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烏鴉染成虹S之時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3.6萬 字

1 疑念——Side:音夢影裏
只簡單擺着幾把椅子的選別大法庭休息室裏,瀰漫着沉重的空氣。
在無事可做只得坐在椅子上的我面前,小神無一直在房間裏焦急地來回踱步……。她的表情像是在狠狠地盯着自己的眼瞳,散發着我從沒見過的恐懼。
小神無,一直小聲說着。
「……爲什麼泄露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重複好幾次。
「不可能……。看了我們的作戰後反而將計就計設下圈套……。如果是這樣,那隻可能是計劃完全泄露出去了……」
然後,小神無冰冷的目光,看向我。
那雙充滿疑念的,眼睛。
「不,不是我!不是我!」
我焦急地,拼命否定。
「我一直和小神無在一起啊!還有,即便是我想把情報泄露給穗鶴他們,我也沒有聯絡技能……」
在小神無面前,像這樣把辯解列出來這件事情本身,就讓我無比悲傷,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小神無也嘆了口氣,
「對,對不起……。我這是怎麼了。明明是我自己選擇信任你把你當做影武者的……」
「都會有所動搖的……。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情。作戰本來也應該順利進行纔是……」
在最後的瞬間,一切都發生了逆轉——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失去了不實崎他們的聯絡,在我湧起不好的預感時,一班的學生瞬間湧進了我們待機的隔壁大樓。
全都,被看穿了。
還不止如此,穗鶴甚至準備得比我們還要充分,給我們設下了圈套。
就在現場,即興地,流暢地。
2 偵探學園的華生——Side:東峠繪子
3 虛構法庭——Side:不實崎未咲
「要去幫他們嗎?」
「不實崎!到時間了!」
我稍微,笑了出來。
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現在和那個時候,明明……已經一切都,不一樣了。
「爲什麼?爲什麼你站在穗鶴一方?」
把心裏的想法——真實的想法,撕心裂肺般說出來。
「我想回應,這份期待——我今天,將成爲偵探」
從來不考慮他人的界正。
而爆發力仍是待解決課題的,我——
在入口的兩側,高個子的一班男生像門衛一樣雙手抱胸,看着我。當然我對自己的能力也是知道的。兩個人的話強行突破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個時候,我肯定違反了規則。如果受了處罰,那這場裁判就輸定了吧……。
穗鶴知道我現在無法拒絕選別裁判。
視線看着窗外,界正平靜地問我。
「如果這能讓你滿足的話,我無所謂。所以,我想拜託你。如果背叛我,能讓你真正得到滿足——那可以請你更加開心燦爛地笑出來嗎。就像你拉着我的手走進深山裏的時候一樣」
在包廂裏灑上了足以致死的血液。而來到那裏的我和凱拉……。
「作戰失敗了真的很可惜啊。但你本來就對穗鶴的勝敗不感興趣吧。也沒有萌發朋友意識和不實崎說過話——」
「明明我早在小學的時候,就想成爲你的華生了。但你卻完全沒那個打算——可你突然說自己會去偵探學園?太晚了。我的憧憬早就丟掉了。不想成爲福爾摩斯或華生了。偵探學園,也不過是昔日的夢想。可是,在我心裏是第一福爾摩斯的傢伙,說他還是想當偵探時,我就已經逃不了了——那份憧憬,也沒辦法結束了」
「我們是爲了當偵探(福爾摩斯)纔來這裏的——不是來當助手(華生)的!」
是我們小看穗鶴的推理力了?
而是,不實崎君。
「……繪子」
「我不是那種,用理論對青梅竹馬的行爲進行解構的,冷漠的人」
可是,他爲了我,扭曲了它們。
我的眼睛裏,滾出大粒大粒的淚珠。
但唯一清楚的是,界正明明是自由之身卻不去尋找事件,只是在這間沒有人的教室裏一直看向選別大法庭的方向。
「不想說?果然,其實你注意到了吧。我,對界正你——羨慕得不得了」
只能找出來。
本來,這座法庭是要提前得到許可才能使用的……。而現在,我們在這裏的這個時間點,穗鶴已經完全知道了我們的作戰計劃。
但我知道,我是無罪的。
心懷內疚有所隱瞞的人才是錯的一方,說出這種歪理的人,是無法讓我承認這子虛烏有的罪行的。
只能從穗鶴的推理中,找出能證明我無罪的線索。
只喜歡思考的界正。
已經覆水難收了。已經無法挽回了。已經無法再綻放笑容了。
穗鶴的劇本,恐怕連我的敗北都設計好了。接下來的法庭,說不定就是按照他的臺本上演的一齣戲。
「你剛剛說過了。我有動機——你自己說出來不就好了」
「………嗚,……嗚嗚……嗚…………!」
所以!我只能這麼做啊!通過正常的方式我做不到啊!利用青梅竹馬的身份,背叛你的信任,做出這種間諜般的行徑——我只能,做這種事情啊!!」
凱拉早就被他們從我身邊分開,完全沒有人能商量,我孤身一人,內心的戰意正在高漲。
……那種事情。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戰鬥。
「如果真的有間諜,那麼只可能是她——」
大概,不實崎君都沒有足夠的時間調查……。因爲他無法與我們會合。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進行像樣的選別裁判。這全部……都在穗鶴的計劃之中。
「可爲什麼偏偏是你這種懶散的人這麼有才能!擅自把我們這種人當成華生!對你們天才的推理做出反應這種事情!我已經厭倦了!直接乾脆地把努力想出來的推理否定掉也是!什麼都沒奢求過!我們本來——就是爲了成爲像你們這樣的人才來到這裏的!!」
我和助手很合適啊。簡直是爲我量身定做啊!可是我……沒辦法像約翰·H·華生那樣,像亞瑟·黑斯廷斯那樣,像小林少年那樣,坦率地尊敬身爲偵探的你們啊!爲什麼我不能變得像你們那樣,我嫉妒得都不像我了啊!
我噗嗤地笑了出來。
但這種事情,你是做不到的吧——界正?
他的視線,從窗外來到我身上。
一切。
……太晚了。
還是說,就是小神無所懷疑的,是我們之中的誰——
和往常一樣臉上寫滿了麻煩,說着。
我無可救藥地笑着說道。
可我——明明從來沒有,奢求過要像現在這樣。
在我的視界中,界正開始變得扭曲。
「如果有人泄露了計劃,那就只能是在那個出租間裏碰面的七個人之一。事情變成這樣誰都會這麼想——已經失去了作爲間諜的價值」
難道現在——你要說出類似『正義的偵探』的那種話嗎?
「……………………」
「這就沒了?像那種,基於聯絡技能等等的情報——」
「……所以這份感情,就放到了穗鶴身上?」
「這都是你錯哦」
即便你在初中時就發表了幾篇論文。
我們當時不在現場。所以沒落到一班學生的手裏。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呢,還是被他們當做不存在而拋棄的屈辱呢。答案只在界正心裏。
「我是不是還挺厲害的?你得到了特殊鑑識技能也好,天才們聚到一起想出的計劃也好,特殊裁判技能的弱點也好,我全部都告訴穗鶴了,卻完全沒被懷疑——這種潛入活動也是偵探的工作吧?我好像確實有點才能。雖然比不過你」
對跪在那裏,只能讓淚水肆意流出的我,界正冷靜的,些許溫柔的,卻能讓一切都消失殆盡的聲音,降臨到我身邊。
那種話我不想說出口。
「……是她,只能是她」
我在選別大法庭的休息室裏,像被綁在椅子上一樣一動不動地坐着。
「……繪子。你說過,你期待着吧」
穗鶴不知道爲什麼,得知了特殊裁判技能的缺點。然後利用它,強行讓不實崎君參加選別裁判,就這樣被帶到了選別大法庭。
「……謊話連篇」
我從桌上下來。
即便你能一眼看穿看似自殺的他殺。
「有做出那種自爆般行爲的動機的人……只有你」
挺起胸膛。
我話中夾雜着嘆息,在無人的桌子上坐下。
「可是,這三個月來我明白了……。我沒辦法變得像你一樣。不管多麼努力,我也不能像你一樣同時思考幾件事情,也不能像偵探王女一樣眨眼間解開謎題,也沒有不實崎那種……獨自直面高年級生的勇氣。
但我,比誰都——更期待這一刻。
可那是,痛苦的現實。
不久,安靜的聲音,傳到我的耳邊。
小神無突然小聲說了這麼一句。
我開口問。
青梅竹馬的表情,我看不到。
「……是你吧?」
如果輸了那特殊裁判技能將歸穗鶴所有。被特殊相機技能所威脅的受害人也會繼續增加。我的目標離我遙不可及——或者說是無路可退。
我只大口地呼吸着,盯着微微骯髒的地面——
「界正你啊,真的不會回應我的期望呢。明明我還有點期待着的。犯人把偵探逼到絕境的心情,到底是怎樣的——」
「我可能無法讓你成爲偵探——但我會成爲你所憧憬的,嚮往的人」
我的一切——界正他,只是默默接受。
在此基礎上特地準備了能徹底擊潰我的狀況。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那傢伙可是一清二楚啊。我們是以怎樣的心情來到這所學園的——。界正,到昨天爲止的三天裏,我跟着你一起解決了事件吧……這裏是,偵探學園啊?」
即便我完全沒有進行調查,手上也完全沒有線索——也不會認可穗鶴黎鹿這個偵探。
「理論站不住腳呢」
燈還關着,只有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昏暗的教室。界正靠在窗邊站着。
我抬起低着的頭,慢慢從椅子上起身。
不……更準確地說,不是我們。
只能放手一搏了。
即便再怎麼不擅長。即便這是我的弱點。
現在開始,在這個法庭上,我要編織出我的真相。
第二次的選別大法庭,不像上次那樣人山人海。
這也正常。一年級生正在測試的正當中。而對二年級,三年級生而言,這不過是低年級學生間的小打小鬧。
所以,沒錯——理所當然地,旁聽席只有一個人。
只有凱拉。
在空曠旁聽席的最前列,褐色肌膚的少女正擔心地看着站在法庭偵探席上的我……。
而對面一側設置了講臺的偵探席,同樣在等待着的穗鶴,露出微微的笑容環視空曠的大法庭。
「真是寂寞呢。偌大的法庭卻幾乎沒人在」
「……很遺憾呢。沒人能看到我把你擊潰的樣子」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一切都在現場直播」
穗鶴用手指指向在扇形排列的旁聽席後面,位於牆壁和天花板間的發着光的相機。真正的法庭是禁止拍攝的,當然現在這裏並不是那樣。
「雖然預約這裏很麻煩,但也沒辦法——如果不用HALO系統的全息投影,你可能無法理解我的推理呢」
「你倒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你對自己的推理這麼有信心?」
「那是當然。我會讓你無法完成推理,跪在這裏屈膝求饒」
……屁話連篇。
明明整起事件都是捏造的——
「那種事件怎麼可能做得——」
「做得到哦。是我穗鶴黎鹿的話」
「屍體,就藏在37號包廂裏」
「就是墊子裏面」
來了。他擅長的DNA鑑定……!
「但……但是,你從那裏面找到了屍體嗎!? 有仔細確認過嗎!? 墊子裏到底有屍體嗎!」
只要把我能想到的有限的反駁,有限的可能性全部擊潰,然後把我徹底駁倒——我的推理就到了盡頭。
這場選別裁判,也將以穗鶴的勝利告終。
「……什麼……?」
而穗鶴,即便不提出任何證據。
我用力抓住在眼前翻飛的白手套。
那對我來說,那是能把我從地獄裏救出來的蜘蛛絲。
「提出反對」
就像方程裏把未知數記作X,這也只是把不存在的屍體暫時用前城冥土來稱呼罷了。
如果是那樣……確實……行的通。
他在說些什麼……?
而且電梯的位置,就在前臺的可視範圍內,把屍體搬進去是不可能的!
你說『把屍體藏到了哪裏』到底是哪裏。要是你說不上來藏在了哪裏,那你的推理不過是胡說八道!」
……騙人的吧……?
勝利條件是哪位偵探能推理到最後——即便可能性是無限的,我也未必能把那無限的可能性都說出來。
因爲線索,即將明晰。
名爲虛無的自由。
「我之前跟你說過吧?『亨佩爾的烏鴉』」
他打算說是哪裏的誰死了?
把網咖重現出來的全息投影,忽然來到了我們下方。

要把它,找出來。
那種只有得知真相的偵探,特有的壓力——
朝右看去,有一扇通往女性專用區域的安全門。這扇門如果沒有從前臺拿到鑰匙卡是無法通過的。女性專用區域裏有浴室,化妝間和廁所,這些男性無法使用。
「把墊子的皮革剝下來後,將裏面的海綿弄碎成幾塊,弄出一個空間——把屍體藏進去後,再用剝下來的皮革把它復原!你就是這麼隱藏屍體的!」
穗鶴走在全息投影重現出的網咖的通路上。
「啊」
「線索已然明晰!」
穗鶴背對着滿是血是包廂,而我明確地指出他的問題。
確實這麼以來可以隨意取得用於DNA鑑定的樣本,而且也能防止我要求重新進行DNA鑑定。
從普通的角度來看這是不成立的。謊言越是重複就越是脆弱。在它什麼地方一定存在破綻——
這層還有另一扇窗戶在,如果在這裏轉過身,隔着安全門看向女性專用區域的最裏面就能看到。而面朝通路的橫長窗戶無法打開,所以能正常打開的窗戶,只有在這層的女性專用區域裏的那扇窗戶。
在空無一物的空中。
我本來,就不承認屍體的存在。
從穗鶴的推理中,找出破綻吧!
從閒散的大法庭,變成了大樓六樓的網咖內部。
穗鶴在偵探席上使用HALO系統的操作終端。
穗鶴打開37號包廂門,
這麼狹小的包廂裏,藏不了屍體。放着電腦的桌子也沒有抽屜,還有就是足夠兩個人坐下的,包裹了一層黑色皮革的墊子——
包含我反駁的光帶,在包廂門之間的狹窄通路上蔓延着。
在真正的法庭上這種邏輯是無法成立的。可如果是選別裁判,可能性只取決於『你的想象力』。在偵探對決的層面上,這就和不存在偵探沒提到的可能性是一樣的!」
難道說。
「……未必是殺人事件吧」
交錯的光線編織成兩隻白手套,各自在我和穗鶴面前飄落。
接下來要開始討論也好,推理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虛構的——用虛構搭建的法庭。
「『前城的屍體在墊子裏面』——如果想證明這點,那麼只要證明『除了墊子以外,沒有前城的屍體』就好。這麼一來,完全不用調查墊子裏面,完全不用確認屍體是否存在,我也能證明你的殺人」
堂堂正正無所畏懼地,穗鶴高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紅色的液體全部都是人類的血嗎?也有可能隨便撒了一點動物的或是什麼的血吧?」
「看見了也會當沒看見……。在意識的死角……。這麼合適的藏匿地點,這間包廂裏就有這麼個地方。你真的沒看見嗎?啊,還是你在假裝沒看見。畢竟屍體被發現就完蛋了吧!」
要想離開網咖,必須要乘坐電梯到五樓!雖然從三樓到六樓可以走樓梯,但二樓和七樓都是其他店鋪,樓梯沒有連接這兩層。
它如同蛇一般纏住穗鶴的手腳,讓他無法從37號包廂前移動一步。
呵,呵,呵,穗鶴興奮地笑着。
找出穗鶴虛構裏的破綻。
通路從南側的樓梯口呈T字形朝外延伸。這層共有13個包廂,其中4個位於女性專用區域。包廂的出入口都在T字形的橫向部分,樓梯口的右側則是女性專用區域。
穗鶴那餘裕的笑容完全沒有變化,那被束縛着的手腳也開始慢慢動了起來。
這傢伙。
「別,別開玩笑了……。你這不是沒有證據嗎!說不定確實能藏!但也只是『可能』!不是『藏了』!」
風景完全改變了。
4 不實崎未咲是怎樣藏匿屍體的?——Side:不實崎未咲
「
包廂內的血液怎麼看都足以致死。
雖然沒有找到屍體,但我認爲是殺人事件。而且第一發現者,也是犯人·不實崎未咲,在這裏殺害被害人後,把屍體藏在了什麼地方」
站在T字形的岔路口面朝左看,右手邊有5扇門,左手邊有4扇門。右手邊最靠裏的,就是滿是鮮血的37號包廂。
「真是悲哀……
是我們一班的同學哦
」
「
被害人的名字是——前城冥土
」
就算是這傢伙也不可能準備真正的屍體吧。
這一切,都由我的頭腦決定。
墊子的大小,也足夠把一個人橫過來……。
纏繞在穗鶴手腕上的光帶四分五裂的同時,
目前爲止都在推算範圍內……遊戲纔剛剛開始。
「那就開始吧。——HALO系統,啓動」
「那麼……把除了這以外的『可能』,全部否定就好了吧?」
指着佔了包廂一半的黑色墊子。
……這傢伙或許確實知道真相——只可惜那是『這起事件是捏造的』這一真相。
天花板上有一個半球形的監控攝像頭。這個監控的錄像穗鶴可以自由查看
,但這不是模擬事件,非特殊技能的相機技能是無法查看的。
「有……有這麼蠢的事情嗎!『除了墊子以外』!? 那不就是指全世界嗎!幾乎有無限的可能性啊!」
「不是哦。
現場的血全部都是人類的血。而且DNA鑑定的結果也已經確定了被害人的身份!
」
而我唯一知道的情報,就是在這層所有的包廂裏除了我們要進的37號和女性區域的44號以外,都有人在。也就是說除了我們這層樓裏至少還有11個人在。
但不管怎樣,這個名字只是代號。
穗鶴走在朝左延伸的通路上,走到37號包廂前面。
「如果你的推理是對的,那麼屍體去了哪裏?你該不會說就是正常拖走了吧。
「所以說不定,裏面真的沒有屍體。但如果藏了屍體就只能藏在這裏。因爲無法確認『沒有屍體』,所以不能否定『有屍體』的可能性——就像盒子裏的貓是活着還是死了。就在我準備打開薛定諤的盒子時,選別裁判就已經開始了。怎麼辦啊怎麼辦」
好,不實崎未咲。我說着讓大腦開始運轉。
……什麼?
響應穗鶴的操作,光帶把大法庭分成兩部分。
我第一次,用這句話說謊。
我在通路上沒有發現拖動過屍體的血跡,穗鶴應該也沒發現。如果移動過包廂裏渾身是血的屍體,那麼通路上不可能一滴血都沒有!
「那就我就進行先手發言。這起事件的大致經過是這樣的」
在純白畫布般的空間裏,傳來穗鶴確信的聲音。
屍體被關在了37號包廂裏。而37號包廂,幾乎沒有能藏匿屍體的地——
而這條通路的盡頭,是面朝通路的橫長窗戶。
「我做的事情裏……好像忘了確認了」
沒錯,從那個包廂裏把屍體搬運出來本身就是不現實的。
我們衝破了天花板,站在空無一物的空中,就像遊戲裏的地圖畫面一樣俯瞰網咖。
把自己人來當屍體——
「但是,這是〈第九則選別裁判〉。勝利條件是哪位偵探能推理到最後,而不是查明真相。
「事件發生在樓梯口左側最靠裏的37號包廂」
還是,對身爲偵探的我下的最後通牒。
「理解我的樂趣了嗎?」
這種豪言壯語的壓力大到讓我窒息。
從穗鶴的背後,慢慢張開一雙翅膀。
那是閃耀着光澤的,烏鴉翅膀。
但,並不是常見的黑色。
而是充滿無限可能性的,虹色翅膀。
「當這雙翅膀染成黑色之時,我的證明就完成了」
無盡的天空,被這雙巨大的翅膀緊緊抱住。
而比起它的大小,比起它的廣闊,我只能算是滄海一粟。
「那麼,抗辯時間到了,不實崎未咲——把除了我的推理之外的可能性!哪怕一個也好。都說出來吧!!」
5 網咖裏的真的存在被害人嗎?——Side:不實崎未咲
我殺害了前城冥土,然後把他的屍體藏在了37號包廂。
我要給出,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只要這個。動機,證據,甚至理論,我都不需要。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因爲穗鶴爲了給我設下圈套」
要說理由的這就足夠充分。這就是純粹關於可能性的討論。即便只有0.1%,我也要充分使用這個世界。
可能性是無限的。是無法窮盡的。沒錯,就像彩虹的光輝一樣——就像天空般廣闊。
如果你能把無限染上顏色——穗鶴,你倒是,做給我看啊!

「說到底,被害人前城冥土真的在網咖裏嗎!? 如果根本沒有進到店裏,那墊子裏就不可能有屍體!!」
這起事件從一開始就是虛構的。
不存在屍體。不存在殺人。不存在事件。
「
已經調查過了
」
「
如你所見。33號到36號,38號到41號包廂的客人裏,沒有前城冥土!
」
遮擋的視野恢復後,那裏只剩下了狹窄的T字形通路——大樓六樓,網咖的這一層。
還要獲得更多。只有穗鶴知道的情報。
我確實有印象。雖然一時想不起名字,但確實是在舊巖崎館裏穗鶴帶來的那幾個人裏其中之一!
在否定我的從女性專用區域的窗戶逃走的理論時,穗鶴沒有使用六樓的監控攝像頭……。
更進一步說,他藏在佔了一半面積的女性專用區域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可惡!這東西太方便了……!
「我承認他確實進店了……!但他真的沒有離開過嗎!? 有可能只是你把它藏起來了!」
我放出的八支箭,將擊破穗鶴展示的臉部照片之牆——
可如果,對穗鶴而言,六樓的監控錄像是他的弱點的話……?
只要一個就好!創造出前城就在其中的破綻……!
可是我的光箭,被漆黑的牆壁所阻擋,消失了。
「那麼包廂內的窗戶呢!」
但是,真的能藏得住嗎。不存在的人,藏在這層的小小網咖裏……!
穗鶴臉上刻着滿是餘裕的笑容,
「你剛剛看過錄像了吧?這個不良少年那裏看起來像女生了!
而且店裏的記錄也確認過了!
重新說明!」
烏鴉的右側翅膀,接近一半染成了黑色。
「
我在前臺時發現,除了37號包廂外的所有包廂裏都有人!
如果其中一人就是前城冥土的話會怎樣!? 」
「那就給你看吧。五樓監控錄像的無剪輯版!」
可是我放出的箭,被八張照片擋住了。
一瞬間無法反駁。
「特殊相機技能!」
「可能是你們看漏了!你說過吧,穗鶴!看到了也會當沒看到——意識的死角!還活着的前城,有可能藏在37號意外的墊子裏!!」
睜眼說瞎話……!怎麼可能與這無關!
移動到六樓的包廂前的通路。在隔着安全門的女性專用區域前面——那裏還有一個逃生口!
HALO系統,開始認可穗鶴的證明了嗎……?
「……那八個人裏就沒有假扮前城冥土的人嗎!? 」
這不是模擬事件。只有特殊相機技能才能查看監控錄像。
任何一支箭通過都是致命傷。
從整體來看大概是20%的程度——我原以爲無限的可能性,一口氣就減少了2成。
其中的一個人……那個學生模樣的男人的臉。確實是——
確實,到我們進店爲止,前城冥土一次都沒有離開過店。豈止如此,他還從六樓下來了一次……!
「那就是,我們看漏了!」
但我的推理之箭還沒有落下!
「啊,是桐山君啊。他確實是個不認真的傢伙。他已經受到處罰了哦」
那麼接下來就是這樣……!
「——被害人在其他的包廂裏!如果藏在現場之外的8個包廂裏的某個地方,那屍體就不可能在墊子裏……!」
「
用人臉檢索馬上就知道了!即便通過化妝等手段改變了面容,也騙不過特殊相機技能的人臉檢索!上到了六樓的前城冥土確實!一次都沒有!假扮成別人!從六樓下來過!
」
我們的作戰計劃全部泄露出去了嗎……!
即便是包廂前的通路,也沒有能藏人的地方。如果有別人在的話我和凱拉絕對會發現的。

也可能只是捨不得拿出情報。
你能全部擊落嗎,穗鶴……!
本來,這是給穗鶴設下的圈套的密室詭計核心——這樣如何……!
「
五樓前臺的監控確實拍到了前城進到店裏!而且在那之後,知道發生事件之前一次都沒有離開過店!
有被害人。確實就在這家網咖裏!」
「你不知道吧!如果騙過前臺——」
「
開始人臉檢索。八個人,全都不是前城冥土!
」
從我的反駁裏,同時出現8只箭。
「喂……。
那個34號的客人!是一班的人吧!
這是違反了禁止使用通信設備的規則吧!? 」
「你的眼睛是瞎了嗎?不實崎!
旁邊的安全門
你是看不見嗎!
沒有從前臺拿到鑰匙卡是無法進入女性專用區域的!生物學意義上的男性甚至無法接近那扇窗戶!
」
「不對……!還有!還有他從六樓逃走的可能性!」
「
從包廂裏的窗戶能通到的隔壁大樓的房間,是一間大會議室!那裏能看見所有的窗戶,而且在那裏待機的墨野神無和音夢影裏是絕對不會看漏奇怪的逃生者!
」
逆用穗鶴的推理!這麼一來只要穗鶴自己說『不可能藏在墊子裏』,就會自己擊破自己的推理……!
這股空白,這陣沉默,被HALO系統敏感地捕捉到了。
「……唔……!」
「提出線索,那8個人的照片」
接着,前城回到六樓——然後現實時間的30分鐘後,我和凱拉從電梯裏出來。
好好想想。剛剛快進看過的五樓的錄像……!
8只箭,在空中畫出八重螺旋飛向穗鶴的翅膀。
被關住了。
全息投影再現了五樓網咖入口的前臺周圍的錄像。
之後,我只能在這狹小的空間中,提出能反駁穗鶴的推理的可能性。
那麼,這個詭計是最有利的。被害人根本沒進這家網咖!所以無論怎麼找都是找不到屍體的!
散發着虹色的光箭,站在我一方的無限可能性,射向烏鴉的翅膀。
「包廂內側面朝北側大樓的窗戶從裏面封死了!從那裏就能逃往隔壁大樓!」
這應該能行……!

「
看起來像前城冥土的人確實沒從六樓下來過。但並不意味着客人都沒下來過!
前城冥土假扮成別人混在其中——」
虹色翅膀的一部分,染成了黑色。
從烏鴉翅膀中湧現出來的黑色羽毛,如同龍捲風般把我包圍。
「你好像忘了吧,不實崎……!
那條逃生路線,有人正死死地盯着吧!?
」
剛剛的變裝說也是這樣。提出六樓監控錄像,用它來證明前城冥土沒有從37號包廂裏往外邁出一步,應該會更好纔是。
「如果那八個人裏有誰把前城藏在自己包廂裏呢!」
……可是……有些許違和感。
前城冥土無法從這層逃走。
裏面確實有一名不良少年在前臺辦手續。手續辦完後,就從電梯旁的樓梯上了六樓。
「你知道了吧?發生事件時,前城只可能在六樓!除此以外的一切可能!都不存在哦!」
順勢說了出來,手也有所反應。
「可以從六樓的窗戶逃走!那扇窗戶的對面就是隔壁大樓的屋頂!如果是健康的男人,那個範圍絕對能越過去!」
六樓再次來到我們的下方,我們像遊戲地圖的視角般俯視着。
6 被害人會不會在其他包廂裏?——Side:不實崎未咲
……!?
在那棟隔壁大樓裏的是水分……!
看到那8個人的臉,我好像想到了什麼。
而那裏一定,還留有我的一線生機……!
34號包廂就在案發現場37號包廂的斜對面。肯定是把門開出一條縫,看着我和凱拉是不是來了吧……!?
「彈藥見底了?那麼這個議題就結束了。
在監控前出現的前城冥土,操作完自助結算機後,就再也沒有從大樓六樓離開過一步!
接下來就以這個爲前提繼續!」
「已經調查過了。在六樓的人裏每個包廂裏都只有一個人!而且這個調查在事件發生時就開始了!如果前城藏在某個包廂裏,我們一定找得到他!他沒有逃跑的機會!」
但黑色蔓延至整個翅膀時,我就輸了。但是!
全息投影的時間加速。前城消失在六樓後,幾名客人從電梯裏出來,
之後,前城從六樓下來,開始操作樓梯附近的自助結算機。
這時,37號包廂是空的。
被彈開了。八支箭,所有的箭,所有的推理——和穗鶴的話語一道被高聲彈開,在空中化作塵埃消散。
不存在被害人!
「作爲證據,再次提出八張照片!」
反應過來時,妨礙我推理的照片,已經從剛剛的臉部照片變成了其他東西。
而照片裏的是——被切割地四分五裂的墊子。
墊子裏的海綿像腸子般拉出來。能徹底證明裏面沒有藏匿任何人的照片,八個包廂的八張照片,展示了出來。
「你……你……真是無恥!」
我被這極其荒謬的證據激怒了。
「你調查了其他所有包廂的墊子,唯獨沒有調查現場的墊子!? 」
「哈,哈哈哈哈!!我保護現場的意識很高吧!? 」
別小看我……!別小看我!
這種做法能查明真相嗎。
這種做法還能自稱名偵探嗎!
無視我的憤怒,烏鴉翅膀再次染上了黑色。
現在是40%。
一半的翅膀,幾乎不再是虹色。

沒有變裝。
也沒有隱藏。
前城冥土的存在可能性,只可能是現場的37號包廂。
真的……做得到嗎?
我把屍體藏在了墊子裏——我能否定除此以外的可能性嗎。
但奇妙的是,我自己的反駁又提出了新的可能性。
穗鶴說話的同時,從俯視角的網咖的各個包廂裏,光柱拔地而起。
我吐血般擠出自己的推理。
不對,在這之前!
目前爲止都是我在進攻。
11個人……如果能證明其中的誰有可能犯案的話——
「那現場的慘狀你要怎麼解釋!那些致死量的血液!? 」
用了詭計嗎?就像把線穿過縫隙,類似這樣的詭計?
這一切都在穗鶴的計算之中嗎……。
從我的手裏,放出閃耀着炫目之光的推理之箭。
我們被一班的學生帶走從通路消失後,相機轉了回來,拍攝着還留在37號包廂裏的穗鶴。
「只要把輸血包之類的東西撒滿一地就好!你也沒有證明那些血液是從活人的身體裏漏出來的!」
我蒼白的推理之光,讓黑暗的暴風雨停了下來。
不對,比起這些小細節還有更加簡單的回答!
「內出血密室是吧。好!那我就解釋給你看!」
可是,他只是在空中揮動。
「我不打開墊子,也能證明裏面沒有活着的人」
沒有……。
「——做得到哦!是我穗鶴黎鹿的話!」
「要進到墊子裏,首先就要把包裹着的皮革剝下來!然後把海綿搗碎創造出空間!躲進去後還要把剝下來的皮革恢復原狀!
同時,也爲了有弱點在他手裏的凱拉。
盒子裏的貓,是活着還是死了——說這無法得知的是你吧,穗鶴。
「
從五樓的監控錄像來看,被害人進店以後纔上到六樓的人已經清楚了。先是被害人前城,然後是你和跟你一起來的女僕。除了這3個人以外,其他包廂裏一共只有11個人在!
」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站起身來。
「再簡單想想吧。好了,快說!這是殺人事件!是除了自己以外的誰殺了他!」
變成漆黑的半邊翅膀,釋放出暗色的光芒。
但什麼都不剩了。只剩下這種,可能性了……!
還活着的被害人,也不在那個墊子裏?
在我們被帶走之後被害人偷偷逃走了?
「被害人沒有死!只是自己躲進了墊子裏!這麼一來就沒有犯人!」
「我爲你整理一下吧」
「他是在其他包廂的客人的幫助下藏進墊子裏的!這樣就不矛盾了吧!」
從拮抗着的光與暗之間的微小的縫隙,我能窺見穗鶴嘲弄般的笑容。
穗鶴微微笑着。
那就只能認爲是……真的死了。
還是說這不過是預定調和的解決篇……。
對着黑色的墊子——刺了好幾刀。
但如果那裏,藏着什麼人的話——
但是。
9 犯人會不會是其他人?——Side:不實崎未咲
「那麼,不實崎——差不多該認罪了吧?」
沒有確認,墊子的裏面。
強烈的暴風雨把我吹倒,就連剩下的一半翅膀也開始染成黑色。
7 墊子裏的被害人是不是還活着?——Side:不實崎未咲
我的光變得粉碎。
這是穗鶴虛構出來的事件。即便是穗鶴,也不可能做那種事情……。
沒有確認,裏面有沒有人。
我想不到。會有人爲了這樣的測試,爲了這樣的選別裁判,故意犧牲自己的生命。
「提出視頻!在現場的37號包廂裏,你們被帶走後的瞬間拍攝的視頻!」
如果不存在活着的被害人。
……只能繼續下去……。
做不到的。否定這個說法應該是做不到的——所以,你只是在自掘墳墓!
在張開雙翼的穗鶴手邊,出現了一個全息投影的窗口。
討論幫助自殺的人和討論殺害他人的人,在現在的情況下沒有任何區別——他指的是這個……!
可這已經是——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活着的被害人。那麼,剩下的可能性是……?」
我的推理之箭在翅膀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被彈向高高的天空。
——卻沒有,抵達那裏。
……確實……。
在沾滿血的37號包廂裏。
那不可能。每當我在腦海中喃喃自語,冰冷的事實就會朝我耳語。
真的沒有嗎……。
喉嚨……乾燥得要命。
匯聚在穗鶴手裏的光化作光劍,似乎是要把我的箭矢擊落。
「
如你所見!如果這裏藏着人,要麼會發出一聲慘叫,否則刺進去的地方應該會滲出血來!所以!如果在墊子裏,那就只可能是血早就流乾了的屍體!!
」
沒有必要把它重新縫製。例如,只要把邊緣塞到墊子底下,一眼看過去是看不出曾被剝下來過的。可是!進到墊子裏的人不可能完成這個動作!」
翅膀進一步染成黑色。
「哈!你的歪理真是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60%。
從烏鴉的黑色翅膀放出來的黑暗之箭,如同狂風驟雨般向我襲來。
那你能殺死它嗎?不打開盒子,你能殺死薛定諤的貓嗎!
把一柄長長的刀,舉起來。
那麼這個視頻是編輯過的?
背後……滲出了冷汗。
播放的視頻的開頭是我和凱拉的背後。
——不對,
那是學生終端裏證據攝影APP的錄像。無法進行編輯和篡改……。
朝下刺。
那不可能。
「……!? 」
一半的翅膀已不再是虹色。
「自己進到墊子裏,然後死了……!如果在進到墊子裏前自己製造出致命傷,那麼從墊子裏滲出的血也能控制在最小限度……!」
可是穗鶴臉上的笑容依舊沒有變化,光線匯聚在他的手上。
極限從穗鶴的劍鋒旁掠過的推理之箭,正飛向漆黑的烏鴉翅膀——
爲了否認這傢伙,我必須將他徹底擊潰。
「……故弄玄虛……!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做——」
「……被害者是自殺……!」
8 被害者是自殺嗎?——Side:不實崎未咲
刺,刺,刺!
「你說有共犯幫助前城藏進墊子了?喂喂,不實崎——這已經不單單是自殺了吧」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了吧!這起事件是有屍體的!不要用日常解密的心境在這裏犯傻了!!」
80%。
——不對,視頻開頭就是我和凱拉。應該沒時間逃走。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繼續證明,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殺害前城冥土的人在。
然後。
沒錯。現場都是你的傑作!全部都是假的,都是虛構的……!
「爲什麼這麼依賴五樓的監控錄像?提出六樓的監控錄像啊!看了那個有誰進過現場的包廂不就很清楚了嗎!」
——可以把人活着,藏在墊子裏。
「我拒絕!決定提出哪個證據是我的正當權利!」
「那麼11個人裏的誰都可能犯案!」
我放出的光之槍,通知貫穿11根柱子。
你能把它們,全都拔出來嗎……!在不依靠六樓的監控錄像的情況下!
「那麼,我先把犯案時間明確一下吧?」
穗鶴打了個響指,五樓的監控錄像再次全息投影出來。
「
就像你剛剛看到的那樣,前城只從五樓下來過一次,用自助結算機完成結算。這一點已經從機器的日誌裏得到證實。也就是說這個時間點——直到事件發生的30分鐘前,前城冥土確實還活着
」
沒有可疑的地方。
推定犯案時間是事件發生的30分鐘前以後的時間——從時間上來說,就是12點30分到13點之間。
「
從前城完成結算到事件發生的時間內,11個嫌疑人裏存在具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33號包廂的人!
」
槍從一根柱子裏拔出來,光裏好像映出了包廂內的景象。
包廂裏,一個男人好像正對着電腦說話。
「
33號包廂的客人從12點30分到13點之間,一直進行露臉直播,一秒都沒有切斷過!也對評論做了實時回覆,沒有用視頻代替也不是延時直播!
」
光柱破碎。
多角形的碎片在空中閃閃發光地飛舞着,擋住了我的臉,我微微砸了一下嘴。不要在不隔音的網咖直播啊……!
「接下來是!」
七根柱子上的槍微微晃動着,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是要拔出來嗎……!? 還是一次七根!?
「
這個男人的直播記錄了極其重要的情報!相機畫面的一角經常會拍到包廂門上面的縫隙,從那裏能看到天花板,而天花板上確確實實地映出了經過包廂前的人影!
最後出現人影的時間是12點31分——從時機來看,那無疑就是完成結算回來的前城冥土的影子!在那之後,一個人影也沒有映出來過——沒有人從33號包廂前經過!
」
……等一下……。33號包廂好像是在——
在同一個地方。

10 什麼都好就沒有什麼嗎?——Side:凱拉·賈奇
就像我的願望傳遞給了他,他的反駁停止了。
「結束這種東西,真是讓人心情鬱悶啊。但,凡事都有個界限。即便你榨乾了最後一個腦細胞,也無法到達我這裏——好了,抬起頭來好好看看吧!」
「你可能沒注意到,
現場還殘留着極其微弱的足跡。犯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血液,並將血液轉移到了鞋底。因爲只有一點點所以無法進行比對,但可以肯定的是犯人穿的是運動鞋!35號的客人穿的是樂福鞋,而且也沒有帶其他的鞋子!
」
「那麼,先從34號的桐山君開始。
桐山君是個不認真的人,在犯案可能時間的12點30分到13點之間,一直在玩PFS遊戲。從戰績數據來看很難認爲他的手長時間離開過!
」
「……………………」
嫌疑人全部排除了。
就像蜘蛛爲了捕獲獵物會張開一張網……這個網咖,就是隻爲了捕獲我而編織的巢穴。
「是你故意沒有讓監控拍臉!這樣就可以偷偷用電梯——」
我也是這樣。成爲偵探王女候選人時,也曾像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我所憧憬的人被徹底擊碎,被玷污,變得遍體鱗傷。我無法想象那樣的未來。
槍被拔出。
「……爲什麼啊……」
我現在……依舊做着,那個夢。
可是。
是自己繼承了偵探王的血脈,自己的親生母親是犯人,這些事情我根本不想知道。
「……,…………」
所有人,都變裝過——唯一一個素顏的學生是誘餌。穗鶴提出的臉部照片也是,看不見的其他客人也是!所有人都是在穗鶴的指示下變裝過的一班學生!
「如果有不在天花板上映出人影的方法,就能從33號包廂前——」
「總,總之,是用了一種想不到的方法讓被害人從包廂裏消失!不可能想得到這世界上所有的方法!!」
謎題就這樣放在一邊,什麼都不管就好。
七支槍像是被彈出一般抽離,如同玻璃一般破碎。
和我一樣,對偵探絕望的他,卻依舊,能像個偵探一樣戰鬥——那個身影,那種可能性,那個假說,在我看來,無比耀眼。
可是……。
直到最後一刻也不放棄思考。……你說,這就是偵探。
「
所有經過五樓樓梯的人,都被監控拍下來了!
」

「那麼36號……!」
這和除了穗鶴自己,和被害人前城冥土之外的……一年一班的學生人數,一致。
真相不會讓任何人幸福。不知道的事情就這樣讓它過去,只依靠自己知道的事情生活下去難道不好嗎。這樣至少,不會比現在變得更加不幸。不會比現在……。
「不對……即便如此也依然存在!如果是比33號包廂更靠裏的包廂的話——在34號,35號,36號,38號包廂裏的人 也有可能犯案!」
因爲這一切,從最開始,就是爲了穗鶴的勝利而準備的——
還剩,還剩一支。
翅膀正繼續染成黑色……。
對這種極其不合理的事情,我的憤怒從心底泄露出來。
槍被拔出——
聲音未能化爲話語,我低着頭。閉上眼睛。
這座網咖三層樓裏都有包廂。其中一層是吸菸區域,我們未成年人無法使用。
過於周到。
歪理也好。暴論也好。只要能讓這傢伙屈服的話……!
槍被拔出……。
90%……95%……還沒有停下。
給世界,蓋上蓋子。
明明只要從這樣的學校退學就好。明明不會被任何人所指責。至少我,絕對不會指責……。
一口氣減少了七個嫌疑人……!就只剩下四個了……!?
這時,天啓降臨了。
只要去做就好了吧。
「……你,你……!!」
穗鶴壞笑着,簡直就是在說這根本不用回答。
在定義他心中的偵探時,肯定完全沒有想過,會是這副模樣。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視而,不見…………。
槍被拔出,光柱破碎。
光柱破碎——
如果這不是我期待着的現在……那麼,把它結束,就好。
對同一個人。
「…可惡…」
「最後就簡單了。
在可能犯案的時間,這位客人一直在五樓的漫畫角!
你可不要因爲包廂空了就興奮起來哦?
事件發生後,我立即確認了38號包廂裏沒有人在。前城沒有藏過這裏!
」
光柱……。
而剩下的兩層——其中,除了一個女性專用區域,和案發現場的37號包廂之外,剩下的包廂數量是……28個。
這麼一來,就沒有人在了。
而我,卻全然不知走了進去,就像愚蠢悲哀的蝴蝶一般……。
這家網咖,是巢穴。
「其他包廂,都讓一班的學生佔據了……就像是在誘導我們,走進37號包廂……!!」
還有……還有……!
「如果要用
第五戒
進行推理,那就必須事先證明它的存在!你連這麼基礎的規則都不知道嗎?」
「
已經實驗過了!不存在那種方法!
」
「還不夠啊,不實崎……。一直以來的威風到哪裏去了?最終入學測試時那副得意的表情呢?你在金神島的高論呢?再大聲吼叫吧!氣急敗壞吧!感受痛苦吧!因爲我現在可是想看得不得了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還有!
96%……97%……98%……。
我無法。
與此同時,被它們貫穿了的光柱也破碎消失。
過於衝擊的事實,出乎意料的真相,我完全沒渴望過那些。我只希望現在這種生活能繼續下去。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就好。就算知道了新的事情,也毫無意義。
可現在,這不過是垂死掙扎……。
過於執拗。
已經,一支都不剩了。
「現在證明結束了?」
「爲什麼,這麼巧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爲什麼這麼巧現場只有37號包廂是空的,而其他包廂裏都有人啊……?很奇怪啊……。爲什麼會這麼的,就像所有的事情都碰巧對你有利——」
去做吧。
但他所期望的,肯定不是這樣的現在。
99%……。
「這裏的什麼地方藏了暗道!你們只是沒有找到——」「那你倒是告訴我暗道在哪啊!」
「35號呢!」
「
那位客人身上帶着智能手錶!調查數據發現,它在不間斷地測量心率,但計步器和加速度感應器都沒有變化。心率證明了這個人沒有把智能手錶取下來過,而計步器和加速度感應器證明了這個人完全沒有離開過包廂!
」
「你的妄言說到頭了?」
「38號——」
啊,好懷念。那時候也是像這樣閉上了眼睛。停止了思考,從真相逃離,委身於謎題的搖籃……。
本應該是這樣的……。我不甘於只做助手,而是想作爲偵探,把如同自己親妹妹的她拯救出來……我曾如此夢想過。
對我而言毫無意義的,天啓。
不過是死不放棄,只是不停思考,不過是被徹底駁倒,只是不斷被擊倒的,可悲的玩物……。
曾經我——在這個選別大法庭裏,做了個夢。
明明我……就是這麼做的。
不可能贏的。
至少——藏在名爲『我』心裏的真相是這樣的。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
光柱破碎……。
那句不是對我說的話,也讓我抬起了頭。
「
33號包廂,在向西側延伸的通路的入口位置!從39號到45號包廂,如果不經過這個包廂門口就到不了37號包廂!所以在這些包廂裏的客人不可能是犯人!
」
那裏——宛如,沒有星星的夜晚。
無邊無際的黑暗。
徹底染成漆黑的烏鴉翅膀,完全張開。
「亨佩爾的烏鴉——完成了」
穗鶴黎鹿惡魔般地笑着。
「現在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嗎?不實崎未咲,犯罪王之孫……!那副被徹底擊倒的無力且無助的表情,可是很適合現在的你哦!!」
不實崎大人,只能呆呆地抬頭看着。
名爲話語的話語,名爲思考的思考,已經到達了盡頭。
所以穗鶴黎鹿,理所當然地行駛偵探的權利,單方面地宣告。
「由此!穗鶴黎鹿的推理完成!」
烏鴉翅膀徹底展開,它的羽毛在大法庭中飛舞着,像龍一般盤旋。
「犯人就是你——不實崎,未咲!!!!!!!!!!!!!!!!!!!!!」
漆黑的羽毛化作巨龍,張開嘴,把不實崎大人一口吞下。
無法推理的偵探,沒有站在法庭上的權利。
至此,結束。
沒有允許任何反駁,沒有放過任何可能性——亨佩爾的烏鴉的完成,標誌着穗鶴黎鹿站到了最後。
真相仍在黑暗中。
在遙遠過去的彼岸,盒子裏的屍體也消失在黑暗中……。
看到眼前的結局,我,心裏的某個地方如此想道。
……啊。
少女用手展開水鏡似的東西,讓羽毛龍捲停了下來。
水分轉過頭,她的目光越過肩膀看向我,然後看向被羽毛的繭包裹住的不實崎。
像是要與和我照片證據對抗,穗鶴展示了一個視頻窗口。
「提出的證據也好,說出的推理也好,全部都是假的。只不過是虛構。……這句臺詞,我覺得你會喜歡所以我告訴你——你,不當偵探去當個作家會不會更合適?」
……到底在說什麼……?
「傳喚證人!但她是個大忙人,還請原諒只能進行遠程連線!」
在亨佩爾的烏鴉這一脆弱理論中開的一個巨大的洞——
穗鶴露出討人厭的微笑,啪地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哦,不好意思——線索已然明晰,那這樣呢?」
「醜山……」
「
事件發生後的時間點,窗戶從內側牢牢鎖住了,也不存在你說的血跡
」
視頻畫面和視頻裏他說的話完全一致——視頻在這裏停下了。
極其簡單,卻強有力的一句話,讓我和穗鶴都遲疑了片刻。
面對新出現的敵人,穗鶴像享受盛宴般嘴角上揚。
這傢伙——!
「……什麼?」
「我在說真是勞煩您親自跑來這裏一趟」
「會變成共犯是吧。無所謂。無論是積分都被奪走,還是退學——都比迎合你要好上百億倍,穗鶴」
爲了否定這種懷疑無論提出任何證據,我都能繼續懷疑那個證據的正當性。無限循環下去。
「不錯。你的懷疑之深讓我欽佩。這才叫做偵探!」
這是……之前提出的給不實崎君看的,對着墊子刺了好幾刀的視頻的……後續?
「那要不給你看我搜查過程無剪輯版全程錄像?看了之後你就知道我沒有任何不當行爲!」
在雙開大門前。
「——不好意思我是個外行」
我操作學生終端,展示一張照片。
「你所說的全是謊言」
「
如你所見,女性專用區域裏的四間包廂和浴室,化妝間,廁所都調查過了。當然墊子裏也是!我可以發誓哪裏沒找到前城!
」
「……本來,把你放着不管是最經濟的」
我抓出從緩緩飄落的全息投影出來的白手套。
穗鶴小小地笑了。
然後視頻裏的穗鶴,用裝傻地聲音說道。
「女性專用區域,真的進不去嗎?」
案發現場的37號包廂被一班的學生死死守着,很難去直接調查那個墊子裏面。
不斷懷疑他所有的話,所有的主張。
「如你所見」
「哈,哈哈哈!真是抱歉呢!畢竟我還是個不成熟的學生!可能是我確認完窗戶外面後忘記上鎖了?血跡也是那個時候從我的衣服上沾上去的吧!」
「如果使用女性專用區域的客人是前城的同夥的話,那麼安全門就失去意義了。
要通過安全門說到底只要有女性客人的鑰匙卡就夠了。
從女性同夥那裏借來鑰匙卡,進入女性專用區域也不是不可能——穗鶴,你無法否定前城藏在女性專用區域裏的可能性,也無法否定從那裏的窗戶逃走的可能性」
「正如我剛剛說過的,不實崎君忽略了可能性。在他反駁其他包廂裏的人藏匿了被害人·前城冥土時,在迅速進行的裁判中,沒有考慮到已經被否定的女性專用區域的存在」
但女性專用區域的窗戶卻想辦法調查過了。我忍住羞恥心去拜託偶然遇見的同班同學(好像是叫……羅娜來着)總算是有了價值。
「真是親切啊。沒想到大家都這麼想把特殊技能讓給我!」
「總之!事件發生當時的視頻記錄,和事件發生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證據照片!哪個的可信度更高不用我說了吧!回去吧神童!你可不是我的對手哦!!!!!!!!」
「我無意涉及哲學。這豈止會到日薄西山,還會抵達生命盡頭。——真拿你,沒辦法啊」
水分冷冷地說。
「…………哼哼」
在我稍作準備時,似乎已經太晚了……。不實崎君已經被黑色羽毛編織成的繭緊緊包住。是因爲我的亂入,所以保留在了敗北之前的狀態嗎……。HALO系統,還真是個敏感的程序。
點亮知性燈光的聲音,響徹了整間大法庭。
明希豪森三難困境。
相機跟在他的背後——穗鶴,在女學生的指示下進入了女性專用區域。
目前爲止見過好幾次了,但那並不是那種——罪行被看穿的犯人的放棄的笑。
「太不經濟了。明明更簡單的答案,就在你面前」
「我不可能不會有所警戒吧?你們一起做的事情,你那可愛的青梅竹馬可是全——都告訴我了哦!!」
從烏鴉翅膀掀起一陣羽毛龍捲,正試圖把我吹倒在地。
「我的證據全都是事實!
證據攝影APP的錄像無法進行編輯和篡改!特殊相機技能的錄像也是這樣!
」
醜山界正,如同過去的不實崎一般站在那裏。
「哼哼。和不實崎不同,你注意到了呀。不錯——再次提出證據!」
第一次用自己的身體成爲衆矢之的,向穗鶴宣告。
「可,那會讓我的福爾摩斯難過。音夢同學是個特別溫柔的人……總覺得,心裏混進了些許雜念」
穗鶴說過。他會否定除了自己推理以外的,所有可能性。
那時候,穗鶴把八個包廂的墊子裏的東西從裏面拉出來的照片過於具有衝擊力,把關於這點的討論忽略了。可是——
「哈,哈,哈!這麼胡亂地使用數字不像個理科生呢!看來你不是一般地討厭我——好啊!那就讓我聽聽你這個頭腦被世界所公認的,神童的推理吧!」
「前城冥土在自助結算機完成結算後,在37號包廂裏用血包之類的撒上血,之後女性同夥把他帶到女性專用區域,讓他從窗戶逃走。屍體和事件都不存在——不實崎君完全是清白的,而你撒了個空前絕後的彌天大謊」
「哦吼?」
……難道說。
視頻裏的穗鶴面朝相機微微一笑,離開了37號包廂。
視頻開始,是手裏握着刀的穗鶴。
「有新玩家加入我可是高興得很啊——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閒雜人等插手討論可是違反規則的哦」
日本第一的偵探家族繼承者,釋放了偵探般冷峻,且極其經濟的一擊。
「沒有特殊技能無法參加裁判。那麼我就代替音夢影裏,穗鶴黎鹿——來糾正你的傲慢」
現實中的穗鶴優越感滿滿地說道。
11 被害人真的無法進入女性專用區域嗎?——Side:醜山界正
那麼,即便這個反駁只有缺點,但同時也有很高的可能性。
「忘掉了辣妹角色在這裏放狠話啊……!那接下來你又會說些什麼傻話呢!? 」
可,在這時。
那是網咖的女性專用區域的——窗戶周圍的照片。
(注:明希豪森三難困境是知識論中的一個思想實驗,用以表明任何論證都是不可能的。對任何論證最終有三種可能性:1.循環論證,論證最終由其自身支持;2.無窮倒退,論證最終沒有終點;3.武斷終止論證,論證終止於一個被接受的前提,如某個公理、規定、道德信條、宗教信條等。這三種可能性都不夠理想,故稱爲三難困境。)
「那麼……我也提出一點,視頻證據吧」
張開漆黑烏鴉翅膀的穗鶴,藉助HALO系統再次提出七張照片。
「
這扇窗戶,從裏面牢牢鎖住了呢。似乎也沒有可疑的地方
」
「
窗戶沒有上鎖。而且窗框上,還能看見細微的血跡。我用特殊鑑識鑑定後,發現那和撒在現場的血液的DNA一致——可以推測那就是在包廂裏撒上血液的人從窗戶逃走時留下的
」
這不是偶然。這傢伙的是故意的。他預料到了有誰會在選別裁判的過程中到現場調查……!
「你是怎麼使用那些的,我們並沒有到現場監視你。例如,你說過被害人沒有藏在其他包廂裏,但那完全是謊言,實際上事件發生後就偷偷逃走了也說不定」
「……你這傢伙……!沒有認真保護現場嗎!」
她是——水分神無。
經過扇形排列的旁聽席,翻過柵欄踏入法庭,我與穗鶴黎鹿對峙。
「喂喂,這樣好嗎?我和不實崎賭上了各自的特殊技能——要想加入,你也要賭上自己的特殊技能哦?而且,站在不實崎那邊意味着什麼……你應該清楚吧?」
在我視線邊緣閃過一名少女,同時如此宣言道。
目前爲止的經過我在直播上都看過了(看來聯絡技能的上位技能有直播功能)。我也知道要抓住他的破綻。爲此我還用了我尚不習慣的雙腿。
這就是亨佩爾的烏鴉的——不對,是所有推理的弱點。
「——線索已然明晰!」
我去調查了這個。
12 穗鶴說的話全都是假的?——Side:水分神無
我同時進行五次思考,試圖在如此緊急狀態下找出破綻。就在這時。
「不用了。那個錄像也有可能是其他時候拍攝的。在其他時候製造出完全相同的狀況,再把它裝作是今天發生,這種可能性依然存在」
一陣寒意攀爬上我的脊背,相機拍攝着女性專用區域裏靠內的窗戶。
與所有的可能性戰鬥就會變成這樣。穗鶴黎鹿……你能回答這個討論的最終歸宿,『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嗎?』這個問題嗎?
「還有窗戶——關於這點,我提出證據」
穗鶴如同野生動物般猙獰地笑着,盯着我看。
「現在傳喚證人……?」
這個人,也變得和我一樣了——
醜山皺起眉頭小聲說着。
不知道怎麼回事,沒有讓自己的部下一班學生旁聽
的穗鶴,現在,到底要傳喚誰?
HALO系統在空中展示出一個巨大窗口。
嘟地一聲響起連線接通的聲音,出現在窗口裏的是——
「哦,諸位」
——學生會長·戀道琉璃華。
作爲學園最強的偵探,之前在這座大法庭擔任過法官——
現在像是正在車裏。能看到低矮的車頂和景色流動着的車窗。
「感謝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會長」
「畢竟是我可愛後輩的拜託。只要不違反測試規則我都會幫忙的。而且,是爲了讓選別裁判順利進行的話——」
「那麼,可以請您說幾句嗎」
「我知道了。……實際上,
穗鶴君拜託我對他的搜查進行了全程監視
」
「————!? 」
喉嚨發乾。
難道說,穗鶴是讓會長替自己作證——
「在此基礎上,我可以以真理峯偵探學園學生會長的身份發誓」
這所學園裏最可信的話語。
學生會長,說着最糟糕的真相。
「——
這場選別裁判開始後,穗鶴君完全沒有說謊
」
「不可能!」
和穗鶴的鬨笑一道,烏鴉的翅膀完全張開。
不對,我這般想象力,無法再現出她那壓倒性的存在感。
對啊……那我就安心了。
然後詩亞她,沒有證據也沒有推理,用抽鬼牌遊戲時鬼牌被抽走的輕鬆語氣。
幻覺?
漆黑的羽翼張開,穗鶴用足以震撼法庭的高聲說着。
「凱拉——你現在,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哦」
「別擔心,我不會做那種事的。而且我也是健全的女孩子,偶爾會心動也是很正常的」
13 戀愛不是什麼美麗的東西——Side:凱拉·賈奇
「即便那件事情公開,我也無所謂的」
「選別裁判還沒結束吧?你不去看——而在這裏,做什麼呢?」
「……窗戶……」
誰能,結束這個地獄。
因爲發現自己毫無價值,不再笑,不再生氣,寄生在誰身上就能感到安心……。
會長的窗口消失後,穗鶴居高臨下一般看着我們。
微弱的聲音——正在將我的身體徹底撕碎。
確實。但不知爲何,我想象不出來她喜歡上一個男生的樣子。正因如此,現在——
那是,因爲我。
「……是……這樣」
「確實外界會有很多閒話。但即便如此,現在時代也變了——偵探王女,我可以用自己的實力證明。和血脈毫無關係……而且現在在我身邊的那個人,也會挺身而出爲我證明」
——可,如果。
「…………可是……」
「即便遇到了煩惱的事情表情也完全不變,假裝沒事——你騙得了不實崎同學,但騙不了我哦」
沒錯,這和最終入學測試的情況,正好相反。
在他陷入困境時出現……這個角色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他說墊子裏有屍體這分明就是在說謊——說他沒有撒謊,這不可……!」
詩亞,悄悄地抱住我的肩。
不實崎大人,因爲這次的敗北而道心破碎,變得像我一樣——
「……可是,……那麼,……該怎麼做……」
「……確實……瞞不過你呢。不愧是——」
詩亞壞壞地笑着,
「誒?」
用不對任何人說過的溫柔的聲音說着。
「
我沒有讓前城逃走,其他的一班學生也一樣。此外,就我所認識的人裏,也沒有人幫助前城隱藏自己。
懷疑這句話就是在懷疑會長。如果想說那是『可能性』,就要做好準備了——做好與〈黑幕偵探〉積累至今的所有戰績對壘的準備」
那宛如,被月亮之影蠶食的太陽一般。
只要我把我沒看到前城,說成我看到了的話。
從一開始,我就沒必要出場——
把無可救藥的真正的我,埋葬在黑暗中——
「——不可以!」
那麼從包廂裏的窗戶逃走的可能性,就留下了。
詩亞·E·哈茲戴因。
我分明繼承了世界第一偵探的血脈……爲什麼如此膽怯,懦弱,弱小呢。
那麼——可能確實沒有了。確實沒有不實崎君殺害後,將其藏在墊子裏——之外的可能性……。
「從包廂裏的窗戶……前城,隔壁大樓——」
可是。
我幾乎要看不見了。
「比解開密室詭計還要簡單呢」
「從以前開始,我就沒和你聊過呢」
「嗯,凱拉……其實我,喜歡不實崎同學」
可能是得知母親是犯人的時候。可能是不再是偵探王女的候選人的時候。亦或是,沒有什麼戲劇性的契機,如同枯萎的植物一般,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了。
醜山界正——水分神無——他們在自己的眼前展示着我早已失去的光輝,……我,像是被趕出去了一般……蹲在,法庭外面。
在不實崎大人陷入困境時颯爽地出現,站在他身邊,與他堂堂正正地並肩作戰……我想變成那樣,然後放棄了。
慢慢抬起頭,……奇蹟般的女生,站在那裏。
「…………嗯」
「不實崎同學他,知道血脈的事情了?」
我完全想不出學生會長會和穗鶴站到一起的理由。如果有的話,那就是作爲管理選別裁判的裁定者的職責所在……。
熟悉的聲音,強拉着我轉過頭去。
表情不再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詩亞,來到靠牆蹲着的我身旁,坐了下來。
詩亞用惡作劇般的笑容,呆呆地說道。
只要我放下我的尊嚴,撒一個小小的謊——
「——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否定掉從窗戶逃到隔壁大樓這一可能性的,確實就是你啊!沒錯沒錯,說吧!我沒有說謊,卻沒有強制要求別人哦!」
所有的光,可能性,真相——都被穗鶴的推理,吞噬殆盡……。
「不管怎麼做都不可以那樣!!」
「慌了?」
法庭上的對決現在仍在繼續。那是爲了守護真相的戰鬥。是爲了偵探的尊嚴的戰鬥。其中的意義我比誰都要了解,……可爲什麼,像個孩子一樣蹲在這裏捂住耳朵……。
我憧憬着,自己能變成那樣。
「嗯?」
「因爲我們是很久以前就在一起的,姐妹。所以沒有證據……只是直覺」
「非常感謝,會長。……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配。
穗鶴的話不是假的……?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這點事情我還是能注意到的哦」
「這和偵探不偵探無關」
「啊,
說自己的推理並不算是說謊——但是,他提出的證言和證據裏,完全不存在任何不當行爲或是捏造,僞造。這點我可以斷言
」
「右邊也好左邊也好,天才,天才,都是天才……!可是,笑到最後的是我——是我穗鶴黎鹿!唯一的名偵探!!」
啊,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我……爲什麼……不能變成那樣呢。
在旁聽席上的音夢同學,正緊緊地抓住圍欄,拼命地喊着。
明明沒有告白的決心,爲什麼會覺得自己,能站在他身邊呢……。
抱着肚子高聲鬨笑着,穗鶴黎鹿宣告結果……。
「——在這裏做什麼呢?」
我下意識地看向詩亞的臉。
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
啊,她才最合適。
……不。
我……最後的可能性——
她有我所不具備的東西。
……只要我,做僞證的話。
沒錯……所以,他的光芒纔會,如此令我着迷。
我可愛的,嫉妒着的,最喜歡的,最討厭的——我的妹妹。
「第九則選別裁判!——要選的人已經決定了!」
編織出,真相。
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是這樣。
詩亞噗嗤笑着,微微靠在我的肩上,
不再擁有表情,是害怕讓自己看到。
我不由得身體往後仰。
「不能那麼做,小神無……!爲了獲勝,欺騙自己……!那不是偵探的——不是我們的做法!」
如果我不是我的話,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
說着,詩亞輕輕戳了一下我的臉頰。
我無意間提高了音量。
「好久沒見過了。你的那副表情。變得這麼焦慮——明明不用這麼擔心的說」
「……但,但,但我只是,對不實崎大人心懷憧憬……只是寄生在他身上……完全不是,戀愛這種美麗的東西……」
「戀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現在的我也不太清楚」
就像個普通的女學生般,詩亞用輕快的語氣說着。
「我覺得,凱拉你,非常喜歡不實崎同學——所以,即便是我,這麼久以來都無法讓你的撲克臉有所改變,但現在卻如此輕鬆地崩塌了」
如果你還是不信的話,她繼續說着。
「那我就作爲偵探推理給你看——你只是正常地,陷入戀愛中了」
……我……正常地?
意想不到的邂逅,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見到他帥氣的一面,和他約會,一起散步,在咖啡廳喝茶。
正常地……喜歡?
「唔哇,鐵證如山」
詩亞玩笑般說道。
「臉,徹底變紅了哦」
……看來暫時,不能照鏡子了。
和一直以來的意思不同……不是像以前那樣,無法接受不像樣的自己。
「凱拉……我接下來,要和會長調查犯罪RPG事件」
詩亞的聲音變得認真,繼續抱着我的肩。
「這起事件就交給不實崎同學,我這麼說過。我相信他。……所以,你去助他一臂之力吧」
「……我……」
「沒錯。不實崎同學的話一定——會像那樣的偵探一般,贏得勝利的」
艾芙菈兒——作爲我〈
記憶宮殿
〉的一部分而存在的印象人格,苦笑着說道。
我……無法,相信你們。
「還有,這麼想來,我發現我不論是在入學儀式上,最終入學測試時,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腦子動得特別快。金神島的時候也是——就是因爲和本宮簡單聊了一下,我的腦海裏纔會閃過最後的推理」
即便是我不記得的事情,如果是你們的話,一定記得——
「是說,術業有專攻吧。還真是佩服你呢」
「記憶術也分很多種嘛。我自己的話可以說和別人聊天就是我的記憶術了。可能我生來就很擅長記憶故事吧。很少會忘記和別人說過的話。更何況和親友的對話了」
在精神世界的底部,早已建立的〈
記憶宮殿
〉。
啊,確實是最合適的。
「是……。菲奧學姐說我要增強記憶力」
〈
記憶宮殿
〉被全息投影出來後又會變成什麼呢。
「感覺能把初次見面的人都當成親友的也只有學長了」
就像走馬燈一般,尋找打開局面的情報。
現在正是,開門之時。
相信,依靠。
「感覺不要固化思考會比較好哦」
「只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就好。即便它叫〈
記憶宮殿
〉,但假想空間也未必一定要是建築物。萬條君說用身體的玩笑話,應該就是指的這個意思。總之只要有能與記憶建立聯繫的東西就好了」
「——我覺得,這就好」
「也就是體育運動裏的zone狀態?」
——大門,一直等待着我。
就和第一次來幻影寮時一樣,我跟在無聲地走在走廊上的凱拉後面。
她要遠遠比我,更相信不實崎大人。
「犬藏學長說他不會忘記和其他人的對話,這點給了我提示。從印象的角度來說,你們的記憶力遠比我要好得多這一印象可是非常深刻」
「那麼我來帶路。請跟上我」
「歡迎回來,不實崎大人」
沒錯。
相信遠遠比我要優秀得多的你們。
在捲成旋渦狀的羽毛正中心,凱拉站在那裏。
凱拉膝蓋着地在我面前蹲下。
「你問我怎麼搭建〈
記憶宮殿
〉?」
「這確實打破了常規呢。沒想到與記憶建立連接的不是地點——而是人」
沒找到的話去找就好。
線索——一定已然明晰。
是走馬燈?作爲偵探直面死亡?
「除了不實崎大人之外,還有其他嫌疑人!那就是我!你還沒有否定,和他共同行動的我的可能性!」
因爲對我而言,這間宿舍不僅僅是『家』——還是『你們在的地方』。
我殺死他後把屍體藏到墊子裏——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所謂偵探,就是直到最後一刻也不放棄思考的人……我這麼說過。我必須對這句話負責——必須要有,賭上靈魂的決心。
曾經放棄成爲偵探的少女,即便如此,卻爲了拯救我——
「真是不好意思。我完全沒想過會是這種方法」
這種心情,通過話語傳遞給我,還是第一次。
無法從這棟大樓的六樓……出去。
「在不實崎大人心裏,最合適我們聚在一起的地方就是這裏了」
昨天晚上——和水分他們決定好作戰計劃後,我在宿舍和犬藏學長稍微聊了聊。
和往常一樣,我站在禮儀端正地低下頭的凱拉麪前,環視玄關。
爲了戰鬥。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棄。
我也,想要相信。
「不是,那不就是在說HALO系統在窺視腦海裏的思想嗎?」
——獨自編織出,禁忌的推理。
之後我們到了客廳,金色頭髮的妖精已經在了。
犬藏學長只是得體地穿着外套,抿了一口自己泡的茶,
「如果你有用過HALO系統,你也會有那種腦海中想的事情被原封不動地反映出來的感覺吧。那個把腦海中的畫面取出來的技術,聽說在許多研究機構都已經進入實驗階段了——不能斷言說只有HALO系統能做到」
「外表看上去果然是幻影寮啊」
——鑰匙,一直就在身邊。
但在那之前,傳來了決然的聲音。
「沒錯。如果不是那樣,那就無法說明哈茲戴因君那高速的推理了。進一步說,有說法聲稱到達了那個領域〈
記憶宮殿
〉,會被HALO系統所具象化出來」
「不是建築物也可以……」
無法離開……無法離開……。
——然後,我回到了黑暗中。
「你是追求正確性的人……。這個世界上存在認爲這樣的你耀眼的人。也存在想像你一樣生活下去的人」
……是幻覺嗎……?
我想以正確的方式……生活下去……。
就我問到的事情來看,他憧憬的人似乎是galgame裏的死黨角色。把主人公的好感度準確地數值化是他的目標。順便一提,在我們幾個裏,如果最大值是100的話,那麼艾芙菈兒是75,凱拉是94,菲奧學姐是88。也太隨便了。
不做這些的人,就是惡。
安置記憶的宮殿。
「請讓我,待在你身邊——我一定會成爲,最合適的人選」
「我沒有哦。那個叫〈宮殿〉的東西」
然後凱拉迅速和我分開,站起身來背對着我。
心的主城。
13 開門——Side:不實崎未咲
和之前一樣的黑色羽毛把我周圍整個包住……。看不到光。就像是脖子被吊起來卻沒死,只是掛在那裏一樣,正處於敗北的瞬間正無限延長的狀態……。
緊緊抱住,我的身體。
不論被誰說壞……只有我自己,不認爲自己壞。
……這麼說來,金神島上羅娜的暴走……用它再現出來的羅娜的故鄉也是,如果用這個說法來解釋的話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實崎大人……我,喜歡你」
找不到。
「線索已然明晰!」
咔啦咔啦地拉開破舊的拉門,褐色皮膚的女僕出來迎接我。
我試圖叫住那個,朝漆黑的羽毛對面,離去的背影。
直到現在,我都難以相信他人。除了家人之外的人,我都覺得是我的敵人。即便凱拉對我展示出好意,即便被菲奧學姐半捉弄地拜託,但最後在我心裏,我也會警戒你們在想些什麼。
「誒?是嗎?但我和所有人聊這個事情,他們都能侃侃而談」
犬藏學長露出溫柔的笑,說着。
「啊,拜託了」
「如果真的創造出了適合自己的〈
記憶宮殿
〉,據說甚至可以在裏面推理哦。也有說法認爲在〈宮殿〉內進行的推理,體感時間會延長。一晚上做了長達一輩子的夢,臨死之際看到的走馬燈,都是一樣的道理」
如此地……相信我嗎。
相信這樣的我——只是有着犯罪王之孫的頭銜,只是被邪惡的親戚灌輸了點犯罪的知識,不能像艾芙菈兒那樣迅速推理,不像菲奧學姐那樣能狡猾地耍小聰明,不像祭館那樣直覺敏銳,不像你一樣能注意到微小細節——相信這樣的我。
讓前城冥土從網咖消失的方法。
14 用目前爲止的線索——Side:不實崎未咲
相信我到了……那個程度嗎。
「不是因爲是這裏所以你們纔在,而是因爲你們在所以纔是這裏」
從正面——抱住我。
「等你很久了哦,不實崎同學。花了很長的時間呢」
「達到能讓HALO系統具象化等級的〈
記憶宮殿
〉,就已經不單單是記憶的空間了。偵探間用一個不同的名字,如此稱呼它——」
雖然難以置信,但這個人似乎被稱爲〈親友偵探〉。這好像是因爲他和所有人都能以親友相稱,而且關係真的很好,並把由此積攢的人脈和一些隨意的故事當做提示進行推理。
「這種事情確實很常見呢。有的人在和人說話的同時會整理思考,而有的人讓他認真獨自思考會更容易——所以你就會像這樣,製作出對話用的腦內人格」
……啊,果然還是可愛地,讓我嫉妒。
「即便是在這層意義上,你也是最合適的,推理一旦有破綻你就會毫不留情地進攻」
「說起來,爲什麼不是萬條學姐?她甚至說了讓你用她的身體」
「那個人就……」
我一時語塞,悄悄地轉移視線。
而艾芙菈兒和凱拉,一齊盯着我看。
「在這裏是藏不住事情的。畢竟是在你的腦海裏」
「她老是做一些色色的事情,我沒有能和她冷靜交流的印象……」
「但沒辦法吧!每次要把她想象出來時,結果都會變成色色的妄想啊!」
艾芙菈兒隱藏起自己的胸部迅速和我拉開了距離,
「凱拉……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變成色色妄想的餌料哦……」
「我覺得那也不是不可以……」
「嗚哇!你肯定也想現實裏的凱拉也這麼說吧!」
「好了別說了啊……!快點進入正題!」
她們印象的自我也太強了吧!
凱拉把在廚房沏好的紅茶放到艾芙菈兒面前,而我面前的則是焙茶。
艾芙菈兒享受着紅茶的清香,
「確實呢。時間也不多了,開始打開你的記憶抽屜吧」
「就算你這麼說……先想起什麼比較好」
「那就先整理知道的事情?思考『先思考什麼好』——這是推理的第一步」
不愧是艾芙菈兒(的印象)。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面前的顯示屏上,是狀況再現室的畫面。
「確,確實啊……」
水分說道。
如同妖精般美麗,卻如同戰士般高潔的少女,問向我心中的偵探。
「如果是正常學習生活的話點數不會突然掉到800以下吧。要是有的話也會出現在期末重置的時候」
現在是,擺滿了電腦和電腦配件的艾芙菈兒的房間——
在臨死的世界裏所體驗到的,那無比神聖的瞬間。
他無從得知。
「正合我意——開始吧」
凱拉的聲音感情薄弱,但我感受到了強有力的感情。
聽了這些後艾芙菈兒微微點頭。
「但,即便如此」
「
唔。目前還沒有……。
但要是知道自己被穗鶴騙了,可能會有這樣的人吧,我是這麼想的……」
「如果目的是效率最高的難易度D的事件,那麼6人一組是最高效的」
「誒?……爲什麼?」
「即便穗鶴完全沒有說謊,也還是存在破綻吧?」
被黑暗吞噬,業已宣告敗北的他——身爲偵探直面過自己死亡的他。
「在這層意思上來說,我覺得水分同學認爲他說的全是謊話,這種方法也並沒有錯」
我抬頭看向月亮,看着在我身邊飛着的烏鴉。
「祝您一路順風」
「他們好像都是按穗鶴的指示行動的,6人一組的話剛好除不盡啊」
我,聽着她的話。
聽了音夢和東峠的對話,我和艾芙菈兒不禁露出苦笑。沒有感冒可第二天結束後還是0分墊底的人,我們身邊就有一個……。
「是哦。私信功能解鎖後聯絡網之類的東西就已經建立起來了。有點像是ClassLINE的延伸。第
二天就差不多知道班上所有人的積分了……啊,只有戈爾蒂同學的不知道
」
「我也一樣」
「然後就
沒去過六樓之外的地方了,對吧?
」
「那麼,不實崎同學」
「一個班只有30個人,除去一個人的話那麼就會有一支隊伍只有5個人。……如果有誰退學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一點,就只能發揮毅力和精神了」
「現在雖然問題不大,但要是放着穗鶴不管的話就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了。爲了不出現非正常退學的人,我們也要想出打倒他的手段」
漆黑的球體,朝外散發出神聖的光芒,似乎就在破裂的邊緣。
瞬間,耀眼的光充滿了整間選別大法庭,偵探們一齊回過頭去。
月光照射進幻影寮的庭院中央,而艾芙菈兒站在那裏,回頭面向在邊緣的我。
「我不知道哦。因爲你自己都沒想到。不過確實有違和感。入學儀式時,你懷疑過會長的話,那麼用更加敏銳的目光來看穗鶴同學提出的監控錄像會怎樣?如果這麼想的話——」
是在測試開始前,我和艾芙菈兒和菲奧學姐一起訓練的那間房間。
「確實……有道理」
「雖然讓全員升學不太可能,但要是放着後進生不管的話會對音夢同學的包裝有所阻礙」
……是個內心溫柔的傢伙。雖然覺得自己很平庸,但這種性格放在偵探學園裏,我覺得那無比非凡。
「而且很有可能,就藏在穗鶴同學一直藏着的六樓的監控錄像裏——思考的矛頭已經大致確定了呢」
我是犯人也好。凱拉是犯人也好。這些都是不可能的。
醜山看着學生終端說着,東峠表達了同意。
——啊,說起來,確實有這一幕。
「其一是用學園的APP記錄下錄像的是無法篡改的。其二,你是從穗鶴同學提出的情報中尋找形成推理的材料,對吧」
「我不知道哦。但,如果是現實中的我一定會這麼說——這只是個簡單的消去法遊戲」
「第二天結束也有0分墊底的人,或是感冒了的人吧?不知道測試有沒有加試啊」
我按下手柄上的按鈕。
「重新讓線索已然明晰。但這次是,把那漆黑的羽翼染成虹色」
「積分彙總的時候基本上都在教室裏。雖然第一天有0分的人,但全員出動也讓那個人有了幹勁,
第二天大家基本上都不是最後一名了
」
15 無與倫比的純粹推理殿堂
「碰是碰到了,但感覺完全聽不進我們的意見。還是5人一組行動的」
然後,這滿滿當當的幾天,從第一天開始重現——
「碰到了哦!真的很討厭啊!」
東峠繪子也隨意地加入了對話。
就連支配這一切的少年,穗鶴黎鹿,都有所忌憚地退了幾步。
「我會試試看的」
……確實……。
「嗯。但麻煩的事情現在纔開始。如果是用了某個詭計,那麼要怎麼證明?」
而水分神無像是要制止他,
「誰知道呢——」
「被你們拜託——我可以賭上我的靈魂」
如果是這樣,那麼方法一定在某個地方。
消去法,遊戲……。
凱拉在我們前面放了一個盆。裏面放了瓶裝果汁和點心。似乎是爲了持久戰而準備的物資。
我反應過來時,地點已經發生了改變。
「什……什麼!」
音夢影裏最先說出了我心中所想的話題。
是昨天,持有特殊技能的人進行作戰會議的時候……在會議的間隙時,像是在閒聊般聊到了這個話題。
艾芙菈兒纖細的手指指向我的鼻尖。
「作爲你之中執掌情報的人格,我要向你發起挑戰」
「從我的角度看,這裏就已經有問題了」
音夢影裏略低的聲音說着,我有點在意地追問道。
我把穗鶴提出的錄像全盤接受了。要說是爲什麼——
「又在耍帥呢。……不過,這纔像你」
水分說完後,我們就回到了主題的討論上來——
「啊嗯……」
我在地板上盤着腿握住遊戲手柄,
艾芙菈兒對醜山的話進行補充。
「你們也,碰到了一班的人嗎?」
「即便注意到存在可能性,穗鶴同學說不定會巧妙地玩弄詭辯糊弄過去——爲了防止這一點,我們有必要認真構築推理」
難易度D的5分分給6個人的話,一共能獲得6分。而5個一組,解決難易度E獲得3分時一共能獲得5分……。
旁邊的艾芙菈兒也一樣握着手柄。
「
四班目前也還沒有人淘汰
」
我看着艾芙菈兒,和她身邊的凱拉,挺起胸膛宣告。
「
二班已經有人淘汰了嗎?
」
「你們也在班上互相報告經過了嗎?」
「啊……所以,我沒有懷疑穗鶴提出的情報……」
「在哪?」
「聽說每年升學率都不到八成,但目前爲止都不覺得會有那麼多人退學」
「整理所有的情報,排除多餘的印象,只思考物理意義上的條件把它們像拼圖一樣擺出來的話,某個地方就一定會有破綻——只要是人類想出的東西就必定如此」
「……嗯,我去去就來」
「
班裏的話,偏差值低的人也有40多
」
「循環賽。把從測試開始的記憶,儘可能全部想出來」
「
以目前爲止的線索,已經可以擊潰穗鶴同學的推理了。
究竟你能不能,攻略亨佩爾的烏鴉,在邪惡偵探面前揭開真相呢?」
入學後就在退學邊緣的我別開了視線。
「不實崎大人」
「我們今天碰到的也是5人一組吧。也看到了6人一組的」
而光的來源,是烏鴉羽毛編成的繭。
「但材料明顯不夠……。準備太不充分了」
「但是,這個理論卻被會長否定了。
穗鶴沒有說謊
——我不認爲會長會真的和穗鶴站到一起」
繭裂開了。
「這樣啊……。穗鶴提出的東西有,
五樓的監控錄像。前城冥土出現在五樓,只有前臺和結算時兩次
——」
漆黑的羽毛融化在耀眼的光芒中,現在,他已破繭成蝶。
不實崎未咲。
那個揹負犯罪王之孫而誕生的,被邪惡的親戚灌輸犯罪知識的,與在場的其他少年少女相比毫無才能的他,卻帶着比所有人都要耀眼的光芒,站在法庭上。
那就是——證據。
以凸顯偵探爲使命的HALO系統,現在最應該凸顯誰,它用光芒給出了答案。
所有人都理解這點,但只有穗鶴黎鹿,眯起滿是厭惡眼睛問不實崎。
「事到如今你想幹什麼,不實崎……!你已經輸了!你那敗者的身份,不要比我更神氣更耀眼啊!」
不實崎靜靜地環視法庭,眼神落在一名少女身上。
面對捨命推理爭取時間的凱拉,他點了一下頭。
驚愕而愣住的少女,露出了安心似的表情,微微地,笑了出來。
被無視的穗鶴面無表情的臉漸漸變得扭曲。
「——哈!先擔心的居然是女人嗎!沒錯沒錯!那個小不點成了醜陋的你的盾,還用她醜陋的推理——」
「穗鶴,閉嘴」
平淡簡短的話,卻讓強行讓穗鶴閉上了嘴。
確實有着這種分量。有着俏皮話無法撼動的分量。
「已經開始了。我的解決篇。你現在只需要,補強我的推理,當好預定調和的配角。不要說些廢話浪費時間」
「什,麼!!!……?你的解決篇?別說大話了!你那無聊的反駁都在我的推算之內!」
「樓梯間裏,存在破綻」
「!? 」
不實崎說出口的瞬間。
「
23號,穗鶴黎鹿!
」
爲什麼臨死的人,能留下死亡訊息這種複雜的暗號?——那是因爲在臨死之際那個無比神聖的瞬間,人腦的界限消失了。
可與此相應,穗鶴半邊翅膀上出現了六個洞,各自從洞裏滲出虹色。
〈
無比殿堂
〉。
半邊翅膀的黑色已經破爛不堪地脫落下來,恢復到虹色的同時從末端開始消逝。
穗鶴黎鹿,當然也想到了這點。
每次他們都會報出自己的名字。對着自己的學生終端,說出自己是哪個班的誰。
在不實崎的雙手出現的劍,將其攔住。
但是他!早就因爲使用通信設備而受到處罰了!如果再因爲假扮而處罰的話,那他已經從測試中淘汰掉了!
」
是有着無限可能性的,虹色的羽翼。
「
3號,上野原彰正!
」
裝在左輪手槍彈倉裏的子彈到底是什麼,穗鶴不可能不知道。每一槍都會扯斷他的翅膀,是將他拉入地底深處的死亡之匙。不實崎把漆黑的槍口對向他,他清爽的美貌也滲出了汗滴。
穗鶴的身體大幅晃動。
還沒有結束。從榻榻米下面再度飛出六發子彈,不實崎將其裝入彈倉。這裏是
無比殿堂
——不實崎的記憶空間。不論是多麼細微的事情,都能瞬間從過去拉出來。
「
1號,化野妝!5號,大戶憲太郎!7號,桐山巧!
」
穗鶴反覆把人臉檢索當做證明身份的證據,但如果用的不是出現在前臺的那個像前城的人的人臉數據的話?而是用的原本就已經在系統裏的,真正的前城的人臉數據呢?
可是,
但不實崎的虹色羽翼將其輕鬆挑開,同時還把槍口的火吹滅。
「你只說了
前城冥土不在六樓
,但沒說五樓監控錄像裏出現的像前城冥土的人物不在六樓!你根本沒有證明五樓監控錄像裏的前城冥土是他本人!只是單純把像是前城冥土的人物,當成前城冥土這麼叫他罷了!」
應該意識到了。不實崎話裏的深意。
「——在你的推理中,賭上靈魂吧」
月光從天空中灑下,靜謐地照着和風的庭院。
全息投影把選別大法庭裏重現出的網咖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沒有人臉檢索手段!即便你有相機技能,但一班的學生也不與模擬事件有所關聯哦!不在人臉檢索的對象內!在那種狀態下你要怎麼確定一班學生的身份!? 即便你說『這傢伙是一班的人』,你也無法證明到底是不是!」
那是最早提出的,綜合實技測試的規則。
刺耳的槍聲響起,穗鶴漆黑的翅膀上開了個洞。
「
爲了證明自己的身份,參加模擬事件時需要對學生終端報出自己的班級和姓名,還需要進行人臉識別!
至少這個瞬間不可能是別人!這是完整的身份證明!」
那個只有偵探才能進入的純粹推理空間,被什麼時候的誰,用曾經偵探的語言形象地稱爲。
「沒必要。因爲那傢伙根本沒受罰」
「
18號,豐川工事!22號,古本瑟託利!30號,蘭奈奈!
」
老舊的木質屋頂。
打開隨意放置在空間的櫃子抽屜。從裏面飛出6發子彈,不實崎舉起手槍將其吸入彈倉。
「
8號,桑原靈奈!9號,劍田飛鳥!16號,椿將人!
」
不實崎的槍口,終於對準另一邊的翅膀。
不實崎雙手的光劍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把手槍。
「唔……!? 」
「
11號,境崎莉莉!17號,寺須池米洛!27號,安岡葵!
」
違反規則的處罰是沒收所有解決積分。如果再次違反將立即失去測試資格——這是綜合實技測試的規則。
突進的羽翼瞬間四分五裂,它的尖端在月光中消散。
「『前城冥土不存在』的對偶是,『存在的,不是前城冥土』——只要證明存在的所有學生,不是前城冥土,那麼不用調查前城冥土,也能證明他不存在——!這就是你喜歡的,亨佩爾的烏鴉!」
一字一句都準確無誤,精準地射向真相……!
「
綜合實技測試的規則!禁止假扮成其他學生!
」
40%。
曾經,某位偵探這麼說過。
鋪開的榻榻米。
而爲什麼這裏需要兩隻烏鴉,現在就將,給出答案。
不實崎背後張開的烏鴉翅膀,把表情扭曲的穗鶴映照成虹色。
「……什麼……?」
「……你做的到嗎?不實崎——你能證明,前城不存在嗎?」
不論五樓還是六樓,都沒有真正的前城冥土。只有被叫做前城冥土的人,和與真正的前城冥土的人臉數據不一致的人!
以亨佩爾的烏鴉還以亨佩爾的烏鴉。
「
6號,甘野惠紀!13號,鈴木布萊德!19號,長良川有喜!21號,羽島涼!25號,雅櫻!
」
在這個幻影寮般的日本建築空間裏,如同東拼西湊一般混雜着其他地方的要素。學校的桌子。學校食堂的桌子。跟蹤·潛伏課程時集合地點體育館的地板。席捲金神島的烈焰。
通過這雙重標準的證明,把不存在的前城冥土僞裝成存在……!
以牙還牙的臺詞,讓醜山界正,水分神無,都震驚了一下。
不實崎到昨天爲止的三天內,碰到了好幾次一班的學生。
「穗鶴,你說過吧。前城冥土是一年一班的學生——也就是說,只要把一年一班的每一名學生按照順序列舉出來,如果其中不存在前城冥土,那麼你所說的『被害人』也不存在」
在五樓前臺的監控錄像裏展示前城的存在時是用的『如你所見這是前城冥土』來介紹的。而在六樓談到前城的存在時,不展示監控錄像而是用『人臉檢索沒有結果』來證明。
偵探們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而他現在,正專心於測試裏哦。需要我通話聯絡他嗎?」
「你應該很清楚吧?
在六樓包廂裏的客人全部都是1班的學生!
你說他們中的某個人變裝成了前城冥土吧?那麼理所當然,就會涉及這條規則——
測試期間,禁止假扮成其他學生!
」
「那你倒是做給我看!我的推理是完美的!就憑你們,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做得到哦——如果是我們的話」
穗鶴瞬間把挑起眉毛,接着嘴角猙獰地扭曲,挑釁地盯着不實崎。
那是允許進入的世界。那是允許入內的城堡。
「只有假扮的對象是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學生纔會受罰。……真理峯偵探學園一年一班,前城冥土。如果這號人物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話,就不存在任何問題了吧?」
把這些組合在一起,如果能形成一年一班所有人的名單的話——
16 烏鴉染成虹色之時
迄今爲止不實崎遇到的所有人的痕跡,都存在於這個空間中。
現在20%。
「那就,開始了,穗鶴——你準備好了嗎!」
「
五樓的監控錄像,可能確實拍到了所有去往六樓的人。但是,五樓和六樓之間的樓梯間卻沒有出現在畫面裏
」
恐怕這條規則最早是爲了禁止使用他人的學生終端進行替考的,而現在卻朝着不實崎的推理襲來。
穗鶴背後是漆黑的翅膀。
「…………!」
可是。
同時,在另一方——不實崎是背後,也張開了雙翼。
「
我們的搜查都是在戀道會長的監視下進行的!理所當然,她也完全知道我提出的推理!如果那明顯違反了規則,那麼那名變裝的學生早就受到處罰了!
「……!對偶論法——」
連續發射出6發子彈,彈倉空了。
在鋪滿了整個世界的推理空間裏,張開了兩對翅膀。
漆黑的羽翼如同槍一般突進,瞄準不實崎的虹色羽翼。
「出現在五樓自助結算機前的前城冥土,如果在回到六樓之前解除變裝,扮成別人進到六樓的其他包廂,你的話就不矛盾了」
抵達真相的偵探,是無與倫比的存在。
「你說什麼……!」
前城不是變裝後藏在了六樓的其他包廂裏,而是出現在前臺的人的別人變裝的,而在六樓隱藏身份以素顏出現——
幾乎恢復了虹色的半邊翅膀,從尖端開始崩壞。早已滿是彈孔的翅膀,已經連風都承受不住了。毫無力量的虛張聲勢,勉強維持它的存在。
穗鶴的嘴角露出憤怒與昂揚交織的悽絕笑容,展開他那漆黑的翅膀,似乎要把月光徹底遮蓋。
不過……你還記得吧?
六樓包廂的客人裏只有一個人是素顏的。
推理說他解除變裝後進到包廂裏,那麼很容易就知道是他變裝成了前城。
從洞的位置開始如同鍍的膜脫落一般,正從黑色變成虹色……!
這是唯一,擊潰穗鶴推理的方法。
另一半黑色翅膀像是因爲被子彈貫穿而痛苦掙扎一樣,如同錘子一般揮向不實崎。
「好啊。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爲,如此堅信自己正確的話——」
從
無比殿堂
中取出的記憶,絕對不會動搖。
「哈哈哈!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
就像被車撞時會感覺動作變慢一樣,人腦超越了時間的界限,用無限的體感時間尋找正確答案。偵探在被逼到絕境時,會從時間的枷鎖中解放出來,在一閃而過的瞬間從記憶中尋求答案。
60%。
世界隨之變化。
已經證明了19名學生的名字。
真理峯偵探學園一年級的每個班基本上都是30人。
如果剩下的11個人裏沒有前城冥土的話——
可,不實崎手槍的彈倉,已經空了。
他記憶空間裏的所有地方,都不能給他提供新的子彈了。
穗鶴像是理解到了這一點,嗜虐地歪着嘴。
「怎麼,沒子彈了?」
不實崎狠狠地盯着穗鶴,槍已經放下了。
「就是這樣。一班的所有學生!一個不剩的!在你們面前參加模擬事件的這種偶然,不可能會有的吧?會被天命眷顧的只有被選中的偵探!而不是你們這些半吊子的——」
「
2號,石倉愛裏
」
冷靜的聲音與槍聲同時響起,貫穿了穗鶴剩下的半邊翅膀。
「……啊……?」
「我說過吧,穗鶴」
不實崎放下槍,對着驚愕的穗鶴,信賴地笑了。
「我們的話,做得到——對吧」
「……好了好了」
以呆滯的語氣,另一名手握手槍的少年——醜山界正,邁了出來。
「這裏也有打破常規的偵探——在自己的解決篇裏,依靠他人」
「醜,山……!!」
毫不在意憤怒正熊熊燃燒着的穗鶴的視線,醜山繼續用那硝煙瀰漫的槍口對準穗鶴的翅膀。
「
10號,駒田勝一。14號,竹本冬目。20號,西山田春可奈。28號,勇氣圭治
」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記得!你明明沒有像我這樣相機般的記憶力,爲什麼會記住偶爾遇到的學生名字——」
另一個是羅娜·戈爾蒂。
但不實崎,卻直接認輸了。
96%。
水分神無,冰冷的眼瞳盯着穗鶴。
而毫無意義的翅膀,完全不是它的對手。
「……不實崎……爲什麼……爲什麼你,這都知道……!」
不實崎點了點頭。
如果最後一名第119名只有兩個人的話,那麼總人數應該是120人。不存在還排在下面的121人。
「我知道哦,穗鶴——『不知道第30個人是誰』。我知道,這是你最後的底牌」
按照姓氏的五十音圖順序,『ほ』之後『み』之前的人。
像是在說『沒必要再說下去了』一般,槍聲蓋過了穗鶴的呻吟。
「一年級生的人數,
入學時是120人
,再加上編進來的羅娜,應該是121人。在此基礎上如果最後一名是119名,也就是說,除了我的兩個朋友外,還有一個0分的傢伙」
偵探不是支配真相的人,而是靠近真相的人——
「穗鶴——說起來你們班上的傢伙好像自豪地說過吧。——說
第二天我們班所有人的排名都是中間往上
」
二班到四班都沒有0分的人和退學的人。
不實崎靜靜地瞄準殘留着破布一般的半邊翅膀的穗鶴。
「…………!」
「有兩種可能性——要麼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一個0分的人,要麼,一年級生裏已經少了一個人」
眼前的失敗者,只能呼喊仇敵的名字。
「我……我可是神童!史上最年輕的刑事案件解決者……擁有堪比相機的記憶力……!可是,被我看穿罪行悽慘尖叫的你——!」
「
4號,榎本美笹
」
「……不可能……別開玩笑了……就憑你們……!」
不知從哪裏來的一發子彈掉了下來,不實崎把它放到手槍的彈倉裏。
「其實已經有一個人,有一名同學退學了——讓他們共享這個祕密,你就能統率一班的學生,讓他們變成鐵板一塊。你利用罪惡感,實質就是洗腦——你爲了得到順從自己的部下,犧牲了前城冥土!!」
而穗鶴,露出了目前爲止最驚愕的表情。
空虛的怨言,不實崎也好,HALO系統也好,都充耳不聞。
試圖不當支配無限可能性之海的僭主,被追求自由的勇者一舉擊潰。
但——三名偵探,誰都。
29的人的名字,都在這裏了。
即便手指已經放在扳機上,應當保護穗鶴的翅膀,也一動不動。
「一年一班還剩下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前城冥土!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直接見到過他!你無法證明!見都沒見過的第30個人是哪裏的誰,你們根本無法證明——」
子彈發射。
「水……水分……精英女……!」
僅剩一半的烏鴉翅膀,即便它即將消逝殆盡,穗鶴依舊不屈服。
「
四班也是一樣。除了插班進來的那個女生以外
」
那麼就只可能是一班。
開槍的是,在場的另一名偵探。
「也就是說一班也沒有0分的傢伙在——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了」
「
三班除了之前我說的我的朋友之外就沒有了。聯絡技能可以解鎖私信功能,所以經常共享情報
」
回答他的,是少女的聲音。
寄宿着推理的子彈,貫穿玩弄真相之褻瀆者的額頭。
「
我的朋友裏,有兩個人到第二天晚上還是0分
」
「啊啊,確實沒辦法」
還剩下一個人——24號。
一個是祭館歷。
「……現在……沒子彈了吧……」
「
第119名
吧?」水分說道。
「測試一開始,一班就只有29名學生」
「很簡單就能想到」醜山說着,
「不實崎!!!!!!!!———————————————!!!!」
「真正的偵探,不會誇耀自己的記憶力。那是能力,也是努力的結晶——而不是名譽」
「
15號,知裏屋結羽。26號,村廣場一成。29號,吉田寬
——」
「
二班沒有0分的人,也沒有人退學
」
剩下的半邊翅膀,被10顆子彈瞬間恢復成虹色,已有一半消逝了。
槍聲響起。
它直指,失去力量的偵探的額頭。
事到如今,穗鶴露出堅信自己勝利的笑容,狠狠地盯着偵探們。
「叫前城冥土的學生確實存在過吧。但那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讓一班的學生隱瞞這一事實,假裝30人全員到齊一般在其他班面前大肆行動。那不過是對最終入學測試時的詭計的拙劣模仿。你一定是想告訴我『我居然不會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人數誤認詭計』吧」
水分立即提出了情報,醜山繼續。
「只要僞裝成已經退學的,不再是學生的人,就不算違反測試的規則!不受處罰的情況下僞裝成前城冥土,在事件發生時讓人認爲他在網咖裏——這非常有可能!!」
「既然是0分,那麼兩個人自然是最後一名。但問題是,『最後一名』具體是第幾名?」
「……不實崎……」
沒有更多子彈了。
「
12號,新澤美幌
」
——於此,證明完畢。
「——因爲,這也是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