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學儀式的寒暄中的祕密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2.9萬 字
1 偵探學園的歡迎儀式
純白色的煙霧覆蓋在舞臺上。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觀看着這段浮誇地不像是入學儀式的演出。在職業病的影響下,反射性地想要尋找被隱藏起來的事物。其實老老實實表示驚訝就好了,但我卻又從煙霧的微小晃動中注意到有人
從舞臺側面走了上來
。
似是印證了我的推測,煙霧中浮現出模糊的人影。看見這一幕,我又自然而然地開始了推理。
男性,身高約180釐米。年齡……看似還年輕,但大概已有六十多歲。左側身體有些許緊繃。應該是那一側受了什麼嚴重的傷。
「——偵探是什麼?」
隨着低沉的嗓音響起,煙霧變淡,模糊的人影漸漸現出了與我推理一致的壯年男性的樣貌。
從這名西裝紳士打扮的男性左側嘴脣上的顯著傷痕能看出他曾經歷過一些戰鬥——他就是現在日本僅有兩名的S階偵探之一,真理峯・「,明智」・真源。
「是用光明照亮未知黑暗的人,是在混亂荒野中開闢道路的人,是最大限度運用人類所能掌握的睿智,證明人類靈長之處的人。」
同時還身爲這所學園領頭人的這位偵探語氣鄭重地對集合在禮堂中的新生們說道。
此處是獨立行政法人・真理峯偵探學園。
別名『賺取人均生涯總收入的最短捷徑』。
本來,畢業時能獲得的國家偵探資格,就已能證明持有者擁有世界最頂峯的智力,但對我來說,這僅僅是一個階段——不,是順路取的罷了。
「二十一世紀已經過去了四分之一,高度發展的信息社會中,存在大量的矛盾。鋪天蓋地的情報令人眼花繚亂、疲憊不堪,長期接收粗糙壓縮過的信息,亦是會腐蝕人的理智。」
傾聽着他那振奮人心的演講的同時,我俯瞰着整座舞臺。
真理峯・「明智」・真源的身後,坐着四個人。
「我認爲,如今正是偵探不可或缺的時代。其掌握凌駕於參差不齊的大衆智慧之上,呈碾壓式的『個體』之智!唯有偵探的判斷,才能引導迷失在了信息海中的人們走向光明!」
那些也許是學園的教師。在那四名出席者當中,我
一直關注着那名雙手戴着皮手套的男人。
是想掩蓋手上的傷痕嗎——
「志在成爲偵探的年輕人們!你們就是照亮下一個四分之一世紀的光芒!磨鍊自己的頭腦,將人類從矇昧黑暗之中拯救出來吧!!」
忽然,彷彿整個世界被拉掉了電閘。
「——冷靜一下!大家,請冷靜一下!」
也罷。決定進入偵探學園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知道會變成這樣。沒人靠近,反倒能安逸一點吧。我也不是想交朋友纔來這裏的。我之所以進入這所學園——
而我就在被隱藏起來的設施之一,「第一隱匿禮堂」的入口前發自真心地怒吼着。
不曾在同個地點留居過一年。即使隱姓埋名、懷着善意去對待他人,也總會有某個好心人,揭露出『不實崎』之名。
犯罪王之孫——不實崎未咲,
我能這麼悠閒地進行分析,是因爲感到有些掃興。
也未有預料過,偶爾會來家裏玩、說是爺爺部下的大人們,竟是犯罪組織的殘黨。
她——是唯一一個,完成了解答的人。
3 偵探王之女與犯罪王之孫
因此,我纔沒有自覺,
「我知道犯人是誰。」
此刻我才注意到禮堂內的情況。
語氣嚴肅,但又給人一種纖柔脆弱的感覺。
——那麼,可以由我先來回答吧?
我嘆着氣,抬手搭在已被緊緊關閉的禮堂大門上。
行動被束縛的同時,感官愈加敏銳。我凝視着,想要穿透這片黑暗看到些什麼。
外表也是如此。那是一名有着柔順靚麗的黑色長髮,以及脫俗氣質的少女——同時也散發着令人僅望一眼便難以忘記、難以逃脫的,強大的存在感。
真理峯偵探學園——一如傳聞中那樣,是個無法用常識理解的學校。在『那個人』的推薦下入學後,馬上就令我感到後悔了。
初次相遇。
似乎沒有人打算站出來。興許是因爲事發過於突然,心裏滿是驚訝、困惑,別說推理了,連理清現狀都得費盡全力。
坐在舞臺上的其中一人站了起來,
舉起潔白的手掌用力揮舞着。
估計這個人是有一定地位的。在我看來,就像是日本漫畫裏會出現的班長那樣的角色。
「這裏。」
這間禮堂位於地下,沒有窗戶。
整間禮堂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
反正就算想隱藏也很快就會暴露,我頂着姓氏不加遮掩就入學了,結果效果爆炸。全新的教室裏,各小團體還沒固定下來,我的周圍就已經空無一人了。看來我所屬的小圈子即刻就已經固定下來了。
就算這是偵探學園,新學期該有的氣氛還是有的。人人都在觀察着彼此的言行,尋找感覺和自己能合得來的人,然後構建屬於他們的小圈子。
下一秒——卻是門自己打開了。
就連聲音也恍如長笛那般空靈。
原來如此……這就是偵探學園特有的制度之一——「緊急搜查訓練」吧。
之後的
302秒裏
,我一直望着那顆藍白色的光點。
首先是暗號!就連正常閱讀都做不到。
聽到同學們交頭接耳進行的揣測,我心裏也默默附和。聽說做警察會進行嚴格的背景調查,不過偵探似乎沒有這方面的要求。
不知不覺間,我們一家,已經把輾轉於日本各地的生活當作了日常。
校內設施大多是僞裝成辦公樓的建築,並散佈在校園各處,知曉真理峯偵探學園全貌的人在全國上下都屈指可數——這是來自維基百科的介紹。
又是短暫的寂靜,然後尖叫聲迴盪在地下禮堂之中。
唉。就這樣子,能平安度過三年時光嗎。而且對這裏的傢伙們來說,我是個極端的異類——
拋下所有殘餘的118名新生,獨自握住了真相。
——小少爺,去成爲偵探吧。
「
究竟理事長在那短暫的黑暗之中,是怎麼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的呢?
由於這對尚不成熟的你們來說還是太困難了,所以你們不需要回答犯人是誰。」
隨後,我的目光被門內出現的事物緊緊吸引住。
2 相遇
「……爲什麼他能入學偵探學園……?」
「僅是這樣就被嚇到可是不成熟的表現。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倒下的真理峯理事長,
僅僅是一具人偶
。」
讓學生對突發的模擬事件進行調查,然後評級……
部分傢伙在偷瞥我,然後拿我做談資,也有部分傢伙毫不關心我的存在,意氣相投地聊着天。和我一樣被孤立的,只有一人,那名女生入學伊始就光明正大地睡起大覺,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從氣息中能判斷出,她是真睡着了。
我們這些新生,剛入學就要接受考驗。
然後是跟蹤!跟在陌生的大叔屁股後面,才能發現平平無奇的辦公樓地下,竟是隱藏禮堂的入口。
這種安排,誰能按時集合啊!沒有被捲入過大事件裏,在正常的環境下長大的正常的15歲的我,很正常地在入學儀式當天嚴重遲到了。
入學儀式,應該還沒結束——
我筆直地舉起了手。
真理峯偵探學園。
一般學校的入學儀式,只需要遵循入學指南,在指定時間前往指定場所就行了。然而,這所學校的入學指南是什麼?
「我先走了。」
這所學校,真的有打算歡迎新生嗎!?
然後,最熱鬧的教室一角,其中心是某個女生的座位。
自覺是曾輕鬆遊走於法律之外、以一人之力將二十一世紀改寫爲大犯罪時代的,「犯罪王」的孫子。
而那些自負的世人,卻是輕易察覺到了。
「……那傢伙,就是那個「犯罪王」的……?」
可愛、美麗、難以接近——宛若妖精的少女。
比我矮20釐米的嬌小身材,纖柔純真的氣質撲面而來。髮絲似是在放光,一絲一縷都散發着香甜的氣息。那雙明亮如寶石的眼瞳彷彿能看透一切,正仰視着我的臉。
日本唯一的,能獲取國家偵探資格的高級專修學校。其位於日本最大的學生街,東京都御茶之水的一角,佔地面積有如大學,鄰近皇宮、旁邊還矗立着威嚴的「偵探塔」,這一切令其甚至還被稱作「日本最後的堡壘」。
「我是學生會長戀道琉璃華。想要成爲偵探的各位同學,歡迎你們的到來,同時我也要向你們提問。」
禮堂的照明恢復了。
我抬起手肘抵在桌上,用手撐着臉,環視起教室,藉此打發時間。
因此——現在的狀況,對我來說是早已習慣的日常。

出事了。我的直覺如此告訴我,令我繃緊了神經。
除了學生們的議論聲,聽不見任何聲響。
我的座位在行列的正中央。在這樣的黑暗里根本無法行動!
真理峯・「明智」・真源——正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停電了。
「——各位,」
又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電子音。
從那片血泊中
,
聞不到鮮血的腥味
。
沐浴在禮堂內所有人的目光下,我淡淡微笑道。
察覺到被大家疏遠,又是在小學幾年級的事呢。
她看着呆在原地的我,輕啓薄脣說道。
這就是,
被籠罩在黑暗之中的真相,也顯露了出來。
爲什麼只有她離開?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再也交不到朋友了呢。
短暫的寂靜,然後是一陣不知所措的吵嚷聲。而我很快就理解了現狀。
少女飄揚着長髮,經過了我身邊,隨後我才終於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是個女生。
我歪了歪嘴,撇開了腦海裏閃過的聲音。
我從沒有真正見過爺爺。
因爲發生了突然的模擬事件,禮堂內陷入了一片混亂。
意在試探我們有多少斤兩。
與偵探王之女——詩亞・E・哈茲戴因的,
「……應該沒錯。我沒聽說過有其他也姓不實崎的人……」
學生會長示意我們看向眼前的真理峯・「明智」・真源——模樣的人偶,提問道。
因此,我才能注意到。
舞臺上,漂浮着一個藍白色的光點。螢火蟲似的微小光點,正靜止在半空中。
「——可惡!!所以我才這麼討厭偵探啊!!」
唉,真是個有趣的玩笑。對我來說,只要能在一所學校平安無事地從頭待到尾,這就足夠了。
一位坐着輪椅的女生搭乘舞臺中央的升降臺,從地下升到了舞臺上。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在我出生之前,他就已經被那位「偵探王」大人給抓住,送到監獄的絞刑架上了。
「剛纔的模擬事件,你連犯人都知道!?」
「嗯,是我僭越了。」
「明明說過不需要搞清犯人是誰……這就是真正的偵探嗎……」
「謬讚了。只是恰好直覺準罷了。」
「我、我一直都有在看直播……!」
「謝謝。被當面提及這件事真是讓人感到害羞呢。」
溫文爾雅的容貌展現出了羞澀的神情,令周圍人心動尖叫不已。而那個女生就是詩亞・E・哈茲戴因。
「偵探王」的養女,S階偵探「女王」的弟子。
終有一天會繼承偵探界王位之人——人稱「偵探公主」。
剛纔擦肩而過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但一聽到她的名字,我立馬就想起來了。只要是在使用網絡的人,都不可能不認識她,是個大名人。
結束偵探修行、13歲開始參與搜查後的兩年時間裏,都未曾有一個犯人從她手中逃脫。新聞裏說,她是爲了獲取日本的國家偵探資格才進入真理峯偵探學園的,不過這事與我無關。
「犯罪王」之孫與「偵探王」之女——哪有把這二者放進一個班裏的。
不經意地望着那邊,很快,我的視線便被那羣人中的其中一人注意到。而詩亞・E・哈茲戴因也似是被連帶着,轉頭看向了我這邊。
教室內,瀰漫起緊張的氣氛。
我沒必要移開視線,僅僅是看了她一眼罷了。而她應該也一樣沒理由要無視我。她正面承下了我的視線。
很快,不顧周圍人的阻止,她站了起來。就連這種並非刻意而爲的舉動,都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
偵探公主來到了我的座位旁邊,露出柔和的笑容說道。
「你好。我叫詩亞・E・哈茲戴因。你就是不實崎未咲吧。」
聽說她是在法國出生,在美國長大的,沒想到公主大人的日語說得這麼流利。若是不加註意,反倒會顯得我是日語更差的那個。
面對一言不發的我,公主大人依舊是面帶着微笑,
「希望你們不要忘了這件事,害得入學伊始就被退學。我要說的就這些。」
我按下了剛剛分發給我的手機模樣的終端機的開關。屏幕上出現了真理峯偵探學園的校徽之後,又顯現出了巨大的文字與數字。
「你還真夠誠實的。我不討厭。」
——但是,
這個數字降到800以下就會被退學?意思是一開始我就站在懸崖邊緣!?而且如果到三點還沒有找到入學儀式上的事件的答案,就會被扣除100點!?
宇志內同學的身上,沒有公主大人那樣的說謊的味道。
不管他人怎麼說,我是不會和騙子握手的。
隨後,身材豐滿的女生突然啪!的一下,擺出洋溢着週日朝氣的姿勢。
班主任是個頭頂軟呢帽蓋至眼眉的大叔。
「怎麼了,不實崎。」
已是一名偵探學園學生的她,遮羞似地笑了起來。
「啊……宇志內同學?你爲什麼來找我說話?」
4 從最底層出發
而我們已經通過入學考試的成績被劃分到了相應的初始等級。
「入學時的最低點數是1000點。」
不過還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宇志內
……ウシ……不對不對。(譯註:ウシ,一種牛科牛屬哺乳動物,即奶牛。)
「哦,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
「——我,宇志內蜂花!請多指教!」
剛剛他說什麼?
說完,她又露出了笑容。
RP:801。
「啊……是有空,你是誰?」
「我的點數,明顯要比最低點數還低,這是終端機出錯了嗎?」
「看看發放給你們的學生終端機。上面會顯示你們現在的評分和等級……」
是遠超常人的博愛主義者,還是單純地特立獨行呢……
無論看多少遍,終端機上顯示的信息都沒有變化。
「誰知道呢。可能是你答題時忘記寫名字了吧。」
某處傳來佩服似的嘆息聲。
也不是敵視她。
算了,我又沒打算到達這所學園的頂點。只要能平穩度過這3年就行。沒必要去爭名逐利——
宇志內同學抬起食指抵在下巴上,歪了歪頭說道。
聽到我說的話,同學們開始交頭接耳。不妙……感覺很快就會出現一個糟糕的傳說。『不實崎未咲的可怕氣場,嚇得他自己的終端機點數都少了』這樣的傳說。
「姑且先說一下,點數低至800以下的人會立即被退學處分。」
「你好!你現在有空吧?沒有其他事吧?」
「老師,我有問題。」
「欸?」
從眼前冒出的山脈上收回視線,抬頭看去,便看見一張親暱的少女笑容。
沒過多久,極寒地獄便轉變成了充斥着咒罵非議的灼熱煉獄,而我伸了伸懶腰無視了他們。
「教你什麼?」
偵探公主帶着笑容僵在了原地。
這是高?還是低?一頭霧水的我,忽地又聽見一個驚人的消息。
欸?
「誒嘿嘿,過獎啦。」
「順便一提,班裏現在最高的點數是1740——一開始就是黃金等級,很值得稱讚。至於那個人是誰……我想沒必要說明了。」
眼前的巨物被包裹在真理峯偵探學園的校服內,用通俗話來講,就是人類的胸部。可是,這說不通,這世上幾乎不會有人的胸部能像我眼前這般宏偉。
「還有一件事要注意。入學儀式上開展的緊急搜查訓練,作答的截止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這類面向全體學生的模擬事件,沒能給出解答的人,一律會被扣除100點數作爲懲罰。」
「入學考試時表現優秀的人,會在此基礎上增加幾百點……超過1200之後等級會從青銅晉升到白銀。成爲黃金要1500。然後每300點都能升一級……」
等級自下而上,分爲『青銅』『白銀』『黃金』『白金』『鑽石』『大師』以及『夏洛克』七個段位。
可這無論怎麼看,我的終端機上都只顯示有801啊?
…………啊啊啊!?
本應被軟呢帽遮蔽的視線,好似刺中了我一般。
「不——實——崎——君!」
實際是……?
自是不必說,班上同學們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詩亞・E・哈茲戴因身上。
在這短時間內組好了小圈子的同學們三五成羣地陸續離開了教室,而我還在自己的座位上抱着頭。
「…………走投無路了……」
……………………
如果終端機沒出錯,那麼一定是審定初始點數的人裏有厭惡我的。先不說實技部分,紙面考試方面我覺得自己還是答得不錯的。
我知道這一點,可是我連入學儀式都缺席了——那裏面究竟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完全不清楚詳情。我必須要找人詢問,可是這所偵探學園裏,不可能會有人願意友好對待擁有『不實崎』名號的我。
「哦,我叫不實崎未咲……」
「推理是要怎麼做啊?」
所以實際是什麼意思啊。
這樣的話,那真就要成爲傳說了!
何止這個班,放在整個年級裏都是最頂尖的數值吧。與一頭扎進地底下的我截然相反。
進入學園以來一直伴隨着我的緊張感,似乎都消除了些許。
僅僅是——有說謊的臭味。
2800啊。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遙遠。
「因爲看你一個人感覺很孤獨的樣子?」
這或許是個機會。現在握住她的手,可能會成爲一次歷史性的和解,而我的學園生活也多少能有些改善。
在遠處觀望這一切的同班同學們也驚愕地愣住了。
說着,她伸出了手。
在室內戴帽子就算了,帽檐還死死遮住了眼睛,不露分毫。也不肯透露真名。聽聞這人姑且是個有正經成就的偵探,不過偵探都是這麼奇怪的傢伙嗎?
班主任M・戴特老師全然無視了學生們的疑惑,開始了入學教育。
「我沒有名字。叫我『M・戴特』就好。」
怎麼可能!
忽然冒出巨大的不明物塊,在我眼前搖晃着。
只能去查清事件了。
那是一個容貌端正而不花哨的女生。眼眸中充滿了好奇的光芒。一眼便能看出她不會爲交友而煩惱。
大概是因爲和爺爺的部下們交流過,我對於謊言和祕密很敏感。這份嗅覺告訴我,詩亞・E・哈茲戴因的言行舉止,統統帶着『臭味』。
——咚。
「嗯,我知道!畢竟是大名人!」
「我明白,大家心裏都有各自的複雜心思,但在這裏我們僅僅是同學。作爲志同道合的同伴,我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
而就在我開始感嘆眼前這把我完美將死的局面的時候,
難道我……入學第一天,就要被退學?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宇志內同學。」
5 女演員偵探的委託
我頓時愣住。
最低點數是1000……他說是1000對吧?
不僅如此,她身前高聳偉岸的胸部看着相當震撼人心。這是幾罩杯啊……我不禁後仰着說道,
我也被她帶着一起微笑起來。
『RANK:BRONZE』(等級:青銅)——『RP:801』(點數:801)

「裝乖巧也挺不容易的吧,公主大人。是有人會給你發工資嗎?」
我果斷地回道。
「最高級的夏洛克與其他等級不同,只有點數最高的七名會劃分到這個等級,並會獲得相應的權利——根據往年的記錄,劃分線大約在2800左右。好好努力吧……解決模擬事件,又或是在「選別裁判」中取勝……」
「不實崎君,你入學儀式的時候遲到了吧?我想你應該對模擬事件一無所知——所以呢,我就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而不實崎君願意的話,也希望你能教教我。」
「你們或許也知道了……我們真理峯偵探學園,擁有自己的評級體系。雖然在這個年代這一點也算不上有什麼稀奇……你們作爲偵探活躍的同時,會得到相應的評級點數,並由此來決定分班情況。等級越高,在校內也會獲得更多便利,能更自由地享受青春……」
「時而是女高中生!時而是天才女演員!但實際是——!」
「哎呀~動腦子的事~我一點都不會!都不知道該怎麼做,頭疼得不得了呢~」
首先去喫個午飯吧!她說道,然後我們離開了校舍——「一般教學樓」,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會兒,來到了學生食堂「開化」。
真理峯偵探學園的佔地面積,與大學校園的平均佔地相當。明明學生不多,校園卻這麼大,是因爲校內除了校舍、學生食堂、學生宿舍之類的學生用的設施外,還設立有一座集合了面向專業偵探的各種設施的巨塔——「偵探塔」。
「偵探塔」的正式名稱是「東京偵探支援中心」,各個樓層配備有諸如科學搜查研究所、犯罪活動查證所、調查委託介紹所之類的專業設施。因爲有這座「偵探塔」的存在,偵探學園在作爲偵探見習用的校園的同時,也是偵探們與犯罪和日常謎題戰鬥的前線基地。
校園內以一般教學樓爲首,全體建築都統一爲洋式風格。這座學生食堂「開化」也是一樣,是一間令人聯想不到是學生食堂的略顯時尚的餐廳。就算有豪華套餐也不奇怪。在這種氣氛高雅的淡薄燈光下,和女生面對面落座,就像是在約會一樣,令人難以冷靜下來。
我拿起冷飲潤了潤有些乾燥的嘴脣。
「一點都不會……那你是怎麼及格的。入學考試裏不是有推理問題嗎?」
「這個,是靠實技那邊啦。」
「你是說,跟蹤和潛伏的部分?」
「是呀~我完全沒有暴露!去參加入學儀式的時候,我還是和對方並肩同行的呢~」
「啊?」
完全沒有暴露……?
我瞥了一眼盛放在桌上的碩大果實。不對,肯定暴露了吧……來這裏的路上,與我們擦肩而過的人,無論男女都望了過來。
「啊,你不信對吧~?」
宇志內有些難過似地眯起了眼。
「那肯定啊。並肩同行也太假了吧。」
就算減去那對胸也一樣。
「那你就看好了!我現在就
變
給你看!」
變?
宇志內同學嘴裏嘀咕着「嗯……就這樣吧?」,然後默默闔上了雙眼。
宇志內眨了眨她那雙大眼睛,一直盯着我臉看。
我從口袋裏取出了學生終端機,而宇志內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了我旁邊。
「是個連我都有所耳聞的大人物啊。我記得她是史上最年輕的A階吧?」
「嗯……老實說,問題就出在這裏!」
「凡、凡事總有個度!」
「你自己說看多久都可以……」
「那麼——一片漆黑的空間裏,要怎麼『直接靠近』。連理事長在哪都會搞不清楚吧?」
「總之,先把事件前後發生的事按順序告訴我吧。有在意的點我會向你提問的。」
說起來她一開始就說過。『時而是天才女演員』——
屍體的狀態、現場與兇器的照片,以及關於受害者與嫌疑人信息的大量情報——將這些全部查看一遍之後,我在腦海中整合着情報。
應該……沒猜錯。
「我、我的事先放一邊!」
「欸?哪裏不對?」
「目錄階梯」是聯合國偵探開發局所編纂的世界名偵探名單,對「偵探目錄」進行了實力評價。
「如果
閉上了眼來適應黑暗
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這件事,
但是臺上並沒有人這麼做對吧?
也沒有人
佩戴墨鏡來遮住雙眼
。」
——距離好近!
帶着些許悠閒的語氣說完,宇志內同學用叉子捲起了一些培根蛋面。
「既然能做到這種事,那你去當演員不好嗎?爲什麼要當偵探?」
「我完全沒想過這一點!剛纔還說得那麼謙虛,原來你頭腦這麼好呀!」
宇志內同學露出了惡作劇似的笑容。我冷汗直流。
「原來是這樣……你也挺不容易的呢。」
宇志內歪了歪頭,看起來是真的沒有想到答案。
「那……那個……」
隨後貼着我的肩膀,看向我的終端機屏幕。
「嗯?」
「算是吧!以前我還扮演過少兒角色。我可是很擅長變成其他人的!所謂的『方法派演技』,你聽說過嗎?」
「……不,你說得不對。」
「——就這種感覺!」
「叫我蜂花就好了哦?宇志內同學,這叫法太生疏了。」
「……啊。」
「這個嘛——」
「別捉弄我了……好了,宇志內,你具體想讓我教你什麼?這種事我也不是很拿手,但若是教材書上的知識範圍,我應該還是能給你點建議的。」
「因爲用盡全力去用動作和表情去扮演,大家也總是在往胸口看……就像不實崎君一樣?」
「學生會長嗎……」
之後我得知了入學儀式的大致情況。
「啊……你好……」
她終於放開了我的手,我冷靜下來說道。
「這次的事件有那麼複雜嗎?」
我已經無法將眼前的這位女生看作是宇志內蜂花。
「突然就讓人直呼名字啊……」
「不實崎君好厲害!」
說着,宇志內同學輕輕往前探出身子。在體重壓迫下,她的胸部微微變形。這是有多大啊。兩邊一共得有多少斤啊……
「沒錯。以在讀學生身份在「目錄階梯」裏到達A階的,戀道前輩是第一人。」
「欸?資料?」
「……不是什麼重要的理由。我被媒體之類的窮追不捨,而這裏安保嚴格,應該也就不用擔心這方面的事了吧?」
真是令人感到驚異的技能。這樣一來,就算並肩同行也確實不會暴露身份。
「謝謝~!話是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不會……」
引起我注意的,是講臺上坐着四個人,以及——
好熱~宇志內同學紅着臉用手給自己扇風冷卻。雖然健談,但該害羞的時候還是會害羞的。還是說這也是她那技能的一部分?
感受着髮絲散發的芳香與微熱的體溫,我拼命壓抑着自己的自作多情,最終成功打開了事件資料。
「我……」
「戀道前輩也很有偵探氣質。比任何人都要更快發現真相,並且直到最後的最後纔會將其揭曉——獨佔情報掌握主導權,統治並解決事件。還有個外號叫「黑幕偵探」!很帥的外號對吧!?」
「咦?你不知道嗎?這部分在終端機上的資料裏應該有的。」
「沒事沒事。我已經習慣被人盯着看了!看多久都可以哦?」
「輪到不實崎君了!你爲什麼會來這所學校?老實說,你不覺得難受嗎?」
「呃,這個……抱歉。」
——小少爺,去成爲偵探吧。
「剛纔,你說了『變得一片漆黑』對吧?」
「欸?是沒錯哦?」
宇志內同學嬉笑着道。
「我說,宇志內同學,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吧。」
「那麼瞭解的信息還是越多越好吧?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原來如此呢,是這樣順着犯人的視角來進行思考呀~」
「還是回到模擬事件的話題上來吧。關於這四個出席嘉賓,你能不能說得更詳細點?」
「恰好相反。就是,如果是刑偵劇裏那種的,密室殺人!那樣的事件,還是會有點頭緒的吧?但是入學儀式上的事件,啪!的一下變得一片漆黑,然後在那段時間內人被殺了,就是這樣而已。『殺人方法是什麼?』這種問題,也就是有人直接靠近了理事長,然後直接捅了一刀,再回到原處這樣吧?我是這麼想的。」
吞下意麪後,宇志內微微疑惑地問道。
「你不知道?用終端機可以查看模擬事件的搜查資料——把你的終端機拿出來吧?」
這副親暱的笑容,竟是和剛纔的女生出自同一張面容,我的大腦陷入了混亂。
「基本搞懂了。」
「哦、哦、哦。」
其中劃分了S~D五個階級,即使是最低級的D階,在自己的祖國都會被當成英雄。而最高級的S階,據說擁有等同於發達國家領導人的影響力。我們學校的理事長,真理峯・「明智」・真源就是其中之一——順便一提,他的中間名是到達S階後被賦予的稱號,而來源則是歷史上的大偵探。
宇志內兩眼放光地前傾着身體,而我後仰着將事件資料展示給她看。
宇志內同學漲紅了臉,掩着胸抽回身體。我稍微有些空落落的感覺。
再次閉眼、睜眼,宇志內同學又回到了我對面的座位上。
「不實崎君,原來不習慣和女生相處啊?仔細一瞧身材也挺結實的,感覺應該會受歡迎的呀。」
怎……怎麼了?是我說得太快了嗎?
她弓起身子,身材彷彿小了一圈。縮着雙肩,絞弄着手指,目光飄忽不定,並稍稍後退。似是想和我拉開距離。
「剛纔的……是演技?」
她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宇志內蜂花消失了。
「只要這裏還是這麼大,能演的角色就很有限。如果觀衆就在面前,還是能像剛纔那樣通過言行細節欺騙過去,但登上舞臺或是電視後效果就有限。所以我不幹了!」
「嗯嗯。」
宇志內同學開朗地說道,並指了指自己的胸。
我自然而然地將視線固定在了她那不停咀嚼着意麪的臉上,
既然主動選擇了偵探學園,我覺得這種程度的推理大家都能做到……不過這份純真或許就是她招人喜愛的祕訣。感覺我都快要喜歡上她了。
我心裏變得不安起來,隨後宇志內猛地探出身子,用雙手緊緊握住了我的右手。
我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
「怎麼樣?柔弱又老實的女生!可愛吧?」
宇志內握着我的右手,用力上下揮舞着。因爲是把我的手拉到了她的胸前,所以感覺隨時會碰到她那高聳的山峯,令我坐立難安。
是羞恥的外號纔對吧……這個感想最終被我嚥了回去,
幾秒鐘後。
「過、過、過獎……」
「既然停電時間很短,那條件大概是立即死亡,在一片漆黑中不可能準確刺中要害。要是帶有夜視目鏡之類的裝備也會被當場發現。『方法是什麼』問的應該是這方面的問題吧。」
尖細又微顫的聲音,聽着和剛纔判若兩人。
真理峯偵探學園學生會長・戀道琉璃華。
「大、大概是這樣吧。」
宇志內同學打斷了這令人難爲情的氣氛,接着說道。
「OK!就從理事長出場開始吧?」
「看好了,就是點擊這個圖標——」
「……那、那個……盯得那麼緊,我還是會有點……害羞的。」
「聽好了?該注意的重點是,『在黑暗之中如何接近理事長,然後回到原來的地方』。」
外表和髮型並沒有變化。表情、舉止——或是說控制這一切的人格,除去外貌的一切都徹底發生了改變,完全『變裝』成了其他人。
難度也太高了。我可是還從沒正經交過朋友。
「真的!?」
「就因爲這個……」
據說她現在是夏洛克等級裏的第一名——位於這所學園頂點的人。
「
沒有沒有!
」
「那麼結論就是,
犯人佈置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的記號,並加以利用。
而這份資料中,記錄着揭曉這個手法所必需的四條線索。」
「欸?是哪些!?」
我先是將集合了受害人和嫌疑人情報的那一頁展示給了宇志內。雖然
從平時的習慣到近三天裏的飲食情況,都被詳細記載在了上面
,但需要用到的記述很少。
我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讓宇志內讀了出來。
「我看看……『
真理峯・「明智」・真源對服裝上的污漬十分敏感,在儀式中要登臺的時候,都總是會在登臺前一刻檢查自己的服裝
』?」
「沒錯——要說這代表着什麼,意思就是如果理事長的衣服上被做有標記,一定會被理事長本人發現。」
「噢噢!」
「換句話說,
標記是在理事長登臺之後纔出現的
。再加上
並沒有人接近過臺上的理事長
這一事實,可能性就變少了對吧?不過,這
需要做些事前的預習和調查才能知道
,但偵探學園裏的學生都能知道這些事。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
「唔~……明白了。」
因爲說好是要教她怎麼推理,所以我讓她也自己思考了一下。
「這一頁裏還有一條線索,不過關於這點就放到最後一起說吧。下一條是這個。」
「現場,還有兇器小刀的照片?」
「話雖如此,這也只是再現出來的東西——不,是
事前彩排時拍的照片
吧。」
畢竟,公主大人在事件發生後的瞬間就識破了真相。這代表着,這份事件資料是在事件發生的同一時間發佈的——若資料不是事先準備好的,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
「首先要注意的,是兇器小刀的握柄。」
模仿理事長模樣製作的屍體人偶上,小刀是
從背後刺中心臟
的——而刀把上,存在一些不自然的地方。
「仔細看好。從傷口流出的血,都濺到了握把上對吧?但是,
血跡卻僅僅蔓延到了護手附近,並且是突然中斷於此
對吧?」
「啊,真的耶!就好像
這裏原本覆蓋有什麼東西
一樣……」
「沒錯。還有一點,現在你仔細觀察一下屍體倒下時所在的舞臺地面。」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在校園內逛着逛着,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這麼多時間。
好了——這樣一來,就不用被退學了。
名爲『手套』的男性
兩隻手都戴着皮製手套
。
名爲『班長』的女性
在事件發生後舉起了雙手試圖讓學生們冷靜下來
。
最後肩貼着肩,一起拍了張紀念照後,終於回到了我一人獨處的狀態。
「……因爲在排隊等候期間就會把話題聊完吧?」
我一個人也行的——算了。
空蕩蕩的椅子依舊按原樣擺放在禮堂裏。有四個班每班有
6人×5排
——共計
120人
的座位。從舞臺往下看,
從右往左是1班、2班、3班、4班
的排序。自然,從觀衆席往前看就是反過來,從左往右的順序。
所以,我現在才得以鬆一口氣。
比起修行時代我用還沒睡醒的腦袋就能解決的那些問題還要簡單。
停電時,臺上只有這四個人和理事長。
我依稀回憶起6年前那位同我對峙的「偵探」的臉,繼續說道。
要說有什麼不普通的,也就是住在孤兒院裏。某一天,我突然被UNDeAD的人帶走,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下接受了測試,回過神來已經在修行、修行、修行——長此以往,不知不覺就成爲了『名偵探』。
名爲『蘿蔔泥』的女性
在事發當天早餐喫了蘿蔔泥
。
「沒錯。剩下的你自己來思考一下看看吧。」
「座位是怎麼排的?」
「我知道完美的答案是什麼了……同時,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6 現場查證約會
「
沒錯哦?
」
唔,宇志內皺着眉頭思索起來。我苦笑着說道,
「順便一提,
這四個人的特徵之中,也有着剛纔提到的破解『行動』手法的線索。
說了這麼多,答案其實已經不言而喻了。」
舞臺中央,大概是升降臺位置的稍稍往前一點的地方,倒着屍體人偶。以人偶爲中心擴散開來的血泊看起來相當真實,不過應該是用類似於道具血的東西佈置出來的。
登上舞臺的我朝負責監督的老師輕點了點頭,然後先望了一遍觀衆席。
看起來是要在教師的監督下,一組接一組地對現場進行查證。雖然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調查,但我們也只能排隊等了。
作爲「偵探王」的女兒,我必須要受萬衆敬仰。認真打扮、端正禮儀、平等親切地對待每一個人——
——在被養父領養之前,我其實只是個普通的小孩子。
「時間還很充足。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況,然後認真思考一下。」
「怎麼了,不實崎君?看你還是一臉糾結的樣子……如果還有什麼在意的事,我會陪你一起哦?算是你教我這麼多的回禮!」
「詩、詩亞大人,我太開心了!」「今、今天的事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7 偵探的決鬥
可是,對真正的事件進行搜查時情況又如何呢。
「啊,對的對的!這是什麼?」
之後……我翻到了記載有嫌疑人,即臺上的四名出席者信息的那一頁。
「嗯……是
從第一排開始,自觀衆席往前看從左往右的順序排……對吧
。」
不過嘛——這樣就能招來那麼多人奉承,感覺也不壞!
雖然只是模擬,可這哪像殺人現場啊。不愧是偵探學園。
「欸?」
「除了我還有人遲到嗎?」
「你知道嗎?不實崎君。有人說初次約會不適宜去主題公園玩。」
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將目光從觀衆席移到了舞臺上。
名爲『髮簪』的男性
明明身爲男人頭髮間卻插有一根簪子
。
「詩亞・E・哈茲戴因的推理,並不是完美的。」
「我可以拿靈魂作擔保。這纔是——真相。」
「我還是想去現場親眼看看,而不是看照片。」
師父是個對孩子也不會手下留情的人。無論做得有多好,也幾乎不曾誇獎過我,其實和師父以及養父相比,我只是個水平連他們的腳指頭都不到的垃圾偵探,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沒有呢。畢竟
空着的座位只有一個
。就在我們班座位的正中間附近。」
結果是,
「是什麼?」
「我知道了。」
我們離開了學園的生活區,經之前那座辦公樓前往地下,來到了模擬事件現場——第一隱匿禮堂。
「嗯。搞不懂呀~……」
宇志內說,爲了讓學生能進行調查,現場還維持着原樣,於是我們決定來到這裏……但作爲事發現場的舞臺前卻排起了長長的隊列,彷彿這裏是某間網紅拉麪店一樣。
「那有沒有人來到禮堂後又離開了座位?」
「應該沒有吧?至少我是一直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的。」
然後被送到了師父那裏開始5年的偵探修行,結束時我13歲。
「別對今天才剛認識的人問這種問題啊。」
「
參加入學儀式的只有新生
對吧?」
「……好累啊~~」
這樣的生活,還要持續3年。我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嗎?被追捧地太厲害,感覺會憋不住呢!
嗯,也不奇怪。
聊着聊着,便輪到了我們查證。可以說宇志內的健談能力在打發時間上起了大作用。
「就這些?」
「……呵呵……」
然後我所獲得的,便是絡繹不絕的稱讚。
大概是爲了增添真實感。濺到屍體周邊血泊右邊的
細小血痕數量,實際現場要比照片中更多一些。
「發現什麼了?」
——嘻嘻,誒嘿嘿。
僅僅是輕鬆解開了家常便飯一般的謎題,犯人就痛哭流涕地認罪了。
「關於這一頁——其實只要知道手法是什麼,僅靠這一頁的情報就可以推導出犯人是誰。」
「
按照點名序號
哦。不過先到禮堂的人可以先入座。而我很早就到了!」
「……中了。」
「是
沾有血液的細小物體曾經過這裏
的痕跡。」
「假設把這四個人,叫作『蘿蔔泥』『髮簪』『手套』『班長』——」
「可以看到這塊地面上,有一根
紅線
狀的東西對吧?」
「意思是用排除法?」
沒錯,在此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在一般人的基準下自己有多厲害。僅僅是因爲成長環境太嚴格,放眼世界,我其實已經成長爲一個了不起的名偵探了。證據就是,只有全世界的名偵探才能被記錄在內的「偵探目錄」裏,我輕鬆登上了自上而下第三檔的B階。
「——犯人就在他們當中。並且
除了犯人以外的三人,都沒有滿足成爲犯人的條件
。」
「你居然知道!那麼,既然知道這件事,你要怎麼做!?」
「說得沒錯,宇志內。」
「
屍體右邊,有多餘的血痕
。」
有點安心了。
「欸欸!?」
「又不能複製粘貼,像這種細小的血痕,有那麼一兩道復現不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又不是真正的公主,也不存在完美的人。更何況,我從小開始就一直在修行,沒怎麼上過學。也基本沒交過朋友。雖然不至於要用上潛入搜查的技術來裝清純,但教室是個封閉空間,學校是個隔離性的領域,所以在這裏生活還是挺不容易的。
屍體人偶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的照片被我放大後,我指向了其右腳附近。
宇志內疑惑地問道。
屍體人偶是頭朝觀衆席倒下的。我走到人偶的頭那一邊後,拿出了終端機。我調出事件資料裏的現場照片,與現實中的屍體人偶和周圍情況進行了對比,
「給你一個重要提示。
理事長的習慣,與之後將提到的另一條線索,是解開『行動』的手法的線索。
而剛纔提到的
小刀的握把與現場地面上的痕跡,則是解開『返回』的手法的線索
。」
修行時代不曾有過的自豪感直線暴漲。
說得沒錯啊,我再一次嘀咕道,然後勾起了嘴角。
「哇,好多人……」
看來,就算是偵探公主大人,照樣還是個人類。
我是在8歲的時候被帶走的。
……不過,還有一點,令我十分在意。
真的會讓人上癮啊。
「欸?『行動』與『返回』……有兩種手法?」
「對。教職工會坐在邊角位置。」
『不愧是「偵探王」的女兒!』『年紀輕輕就能有這般頭腦!』『人類史上獨一無二的天才!』『年僅13歲就能秒殺難解的事件!』『端麗的容貌也很吸引人注意!』
「沒錯。偵探可是很喜歡排除法的。」
「我也是。今後也請多指教呢。」
再然後,我沉浸在了事件搜查的樂趣中無法自拔。解決的事件越多,越是能得到世人的誇讚。我的實力也愈是能得到認可。所有人都盡情誇獎着,我是世界獨一無二的天才!真是太爽了!
所以要不要,開個直播?哇,大家都在說我可愛!欸?大家連這種事件也搞不懂?這不是很簡單嘛。在嗎?聽好嘍?這個要這樣——嘻嘻,誒嘿嘿。
——就這樣,兩年過去了。
我是爲了完成養父佈置的任務才進入這所真理峯偵探學園的。爲了完成任務,我必須要獲取日本的國家偵探資格。
所以,我的入學動機並不存在什麼邪念。
雖然不存在,但我和學生之間仍舊不是一個等級的,不過,顯眼一點也沒辦法吧?畢竟履歷不同嘛!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那傢伙……」
那傢伙。
不實崎未咲。
曾經被養父打敗的,「犯罪王」的孫子——
——裝乖巧也挺不容易的吧,公主大人。是有人會給你發工資嗎?
「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我知道你會有意見!但我們可是初次見面!初次見面沒必要說那樣的話吧!雖然我確實有在立人設啦!
「……唔唔……」
嚇死我了……真可怕……迄今爲止都不曾有男生對我說過那種話……
而且他是怎麼發現我在立人設的?該不會……那個人,會和周圍人宣揚這件事?不行不行,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纔通過直播和新聞樹立起清純又優秀的公主形象……
……唔,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那個人是「犯罪王」的孫子。雖然罪孽不會通過血脈遺傳,但他也確實沒有得到校園裏的同學們的信任。就算想去宣揚這件事,也應該不會有人聽信他的話。
周圍走在路上的學生們也同樣看着終端機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他也知道這只是不痛不癢的無聊挑釁。
「——無聊。」
觀衆們吵嚷起來。
不實崎未咲,深深嘆了口氣。
——正常來看,只可能是這樣。
彷彿命中註定一般的時機。
「那麼,就只可能是有
更正確的答案
了吧。」
看來,並不是我的眼睛壞掉了。
「我想,你應該知道,偵探挑戰偵探,是什麼意思吧。」
「……………………欸?」
但是,他沒有退縮。因爲他的眼神說明了一切。他不能容忍我的言行——這件事烙印在了他的靈魂上。
「你贏了我可有莫大的好處。你的點數應該會大漲。沒理由不接受吧?只要你真的認爲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
自安尼特家發生的殺人事件中屍體從密室消失的一事以來,我還是第一次感到這般困惑。
掐滅了剛纔的火星的他,此刻的眼神彷彿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敵人。
「我的點數已經脫離危險區間了,沒必要去做這種豪賭。」
我忍着笑意,點開了成績排名。
對此進行甄別的,推理決鬥。
——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正朝着校門走去。
「居然……!」「真的嗎!這才第一天啊!?」「要開始了嗎,「偵探公主」對「犯罪王」之孫!」「「
第九準則的選別裁判
」……!?」(譯註:S・S・Van Dine,範・達因,美國著名推理小說家,其創作了著名的「範達因二十準則」,第九條是「偵探只能有一名」。)
How done it
!?
突然傳來叮咚一聲短促的信息通知音。是學園分發的學生終端機發出來的。
「用你那引以爲傲的推理能力好好思考一下啊,公主大人。稍微想想,就能知道只有一種可能吧?」
不實崎未咲眼神銳利地說道。
經邏輯思考後,我說出了結果。
「——等一下!不實崎未咲!!」
我舉起終端機亮出成績排名,問道。
……自稱……?
那些修行,我可是忍受了五年時間!就那樣以普通人身份生活過來的……!
聽到某人的驚呼聲,我抬起頭,眼前恰好就是他——
很快,空中飛來一架無人機。那是這場決鬥的見證人。搭在了裁判AI的,裁判無人機。
對事件、謎題作出更加正確解答的是誰。
「沒錯。至於如何選出那名偵探,就靠證據和推理來評判。」
既然明白這一點,就趕緊去宿舍吧。凱拉應該已經先出發去整理房間了——
不實崎未咲從口袋裏取出終端機,一臉嚴肅地看着屏幕。
不實崎未咲依舊是手插在兜裏,語氣無奈地說道。
不過,參加入學儀式的學生裏,我是最快回答上來的,拿到第一名成績的,自然就是我了。結果已經很明瞭。很明瞭了吧?還是先確認一下好了!
「我記得在我作答完畢離開禮堂的時候,你纔剛剛到達。在我答完才知道事件情況的你,是怎麼取得比我還高的排名的?你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有比我的推理更加正確的推理?是真的?還是他在唬人?可是這樣的話排名怎麼解釋?他用了什麼方法?好想知道,必須要知道,不能知道的話——
這不可能!!
我大聲叫住了他,隨後一雙兇獸般細長的雙目轉過來對向了我。
呵呵。我儘可能優雅地,展現出公主的氣質,笑了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
「欸……?」「不會吧……?」「快看看這個!」
「既然自稱名偵探,你就不能自己思考一下嗎。」
——
第九準則的選別裁判
。
不實崎未咲。
「我從未有想過讓那些僅因爲名字就嘲弄我的傢伙們對我刮目相看。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說出來而已。只是把真正的答案說出來而已。根本就沒想過,要傷害你那以令人感動得流淚的勇氣所守護的名譽……但是……唉——」
更正確的,答案……!?
「……啊?」
不實崎同學微微低下頭,聲音低沉地說道。
「但如果沒有出錯——代表他比公主大人還厲害?」
幾乎是下意識地行動起來。
而且那個人不知爲何出了異常,連最低的基礎點數都沒有。這麼看來,他的確被學園方面特殊對待了——那麼這個成績結果,只可能也有異常。正常來看、正常來看就是……
我用力握着終端機,奔跑着,朝那個男生的背影追去。
「的確是你先作出瞭解答。而早回答的人得到的點數不可能比晚回答的人更低吧。既然如此,我排名高過你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這……這怎麼可能!原本沒要求解答犯人是誰,卻都被我點了出來,而且學生會長親自說了是正確答案啊!?」
「……唉。」
剎那間掌握了這些情報之後,我隔着三米的距離望着他。
不實崎未咲擺出了一臉嫌棄的表情。
我可是在S階偵探「女王」那裏接受了5年時間修行啊!?
我用學生終端機的前端,徑直指向了他。
你說自稱!?
「你做了什麼?」
當然,這是激將法。
「我是問,敗家犬的後代難道也是條敗家犬嗎——不・實・崎同學?」
作爲一名偵探,做好了賭上靈魂進行推理的準備。
「既然這樣,那就來驗證一下吧。」
「你怕了?你要認輸了嗎——就像你的爺爺那樣。」
宛若騎士舉劍相對,不實崎同學同樣舉起學生終端機前端指向了我。
抬起頭之後,他的眼中已充盈着堅定的輝芒。
第1名:不實崎未咲
他嫌麻煩似地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啊……!?」
「……嗯?」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裏看重的是偵探方面的能力——而偵探能力上,我應該是不會輸給同年紀的小孩子的!
爲什麼我會是第2名?
事件發生後當場就作出瞭解答,並且學生會長親口告訴了我『回答正確』,爲什麼!?
既然如此,出錯的就是這個終端機上的信息。
我們的身高差距有20釐米以上。雖然他的手插進了兜裏,但從那重心平穩的姿勢中能看出他擁有不俗水準的格鬥技巧。雖然身材不算壯,但肌肉還是要比常人多一些。而若是沒有鍛鍊過,姿勢必然會不穩。
數字化的白手套透過紅外線甩到了他身上。
——我迄今爲止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他嘆了口氣。
第2名:詩亞・E・哈茲戴因
不實崎未咲的口袋裏,響起了微小的提示音。
不實崎未咲的眼神變了。
更何況,這裏是偵探學園。
「我——要挑戰你。」
「爺爺的部下可是說過,超一流的偵探確實是麻煩的對手,因爲他們直到最後都不會堅信自己不會出錯。」
我從裙子口袋裏拿出來看了一眼,好像是學園方面發佈了通知。
裁判無人機——JD(judge drone)用電子合成音流利地宣告道。
推理決鬥的邀請函——偵探對偵探的,挑戰書。
「…………!」
「——一個事件,一名偵探就足矣……是吧?」
「……說我,其實怎麼都無所謂的。」
「——啊!那個是……!」
咚——一道似是鐘聲的洪亮聲音響起。聽見這道聲音,周圍的觀衆一齊興奮起來。
『入學儀式模擬事件的成績排名公示』——那個事件,評分終於結束了。明明截止時間結束纔過去了一個小時左右……聽說緊急搜查訓練的評分運用了獨創的AI技術,不過這速度可比傳聞中的還厲害。
然後他左右望了望,似乎很是在意那些注意到了我們、停下腳步在遠遠圍觀的學生們。
「別後悔,公主大人——賭上你的靈魂進行推理吧。」
「這不對吧……」「那傢伙入學儀式不是遲到了嗎?怎麼可能會是第一!」「不妙,該不會是用了什麼骯髒的手段……」
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學生,隨時都有權利做出申請。如果接受了對方的申請,對決將持續到某一方無法再繼續推理、嘗受失敗的屈辱爲止。而對決的勝負,將會影響彼此的點數。
『「第九準則的選別裁判」已經成立。請選擇需要推理的未明案件。』
「論題,就定爲和學生會長的設問一樣吧?
理事長在短暫的黑暗中,是怎麼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的——不過這次,要指出犯人是誰
。」
「好,沒問題。」
在我們意見達成一致後,JD懸停在了我們中間。
『未明案件設定完成。作答者請秉持智慧之人的榮耀與正義,宣告「
第八
-
第一偵探
原則
」成立。』
每一個想要成爲偵探的人,一開始便學習過這一點。
——偵探,不得脫離線索進行推理。
向世人展現什麼是睿智,證明人類的靈長性。
「「——線索已經明示!!」」

8 簡單的排除法法遊戲
「那麼,按照挑戰者的慣例,由我先手吧。」
「選別裁判」中揭示推理結果的順序,可以由雙方的辯論戰術自由決定。
先手的好處是可以不受對手的推理影響,能自由開展推理,不過後手也有可以將對手在推理過程中展示的情報納入自己的推理的好處。
先手更有利的情況,是自己和對手的推理很相近——但是這次,他宣稱我和他的推理截然不同。可以說先展示自己的推理幾乎沒有任何好處。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怕先手。
而且——若是對自己的推理抱有絕對的自信,先手後手都無所謂。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能讓對手辯駁的餘地。
「——這次事件的關鍵,是如何在黑暗中接近理事長,然後返回對吧?接下來就是對這個手法進行推理,沒問題吧?」
「好。」
不實崎同學表示了同意。觀衆們提心吊膽地圍觀着。
「在黑暗中殺人。要實現這一點,最簡單又有效的方法不言而喻,說白了——就是有標記就行。」
「當然,這種情況,即使換成是繩子也是會出現的。而爲了避免這種事,一般會怎麼做?肯定是——纏在某件東西上面吧?」
「標記,是在他登臺後才添上去的。」
「可是,犯人是一名,其他三人都與此事無關吧?若是理事長的背上有東西在發光,肯定會注意到的吧?有可能在停電前就被人發現。」
「沒錯。所以那個標記,隱祕到乍一看很難被發現,同時,也只會在黑暗中發揮作用——比如,夜光顏料。」
我笑着說道,
那是表示同感的呼聲。是他們自己的推理得到了我的肯定後,感到興奮的反應。
「那肯定,
事發前並沒有人接近過理事長。
犯人和理事長沒有任何接觸,就讓理事長背上出現了能發光的標記。」
「沒錯。原本阻礙視野的煙霧,竟是築就了爲殺人兇手指引方向的燈塔。之後,理事長自己的血又將這座燈塔完美隱藏了起來。」
「……意思是把小刀當成了纏線板?」
「和我一樣的命名方式啊。」
不對吧。周圍的人羣中傳出陣陣質疑的嘀咕。
不實崎同學毫不客氣地代他們進行了反駁。
「這就是犯罪實施的具體步驟。利用魯米諾反應在理事長背後製造了標記,帶着一端系在椅子上的細線朝目標移動,刺出小刀後,迅速解開了線,再拉着線回到原處——其實到這裏,已經能確定犯人是誰了。」
接下來的,纔是真正的推理。
「不。除了遲到的你,所有人都清楚,並沒有出現任何一個光點標明瞭理事長的位置——至少從我們這些新生的角度是沒有看到。」
「的確,這樣一來就可以完成犯罪了。不過,『可能』與『實際行動』是兩個概念。你有證據證明對方用的是這個手法嗎?」
我對周圍的同學們說完後,不實崎同學眼神稍顯認真地說道。
「是啊,就像魔法。不——硬要說的話應該是變戲法吧?畢竟理事長是
和純白色的煙霧一起出現的
,登場方式相當華麗。」
「藍白光點——很明顯,這和魯米諾反應的特徵一致。難道舞臺上除了犯人做的標記,還出現過其他血跡嗎?這麼想是不對的——因爲魯米諾反應,不只會在血液上出現。」
「所以是視覺上的標記——在黑暗之中也能指示方向的路標。那麼,只可能是光。」
「事件資料上可是寫了,
真理峯理事長對衣服上的污漬十分敏感
。
在儀式中要登臺的時候,都總是會在登臺前一刻檢查自己的服裝
哦?雖然不知道他是從舞臺側邊還是地下登臺的,總之當時的環境會比較昏暗,應該足以讓熒光顏料開始發光。我不認爲理事長會忽視這樣的標記。」
「到此,緊急搜查訓練的課題——犯罪手段已經確定。接下來,就是確定犯人的推理。」
「用於舞臺演出的煙霧,製造了能在黑暗中發光的標記。」
「——利用『魯米諾反應』。」
隨後,我把小刀的照片面向了不實崎同學。
同學們繃緊了神經。他們應該也隱約有意識到。我的推理,即將來到最高潮。
「你指什麼?」
「不對吧,有人接近了登臺的理事長並做上了標記嗎?那個人肯定會首先被懷疑的吧。」
「把耳機線之類的細線物揉成一團後,結果打結在一起解都解不開——感覺你看起來馬馬虎虎的模樣,會不會經常遇到過這樣的事呢?」
「啊?」
「嫌疑人就是在臺上落座的四人。剛纔提到的喫了『蘿蔔泥』的人、頭上插着『髮簪』的人、雙手戴着『手套』的人,以及事件發生後,舉起雙手試圖讓我們冷靜下來的『班長』——爲了能簡潔地進行說明,這裏我就不使用名字,而是用特徵來稱呼他們。」
「在一片黑暗之中,能鎖定理事長位置的標記——首先可以想到的是聲音。但是,停電的時候,
周圍只有新生們的嘈雜聲。
不是聲音,那麼是氣味?不,又不是狗,靠氣味來準確判斷方向是極其困難的。而且,還得
刺中心臟
,這更加不可能。」
「然後呢?」
我看到了!我也是!人羣中有部分學生此起彼伏地如是喊道。所幸偵探學園裏有許多記憶力優秀的人。
我點開另一張現場照片舉到他眼前。照片是從血泊中的人偶頭部附近拍攝的。血泊左側的地面上,有
紅線
模樣的痕跡。
接下來需要
一點點事前預習的知識
。不過志要成爲偵探的人,都知道這種化學反應。就是——
「視覺、聽覺、嗅覺都不行,就用觸覺——是吧。」
雖然能想象到手法,但還是有很多學生沒有想到要去取證吧。可是,爲了避免冤枉他人,仔細地排除可能性——這就是偵探的工作。
部分學生驚呼着吵嚷起來。
不實崎同學沒有作任何反駁。
我回敬似地微笑着,望向不實崎同學那雙銳利的眼眸。
「沒錯。理事長的身後,坐着四個人。其中的某個人,利用了理事長背後的發光標記,然後用小刀完成了行刺。」
「當然。就在
兇器的握把
,和
舞臺的地面
上。」
「話說回來,不實崎同學,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歷?」
「就像魔法一樣。」
感受着周圍炙熱的目光,我一鼓作氣將推理推向了尾聲。
「請瀏覽一下事件資料。在臺上落座的人——
四名嫌疑人中,有人喫了蘿蔔泥這種東西對吧?
」雖然對於剛來到日本不久的我來說,我不太清楚這種食物是什麼,但還是清楚這種食物用到了蘿蔔——其實,蘿蔔裏含有的過氧化物酶,也可以觸發魯米諾反應。恐怕那道藍白色光點,就是嘴脣上的蘿蔔泥殘留物觸發魯米諾反應後出現的——而這恰好能證明,舞臺上充滿了魯米諾試劑。
而不實崎同學卻是一臉無趣似地用小指挖着耳朵。不知道你這份從容能維持多久呢。真的會存在嗎?不可能會有比這份推理還要正確的推理!
「你有證據證明犯人用了這個方法嗎?」
雖然很想沉浸在這份優越感當中,不過推理僅僅才進行到一半。不如說接下來纔是重點。
似乎是有人聽了我剛剛說的那句話後,意識到了——這次事件的主要手法。
「那麼,不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嗎?」
「要在理事長檢查衣服時不被發現,說白了,就是不要被他注意到衣服髒了。不是添上污點,而是利用『以前就弄髒過的地方』——讓它變成能發光的標記就行了。」
所有人都陶醉地發出感嘆,向我投來了敬佩的目光。
呵呵……厲害吧?可這些都是基本功哦?魯米諾反應是基礎知識!
「——那麼,就開始簡單的排除法遊戲吧。」
越來越多的人表示了贊同。我剛剛埋下的伏筆,與他們自己的推理聯繫到了一起。
藏木於林——不愧是偵探學園佈置的問題,手法環環相扣。
「看見了嗎?用作兇器的小刀握把上,附着有從傷口中流出的血。能看到
血跡極其不自然地截斷在了護手附近
。如果這裏原本系着繩子呢?血液流到了繩子上,最後恰好就會是這樣中途截斷的情況吧?」
「細線上沾滿了血液——除了地上的紅線之外,這一條信息也是極爲重要的事實。這一點能夠用於確定犯人身份。」
頓時一陣驚愕的呼聲使得人羣陷入了混亂。
「不實崎同學,你知道煙霧機的構造嗎?這類機器工作方式五花八門,其中有部分是使用叫作煙霧液的液體進行氣化,然後產生煙霧——到這裏應該很明顯了吧。如果那些煙霧液裏,混進了魯米諾試劑呢?」
「……對。你很清楚嘛。」
「從刀把上的血跡來看,可以看出血是沾到了纏在上面的細線上。解開線之後,應該就會導致線上附着的血液在地上留下這樣的痕跡吧。」
「接下來就從這四名嫌疑人中,排除不可能行兇的人。」
「利用標記,在『行動』時可以輕鬆移動,可是『返回』時,又必須不靠標記回到原處。要在黑暗之中,不與並排的其他座位混淆,準確無誤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對吧。」
「後面該怎麼辦對吧?」
「犯人在製造標記時利用了魯米諾反應。因此,在黑暗中理事長的位置被確定的同時,另一個人的位置也被暴露了——沒錯,就是『蘿蔔泥』。
黑暗中我們看到的藍白光點,並沒有移動過
。」
說着,不實崎同學譏諷似地歪着嘴。誰管你。
「發光標記,被添加在了理事長的背後。這樣一來,只能從舞臺正面看過去的我們是不可能看得見的。」
「當然。我看到了
黑暗中發光的藍白光點
。只要稍作打聽,就能知道還有其他人也看到這道光了吧。」
「那麼……要確定犯人,關鍵是要明白犯人行動的步驟。首先,犯人是能夠看到理事長背上標記的人——這代表着犯人就是臺上落座的四人中的一人。而那個人順着標記移動,來到理事長身後刺中了他的心臟——不過,」
「所以?」
爲確認已知的情報,複述了一遍信息。
不實崎同學從容地笑了起來,而我直面着他說道,
他們都清楚——用夜光顏料做標記,這樣的推理會有一些問題。
我彎回小指。
不愧是偵探學園——和其他地方的反應不同。放在平時的事件中,說到這裏,總會有一些人發出贊同的聲音。
「在刑偵劇和偵探漫畫裏都經常有出現。又或者,也有人在學校的理科實驗中實際體驗過吧。使用含有魯米諾的試劑噴灑在血跡上,就能使其出現藍白色的發光反應——這就是魯米諾反應。而這種反應,對於那些已經被擦除過的血跡也是有效的——犯人事先使理事長衣服背後附着上了血跡,然後任其被擦除掉,再利用某種方法,在衆目睽睽的舞臺上,不接近理事長的情況下就將魯米諾試劑噴灑到了他的身上。」
「『返回』與『行動』沒有使用相同的手段。和理事長的後背不同,如果在椅子上用了熒光標記,會被我們這些學生看到的。這麼一來,最值得考慮的可能性是——用細線之類的東西綁在椅子上,握着另一頭,在殺完人之後,拉着線返回。」
不實崎同學反擊似地插話道。
我操作着終端機,從事件資料中調出了兩張現場照片。
「嗯。也就是說,不管那是什麼樣的標記,殺害了理事長的只可能是他背後的人對吧。」
我提高警惕,繼續進行着推理。
「對。犯人把線纏在了刀把上,將線放長的同時接近了理事長。然後在背刺結束後,用手抓住細線,回到了原處。可以證明刀上原本系有絲線的另一個證據,是這裏
舞臺地面上殘留的細長血跡
。」
「標記啊。」
他突然說了這麼一長串。是着急了,還是說——
噢噢……!觀衆們興奮地喊道。
聽了我的話,圍觀的學生們沉默着表示了認同。身爲偵探學園的學生,應該沒有人會不知道這些。
「同時,犯人在不被他人注意到的情況下,在舞臺上將細線綁在了椅子上。這樣的細微操作,必須用到手指的觸覺。所以,戴着『手套』的手,還能有這樣敏感的觸覺嗎?如果那個人摘下了手套來操作,我是不可能注意不到這一點的。」
「沒錯。可是這樣一來,犯人就得在衆目睽睽的舞臺上,完成綁細線這樣的複雜操作的同時,還不被人注意到。如果是事先綁好,更有可能會被發現。揹着手去綁也不是不可能,但這樣會十分依賴手指上的細微觸感。這一點,希望大家都能好好記住。」
啊!忽然響起驚呼聲。
第一張,是刺進屍體人偶背後的小刀。
啪,打板轉場似地,我拍了拍手,淡淡微笑道。
人羣中傳出小聲的議論聲。從這嘈雜程度中能看出來,大概有三成左右的新生正確回答出了學生會長所佈置的問題。
首先是第一人。
「光啊——原來如此,那麼身處現場的你,是看到了在黑暗中亮起的,發光標記吧?」
圍觀的學生裏有些人捂着額頭道『還有這一手啊』,也有的點着頭似是在表示肯定『果然是這樣』。然而,唯獨不實崎同學臉上掛着目中無人的微笑。
我豎起四根手指伸向不實崎同學說道。
「這就奇怪了。」
「喂,這不是推理,是偏見吧。」
這就是第二人。
我彎回無名指。
「最後,指示方向的細線上沾染了血液。抓着線回到了原處的犯人手上,一定也沾有血。而我們都清楚,血這種東西,是不可能輕易被擦除乾淨的——所以,手上沾着血的犯人,能像『班長』那樣高舉起手,展現在新生面前嗎?」
然後是第三人。
我彎回中指。
只剩下一隻——食指。
「有人嘴脣上的光被人注視着,有人手上帶着手套沒有摘下來過,有人張開了手心在我們眼前高高舉起——只剩下一個人。」
可能性被排除。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
「犯人,是『髮簪』。」
周圍的同學們好一會兒才徹底明白過來。
完美的推理理應贏得感嘆——在這一切落幕後,事件將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得到解決收尾。放在真實的事件裏,還應該有一個痛哭流涕的犯人,不過這裏是偵探學園,這樣的結局,只存在我的想象中。
啪、啪、啪,某人鼓起了掌。
然後其他人將緊隨其後,全場將沉浸在感動之中——
可是在此之前,
「——這是學園方面準備的劇本吧?」
有一個人,
唯有他打破了這已被安排好的一切。
「正確,你的推理都是正確的。正確到令人賞心悅目……話說,公主大人。
我也從來沒有說過
,
你的推理是錯誤的
。」
「…………欸?」
「
從舞臺看過去,新生們右至左,是以1班、2班、3班、4班的順序坐的。
並且,除了我這樣的遲到學生,都是按照
點名序號
入座,一排坐六個人。也就是說,犯人是1班點名序號的1號,或是4班點名序號的6號。順便一提,第一個離開了禮堂的你,應該還記得,1班和4班的座位都是坐滿了的吧?」
「就是新生裏坐在最前排的人。」
「我可不記得,有選定過『殺死理事長的是誰』這種可怕的議題。」
「你搞錯的,不是推理。」
第一是,利用了魯米諾反應的手法。
不實崎不悅地哼了哼——然後事件真正的解決篇開始了。
「流程是這樣的。停電的同時,理事長從預先下降好的升降臺口跳了下去。而在跳下去的時候,理事長手裏抓着一根繩子,那根繩子另一頭綁着安放在地下的屍體人偶,理事長讓繩子掛在了架設在升降口上的樑柱上,然後利用滑輪的原理,在不啓動升降臺的情況下把屍體人偶運送到了臺上。之所以沒有使用升降臺,是因爲啓動時會發出聲響,並且速度很慢吧。而在臺上等候的犯人接過了被運送上來的屍體人偶,佈置好了殺人現場——」
不如說,就好似野獸一般猙獰。
「犯人——並沒有右邊的視野,」
『——是否還有異議?』
本能告訴我,這兩個字中,存在着我沒有注意到的盲點。
不實崎同學的笑容中,不存在半點名偵探該有的風度。
——是怎麼,
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的
?
原本,問題就是學生會長出的。
「至於身旁學生的視線,只閉上一隻眼就可以避免被發現。沒錯——最前排,邊角上的學生就能做到這一點。」
「更重要的是,合適的人選不只有一個。首先最有可能的,就是舞臺下方——地下空間的工作人員。地下空間原本就很黑,他們的眼睛想必已經適應了黑暗。而且,要搬運屍體人偶,也基本可以確定是從地下升上來的。從舞臺側邊搬運人偶會發出腳步聲,而當時並沒有人聽見這樣的聲音吧?」
「我說,能不能告訴我啊,公主大人。你說在黑暗中,犯人是靠標記把刀子捅進人背後的。可是——從別處搬來等身比例的人偶,並放置好,再精心地佈置好血跡等等——這些事,能靠魯米諾反應來辦到嗎?」
這些重要線索,我從未想過要去關注……
「這纔是這次的問題全貌!學生會長是猜到你們會誤會,才故意用這種措辭的!『理事長』是『怎麼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的!這就是完整的問題,沒有其他含義!所以,回答了真正問題的我拿到了第一!明白了嗎!!」
沒有人能反駁他。
「對方應該是在停電前閉着眼睛來適應黑暗的。可是臺上落座的四人裏,有人這麼做了嗎?答案是沒有。
既沒有閉着眼的人,也沒有人用墨鏡之類的東西遮住眼睛。
對吧?」
不能。
……理事長,在短暫的黑暗中,是怎麼……
一副好似要把這世間一切吞噬殆盡般,充滿了野性的笑容。
爲了測試我們這些新生,給問題設置了三個答案。
絕不可能。
和想象中不同——沒有否定我的推理?那麼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犯罪王的孫子——不實崎未咲,孤身一人站到了在場數十名偵探的對立面。
「能。就是因爲能,你才輸了。能接受了嗎?」
「公佈的資料裏包含有現場的照片。但是,這應該是事先拍攝好的照片。而犯人也是按着照片來佈置的吧。至於爲什麼——仔細看好了。
實際現場的屍體右側,出現了照片裏沒有的,多餘的血跡
。」
JD的電子合成音不帶感情地問道。我僅能強忍着內心的悔恨。
「什麼!?」「你這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所有人都回憶起來,並意識到了,不實崎未咲的正確。
這場裁判的議點,根本……完全……沒有提及過殺人這樣的字眼!
「至於哪一邊的是犯人,看他是哪一邊眼睛適應了黑暗就能判斷出來。在這件事上起到重要作用的,就是你完全沒有提到過的,實際現場和公佈的事件資料之間的差異。」
現場照片,和實際現場的差異,
「不只是你,所有想要回答那個問題的人,都誤會了。都徹底忘記了——這只是一次模擬事件。」
「——唉!吵死了!當這是議會嗎!」
「因此,犯人只可能是坐在左邊的人。爲安置屍體人偶、佈設模擬事件現場,而混進了新生裏的託——就是1班點名序號爲1號的人。」
「對吧?」
然後,宛如惡作劇得逞的小孩,不實崎同學說道。
斥責聲,驟減了許多。
斥責聲鋪天蓋地。然而不實崎同學面對這一切,仍是一臉平靜。
「那具人偶,是怎麼,被誰,安置在那裏的——你能推理出來嗎。」
『接下來將宣佈本次裁判的未明案件。「
理事長在短暫的黑暗中,是怎麼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的——不過這次,要指出犯人是誰
」。』
從字面上看,
突然,不實崎同學高聲喊道,而一直保持着沉默的JD,用流利的合成音宣告道。
「犯人——只有左眼適應了黑暗。」
「你們這麼聰明一定能記起來吧!學生會長實際上,說的到底是什麼!雖然我也只是聽別人說的,可我有改過哪怕一個字嗎!?」
——
究竟理事長在那短暫的黑暗之中,是怎麼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人偶的呢?
由於這對尚不成熟的你們來說還是太困難了,所以你們不需要回答犯人是誰。
那個唯一的,
「太卑鄙了,不實崎!!」
我知道原因。
我想起來了。
她在只有被稱作名偵探的偵探才能被記錄進的「偵探目錄」裏取得的,也是學園史上在籍學生所取得過最高級的A階評價。她的推理被稱作是『最快且最慢』,比所有人都更早得知真相,卻直到最後一刻纔將其揭曉,藏於水面下掌控着整個事件。
「難道沒人告訴過你們『要好好聽人說話』嗎!?小學沒學過嗎!我只解釋一遍,你們聽好了!我在設定議題的時候,是這麼說的吧!『定爲和學生會長的設問一樣吧』!」
「你這是使詐!居然用這麼狡猾的手段!!」「對啊!偷換字眼,就跟騙子一樣!!」「學生會長出的題目就是『怎麼被殺害的』!這纔是這場裁判的問題!!」
她在偵探界,究竟是怎樣的一種身份。
「坐在第一排最右端的學生如果只閉上右眼,從左邊學生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睜開的左眼。坐在最左端也是如此。」
「——犯人只有一邊眼睛適應了黑暗。」
「如果坐在最前排,後面的學生當然是看不到前面人的眼睛的。就算被臺上的教師們發現,也只會被當作是覺得儀式很無聊想打個瞌睡而已——話說老師那邊原本就是要協助模擬事件佈置的,就算發現了也不會有人點出來。」
而第三是——解開模擬事件的安排步驟。
他——甚至對於該如何反駁觀衆們的斥責,都已做足了準備。
我的嘴脣……顫抖着。
「你搞錯的,是
問題
啊——偵探公主。」
「好歹都是想當偵探的人,卻連別人說的話都不好好聽!就是因爲你們對自己的頭腦過於自信纔會變成這樣啊!好好反省一下蠢貨們!!」
「這是犯人錯誤佈置的血跡。誤塗上了道具血,並且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失誤?站在犯人的角度來看就能知道——」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過嗎!一流的偵探不會堅信自己——之類的話!」
我頓時四肢僵硬,
不過你說的要詳細許多。不實崎同學這麼說道。
「至於名字?我哪知道。所以我當即就意識到,你的推理並不完整——畢竟你可是洋洋得意地說過,『確定了犯人的名字』對吧,公主大人?」
「你、你想說什麼——這就是模擬事件,是緊急搜查訓練啊!?」
「理事長並沒有真的被殺害。而是通過某種方法消失了,然後讓人換上了扮作屍體的人偶,再佈置好血跡和線索——這些纔是現實中發生的事,而你剛纔花了不少時間解釋的,全部都是虛構——是某人的幻想。」
人羣中響起怒吼聲。
「……那你……是說你能做到嗎?」
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學生會長——夏洛克等級的第一位,戀道琉璃華。
9 真正的答案
「……問、題……!」
被戀道琉璃華——外號「黑幕偵探」的她,所使的敘詭操縱了嗎。
「好歹也是偵探見習生。能在避免發出腳步聲的同時又能手腳麻利地開展行動,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既然如此,第一排最右端和最左端,不管坐在哪邊,都是有機會迅速移動到舞臺中央的。」
「我說的只是『有更正確的答案』。你的推理沒有瑕疵,
因爲我在理事長被殺一事上
,
也作出了和你一樣的推理
。」
我也被操縱了嗎?
第二是,理解作案步驟後,確定犯人身份。
他單方面滔滔不絕展開的推理中,沒有任何可能存在的瑕疵。
「這麼想,對嗎?地下的工作人員有成爲『犯人』嗎?沒有吧。畢竟
升降臺沒有運作。
還得想辦法讓對方到臺上去。我覺得理事長的體重並不足以同時輸送屍體人偶和犯人。順便一提,能證明升降臺沒有工作的證據,不只是啓動聲——畢竟,
學生會長是通過升降臺從地下升上來的
對吧?所以,升降臺自然原本就應該是已被降下來的狀態。雖然從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的新生們的視角應該是看不到這一點的。」
唯一從「黑幕偵探」的大網中逃脫的一人。
僅僅只是提出了『理事長是怎麼被替換成了屍體人偶的』這樣的問題。
「能在那片黑暗之中,精心佈置好血跡的方法只有一個——讓眼睛適應黑暗。如果用燈照立馬就會暴露,而攜帶夜視目鏡這樣有一定體積的裝備,也一定會被注意到吧。」
「僅僅一隻眼的視野,一半的視野,正因爲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進行佈置,纔沒有注意到只在這時存在的死角上出現的失誤。」
「…………沒有、說過……」
趾高氣昂,
目中無人,
不實崎同學以蓋過人羣奚落聲的音量喊道。
升降臺一開始就是降下後的狀態,
「不對。我們現在在進行的是「選別裁判」啊?——喂,裁判無人機!這場「選別裁判」中設定的未明案件是什麼!?」
「如果犯人不是在地下,還能是誰?能在光照良好的禮堂裏,自然、避人耳目地,閉上眼的人——」
『詩亞・E・哈茲戴因的辯駁結束。在此宣判,最終解答者,不實崎未咲獲勝。依照這次的結果,評分點數將發生一定變動。』
一片寂靜之中,唯剩JD飛離的機器運作聲迴盪在周圍。
輸了。
我輸了。
輸給了一個沒有接受過正經修行,也沒有實際參與過事件搜查的外行。
而且——還是那個「犯罪王」的,孫子……
「……唉。」
不實崎同學有些尷尬似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都說了……別後悔啊。」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這個真相——我想要比任何人都先知道!
爲什麼……我……我怎麼會……我、我可是……!
最努力的那個人!!
「——混蛋!!」
下意識喊出這麼一句後,我轉過了身去。
「啊?」
背後傳來了這麼一道似是愣住的聲音。我穿過啞然無聲的人羣,奔跑着離開了這裏。
10 血脈的宿命
「……是他贏了嗎,真是意外。」
透過窗戶俯瞰着校門前發生的騷亂,他——真理峯偵探學園理事長,真理峯・「明智」・真源微微勾起那有着顯眼傷疤的嘴角說道。
「硬要說的話,我更支持他哦。因爲不被看好才能出其不意呢。」
「是呢。」
柔順靚麗的黑色長髮、盛發的鮮花一般筆直挺立的身姿。儘管有着纖瘦脆弱的外表,內在卻不會有任何動搖。容貌中蘊含着少女應有的純真魅力,雙眸卻是彷彿覆上了一層看不穿的面紗。一舉一動,都流露出良好環境下才能培養出的優雅氣質。
他——不實崎未咲,當然也是其中之一。其他理事們因爲他那「犯罪王」親孫子的身份,強硬地拒絕了他的入學。而行使強權駁回了他們意見的,正是接受了琉璃華委託的真理峯。
「……唉。」
「我可是一個尚值青春年華的女高中生呀,理事長。就算會對那麼一兩個人抱有好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戀道琉璃華平穩無聲地將杯子放回了托盤上,微笑着說道。
黑幕偵探面帶着捉摸不透的笑容說道。
「雖然成爲你監護人的時間也不短了,可我還是會覺得十分可疑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可是日本屈指可數的財主,戀道家的現任家主。父親是戀道集團的總帥,母親是風靡世界的女演員,她自出生起就擁有着優秀的血脈。
「……血脈的宿命嗎。」
同時,也是作爲偵探界最大的恥辱被記錄在案的,那場可怕事件——「戀道家殺人事件」的,唯一的倖存者……
想要入學真理峯偵探學園的人,都無一例外會被調查背景。
隨後他轉頭望回室內,看向那位坐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優雅地飲着紅茶的少女搭話道。
而琉璃華則是臉上掛着讓人猜不透想法的笑容說道,
「謝謝您能同意他入學,理事長。」
不過,現實中因血緣引發的事件也數不勝數。改變了她命運的「戀道家殺人事件」,也是由血脈牽連出的悲劇之一……
「不過,還真是難得,你居然會特殊關照一個人。」
結果,入學時點數低到差點要退學……
作爲監護人,我很希望她能好好去享受她這個年紀的青春——不過她所肩負的宿命,似乎容不得她這麼做。
真理峯微笑着坐在了琉璃華對面。
「大概是共鳴吧。同爲被血脈的宿命束縛的人,我是真心想要幫助他的。」
戀道琉璃華是一位貌美似花的少女。
「——無論如何,」
「這些都在你的推理之內吧?戀道。」
「沒事,他自己也有實力。而且,拒接他入學的那些傢伙給出的意見,也不夠合理——現在也不是靠出生來判斷一個人的時代了。」
「能得到他的幫助,對我們來說也是大有好處。哪怕是爲了掌握「劇團」的動向,我們也得希望他不會被退學。」
「……你也真是老奸巨猾呢。明明你都知道能取得最高分的只有他。」
這種事可太玄乎了。作爲一名代表了睿智的偵探,我很難接受這種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