部分客人都疑惑地看着我,但當看到紮在艾芙菈兒腹部的刀時,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打過來的人是——醜山界正!
但危機還沒有解除。
我邊道歉邊掀開左側的襯衫。
凝神仔細看的話,確實,好像空間在晃動。透明的人形,就坐在副駕駛,而且握住了艾芙菈兒的手槍!
那傢伙的
特殊武器
——
S部件
是什麼我也清楚了。
後面就只能交給命運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家大型商業大樓。入口正好有玻璃自動門。
現在我腦海裏,只有要在她掉到瀝青路面之前接住她這一個念頭。
那個透明的傢伙從副駕駛上下來,一定正看着倒在人行道旁的我們。爲了給礙事的傢伙最後一擊……!
淡藍色的胸罩露了出來,但我現在沒時間看那個。
我沒時間讓他們避難了。要去個人更少的地方——
眼睛派不上用場。但耳朵也——
「現在沒工夫說這些!透明人把艾芙菈兒刺傷了!我正抱着她逃命!那傢伙大概在追我!」
還是,一個人都沒有。只能這麼覺得。
光天化日的偷襲。
……?不止我一個人嗎?
這個瞬間,一個腦海閃過我的腦海。
呼吸?呼吸不過來?
是艾芙菈兒的裙子——裏的學生終端。
離我有多近?
……但,這個入口不行。人太多了。這裏會像剛剛那樣聽不到那傢伙的腳步聲,也可能傷到路人。
不是什麼詭計。是用科學的力量所創造出的透明人!那傢伙全身上下都穿着具有光學迷彩效果的衣服,讓身體變透明瞭……!
「…………呼吸…………」
雙手頓時無力,艾芙菈兒從車的家用汽車的側面往後倒。
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倒在地上的摩托車迸着火花一路滑行。在恍恍惚惚中,聽到了行人的尖叫聲。我像打水漂似的在瀝青路面上彈了好幾次,重重地撞在馬路與人行道之間的馬路牙子上。
家用汽車在大樓的影子裏停下,副駕駛的門打開了。
『……我知道了。聽好了?仔細聽我接下來說的話。那傢伙的
特殊武器
是
超材料
製作的光學迷彩。所以去找帶自動門的建築』
我重新抱好艾芙菈兒,跑到裏面去。
突然,出血量增加了。血液湧了出來。我立即把吸收了止血水凝膠的海綿放上去。
「……唔……」
應該很痛吧,艾芙菈兒微微呻吟了一下。
我用盡全力隔着海綿壓着傷口。
這是最新型的止血水凝膠。水凝膠的成分會與血液反應,固化血液止血。應該是這樣。在學校練習時是這麼說的。應該是這樣。拜託了……!
我不知道壓了多久。海綿吸收血液變得鮮紅。但沒看到有吸收不了的血液流出來。
我戰戰兢兢地拿開海綿。
血,止住了……。
「好……好……!」
我嘴角露出笑容,把紗布放在傷口上,用膠帶固定。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緊張感頓時消散。是一直在屏住呼吸嗎,氧氣突然間湧入大腦,讓我頭暈目眩。
然後,我想到現在艾芙菈兒還沒穿好衣服。包裹豐滿胸部的淡藍色胸罩讓我的眼睛無處可放,但光滑潔白的肌膚上殘留的血跡和傷口上的紗布,更讓我難受。
我暫且幫她把襯衫穿了回去,繫好釦子恢復原樣。再穿上外套的話可能會喘不上氣。先這樣吧。
現在可以暫時安心——但還太早了。
剛剛所做的不過是應急處理。必須儘早把艾芙菈兒送到醫院,接受正規的治療。
但接下來,就不能貿然移動她了——但放着不管又可能會被
終局觀察者
找到。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我微微拉開試衣間的窗簾,從縫隙看着服裝店出入口的自動門。
——就在這裏,迎擊。
如果我想的沒錯,那傢伙在通過自動門時,必須要把身體的一部分從光學迷彩中露出來,這樣才能讓門的紅外線感應器檢測到。
我思考着……————
「——僅憑這樣,就想擊敗我嗎」
我閃身躲避。
「用自動噴水器讓對方顯形嗎……。是個妥當的對策,但也因此反過來被對方利用了」
至少讓曾幫助穗鶴陷害他的我,贖罪。
瞬間,我背在後面的手點燃打火機,靠近掛在旁邊衣架上的衣服。
我屏住呼吸,藏在掛滿女裝的衣架的後面。
嘴再次消失。
傘離開了自動噴水器。
我思考着。
「這都是水鑑識不了啊」
界正低頭看着地上開着的傘,用冷靜的聲音說道。但他的內心應該並不平靜。
銀色的刀刃,插入了我的側腹。
「我是
終局觀察者
……是觀察人類的終局的人」
「也就是說,它有弱點?」
7 〈
終局觀察者
〉 Part.2——Side:不實崎未咲
我隔着外套,摸着放在外套內口袋的手槍。
獲得攔住圍觀人羣的警察的允許後,我和界正看到了那副慘狀。
「……!? 」
「說是試驗品,但也是靠一般人的常識無法理解的超級科技吧?」
界正低語着。他看着學生終端的畫面,離開了全是水的服裝店。
差不多……要來了。
在我眼前,從虛空中拔出了刀。
下意識鬆開了手。往後趔趄了幾步,虛空中的另一記重擊擊中我的腹部。
「
S部件
不是萬能的。它不過是個試驗品」
如雨水般噴出的水,把我點燃的衣服澆滅了,而且——
人形的水花,拿起放在入口用來售賣的傘。打開,扔向天花板——把自動噴水器噴出的水擋住。
在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嗜虐般上揚着的男人的嘴,再次出現。
終局觀察者
,只把手上的光學迷彩脫掉了。
到這座商業大樓之前,我們在中山道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摩托車。是不實崎君他們的。爲了營救被綁架的戀道會長,他們兩個追擊敵方的車,遭到對方反擊,逃到了這裏——即便是現在,不實崎君和負傷的哈茲戴因同學也正在迎戰
終局觀察者
。
橡膠彈直接穿過了
終局觀察者
應該在的位置。
但是……。
終局觀察者
,一定,還會來的。
把火焰靠近熱感應器,還按下了火災報警器——都做到這一步了該啓動了吧!
這時感應器有了反應,自動門慢慢打開——
我小小嘖了一聲。蹲下來了。
終局觀察者
在自動門前蹲了下來,把手腕舉過頭頂,只把整隻手露出來。就好像他正站在那裏!
嘭!地清脆的聲音響起,橡膠子彈穿過了自動門。
自動噴水器開始工作。
「你覺得完全透明的光學迷彩,爲什麼會是試驗品?」
我頂着自動噴水器噴出的水,按住滲着血的側腹。
「誒?是……嗯……」
叮叮叮叮叮!警鈴響起。
骨骼突出的男人的手,在自動門對面,還是空中——從虛空中出現。
水所刻畫出的那傢伙的身姿,是個身高大概160釐米的瘦小男人。從身材來看是我更勝一籌。我握緊拳頭,往溼漉漉的地板邁出一步,
那是戰鬥留下的痕跡。是不實崎君,和
終局觀察者
的戰鬥。
骨骼突出的手如同潛入空氣一般,消失了。冷靜。只不過是看不到。那傢伙還在那裏。蹲下到站起也需要一點時間!
光學迷彩能透光。但不能透水!
我邁出的腿定在原地。是哪裏?側面?會繞到我背後嗎?我對自己反射性的思考感到愚不可及。蠢貨!一開始就說了!
終局觀察者
的犯案特點,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從正面——
同樣的手段行不通。我也要給自己做應急處理。
自動門關了。同時,耳朵捕捉到了微弱的腳步聲。進來了!
「糟了……!」
臉上感到一陣衝擊。
不習慣的手槍已經用不上了。我把它放回外套內口袋,朝開着的自動門飛奔而去。
「啊……!」
總之先離開這裏。我咬緊牙關,朝藏着艾芙菈兒的試衣間走去。
除了手腕外都不存在。完全透明。
「與
S部件
的人對上時,可以把它當做突破口」
我抓起點燃的衣服朝天花板扔去。我從火星和飛舞着的衣服下方穿過,立即按下埋在牆壁裏的紅色火警按鈕。
界正看着被水淹沒的地板,拿出學生終端。
「唔……!? 」
但,這是我唯一的,唯一的機會。要是失手了——
躲過去了,也說不上。
灼燒的痛感走遍全身。應該,很淺。制服的防刃性能在起作用。但是,它確實刺到了我的皮膚和肉體。
這是爲了擊潰,現在應該就在那裏的透明人——
8 〈
終局觀察者
〉 Part.3——Side:東峠繪子
我假裝對方剛剛的重擊奏效,搖搖晃晃地回到店裏。快點,這可是個好機會。快忍不住追過來吧。快到店裏來……!
必須儘快和他們會合,去支援他們。
手裏握着手槍。
被自動噴水器完全浸溼的服裝店。打溼的衣服,烘乾後還能賣嗎。我,還有界正,都沒有答案。
我調整呼吸。
然後把手露出來打開自動門,離開店裏。
在自動門前,出現了人形的水花。
但是。
「很簡單。因爲它有個不能稱之爲完成品的,致命缺陷」
抓住這個瞬間,狙擊。
隨便伸出去的手碰到了像是衣服的東西。應該是肩膀。我緊緊抓住,將對方撲倒在地,
——然後,出現了。
店裏再次噴起水來,水花描繪出了透明人的輪廓。
不知道擦了多少次手汗了。
不在?不可能。手還漂在那裏!
界正用學生終端的相機對着地面。而屏幕上的,是特殊鑑識技能的畫面。
再待下去會有諸多不利……也對我造成了傷害,所以離開了嗎……。
那麼,作戰開始。
空中突然出現了男人的嘴。
這樣啊……。正因爲有缺陷沒什麼用,纔會疏於管理而外流啊……。真正無法推理的完成品,是不可能落到犯人手裏的。
「可惡……!」
「——我想看的就是這種表情」
汗流不止……。疼得我都要哭出來了。但我和艾芙菈兒不同,我……還能動。
光學迷彩。只會在SF動畫裏出現的規則外的東西。雖然界正說,DSI以外的一般研究機構已經實現了,但我怎麼想都覺得是在作弊。
和我想的一樣,天花板開始噴水。
從正面用拳頭交鋒對方不是我的對手。但,不知道拳頭會從哪裏來,這非常難對付。
7月15日,17時46分。
看不見的拳頭。比我想像的要厲害。但不至於傷及內臟,只不過是用力打我的皮膚和肌肉。能看出來,雖然有力量,但完全不懂武術。
「該怎麼對付啊……。拿着刀來回揮舞的透明殺人魔……」
視線看向自動門。
手。
就在這瞬間,我從衣架的陰影處飛出,扣動扳機。
自動噴水器被傘遮住,透明人再次消失在了短暫的無水空間裏。
終局觀察者
再次遮住嘴,把刀從我側腹部拔出,迅速從我身邊離開。
我跟了上去,
「那你已經知道了嗎?光學迷彩的弱點」
「弱點,大概有兩個」
這兩天,和我一起在
終局觀察者
的犯罪現場來回奔走的界正,無比確信地說道。
「如果是那位偵探王女,這兩個都能一眼看穿……那不實崎君呢。因爲她被刺傷,感覺他情緒很不穩定……」
「哈茲戴因同學……」
我感覺自己的胸口被緊緊束縛。哈茲戴因同學被刺了——不實崎君這麼說。他在學校也接受了應急處理的訓練,我想他應該會有辦法的,但被那個透明殺人魔追着的話……。
從界正接到電話,已經一個小時了。必須儘快找到他們,助他們一臂之力——
與穗鶴的
選別裁判
結束後,界正和不實崎君都輕易接受了我的道歉。但,還遠遠不夠。爲了成爲我憧憬的偵探,我要用實際行動來補償他。
「——腳印到這裏就沒了」
界正從學生終端抬起頭,隔着窗戶看向西斜的太陽。
「看你一直在用技能找着什麼,原來是在看腳印嗎?」
「是啊。多虧
終局觀察者
的腳被水弄溼了,我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對的——兩個弱點的其中一個,已經確定了」
確定。界正很少使用這個詞。當他說出這個詞時,可以完全相信他。
「快點吧。繼續追」
「誒誒……!」
9 〈
終局觀察者
〉 Part.4
那個偵探學園的小鬼,逃到這條複雜小巷盡頭的停車場裏了。
終局觀察者
用不會喘不上氣的速度快步追他。
7月15日,18時50分。
在我右前方,在夕陽的映照下,如同海市蜃樓般晃動着的人形出現。
剎那間,耀眼的夕陽從側面傾瀉在
終局觀察者
身上。
那個少年,表情一定很不錯吧。拼死保護那位少女,拼了命的想擊倒我,那種傢伙最後一定會露出最棒的表情——
站在後面的東峠,用力抓住我的肩膀,鼓勵我。
這就是——
「……不……」
——看得一清二楚哦。
終局觀察者
喜歡光天化日之下犯案的原因——就是這個。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東峠出現在停車場入口。
這帶點諷刺的說法,我放心地嘆了口氣。
你會怎麼做,你這混賬殺人魔……!
我們也跟着護士們一起來到病房。
結束了。
他喜歡人被嚇到的表情。他最喜歡啞然,愕然,呆然,還有絕望的表情。身上這種與生俱來的特質,是他在一起小事故中發現的。
西沉的夕陽太刺眼了。再過不久就要日落,夜晚降臨。到那時結果這名少年會更加簡單。但,可以的話還是想盡量避開。
現在到底是幾點,我已經沒心思去確認了。我只知道,距離會長——宇志內被綁架,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除了嘴完全透明的殺人魔那浮在虛空中的嘴變得僵硬。
「說什麼呢!你已經做到最好了!」
緊張感在
終局觀察者
全身遊走。
「要是失血再多就危險了。沒有生命危險。真是命大啊」
但那位少年,無所畏懼地笑了。
「那你有沒有可能裝備了類似氧氣瓶的東西呢,答案是沒有。因爲在自動噴水器下的你的剪影,是個標準的人形。如果在衣服裏裝那種東西,多少會有點不自然——細節我不太懂,但我要說的只有一個」
在那之後,他癡迷於尋找最棒的表情。他從內心深處認爲,自己就是爲此而生的。犯罪RPG不過是順便參加。只要通關,也許就不用爲應付警察這種無謂的事操心。僅此而已。
10 〈
終局觀察者
〉 Part.5——Side:不實崎未咲
是完成品不應具有的,致命缺陷。
但是。
陽光被周圍的大樓遮擋,停車場被陰暗所籠罩。好機會。這樣就能安全接近他——
敏陳
博士用手指撓着臉上的雀斑,
站在停車場裏的少年,突然大叫了一聲。
「所以,你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會特地把嘴露出來。因爲不這麼做你就說不了話。說到底,爲什麼即便冒着暴露位置的風險也要說話呢?當然是爲了換氣。也就是說,用光學迷彩把包括嘴在內的全身都覆蓋時,無法正常呼吸」
但是。
「你在這裏說些廢話」
一步,兩步,三步。
這位帶着點慵懶氛圍的外國女醫生,據說是偵探王給艾芙菈兒配的主治醫生。她跟着艾芙菈兒來了這裏,在日本的醫院工作。一般叫她Doctor·
敏陳
。和她是舊相識的凱拉叫她
敏陳
博士。當然不是本名。
我沒心思回應她調侃叫法,只是看着靜靜躺在擔架上的艾芙菈兒。
「用不了多久,太陽就會下山……。雖然有違我的信條,但只要到了那個時候,讓光學迷彩晃動的陽光將不復存在。不管你開多少窗簾,也不可能讓整個停車場都充滿陽光……。而我只要,藏在陰影裏,等待夜幕降臨就好……」
「如果你的光學迷彩服是用透氣性好的材料做的,那它不可能做到透明。因爲那就意味着,材料上存在能讓空氣通過的縫隙——也就是說存在孔洞。如果存在孔洞,那麼就像體操服會透出內衣那樣,會把你的身形朦朧地凸顯出來」
沒有扣動扳機。
那位少年拉開窗戶,隔着建築讓陽光傾瀉進來。這是隻有在陽光幾乎從側面照射的黃昏才能做到的事情——或者說,他故意逃跑是在拖延時間嗎。難道他注意到了?光學迷彩的弱點!
博士打了個呵欠,讓護士們把艾芙菈兒送到病房。白大褂的衣襬在空中翻舞,隨着嗒嗒的腳步聲,她消失在醫院走廊。
「比起等到日落,等你喘不上氣可要快得多,
終局觀察者
」
沒錯。那輛車的車窗玻璃上,裝了能過濾降低光學迷彩精度的特定波長光線的裝置。因爲玻璃碎了,光學迷彩發生了微弱的晃動。
「不過,現在她意識還沒恢復,暫時要保持絕對安靜哦……。唉。得給陛下寫報告了」
真是搞不懂這些天才。這種愚蠢的缺陷,在做之前就要想到啊。
我站在夕陽中,對着站在陰影中只露出嘴的
終局觀察者
說到。
「你可是一邊保護被刺的哈茲戴因同學,一邊獨自對付那個超格殺人魔啊!」
——巴頓術二式〈
安靜棋局
〉
「好險,差點就失業了。還是要誇誇你,犯罪王子君」
11 絕境——Side:不實崎未咲
「你的光學迷彩,在陽光直射下會變得不穩定」
他在光學迷彩裏憎惡地扭曲着臉,看着突然把光照進來的建築物。剛剛拉着窗簾的窗戶邊,站着另一個少年。
「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下車的時候,還有在服裝店對峙的時候,我完全看不到你,但只有在你握住艾芙菈兒的手槍的時候,空間似乎在晃動,隱約能看到你——那是因爲,陽光直接照到了車裏吧」
我用空出手扭住他持刀的手腕,把透明人放倒在地。
少年沒有發現
終局觀察者
。左右搖頭觀望,尋找襲擊者的身影。怎麼可能找得到。
終局觀察者
現在,可是全身透明。
少年站在停在裏面的車旁邊。抱着的那位少女沒了蹤影。應該是強行把車門打開,藏到車裏了吧。這是不是違法行爲,
終局觀察者
無從得知,但他拼命的勁頭卻傳達得異常清晰。
即便是爲了利用夕陽,他們也花太多時間了。只要再過個五分鐘——
逮捕
終局觀察者
花了很多時間。和那傢伙糾纏的時候,綁架會長的那輛家用汽車不知道去了哪裏。
浮在空中的嘴緊咬牙齒。
因爲晚上,看不清臉。
就算你不惜在陽光下暴露位置也要逃跑,現在也逃不了了。
再次溶入陰影。
腳下,傳來線斷掉的聲音。
「在監獄的鏡子裏好好看你的臉吧,膽小鬼」
和她一起出來的紅髮女醫,疲倦地嘆了口氣,對我們——我,凱拉,醜山,東峠,還有鳥仲刑警——說道。
窗外,太陽已經落山了。
那個少女太可惜了。明明是完美的偷襲,卻因爲那個柔韌的制服沒給她致命一擊。而且刺向她的瞬間,她的表情不是驚訝也不是絕望,而是死死盯着我。本應是觀察者的他,卻反過來被人觀察。
瘦小男人從衣服口袋裏拔刀。同時我從制服內口袋裏拔槍。
所以,把臉。
如同卡住的齒輪,他的動作瞬間停住。
「冷靜想想肯定是這樣」
「就是現在!!」
艾芙菈兒躺在潔白的病牀上。我在她旁邊,懊悔地握緊了拳頭。
從這場追逐遊戲開始算起,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與需要時刻警惕擔心被襲擊的他們相比,
終局觀察者
可以隨時隨地在喜歡的時候休息。但也差不多是時候結束了。
站在停車場內那個不良少年風格的少年,如同沐浴祝福一般沐浴着夕陽。
——好了,到此爲止了。
「沒錯。偵探和警察正在全力調查會長的下落。剩下的交給大人們就好」
叫人毛骨悚然。偵探都是那樣嗎?如果是的話,如果是的話,啊啊真是討人厭啊。我是看的那個,不是被看的那個。
「…………!!」
「……讓那些傢伙逃掉了……」
我小小地笑了。
終局觀察者
把面罩拉到下顎,如此宣告。
這就是它爲什麼是試驗品。
四步,五步——噗。
他下意識往前探出身子,逃進冰冷的陰影中。彷彿把停車場入口堵住的夕陽,對他而言是致命的攻擊。
從我的感官裏消失。腳步,呼吸也聽不到。
使用手槍,但不開槍,憑藉威懾迫使敵人屈服,壓制敵人。
我……總算是沒有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其實,是在換氣吧?」
「時間到了」
躺在擔架上的艾芙菈兒從手術室出來時,我們都站了起來。
弱點被看穿了。少年爲了保護自己,讓自己周圍灑滿了夕陽。只要
終局觀察者
進到那裏,體術上佔據優勢的少年,會瞬間把自己制服。就算想要逃走調整姿態,入口也被夕陽遮擋。
博士聳了聳肩,凱拉把手貼在我背上。
把臉,給我好好地露出來。
終局觀察者
站在停車場入口。
終局觀察者
用訓練過的無聲步伐,進入停車場。
我指向現在和裸奔別無二致的透明人。
槍口對準透明人的眉心。
坐在旁邊的凱拉也贊同東峠與醜山的話,包住我放在膝蓋上的手。
醜山說得對。剩下的交給那些人就好。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
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會長——不,宇志內。
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她是學校裏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對我而言,無論何時,她永遠都是那個時候的宇志內。親切,開朗,有時還有點壞心眼——
——她的身影。
和消失在火焰中的,自稱本宮篠彥的少年的身影,重合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病房。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
開門聲,我轉過頭。是個頭髮亂糟糟,披着懶散連帽衫的三十多歲男人——我在搜查本部見過他。
「打擾了。真理峯偵探社調查部網絡課課長,明山骨鬥」
「明山先生?您怎麼……」
一直尷尬地沉默着的鳥仲刑警,像是想起來似的敬了個禮。明山偵探朝他揮了揮手,
「我來把詩亞·E·哈茲戴因移送至搜查本部的救護室。當然,那位主治醫生也會一起去,放心」
「這是,出於安全考慮?」
凱拉冷靜地問,明山露出苦澀的表情。
「沒錯。我們的大小姐已經出了那種事。所以你們這邊同等重要的大小姐,也談不上安全」
我再次看向躺在病牀上的艾芙菈兒的臉。
在艾芙菈兒失去意識前,說了『呼吸』兩個字。恐怕她,在那個時候發覺了光學迷彩服的弱點,正試圖告訴我。僅憑一瞬間的接觸就能看穿
S部件
弱點的偵探,對直指通關犯罪RPG的〈四勇者〉而言,是必須掃除的障礙。
「警力夠嗎?」
面對醜山的問題,明山再次露出苦澀的表情,撓着頭回答。
『開始直播了。隨時可以動手哦』
畫面一側出現了男人的身體。臉超出了畫面。是男人?不,看起來更像是少年。他的右手正握着閃着黑光的自動手槍。
「恭喜,
登山家
。你贏了」
什麼。
難道。
12 如磐石般堅硬——Side:穗鶴黎鹿
「不過,落在後面是偵探常有的事……。只能祈禱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會有轉機……」
我的心,已如磐石般堅硬。
他惡劣的態度裏滲出怒意,掛掉電話。他從肩上揹着的包裏拿出平板電腦,然後放在用來放慰問品使用的邊桌上。
「住手!穗鶴!!」
大腦不願去理解現實。
明山用疲憊的聲音說了些不吉利的話。話音剛落,他的懷裏響起手機鈴聲。
誰都沒有說話。
「要怎麼結束犯罪RPG?」
腦海轉個不停。
宇志內。
「祝福的話等結束後再說」
「按照約定,我會把通關犯罪RPG的權利讓給你。恭喜」
我滑動滑套,讓子彈上膛。
不會有錯,那就是在我們眼前被綁走的,戀道琉璃華。
『看得到嗎,觀衆們』
誰都停止了思考。
一名黑髮少女被綁在正中間的椅子上。
完全是個越動只會越陷越深的沼澤。犯罪RPG——要終結這個永無止境的事件,到底該怎麼做?
在哪裏——
現在,應該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動了。
15 遊戲通關——Side:不實崎未咲
「簡單。——讓誰通關就好了」
「……開始吧」
「公開狀態」
他重複着曾經的問題,如同俯視世間一切般說道。
被綁住的戀道,連同椅子一起倒向一側,發出沉悶的聲音。
「ok。開始直播」
「住手……」
「喂?」
而她,就坐在椅子上。
聽到了少年的聲音。
「33353好像開始直播了」
畫面上是漆黑的房間。
我們眼看着,他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我死死盯着明山偵探的平板電腦,早已知曉的事情在腦海裏不斷重複。
如同整個世界都被抹殺掉般的沉默。
旁邊的明山偵探對着電話怒吼。似乎正在鎖定屏幕裏的位置。他大概也知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我冷汗直流。
槍聲刺激着耳朵。
鮮血之花於黑暗中綻放。
遮住眼睛,封住嘴,雙手綁在身後。腳雖然沒綁住,但她因爲〈戀道家殺人事件〉的後遺症導致下半身癱瘓。沒辦法抵抗。實際上也完全看不到她有抵抗的跡象。
應該是寢室。窗戶拉着遮光窗簾,房間裏漆黑一片。從客廳射進來的光,勉強照亮房間正中央的椅子。
「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話,隨時可以動手。我開始直播」
說着,33353把一把手槍遞給我。
平板電腦,連接上了位於暗網的犯罪RPG網站。
要思考的事情。
無論再怎麼搖晃,都絲毫不會動搖。
少年說道。
『這邊吧』
情況比想象的要緊急。病房再次陷入沉寂。
很奇怪。
『是呢。那邊更好』
在這個沒有任何傢俱空蕩蕩的客廳裏,靚麗的女人出來迎接我。
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聲音。
純白的監獄中,紫咲考介把生火腿送入口中,低聲自語。
宇志內。
還有別的。
這傢伙是。
他皺起眉頭,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手機。
16 結局——Side:穗鶴黎鹿
傳來女人的聲音。
怎麼可能會輸。
法拉里斯之屋
是個滿腦子只有放火的罪犯,我可是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優等生。論調查能力我可是壓倒性的勝利。那傢伙失敗的原因就是不知道我的來歷。
宇志內。
「完全不夠。處理無限增加的事件,調查大小姐的下落——我們,還有警方,早就超負荷了。所以本來我這個不能離開電腦前一步的網絡課的人不得不親自跑一趟。已經沒有負責現場指揮的偵探了」
在被綁住的戀道琉璃華面前放着三腳架,上面裝着手機。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了戀道全身。
「怎……怎麼了?」
少年把槍口對準會長的眉心。
「……可惡」
「說的也是呢。這裏」
——不,不是這個。
如磐石般堅硬,沒有一絲晃動。
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昨天晚上,已經下定了決心。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在哪裏。
3353打開了一扇連接客廳的門。
是個熟悉的聲音。
『犯罪RPG——由我〈
登山家
〉來通關』
沉默降臨。
13 最後一戰——Side:不實崎未咲
我馬上,就要越過那條線了。
14 事件解決
我略帶緊張地接過,檢查彈夾和保險。
這一切從頭到尾毫無保留地直播了出去。畫面嘟地被切斷。
明山仔細聽着手機裏的聲音。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明山則厭惡地回答。
某棟高級公寓的房間裏,33353已等候多時。
什麼。
那隻手紋絲不動。
「……哈哈……」
做到了。
做到了!
槍的後坐力還殘留在手上。戀道中彈後彈起的身影烙印在了我的視網膜上。
我做到了。我成功了。
誰都到不了我的位置。誰都追不上我。哈哈,哈哈哈!活該,活該,活該!
把束縛雙手雙腳的鎖鏈全都打碎的解放感。在這種衝動的驅使下,我迅速離開公寓,快步走在夜晚人行道上。
可憐我,還有蔑視我的無知庸人啊。你們不會知道。這種自由,這種快感。我抵達了你們永遠也無法企及的領域。你們全然不知自己是在地上爬行,還將仰視君臨天際的我!所有的一切!都將以我爲中心!
33353說她來善後。做得這麼周到非常可疑,但那又如何。能用的東西用就好了。就算她有所企圖,待到發現時再擊潰她就好。
雖然有人批判偵探不過是落後於犯人的無能之輩,但那些傢伙根本不懂。悠然地看着敵人的動向,再從正面碾碎——這纔是王者的存在方式。
我將成爲王。
偵探的王——犯罪的王——一切的王!
之後我回到御茶水,到提前約定的地點與化野會合。
「做到了呢,名偵探」
化野把暫存在她那裏的犯罪RPG用手機展示給我,滿意地笑着。
「100級!恭喜通關!」
我差點嘴角下意識上揚,好不容易壓下去後,問她。
「有GameMaster的聯絡嗎?」
「當然」
「偵探是不會說出沒有十足把握的推理的。……但,如果我想的沒錯……它確實,是偵探的力量無法企及的東西。而且最適合使用它的人,就是我。所以您一直在等我吧,GameMaster?」
用的應該是水性馬克筆。上課時會用它,所有學生應該都有。要說有什麼在意的事情,那就是字的粗細不太一樣?
夜晚的禮拜堂鴉雀無聲,我慢慢往深處走去。
犯罪劇團〈狄俄尼索斯之杯〉。
指紋,面部,視網膜——我的各種信息被迅速錄入其中。
「那麼,成長的盡頭有什麼?是NPC只會重複同樣臺詞的虛無世界,還是重置一切反芻昔日的快樂……」
『請問……這個塗鴉,上面寫的是什麼?』
堪比相機的記憶力——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我。
這種量級的情報,常人根本無法承受。
這裏是位於御茶水的某座教堂。
頓時,蠟燭微弱的香氣,騷弄着我的鼻腔。
這個只能問大人了。
2班的班主任從櫃子裏取出那個滿是塗鴉的獎盃,放到桌上。我仔細地端詳它。
『啊——……我只是把網上搜到的東西照着寫上去』
略帶粗糙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這傢伙就是……犯罪RPG的GameMaster嗎。
但身上又縈繞着包容一切,寬恕一切的,神父般的氛圍。
「作爲所有真相皆臣服於你的證明——也作爲你身爲魔王覺醒的第一課。請先,確定我的身份」
一個一個接連不斷湧入腦海中的,都是情報,情報,情報。
把它交給我。
線索要多少有多少。
俗稱〈劇團〉。是由〈犯罪王〉不實崎未全主導的組織。
我獨自推開雙開大門。
「這不過是個訪問終端。本體在東京地下的某個地方。只要跟着信號走應該能找到,但不建議這麼做。要是偵探發現了本體的位置,這就變成了一塊廢鐵」
2班班主任歪着頭。這理由有點牽強嗎。
「這種……東西」
獎盃應該保管在職員室。我進入了那個只在轉學寒暄時來過的,有很多灰色的桌子的房間。
像是個透明的紀念碑,下面有一個底座。底座上寫着獲獎學生,比賽的名字以及獲獎年份。
我揭開這個從世界背面浮現的男人的真相。
男人站了起來。
「……你知道我的本名。這就是,『凌駕於所有偵探之上的,隨心所欲操縱真相的力量』嗎?」
轉過身。
我慎重地接過平板,按下電源。
而
重要的塗鴉的內容,有很多很難的漢字,我看不懂。
犯罪RPG達成100%所必要的回想Ⅱ關於被塗鴉的獎盃
但,我卻可以。
那是一個,類似平板的終端。
臉色變得鐵青。
我,是被選中的人。
之後終於,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
這個獎盃啊,是你的前輩在作文比賽上獲得的。完全不像是小學生,相反是個成熟的優等生。同時也是我引以爲傲的學生之一
』
然後。
「好,儀式結束」
那是我,初次偵探活動的記憶——
這語氣像是在暗地裏說『和你可不一樣』。讓我覺得煩人。我看着刻在底座上的字。
看來是去年舉辦的比賽的獎盃。我是今年才轉到這裏來的,當然不知道比賽的事。
我敷衍着老師的催促,觀察起透明的紀念碑型獎盃上密密麻麻的塗鴉。
這位老師是第一個發現放在公共區域的獎盃的人
,而且現在負責保管獎盃。雖然是個嚴厲的老師,學生們都害怕,但爲了查明真相,有必要調查獎盃。
「你是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學生。一定已經參透了這份力量的真諦。難得有機會,請不吝賜教」
所以這傢伙纔沒給我
特殊武器
。在我達成條件的瞬間提示通關條件。從一開始,就打算把這股力量交給我。
『我可以看一下那個獎盃嗎?』
男人的聲音,響徹整個禮拜堂。
『嗯……
「這份榮光是虛僞」——「真相仍被隱匿」——「這份表彰是欺瞞」——「被稱讚的句子是誰的?」——「致看不穿真相的你」……
』
外表看起來很普通,就是個普通的平板電腦。
火焰的熱浪讓我回憶起。
就在我手中的,窺探世界的窗口中。
上面的信息,是恭喜我通關犯罪RPG,以及領取通關特典的地點。
簡單至極。
「——本名,八神省悟。48歲」
「歡迎光臨,
登山家
——不,穗鶴黎鹿。這裏,就是犯罪RPG的結局」
放學後,我找到2班的班主任,如此拜託道。
『看夠了嗎?快點弄乾淨』
『啊?這不是你寫的嗎?』
然後,2班班主任開始讀塗鴉的內容。
這個身爲幹部的男人,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送我離開。
長長空間的盡頭,是奢華的祭壇和講經臺。但沒有人在那裏。
手像是要捏住臉頰一般放在嘴上,趕忙別開目光開始思考什麼。
海量的情報從眼睛湧入我的腦海。
是個戴着眼鏡的,看起來有點神經質的男人。
無需去做什麼——作爲支配一切的王。
化野操作幾下手機,再次把屏幕展示給我。
GameMaster笑而不語。
那傢伙坐在木質會衆席的最前排,抬頭看着金碧輝煌的祭壇。
「恭喜。今天是你的,
第二個生日
」
「等級是什麼?」
「沒錯。它就是支撐整個犯罪RPG系統的力量」
『算了。我自己也沒仔細看上面寫了什麼……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過分嗎,給我好好反省』
永無止境的現實,纔剛剛開始。
GameMaster發出堅硬的腳步聲朝我靠近,從懷裏取出了什麼。
甚至不能將這些情報進行記憶,整理。
讀完後,2班班主任不止爲何,聲音開始顫抖。
GameMaster微笑着點頭,邀請我般朝我伸出右手。
「職業——犯罪劇團〈狄俄尼索斯之杯〉,〈詩人〉寺山」
與那傢伙的因緣。六年前的微小事件。
我有了發現。
靠近底座位置的塗鴉,有一道橫向的,像是用什麼東西擦過的痕跡。
是不小心用手指擦了一下吧。如果是這樣,那麼犯人的手指會沾上馬克筆的墨水……但現在去調查肯定不在了。
上面出現一串文字。
「在警察和偵探察覺之前,完成繼承儀式吧」
果然,因爲我是〈偵探〉所指認的犯人,所以2班的班主任用可疑的目光盯着我。但當我提出『我想自己清理』這一值得稱讚的請求時,雖然滿臉不樂意,但還是答應了。
名爲犯罪RPG的遊戲,不過是爲了把我選出來而進行的,一場盛大儀式。
……嗯?
背後的門關上了。
「是成長。人能從成長中獲得快樂。而RPG,既是能體驗他人成長的遊戲,更是能體驗現實中難以獲得之成長的娛樂。」
他面朝我。背後是祭祀神和救世主的祭壇。
在禮拜堂靜謐的空氣中,GameMaster如此宣告。
至此,遊戲的結局落下帷幕。
怎麼了?
『不實崎……你……』
2班班主任呻吟般低語着,低頭看我的臉,像是在看什麼恐怖的東西。
『怎……怎麼了?』
『……沒……』
手離開嘴,像是驅趕什麼似的把頭扭向一側,
『沒什麼。弄乾淨後拿到校長室去』
那個時候,我一定,接近了真相。
但是,那時的我,不過是受視頻影響,在玩偵探遊戲。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