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璀璨星空下揭開真相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2.5萬 字
1 在駁倒之前
「哦?但那只是你個人的感想吧?」
初中時,萬條吹尾奈是教室裏的王。
每次她都是冷笑着開口,不論是怎樣的對手都會理屈詞窮而跪倒在地。身材嬌小卻穩居寶座,未嘗敗績的無雙反駁王。
但從小學開始她就一直在思考,這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不過,這不應該是無法反駁一方的錯嗎?
如果對方是正確的,那應該能繼續反駁下去纔對。但無法反駁還咬牙切齒,或是哭了出來,抑或是一言不發地跑開,這些都證明了自己纔是正確的一方。
「不過小吹尾奈……不是誰都像你這樣,能把想的事情直接說出來的」
她從小學開始就是吹尾奈的朋友,一有機會就對吹尾奈說這句話。
「心裏有想說的話,但那些可能無法變成語言說出來……。也可能是一時間沒想到……。說不定對方纔是真正正確的一方哦……?」
「這就是你的感想嘛?菲奧不是這樣所以不知道~」
「要是你繼續這麼做的話……朋友會越變越少吧……?」
「那些笨蛋朋友我纔不需要呢!你不笨所以喜歡~♥」
「……謝謝」
本來,初中的黑歷史已經結束了。
以後如果像『那時還年輕什麼都不懂啊』『那時候老是惹人生氣啊』這樣回想起來,黑歷史應該就結束了。
大概,一切都是天意吧。
但是,如果吹尾奈沒那麼傻,現在應該會更好纔對。
而她,直到那天被叫到學校的屋頂上,才意識到這一點。
「……你,在幹嘛……?」
在屋頂圍欄的外面,寂寞地笑了。
吹尾奈看着它,對正身處其中抱膝蹲下的惹人厭的少女,在心裏對她說了幾句話。
「對呀」
暴雨傾盆,暴雪肆虐,火車轟鳴着呼嘯而過。
「當然……!」
把我從頭到腳,把我的思想我的性格我的一切,全部都徹徹底底地否定吧。
混沌的全息投影開始暴走。
3 第一起〈麥克白〉——前往自由的跳躍
「對呀。小吹尾奈是對的」
這就是我。你能接受長滿青苔地結束嗎。你能接受這麼丟人現眼地結束嗎。這和明智小五郎無關。和月讀家也無關。無論那些被妄想偏執所驅使的老人迫使我做什麼,我只想爲我自己而活。
「可是,卻沒發現我在家裏被我爸爸打了。卻沒發現討厭小吹尾奈的人串通好了在背地裏欺負我。你明明如此正確——你明明如此聰明?」
那個女生寂寞地笑了。
在所有的塔裏。
「——線索已然明晰!!」
就會認爲全部都是自己的錯吧?
之後,沒有任何聲音,她消失在了圍欄的外側。
我繼續前進。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能讓她明白那樣的結局是錯的——
所有犯人像交織在一起,通過不斷推理最終定型成一個。
吹尾奈身邊,站着自己的助手不實崎未咲。
在天照館前。
就像一匹巨大的怪物,天空,陰影,都發出叫聲開始震動。
那是試探決定的東西。
2 突破
「掉下去就死了哦!?」
初中時,如果他在自己身邊,說不定不會發生那種事情。
是推理,還是〈麥克白〉。
「這又不是什麼超能力……你不告訴我的話……你不跟我說的話……!我怎麼會知道啊!要是你能早點告訴我——」
(喂,臭婊子。那個夢,我給你實現了哦)
偵探眼中的犯人,本來就是這樣的。
取而代之的,從天而降的雷鳴般巨響。
(——我知道這很天真)
她,認輸了。
手套破碎,化入暴雪中。
求求你,把我徹底駁倒吧。
(想讓人告訴自己這些都是錯的,但我知道,那不過是徒增麻煩的一廂情願)
這番推理讓世界搖晃起來。
但一瞬間就變了形狀。身高,性別也是——像是少年,會這麼形容,只是因爲第一眼看到的是少年的形狀。
「讓事件具有連貫性的比擬殺人!借鑑了江戶川亂步《類別詭計集成》的詭計!再加上犯人自身的話題性!這就是欺騙麥克白的三個魔女——所有的〈麥克白〉,都可以用這三個要素進行解釋!!」
想讓自己被全世界聲討吧?
那是標誌決心的東西。
吹尾奈不知道。
就像她面對被她駁倒的對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把那個臭婊子離題且不像樣的推理,徹底粉碎吧」
「對呀」
終於,她說出口的,是對方話裏的矛盾之處。
這一瞬間,站在三座塔面前的偵探們,對自己的無人機發出了同樣的指令。
所以,對月讀而言,那個異形的人影並不值得害怕。
但是,她依舊躺在醫院的牀上,再也無法醒來。
也從吹尾奈的身邊,消失了。
這只是徒勞無用的假設。馬後炮。毫無意義的妄想。
人影沒有回頭。
她需要的,不是說過對手的臺詞。
五彩斑斕的黑色巨塊矗立在面前。像是混沌包裹着的搖籃狀的繭。
高亢的女聲,像信號彈般,迴盪在咆哮着的暴風雨中。
爲什麼——沒人,能把我駁倒啊。
那就——
「那裏,很危險啊……?」
她需要的,不是指出尖銳的矛盾。
依舊,寂寞地笑着。
她還是保持原樣。
那是世界考驗偵探是否擁有踏入名爲真相的聖域的信念的東西。
把犯下,彌天大錯的我。
(不過,畢竟是女孩子吧。你也期待着吧?反正自己肯定會被殺,還是想要有個帥氣的白馬王子吧)
四名偵探幾乎同時,抓住了飄舞着的手套。
在雨雪交加的混沌中,一隻白手套像天使的羽毛般飛舞飄落。
讓萬條吹尾奈這個無藥可救的蠢貨,受點教訓吧。
只是微笑着,像往常一樣淡淡地肯定吹尾奈的話。
「說不定小吹尾奈,比所有人都要正確呢」
爲什麼沒注意到啊。
「兇手——是你吧?」
月讀明來只往塔裏踏了一步,那裏就變成了異世界。
所以。
他或許已經注意到了。
吹尾奈已經知道了。
我爲什麼不知道啊。
究竟哪一個,會留在璀璨的星空下。
「開始吧,助手君」
「那……那種事情……我怎麼注意得到……」
把這麼,愚不可及的我。
只有這麼做,才能感知到自己活着的意義吧?
這是我的懇求。
「——犯人顯而易見。三具屍體。三間密室。但《類別詭計集成》裏的密室詭計有四大類!有人實行了第四類詭計。就在MI6的那些人沒有判定它爲事件的事情裏!」
漆黑的烏雲覆蓋天空,海浪的拍打聲遠遠地從腳邊響起。腳下堅硬的岩石綿延着。在綿延盡頭的斷崖,在懸崖的位置,站在一個像是少年的人影。
誰——比我這種人,要更加更加聰明的誰。
「錯的是——我」
那位少年,用野獸般的眼瞳盯着那片黑暗,對着那位需要幫助的少女,伸出了尋求自我的手。
之後的事情,吹尾奈記不太清楚了。只是,像被附身了一般拼命調查她的父親和霸凌她的學生。當吹尾奈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在電話裏,在信中,在網絡上,有時甚至是當面,把他們和她們的脆弱之處悉數公開,否定他們的人格,讓他們的身體不敢踏出自己的房間半步。
「——
三具屍體。三個密室。沒有任何指示犯人的證據。所以麥克白戴上王冠
——」
「對呀——」
不想就這麼繼續下去。
「不能翻過圍欄哦……?你不知道嗎?」
打破名爲事件的監獄,走在名爲偵探的道路上!
所以你很礙事——把路給我讓出來,計劃書〈麥克白〉!!
「——
根據薄弱。無法擊破魔女的預言
」
它說着。
試圖阻止。試圖守護。
「
第四個詭計是什麼。若無法解答,則沒有資格拜謁國王
——!」
「你放在事件裏的信息就是證據」
月讀打了個響指,周圍依次出現三具屍體。
殺人方式?密室?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事,他們的名字。
「
三名被害者的名字,林純,黑澤勇太,上田牡丹
——他們遇害的原因,就在於他們的名字。一個簡單的騙小孩的暗號。把名和姓的第一個字摘出來就好了!」
林はやし───『は』。純じゆん───『じ』。
黑澤くろさわ──『く』。勇太ゆうた──『ゆ』。
上田うえだ──『う』。牡丹ぼたん──『ぼ』。
「之後只要把這些重新排列。一個六個字的字謎——你就是因爲這個才把那三個人殺了!」
——『ぼくはじゆう』(我即自由)
「這三起殺人,是犯人的獨立宣言!但那又怎樣。從這座封閉的島上,在事件發生後,有獲得『自由』的人嗎?只有一個人——就是從這個懸崖!縱身跳到海里的你!!」
人影,開始搖晃。
形狀開始穩定,開始往真正的姿態收斂。
只有用自己的生命,才能對這個世界發出呼喊——收斂成那位孤身一人的少年。
由此,王冠已被摘下。
一通推理,打碎閉鎖的世界。
叫它最後的晚餐也爲時已晚。在像睡着般趴在地上的屍體中央,那個人影在那裏等待着詩亞· E·哈茲戴因。
「——你是在,模仿前人」
「——
十二具屍體。十二間密室
」
Liam Taylor
「如果注意到了迄今爲止發生的〈麥克白〉裏犯人隱藏的信息,馬上就能意識到『自由』就是在暗示〈麥克白〉……!這就是隻會發給真正瞭解〈麥克白〉的人的祕密廣告!」
「如果考慮到不止一個犯人,就沒有問題了」
「好……!祝你好運!」
5 第三起〈麥克白〉——慾望始發開往地獄
「宣告自己的自由,擺脫自己的人生,逃離牢籠般的故鄉……!那就是你設下的,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密室逃生詭計』!!……我也不是什麼優等生。你爲了自由甚至蠶食了他人的生命,容我向你的勇氣致敬」
車輪壓過鐵路,世界咯噔咯噔地搖晃。
Ariana Walker
剩下的規則,只剩下一條。
偵探是把真相給予謎題的人。給旋渦般黑暗的現實以名爲理解的光,給不幸的命運一個結果的人。
纔剛剛跨過玄關大門一步,結果發現那裏並不是洋館的入口。
所以,一定要將其結束。
偵探王女依舊保持優雅,微笑着劃破黑暗。
由此,王冠已被摘下。
Thomas Müller
「
隱藏〈麥克白〉的特點,來宣告〈麥克白〉的所有——這是矛盾的,不合理的。雜亂的屍體無法成爲廣告
」
Ingrid Johansson
十二個座位,十二名死者。
再過不久那些也將消逝。肆虐着的暴雪,將盪滌這座山上發生於夜間的悲劇。
6 開門
詩亞的推理,讓漆黑的人影從內部破碎。
但與此同時,也知道被偵探拯救的感情。
「第四起〈麥克白〉!只有這起事件,不像之前那樣包含了信息!從這點來看簡直是一片混亂哦?這84——哦不,83起密室殺人,不過是練習罷了!」
學姐的推理貫穿了黑色牆壁的中心。
Ryuu Saitou——下車後,離開車站時被害
「日本就是日語。美國就是英語。那麼這列火車在哪?沒錯——加拿大公用語之一的法語!這姑且算是我的母語,只要看看首字母,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我按照記憶摸索着浮雕的圖樣,咔嚓一聲,響起了沉甸甸的開鎖聲。
「『À moi la liberté』——翻成日語,就是『自由於吾身』!屍體肩上那些不自然的細節,就是法語的變音符號!」
「因爲裏面包含了只有瞭解的人才看得懂的信息」
「
連續使用了詭計。與諸位的推理都不相符。混亂的手法沒有規則。所以麥克白戴上王冠
——」
一通推理,打碎閉鎖的世界。
由此,王冠已被摘下。
三座塔釋放出的全息投影被關閉,覆蓋天照館的五彩斑斕的黑也一掃而空。
推理之光灑下,分裂的人影煙消雲散。
魔女的預言,正在分崩離析。
「沒錯。『密室逃脫詭計』之外的三大類,重複使用了兩次……」
「
但是,屍體移動詭計只能用兩次。客房裏的屍體都與記錄不相符,其中四具屍體的移動與其無關。沒有解開謎題的證據。所以麥克白戴上王冠
——」
Jose f ine Haddock ——發現地點:5號房間
純白的世界,還留有足跡。
知道了這一點,就和沒有謎題一樣了。
天照館迴歸了原樣,但還有一部分黑影,盤踞在那裏阻止我們前進。
黑暗的牆壁微微透出光,無聲地破碎了。
Adr i an Johns ——發現地點:4號房間
7 第一場——殺死大江團三郎
破碎的影子散到天花板上,接着幻化成13個人。他們睥睨着詩亞,像重奏般發出聲音。
我和學姐一口氣過了橋,跑過前院直撲玄關大門。
幻想消失。
犯人已經死了。幕後人物也死了。可是這個謎題,遠沒有結束。
六具屍體。六間密室。但所有屍體都不在應該在的地方。
Brian Connor
Michael Brown
魔女的預言,正在分崩離析。
R osa Schlesinger ——發現地點:1號房間
在眼前放過的生命。或許能救下的生命。現在不再對這些感到懊悔了。
身高性別一目瞭然。悲劇過後,僅剩一人。已無需懷疑。
Emma Smith
「答案是『I`m free』——『我即自由』!你把除自己外的所有人都殺害,標誌這自己從人際關係這一監牢中獲得自由……。不論是何種形式,都是爲了前往未來!所以我也要讓它結束。那是無能偵探的,最起碼的責任……!!」
知道貿然斷定的恐怖之處。知道推理這一武器的鋒利程度。
Eleanor King——屍體左肩不自然下垂
Lisa Johnson
「想要思考原創的詭計,總之就先把教科書的範本全部模仿了一遍!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在更大的舞臺上,在更加矚目的舞臺上,公開自己原創的殺人事件!也就是爲了今天!!」
除了,屍體的牀鋪。
「——
六具屍體。六間密室
」
C e cil Curtis ——發現地點:2號房間
終於,雕刻着複雜浮雕來到玄關大門,出現在我們面前。
Olivia Clark
擔任助理的本宮留在外面,我用盡渾身力氣,推開沉重的大門。
「
十二名被害者,都從某個人那裏收了錢。
如果那是犯人給委託報酬呢?——如果所有人都是借到了〈麥克白〉的殺手呢?13個殺手用〈麥克白〉互相殘殺,最後只剩下一個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從詭計的順序來看就失去了規則性,就能隱藏起〈麥克白〉的規則……!對於打算賣掉〈麥克白〉的幕後策劃者而言,必須要想辦法掩蓋這一點!」
Da m on Emerson ——發現地點:3號房間
Eugen e Robins ——發現地點:6號房間
世界恢復。
Ian MacDonald
這不是殺人詭計導致的狀況。
魔女的預言,正在分崩離析。
Andrea Rossi——屍體右肩不自然下垂
以暖色爲基調的餐車。在擺放整齊的餐桌旁,卻沒有生者的座位。
「安置屍體的房間號——這是解開暗號的關鍵!按照房間號的數字挑出被害人名字裏對應的字母,然後放在一起!是個極其簡單的信息!」
菲奧學姐用力地指那堵擋住玄關大門陡峭的黑色牆壁,像是說『給我停下』。
一通推理,打碎閉鎖的世界。
「是沒想到,還是想讓它繼續流傳下去,這點我不知道。但你,模仿了記錄在〈麥克白〉上的前一起事件。只有這點是事實——沒錯,就是把信息放在被害者的名字裏的做法!」
所以偵探王女早已無所畏懼。那是自己並非人偶,而是身爲人類的證明。
無論多麼後悔,不論多麼無情,都必須要將其結束——!
我和菲奧學姐互看一眼,深深地點頭。
天野守建,在足跡的盡頭看到了人影。
「本宮……!我去去就來!」
4 第二起〈麥克白〉——調換房間之莊的殺人
腳下踩着的是乾燥的地面。周圍是一排排簡樸的石制房屋。向遠方望去,碧綠的山棱線把世界整個包圍。
看到樹枝樹葉蓋起來的房頂,我馬上意識到。
第四起〈麥克白〉的舞臺——羅娜的故鄉。
如果身後的大門關上,我甚至意識不到這裏是在宅邸內部。當然,哪裏是走廊,哪裏是二樓就更不用說了。
這裏是這個部落的主幹道嗎。地面上有好幾重馬車的車轍印,在地面的盡頭,站在一個顫抖的人影。
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小時候的羅娜。
沒有看到臉,卻能感覺得到少女的人影正看着這裏。之後,響起雷鳴般的說話聲。
「——犯人是我。人是我殺的。只有我能殺死大江」
……啊,確實,簡直是在懇求。
就像在希望有人肯定她。
但不對。不是這樣的。羅娜。
沒有偵探會接受這種漏洞百出的自白。
「——真的是這樣嗎?不如說只有你最不可能哦?」
菲奧學姐把手放在我的胸前,說道。
我感覺她那小小的身材正說着——交給你的福爾摩斯吧。
「
你是阿米什人吧?
也就是說現代文明——特別是HALO系統這種最新技術你是完全不會用的!證據就是,
你來到這座島後,一次都沒用無人機直播過!
」
人影微微動了一下。但也只是如此。像是一陣微風吹過。
「那還有誰能做到?」
黑暗加深。影子擴大。
小小的少女剪影,像是要把整個世界吞噬一般,正在蠶食這田園牧歌的部落風景……!
馬上——另一發短劍,化成一道閃光通過窗戶。
「——讓本來不胖的身體看起來很胖!」
是被短劍打破的玻璃……!可惡,流了好多血!
宇志內把自己巨乳的祕密告訴我就是這一點的提示。
「你已經暴露了!你的下一個目標是艾芙菈兒吧!?所以我纔沒讓她來這裏!!」
「……!?」
就算黑暗正在染遍世界以此逼迫,菲奧學姐仍舊露出笑容。
我知道。
「不好」
我知道。
「我們看到的大江從背後刺向胸口的畫面不過是一開始就定好的演出。出演犯人角色的天野老師是這麼認爲的吧?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大江還活着,是在之後作爲屍體移動時被刺死的……!」
菲奧學姐那小小的手指,如同槍一般刺向人影。
我們知道它遲早會來。
而出現在裏面的,是肋骨清晰可見骨瘦如柴的身體——和圓圓的臉緊貼在一起,就像裝錯零件的機器人。
我知道。
「應該沒事——」
之後,從門上的窗戶裏咻地飛過來一道閃光,擊中了托盤,奏響了沉重的金屬聲。
學姐的指間,亮起了光點。
黑暗中,出現光點。
沒錯——我,我們知道。
「阿米什人的鐵律不是絕對的。可能忘了。可能打破了。用HALO系統把食堂的隱藏房間藏起來的是我,那麼我是犯人這一事實是無法撼動的……!!」
「先把路讓出來吧。因爲那裏有無法動搖的鐵證!」
原理都是一樣的。宇志內把胸部的大小改變了,大江則是改變了全身的大小——
我和學姐在全息投影的碎片中穿行,腳下從乾燥的地面來到了長毛絨毯上。
「你的疏忽——或是提示?——就是書房的辦公椅。
那個辦公椅的大小完美貼閤中二病大叔。
這很奇怪吧?這把椅子明明是給大江那種胖子坐的。不論怎麼看都不夠寬——注意到這一點的是那個傢俱宅小女僕」
想偷襲,但別小看了我們。
「學姐!!」
注入黑暗的光,匯聚成蜿蜒的河流,落在部落的地面上。這條路——恐怕路的終點,就是天照館的食堂。系統正啓示我們前往現場!
就差一點點。
我揮着發麻的手腕,笑了出來。
「一是瞳孔。二是脈搏。……但這兩個方法都不是絕對準確。瞳孔只能確認被光照到會不會變大,如果用義眼,或是彩色隱形眼鏡的話說不定能糊弄過去。那麼脈搏就更簡單了——除非摸到真正的皮膚,不然無法確認」
這番推理的重要性在於理解HALO系統。我們一直以來,都在以是某個人利用了這個系統把隱藏房間給藏了起來,製造了不在場證明爲前提來思考的。所以很自然把犯人限定在了在系統裏錄入了聲紋的人。
這間廚房,在發生第一起事件的食堂旁邊。
「對不起。能站起來嗎?」
「啊疼疼……」
「——結,束♪」
「如果大江先生詐死的詭計是正確的,那麼第一起事件使用的是『犯案時犯人在室內』的詭計——這麼一來,屬於『犯案時犯人不在室內』的詭計的陷阱殺人就空出來了。如果第四起事件是『密室逃生詭計』,那麼使用它的時機——就只可能是第三起事件」
那個隱藏房間裏裝有能發射短劍的弩——
8 第三場——殺死??
我知道。
「這個應該是肉色貼身襯衣吧?身上穿着這個就算活着也摸不到脈搏。而瞳孔可以通過裝設義眼來解決,還有,在厚厚的肉色襯衣裏藏入短劍的話,只要讓它飛出來,假裝自己遇刺,有了這個很容易就能做到。當然只要把血放進肉色襯衣裏就能營造出很不錯的飛濺效果」
學姐。
我們正要沿着光走的瞬間,人影擋住了我們,像撒嬌的孩子般大聲喊叫着。
學姐把掏出的脂肪塊扔在地上,說着。
學姐用指尖戳着傷口尖端,說着。
我把學姐小小的身體推向一旁,暗中把銀色的托盤拿到手上。就像盾一樣。
在那裏的是。
「所以!大江不是在我們面前被殺的,是在之後,被移動到這間廚房之後的發生的事情!犯人假裝幫助移動屍體騙過了我們的眼睛,重新殺害了還活着的大江!」
「大江是被隱藏房間裏類似弩的裝置殺害的!HALO系統用全息投影把它藏起來了!」
我把向後倒的身體強行回正,用一條腿甩過去絆住學姐的腳。
「不對哦。大江是被犯人用自己手裏的短劍刺死的」
「那不可能!大江被殺的瞬間,島上的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偵探們也剛好在場!而且其他人都在招待所裏!沒有名字的幕後工作人員也都在平常在的地方!沒有人能接近大江!!」
「助手君!第二發!」
耀眼的光,把巨大化的人影反過來壓了回去。
代替羅娜推理的形象——明明就只是個人影,但我卻感到害怕。
「——這起事件的詭計,根本沒用HALO系統!!」
這時。
而是旁邊的廚房。
然後,它繼續貫穿映出部落風景的全息投影。就像空間裏開了個洞,我們看到了熟悉的走廊。
連接廚房和食堂的門上,有個大小能讓手腕通過的窗戶。
噗!……,大江的身體被剝開了。
沒錯——在那裏,有着按照門刈的指示移動的,大江的屍體!
沒錯。艾芙菈兒最早注意到的,就是這個真相。得知大江是詐死後,錯誤地認爲活動仍在繼續,放緩了推理——
我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被我推到一旁的學姐正要站起身。
從托盤傳遞到我的手腕衝擊讓我一腳踩空,我順勢看到了飛過來,被彈開,在空中迴旋後掉在地上的——短劍。
「真是的。手下留情啊……。再怎麼說我也只是個弱女子……」
都在計算之內。這片黑暗,那個反駁——有可能用HALO系統犯案的只可能是羅娜。而真相,正隱藏在這個事實中……!
我們來到廚房,一眼就看到了。在銀色的桌子上放着的並不是各種各樣的食材,而是一個體態正常的男性。
「……還,活着……?但所有人第一時間都接觸屍體確認過了!那又是怎麼做到的!?」
在這座島上的人,所有人,全部都是嫌疑人……!!
「……果然」
我用手趕走蒼蠅,菲奧學姐觀察大江的屍體頭部,用手確認。
「學姐!!」
我對着在某個地方聽着的真正犯人,說明自己的推理。
準備越是充分,就越能抓住我們原本反應不過來的那一瞬間……!
「一直都有『胖的人很難摸到脈搏』的說法吧」
當然,我和學姐都不知道第三起事件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可能會用隱藏房間裏的弩,也可能藏着其他完全不同的詭計。但即便如此,不讓艾芙菈兒本人來到這裏要安全得多。畢竟學姐比身材較小的艾芙菈兒更小!
「那不可能!!」
「人是不是死了,有兩個簡單確認的方法」
「可……惡!!!!」
「啊——?」
我迅速衝了過去,把身體從窗戶連線上移開。
在那個瞬間,我感到空氣微微震動了一下。
燭臺造型的電燈朦朧地點亮夜間的走廊,我們全力奔跑着。雖然只有一部分,但天照館終於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但我們要去的地方——並不是天花板鋪滿玻璃的食堂。
菲奧學姐慢慢地接近聚集了一堆蒼蠅的大江的屍體。
菲奧學姐的眼睛,隔着我的肩膀好像看到了什麼。
我感到空氣微微震動了一下。
「完全不對!大江被殺時,偵探們都不在食堂!」
「
大江已經六年沒有公開露面了。
六年哦?
這和第四起〈麥克白〉發生的時間一致
——如果是在那個時候得到〈麥克白〉,開始構思這個活動的話?如果想到了一個自己長時間不露面就能實施的詭計的話?例如——」
那個隱藏房間,就在菲奧學姐和那個窗戶的延長線上。
菲奧學姐把剛剛插進了手指的頭部位置到胸口附近,就像把厚厚的毛巾取出來一樣,把肥大的脂肪整個脫下。
短劍掠過臉頰。打碎了學姐身後餐具架的玻璃。而學姐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我條件反射地回頭,學姐立即把我推開。
學姐把手指插進大江頭部脂肪間的縫隙,得意地笑着,再一下子把手抽出。
「這一點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從肉色襯衣裏出現的瘦削身體上,確實有着被短劍刺過的痕跡。
光點彈出,純白的線條貫穿人影。
這時,我注意到——學姐從大腿到腳踝,刺進了好多細小的玻璃碎片。
那個前提,那個限定,崩塌了。
但我確實,讓學姐的身體傾斜了。
「因爲那是個圈套。當出現HALO系統這種誇張的『特殊設定』時,所有人都覺得詭計裏一定會用上它!實際上大江準備的劇本也是這樣的!但犯人用它騙過了我們的眼睛!通過HALO系統這種華麗的道具,把本來極其普通的詭計給掩蓋了!還不止是大江哦?殺害門刈也是,之後的事件也是,犯人自己,完全沒有利用HALO系統!大江也只是用它把島封閉起來而已!!」
「學姐!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真的很疼啊……」
學姐緊緊抓住我的胸口,直接帶着哭腔說道。現在可不是逞強的時候,我對她的這種『性格』露出苦笑,
「先回去做個應急處理——」
「沒那個,時間了」
學姐緊緊抓住我的肩膀,傳遞着她的想法。
「出去後不一定還能再進來……。現在打亂計劃的話,犯人可能會逃走……。你知道嗎?助手君……。弩要發射第二發,需要重新裝填……。還在,這間宅邸裏……!」
「但是,你的傷如果放着不管的話……!」
「交給你了」
學姐的眼睛,正看着我。
學姐稚嫩的眼瞳,一直以來,我都感覺學姐的眼瞳比學姐本人要更加年輕。然而現在,她的眼瞳里正閃爍着身爲學姐的光芒。
「交給你了……。你能抓到的……去幫她……!把這起事件的犯人……把那個臭婊子……!」
「在,在說什麼……。HALO系統不會對我的推理有反應的!所以才需要學姐你啊!?」
「有漏洞」
那時——我覺得自己出現幻覺了。
一個白色的東西經由廚房的天花板,緩緩飄落。
那是——手套。
是邀請我,前往偵探的戰場決鬥的白手套……。
「使用HALO系統,需要提前錄入聲紋……。但沒說沒錄入的人不能參與
選別裁判
。……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我呆呆地看着飄到手掌上的白手套。
「不止是全息投影。讓我們誤判犯案時間的延時直播,對你而言也是不可能的!」
聽到從胸口零落的話語,我停下了腳步。
羅娜像是要掩蓋什麼,右手放到左手上面,滿臉不悅地盯着我。
羅娜慢慢抬起頭。
「好啊。那麼——」
我抓住眼前的白手套。
「贏下來吧……。我們是些無可救藥的廢物……不論被誰訓斥都得不到滿足……自己不被徹徹底底地否定是不會死心的……。好累啊……。我知道是我不好……。罪惡感和厭惡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差不多是時候,得到解放了……」
如果你說停在這裏就是你的未來,那就用你的推理,贏過我。把那些不順眼的路人通通趕走,成長爲獨當一面的偵探角色!
「我說過了!阿米什人的鐵律——」
羅娜緩緩地搖頭。
學姐驚訝地看着那光芒,之後溫柔地笑了。
破碎的白手套,散發出奪目的光芒照耀着我和學姐。
除非我得到答案!不然現狀(謎題)將沒完沒了!!
「我殺了門刈小姐」
「那就來否定我,羅娜·戈爾蒂——你親口否定我!你要是想呆在這個兒童房一樣的世界裏那就好好和我比一場!!畢竟你也曾自稱偵探!!」
「這一切都是全息投影僞造的!宇志內小姐目擊到的門刈小姐是全息投影出來的!實際上門刈小姐被殺害的時間,是門刈小姐獨自行動後到目擊到之前……!那段時間裏,招待所裏的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但是能下毒的只有我一個人!!」
然後。
「被你……駁倒了」
「雜魚~助手君,是沒有自信嗎?」
正因如此——我必須繼續思考。
參加選別裁判……這麼一來,沒有提前錄入的人也可以……。
9 不是此時此地那是何方
在哭腫發紅的眼睛裏的,現在不是悲傷而是憤怒。像是燃燒着的,沸騰着的東西正順着視線裏飛向我,她吐露出拯救自己的話。
昨天,第一次來到這間宅邸時,大江自上而下看着偵探們的地方,覆蓋着旋渦狀的黑暗。那簡直就是異世界的入口。〈麥克白〉這一事件的最深處,正誘惑着我。
「就當是這樣吧。那樣我更輕鬆。只有我活了下來——只有我,什麼都做不到!除了認爲我是犯人,還有什麼我能接受的解釋嗎!」
「你也下決定吧!你再怎麼厚臉皮也沒關係!捂住自己耳朵的人,連成爲犯人的資格都沒有!!」
「我要成爲偵探。我對這狗屁現在可是毫不滿意!!」
在我迷茫時,在我被黑暗吞沒時,是你,爲我照亮了前路。
「只能使用一隻手的人是沒有嫌疑的!!」
多邊形破裂開,光的碎片照到女間諜身上。
現在,那名明天就滿16歲的少女,正跪在草地上……。
因爲她一定,比誰都要討厭自己——所以只能允許自己,被人討厭。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完全不需要那種正論!!」
10 第二場——殺死門刈千草
在燃燒着的山丘上,兩名偵探正在對峙。
逃避真相,放棄思考時,人就會停滯不前。當浸泡在安逸的停止思考的溫水中時,真正的自己也會同雪一般消逝。
羅娜搖搖晃晃地,卻堅定地站起身。
「我已經決定了,羅娜」
「……我不想聽」
所謂偵探,就是讓事件結束的人。
「不是」
推理之箭貫穿的小孔,劇烈的風湧了進去。吹散了火焰,不斷擴大的洞口能看到咬牙切齒的羅娜。
「不管你多討厭自己,你永遠都是我的恩人。……現在可以解放了。在你站起來之前,點火的責任就交給我吧」
「我殺了大家——還有我哥哥」
思考,就是在看向未來。
放在地上的手,死死地握住草。
「——不是絕對的。但依舊不可能!」
我正面接下羅娜的怒火,簡短地告訴她。
想要,成爲偵探。
「另一層意思……!?」
成爲不會讓任何人哭泣的偵探。
那個褪色的夢想,是你再次讓它變得絢麗多彩。那我怎能讓它從我手中溜走!
「我說過了!這整起事件里根本沒用HALO系統!羅娜,你是阿米什人。你不可能會用全息投影這種最尖端的技術的!」
只會用這種方法拜託別人。只會用這種方法撒嬌。
「我挺起胸膛再說一遍。選我成爲你的助手沒有錯!」
學姐,笑着在我的耳邊耳語。
夕陽正鮮紅地燃燒。而它正映襯羅娜的激情,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真正的火焰,如波濤向我湧來。
我會把它解決——麻煩的爺爺留下的麻煩的遺產,就他的讓子孫來處理。
在菲奧學姐無人機的跟隨下,我回到入口,看向玄關大門正面的大樓梯。
一隻白手套,從羅娜的頭上飄落。
「我殺了大江先生」
我懷抱着這份堅定的決心,一步步地走上階梯。
「不要逃避!」
爲在無數的真相中,只抓住其中的一個。
「……我應戰……就可以了吧……?」
「——在你的推理中,賭上靈魂吧」
還是說。
一級,兩級——不知道走了多少級,我腳下踩着的已經不再是樓梯。
「……啊哈」
「……菲奧學姐。你是我的福爾摩斯」
顫抖的手,憤怒地抓住白手套。
而她旁邊,一個人倒在那裏。
那隻因傷而包着繃帶的
,左手……!
「你話都說到這裏了,那我就和你比……。我會把清晰可見的答案,告訴一無所知的你……。聽完就放棄吧……!這是我最後的自白推理!」
羅娜緊咬嘴脣。
「不是」
紅色的夕陽照到我們身上。
沒錯。就像,偵探一樣。
我登上的,是被鮮紅的夕陽所染紅的平緩的山丘。
「直播裏聽到的聲音,凱拉已經告訴我們了吧?
聲音的主人,爲什麼在打開抽屜打開櫃子時手上要抱着一個時鐘。
凱拉認爲這是在提示行動的起點和終點,但還有另一層意思!」
「阿米什人的鐵律不是絕對的。我也在用無線電!」
「
今天,你離開天照館避難時,在森林裏摔倒,傷到了左手!
用那隻手抱着時鐘還要翻找收納很難做到吧。直播裏的聲音,就算是其他人發出的!但羅娜,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你!!」
你也知道,那很痛苦吧?
事到如今,我不再害怕了。
在山丘頂上的,不是影子,跪着一名少女。
但我依舊紋絲不動。怒視着湧向我的火焰,釋放出自己的推理!
爲了結束事件,爲了前往未來,我告訴她。
「交給我吧,福爾摩斯」
恐怕,是一名還在上小學的少年——我知道他。她的雙胞胎哥哥被認定爲死亡,是在六年前——也就是10歲的時候。
所謂偵探,就是把人類送向未來的人。
「不是」
而它貫穿了,羅娜的左手。
與湧來的火焰相比,我的推理之箭實在是太小了。但,這樣就夠了。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小小螞蟻的蟻穴,將會成爲我將你這牢不可破的推理徹底粉碎的關鍵!
「……我是……犯人」
像初中生一樣,幼稚。
「你自己到底存在多深重的罪責?這個答案,只有直面真相後纔會知道。不要逃避真相。你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想成爲什麼?你不可能全都假裝沒看見。你不可能與名爲自己的真相無關」
我在恢復原狀的天照館一層轉了一圈,發現了幾個被困住的工作人員。他們順利避難自然讓人欣喜,但關鍵的羅娜還沒找到——那麼,我要去的地方就剩下一個了。
貫穿了羅娜左手的光箭裂開,劇烈的風把火牆吹走。
那麼,我。
火焰中的洞裏,推理之箭正閃爍着蒼白的光。
……真是個,笨蛋啊。
「那麼,是誰……?難道是門刈小姐自己要怎麼做的嗎!?」
「沒錯」
「她爲什麼!?」
「我說過了!!就是排除你的嫌疑!!」
「……………!?」
我對着因驚愕而瞪大了眼睛的羅娜,說道。
「在第一起事件裏,提議把詐死的大江先生移到別的地方去的正是門刈小姐……。實際上,她在移動時也幫了忙。那麼犯人犯案時她很可能在場……。雖然這件事現在我們無從得知,但確實有過某種交易。
但她——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是偵探。
被過敏反應折磨着進入自己房間裏時!她開始推理,馬上就意識到你會被當做犯人!所以爲了洗清你的嫌疑才留下了這個線索……!爲了幫助你,她最後的患者!爲了抓住真正的犯人……!!」
〈醫療偵探〉門刈千草——她或許說不上多麼清廉潔白,但她在最後的最後,選擇成爲偵探。
她的遺志,現在,在這裏,由我來繼承!
「這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們的推理。這是門刈小姐的推理……!」
羅娜,懊悔地低下頭。
但,我知道。只要握住了白手套,現在還遠沒有結束。
在所有的疑問窮盡之前,徹底窮盡之前!我都不會甘心……!
「假設直播裏的聲音……還有宇志內小姐的目擊證言都是真的。能下毒的也只有我……!既然獨自行動前的食物裏沒有下毒,那機會就只有在給我療傷的時候!」
「那又是聽誰說的?」
「只能是這樣吧!如果目擊證言的真的那就更不用說了,不存在能用直接用注射器下毒的人!因爲
目擊到之後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既然在現場的廁所裏的嘔吐物沒有檢出毒物,那就只可能是在之前攝取了毒物,過敏反應導致毒性發作——」
「她是在嘔吐後中毒的,就這麼簡單!!」
「啊……!?」
剝開虛僞,揭露真相。
「現在正在發生第四起事件——你是這麼說的吧?沒錯哦。我們想的一樣讓我有點興奮呢」
羅娜·戈爾蒂——首字母是『R』。字母表的第18個。
「我是另一個她。是她無法接受自己的行爲而創造出的替罪羊——她隨意的推理產生的幻象」
「……我……偷偷溜進去……?不對,我早上完全沒有接近門刈小姐的房間……」
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全息投影充斥了整個世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天照館的什麼地方。但這股味道卻不會說謊!
「你就是犯人」
海
で
皆
泡
雫
と
溺
れ
死
に
「很簡單。門刈小姐喫過別的東西吧——在她嘔吐之後,唯一喫過的東西!」
「所以我才站在這裏」
我正要往前踏出一步,卻像被鐵鏈所綁住動不了。他看着我的樣子,笑了出來。
說完的同時一揮手腕,火焰被吹散。
「日本就是日語,美國就是英語,加拿大就是法語——在日本那就是日語。就像看到的那樣,歌謠裏也藏着固定的信息!從『門』的形式逆推『鑰匙』……!」
「哦?」少年嘲諷地說着。「那麼,你也覺得我是犯人?」
「我將結束這一切。〈麥克白〉,和你那愚蠢的鬧劇!」
「只有你活下來了。所以認罪吧。承擔責任吧。你不能總是,把責任都推給我哦……?」
風吹動深紅的山丘。它把像火的粉末一般飛舞着的夕陽碎片撈起,在羅娜周圍形成旋渦。
「現在明白了嗎?羅娜——你不可能犯下罪行。接受吧。承認吧。你不是這起事件的犯人!」
「證據呢?」
詩亞·E·哈茲戴因——首字母是『S』。字母表的第19個。
屍が 月に自ら 道かけて
只有那裏,纔會迎來我尋求的朝陽。
HALO系統響應了我的推理。山丘上的草瞬間點燃,像打向海邊的波浪湧向少年。
「別扯了……。你就在那裏!不是什麼幻象。只是個身上有全息投影的,活生生的人!」
「——別被迷惑了,露絲」
「那不過是鑰匙。打開藏在歌謠裏的門的鑰匙!」
「殺死大江是『犯案時犯人在室內』。殺死門刈是『犯案時被害人不在室內』。之後殺害菲奧學姐未遂是『犯案時犯人不在室內』——類別詭計集成的密室軌詭計,只剩下最後一類」
「醫療包裏的解藥,被掉包成毒物了!仔細想想看。過敏讓毒物發作?那什麼時候纔會發生。正確估算毒性發作時間幾乎不可能吧!如果是那樣那又如何製造密室!?這可是〈麥克白〉,根本不存在什麼『結果上的密室』!
金
の
山
朱
の
た
も
と
に
觸
れ
る
由
金の山 朱のたもとに 觸れる由
「大江團三郎——首字母是『D』!字母表的第四個!
「你這傢伙——果然目的還是羅娜嗎!想把這整間屋子都燒了——!」
「你注入這起事件裏的話題性——也就是信息!之前所有的〈麥克白〉,全部都模仿了最初的〈麥克白〉,把信息藏在了事件裏。也就是,名爲『自由』的宣言!你也在這起事件裏,隱藏了這個信息……!」
屍
が
月
に
自
ら
道
か
け
て
「……解藥,變成了毒藥……。是什麼時候,是誰……?」
我慢慢地往前踏出一步。我沒有資格。我沒有權力。即便如此,但我至少能默默地站在她身旁。正是爲了做到這一點,我纔會在這裏。
「有意思」
羅娜抱着頭痛苦地掙扎。之前是追尋着的真相,現在是爲了直面真相。
HALO系統在空中映照出歌謠。
正合我意。我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既然想來到這裏,就是來完成推理的吧。這是不是偵探的禮節?」
但是。
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一定會留到最後。
「我們很合得來呢」
「我真不敢相信這句話從一個被騙得深信自己是犯人的人嘴裏說出來啊!女偵探!!」
天
照
従
僕
ど
も
は
通
り
去
り
我緊緊地握住拳頭。
瞬間,在羅娜周圍逆流而上的夕陽,一齊變成火焰燃燒起來。從假的,變成真的。沒錯。雖然艾芙菈兒他們評價這個犯人非常稚嫩,但卻非常會撒謊。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就能讓一個清白的人認爲自己是犯人……!
天照 従僕どもは 通り去り
我把高舉手掌,像是要將它從我的視野中撇開,
「
門刈小姐說每天早上都會檢查醫療包。
如果要掉包,只能在那之後——也就是今天早上吧。你做得到嗎?」
「就是解藥!!」
……怎麼回事……?
我在空中連續寫下,到目前爲止的受害着的名字。
我停下了腳步。
11 第四場——殺死羅娜·戈爾蒂
「……你,到底是誰……」
那是個少年的屍體——小學生年紀的少年。
「現在正在發生第四起事件。你的出身就證明了這一點——和羅娜同齡的阿米什人」
海で皆 泡雫と 溺れ死に
如果不把之前暴走的羅娜的推理徹底反駁,清除掉全息投影的話,可能會掉入看不見的洞裏或火勢吞沒。我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所以會出現在這裏……!
少年不慌不忙地說道。這時,我察覺到了一絲異變。
「難,難道是……!」
不是大江。不是門刈。也不是未遂的艾芙菈兒和菲奧學姐。
心中有愧的門刈小姐,不會隨便讓人進自己房間的。如果存在能讓門刈小姐允許別人進入自己房間的正當理由——沒錯,例如,讓人收拾房間的時候……。
「都忽略了!
屍體周圍小瓶和裏面的東西都撒出來了!
如果和其他藥物混在一起,簡單的檢查套組是難以檢測出來的!」
「那麼,繼續推理吧——爲什麼說最後的目標是她?」
我才發現。
少年輕輕地笑着,像是要控制住羅娜,邁出一步,朝我走來。
「有意思。又是所有被害者名字的首字母?」
「哦哦。不要隨便亂動比較好哦。說不定哪裏會塌下來」
那傢伙小聲地笑着,瞥了我一眼。
即便檢測出來了,也無法和其他撒在地上的瓶子和瓶子裏的藥物區分開來。毒物和藥物的差別極小。那也是犯人事先做好的!
「怎,怎麼會……。被騙,服下了毒……?還是醫療偵探……?誤判了單純的過敏反應?那不可能——!」
我認識他。
「把歌謠按照字母表的順序標註一遍,就知道被害人的首字母了!每出現一個被害人就重新標註……!按照這個規則把『我即自由』這條消息對應的字母取出來,第三和第四名被害人的首字母就是『S』和『R』!在目標偵探中,以這兩個字母爲首字母的人都只有一位!」
門刈千草——首字母是『C』!字母表的第三個!
這一點,如果解藥被掉包的話就很簡單了。欺騙因過敏而身體狀況惡化的門刈小姐說『你中毒了』後把她關進房間裏,她就會自己服毒!根本不用細線或是針或是詐死。只要用電話或短信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可是最簡單的密室詭計!!」
我匯聚起所有戰意,指向那個看起來像是小孩的傢伙。
這是羅娜的推理創造的世界。可現在,羅娜正堅信自己的清白——爲什麼,她是腳邊,還躺在一具屍體?
羅娜在10歲時,有個雙胞胎哥哥。
而且還——
標上了字母!
——一股焦臭味。
火焰在傍晚的天空中散去,只留下了搖搖晃晃的羅娜。她呆呆地看着落在草地上的自己的影子。之後像囈語般小聲唸叨着。
那不是屍體。
「『密室逃脫詭計』——你計劃實施的是大規模的幻象。把這整個宅邸華麗地點燃,自己卻煙消雲散,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
穿着樸素的襯衫和短褲,上面卻染上了鮮紅的血。臉很是年輕,從眼睛和髮色確實能感覺到和羅娜有血緣關係。
「即便有暗道,又要如何逃到往島外?」
現在已經非常明顯了。這就是鑰匙的使用方法!」
在我正要去的那個地方,站在抱着頭的羅娜身邊,露出了療愈她苦惱的溫柔微笑。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麼,你應該知道吧?第四起事件——這座島上的慘劇,會以何種方式謝幕」
可是。
「所以你最後的目標是羅娜。你打算把所有的罪行全部推給羅娜,之後僞裝成自殺燒死她!自己再偷偷逃走!估計,你腳邊就藏了暗道吧!」
「那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留在現場的小瓶裏應該還留有毒物!難道全天下的偵探學園都忽略了嗎!?」
雖說全息投影隱藏了他的真面目,但他如此從容不迫正是因爲確認過了逃跑路線。事到如今有一兩條暗道已經不奇怪了!
夕陽的旋渦蓋住了羅娜。
「這座島被全息投影所覆蓋。除非你們解開所有的謎題,不然即便是犯人都無法解除全息投影。解除後即便逃了出去,也會被包圍了整座島的警察抓住吧。我覺得沒辦法逃出去哦?」
「只要在未解除的時候逃出去就好了。如果是在視覺派不上用場的海上,那麼這種縫隙要多少有多少!」
「不行呢。這座島周圍都是複雜的岩礁,在有全息投影的情況下船過不來的。用直升機或飛機更是行不通哦?在看不見的空中飛行,就是花錢自殺」
「用船。有條能通船的路。歌謠暗示了這一點……!」
祭館,借用一下你的推理了……!
「第三行裏描寫了『月にかかる道』!『月』就是指晚上。晚上纔會出現的路——但第四行又變成了早上!晚上纔會出現,但早上才能通行的路!那不是指物理意義上的路。而是指視覺上的路……!沒錯——就是是剛剛說的,沒有岩礁的路線!」
疾風割過草地,在我和少年之間留下了一條直線。
因爲全息投影和岩礁的存在,我們無法從海上通行。但如果有一條沒有岩礁的路的話……!?
「就在今天晚上!今晚會開始退潮,水下的岩礁將變得清晰可見……!同時,沒有岩礁的路線也會出現!但那需要照明。就算水位下降,沒有岩礁的路浮現出來,太陽不升起來還是看不見!
而你正打算今天解決一切後,潛入地下,等待太陽昇起……!再看剩下的偵探們能否解開謎題,解除全息投影!這就是你所計劃的遊戲!
恐怕你把船藏在這座島上的某個不起眼的洞穴裏了吧。如果能等到早上順利逃走,你就自己駕駛它離開這座島……。對你而言,這是你第一次品嚐到『自由』!
沒錯吧!阿米什人——
羅娜的雙胞胎哥哥,明天!你也將迎來16歲生日,通過徘徊從鐵律中獲得解放!!
」
船這一文明利器。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想法使用!那就是對你來說的徘徊——獲得自由人生的儀式!
藏有推理的光箭,在連接我和少年的飛行。
少年沒有避開。
少年沒有防禦。
幼小的身體,被我的推理深深貫穿。羅娜抬起頭,在近處目擊到他。
全息投影,開始動搖。
像人偶服一樣包裹住真正犯人的,全息投影——
「——羅娜。你的哥哥還活着」
「但也不可能完全不沾到手上。地面上的血已經完全乾了。但衣服卻是溼的。二者不是同樣的血」
推理結束。
……徹底,畫上句號吧。
……………………………………………………………………………………………………………………………………………………………………………………………………………啊。
明明不是冬天身體卻不住地顫抖。
「——我,不是犯人!!」
「我的手撐着紅色的地面——應該是哥哥的血染到了地面。但,那個時候我的手是乾淨的」
在掉下來的木頭和石頭對面,還有一個人。
「他不是你創造出來的幻影!他在第四起〈麥克白〉裏故鄉里的人全部殺害了!之後再詐死,把〈麥克白〉帶給了大江!從社會上消失了六年,策劃了這起事件!他確實還活着——他就在那裏!!」
「——
我碰到哥哥衣服的時候,手髒了。
也就是說,衣服上的血是溼的」
正是因爲我的罪,讓我在這六年間,沒有陷入真正的空虛。
「你的真實身份是——」
羅娜的身體滑過地板。
隱藏在遙遠卻鮮明的記憶中的矛盾,我過了六年才找到。
「那……那又怎樣?衣服和地面的血的風乾速度也——」
搖晃着沾滿血的哥哥,手……。
爲了揭開一切,我告訴她。
我看到了。
我站起來,低頭看着哥哥的屍體。
「請你,停下來吧」
站在靠近陽臺位置的羅娜回過頭。就在這時,天花板傳來響聲。火已經燒到屋頂了嗎……!?石頭做的屋頂怎麼會燒起來!?難道說那其實活動用的『機關』!
「你在說什麼——露絲!」
熱氣正在高漲,但我開始最後的推理。
「……………
是那個時候
……」
……哥哥的,屍體……。
到處都是熱氣。
我不會再逃避了,
「……哥……哥……」
「未咲同學——」
我站在舞廳的入口處。羅娜正迅速朝這邊走來。間諜的腳程雖然很快,但天花板折斷的橫樑像是要阻止她——!
「心動了?」
我否定我自己的推理,從根基開始崩壞。
構成夕陽下沙丘的全息投影破碎後,我們站在一個像是舞廳的地方。
儘管我們已經把暴走推理的世界擊潰,他看起來依舊是個10歲的少年。但,並不是沒有受傷。隱藏他真面目的全息投影不斷地發出嗞嗞的聲音,正要消去。
雙腳不聽使喚。
「不要逃避!」
抬起頭。
哥哥渾身是血……。哥哥一動不動……。那是理所當然,出了這麼多血的人怎麼可能還能動。出了這麼多血的人——
世界回到真實姿態的瞬間皮膚終於有了感覺。好熱。不用去找熱源了。在離我們站的位置兩步遠處的地板已經沒有了。從洞裏能看到樓下的房間已被照得通紅。
13 第五起〈麥克白〉——麥克白·傑克
但,我會繼續前進。
「最後一起事件的詭計是『密室逃生』——它的對象是,殺害的對象,和逃出去的自己。那麼第一起事件,
移動詐死的大江的是門刈小姐和另一個人
——接着第二起事件,有機會給門刈小姐的醫療包動手腳的,是
早上去叫她
,能以收拾房間爲名進入房間裏的人,能做到這些的只有一個人——,」
我不會說自己完全無罪。但,也沒有理由放過眼前的罪行。
「你只是穿着用自己的血浸溼的衣服躺在其他人的血跡上!!當時年幼的我不會驗屍!對你來說,我,不過是證明你已死亡最好的證人!」
「沒錯……。你看到了……。露絲……那是假的嗎?那是我在裝死嗎?」
總之,接下來只要逃出這裏就達成目的了。……不對,還有——
之後那傢伙堂堂正正地,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着。
「你的證據——在哪裏呢?」
可惡……真的燒起來了!
「你看。屍體就在這裏。你看得到吧?就算MI6的人看不到,你自己能清楚地看到——我已經死了。屍體是不會復活的……」
屏住了呼吸。
全息投影的搖晃,停了下來。被我的推理之箭所貫穿向後倒的身體,慢慢地恢復了原樣。
沒錯。我記得。
危險!我甚至沒有喊出這句話。像棒球選手一樣華麗地從墜落的橫樑下極限滑過,在我眼前站起身,輕輕拍去裙子上沾到的塵土。
「不要逃離思考。你知道的。你還記得的。真相就在你眼前!」
「地上的血是更早的時候沾到的!!」
「手?」
「再努力想想!不知道的話我來告訴你!思考到最後的纔是偵探!!」
「也就是說,地面上的血是乾的。但——」
「羅娜!快點這邊!」
給這起事件(過去)畫上句號——前往未來(前方)
所以讓我活了下來。這不是偶然。一切都是爲了今天,爲了這一天!
「——露絲。我確實死了」
………思考。
已經沒有人在了……。住村子裏的許多人,我熟悉的面孔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最後來到這座山丘,連哥哥也被染上了紅色。
羅娜撕心裂肺地喊着。
之後,世界分崩離析。
「你是怎麼找到的?」
看向前方。
是天照館二樓的某間房間吧。方形的房間大得可以辦立餐酒會,裏面還有大的陽臺。簡直就像高級酒店纔會有的設施,但現在我們沒時間享受。
永別了。懷念着的夕陽下的山丘。
「在那個時候?」
顫抖着的雙手,蓋住自己的臉。
「不是假的……。我……確實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哥哥……。無論我怎麼搖都沒反應……」
……到最後………。
羅娜,用悲哀的眼神遠望他說着。
「心動了!」
「羅娜!別聽他的!那是假的!」
那個少年——哥哥,看着我的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村子裏的人全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所以,沒有推理的餘地——
「在你面前的是什麼?」
之後抬頭看着我的臉,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
所以我可以斷言,
12 第四起〈麥克白〉——解放之時
來到這座山丘上……摔倒了,
在紅色的地面上摔倒,手撐着地
……。
不要再出現像自己這樣的受害者——這個祈求,是真的!
手,弄髒了
……。
那個人名字的首字母是——『R』。
這可和美人計完全沒關係!
「之後呢?」
我,確實看到了。
正面看着說是另一個我的少年。
從什麼地方傳來了聲音。
爲了給這起事件,給名爲〈麥克白〉的詛咒,打上休止符——
「那不是假的!!」
「……歌謠的信息顯示的最後一名受害者的首字母是『R』。但這不是『殺人的受害人』,而是『詭計的對象』的話會怎樣?」
之後他指向躺在自己腳邊的自己的身體,小聲說着。
「——那個……」
在那裏的。
在那裏的是——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爲什麼,這間屋子變得這麼熱……?」
龍膽小姐。
站在陽臺附近低垂着頭的少年,完全是另一個人。
「啊?」
◆
這個瞬間,通過無人機看着直播的全世界的人,還有偵探們,異口同聲地說。
「啊?」
◆
怎麼,回事……?
真正的犯人——真正的犯人應該是你啊!!
「龍……龍膽小姐!你爲什麼在這裏——在這之前你在哪裏!?」
「啊……啊?你問我我也……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失去意識了……
我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黑暗狹小的地方……走出去就到了食堂
,就跟着聲音……」
現在你是不是還沒恢復意識啊!?
「——嗚,嗚」
低垂着的少年的肩膀。
——正微微地上下跳動。
「嗚,嗚,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聲笑着的少年頭頂上的東西,我錯愕地看着它,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白色——手套。
「真是一出好戲啊,索福克勒斯先生……。真的就差一點點了……」
國王·麥克白,右手用力抓住它。
他們是我帶來過的!如果我不邀請他們,他們根本不會和這起事件扯上關係!犯人怎麼可能在他們之中!!
國王·麥克白看着我們,嗜虐地笑着。
火焰,又燒塌天花板的一角。燃燒着的木材落到腳邊散開,我已經沒空去管這些了。
你早就下定,總有一天要這麼做的決心了……。得知這一點,來到這座島……。和我待在一起……。即使你是殺人犯,那也——
明明在我心裏,一直都希望我的推理錯了。
「把我留在這裏,你們趕緊逃到外面去就好。我不會在那裏——在那裏的不會是我。不需要推理了。這很簡單吧?……只要,你們認輸就好」
「非常完美,愛德蒙君」
「不要逃避哦」
它似乎正在等着那位少年伸出手,慢慢地飄落。
剛剛——我自己重複着的話語,國王·麥克白重複了一遍。
「不實崎未咲」
「千萬別說這是捏造的數據這種冷冰冰的話哦,偵探?」
我認爲的犯人龍膽小姐,現在,就在我身後。
「爲什麼啊——你,爲什麼——!」
真是,不對嗎……。我們和大家!所有的推理全都不對嗎……!國王·麥克白,難道就沒有證據來反駁他嗎!?
羅娜,喊着我的名字。
「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包移動到了門刈小姐房間裏!
客廳里人多,在不知不覺間把包拿走是不可能的!而能做的,那就是準備一個和真正的包一模一樣的包放在門刈小姐房間裏,再趁亂把真包藏起來!要把假包放在房間裏,在檢查招待所的時候就做得到!」
在我下定決心的瞬間,我在腦海中編織推理。
反正這樣也能知曉真相,我——
「過來」
那不可能!!!!!!!!!!!!!!!!!!!
還沒結束。
那傢伙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只能,接受嗎。
「你們不知道。也解不開。這就是結果——正是我所追求的。這就是我要鐫刻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是在那個村子裏得不到的東西」
「——本宮篠彥!!犯人就是你!!」
我的手指尖釋放出的真相,打破了聚成少年之形的虛像。
「……第一起事件裏,沒有線索可以鎖定當時在招待所裏的三個人誰是犯人!所以只要看不同之處就可以了!」
「這對你來說,可能是個痛苦的真相。可能是個難以接受的現實。但是——那個人懷抱着這個真相的時間,比你,遠遠比你,要長」
是和我同班,跟黃菊一起和我說話,有給人起奇怪外號的癖好,看起來聰明卻意外地不機靈的——
殘酷般,完美。
「未咲同學」
國王·麥克白的身影在火焰的熱氣中搖曳,用毒藥般溫柔的聲音說着。
「要把假包帶到島上,只要把它放在一個更大的旅行包裏就好了!取出假醫療包後空出來的空間就用書填滿!
所以圖書室的書架上會有空缺!
」
刺死背對着通路的大江團三郎。
我的手不住地顫抖,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用力強行握住,伸出一根手指。
「那就是門刈小姐的醫療包!門刈小姐的醫療包是從不離身的,但只有最後獨自行動時,
把垃圾拿到廚房去
的時候,把包放在了客廳!」
少年一言不發,閉上眼睛。
「根據這些嚴密保存在服務器深處極其私密的數據,
大江團三郎的脈搏,呼吸等生命活動,在你們面前被短劍刺到的瞬間!在那個瞬間!就全部停止了!!
所以通過詐死騙過你們,在被當做屍體移動後才被刺殺的推理,並不成立!!」
窗口上展示出的表示脈搏,呼吸的圖表,在食堂遇刺的那一刻,從那個瞬間開始,就全部歸零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在破碎的全息投影碎片的對面,少年猙獰地笑着。
那……那不可能……。
那時候島上的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突然給出這種數據,怎麼可能會是真——
指向一個人。
是帶有知性氛圍的,清爽的面龐。
羅娜聲音顫抖地說道。
「被這麼完美地指出,我心服口服。離去也應體面——我認輸」
背對這他,離開這裏和大家會合,……在哪裏,就能得知真相。只能,那麼做嗎。
沒錯——他的樣子,正符合我的推理。
所以,才叫我去圖書室。
「……啊,你不說也可以」
即便看到這些嚴肅的數據,我也不敢相信。
——我知道了。
我抬起頭。火焰正搖曳着。瓦礫不斷堆積。而在對面,一位少年,筆直地盯着我。
在我眼前飛舞着的白手套。
……暗道……。
「這些是剛剛送到我手邊的,真實的數據。就像我剛剛說的,它藏在這座島的服務器深處……。
這不是捏造的!也沒有證據能證明這是捏造的!
大江團三郎!真的死了哦!」
他到底是誰,現在仍舊未知!
作爲朋友——我會,引導你。
然後,然後,然後。
那個少年,偷偷地笑着,爽朗地笑着。
「第二起事件!在門刈小姐被殺的事件中,仔細想想的話有一個明顯不自然的地方!」
他說。
在分崩離析的全息投影的內側,是熟悉的眼鏡。
「提出新證據!
大江團三郎在芯片上記錄的生命體徵數據!
」
回應國王·麥克白的話,HALO系統在因熱氣而扭曲的空中展示出窗口。顯示着圖表和數字——
天野老師說了有隱藏房間,在房間深處有暗道……。失去意識的龍膽小姐躺在那裏,從那裏走到了天照館!用從招待所直達天照館的暗道——就能筆直通過
蜿蜒曲折的林間小路
——
10分鐘的路程
只需要花
3分鐘
!
是被月光照耀着的,細長的四肢。
「我以家族名義祈求——請您,用您的手,引導我吧」
本宮薄薄的嘴脣微微笑着,客套地拍着手。
我無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但,那就是事實。那就是真相……。
「龍膽小姐是從招待所消失的……。在那之後,只有我來到了天照館,而我也沒有把失去意識的龍膽小姐搬過來……。
接着龍膽小姐在一個黑暗狹小的地方醒來,從那裏來到了食堂
……」
然後。
「
而帶了能裝進其他包的旅行包的人只有一個
——而且他是在第一起事件的嫌疑人之中!這起事件的犯人就是——」
……是,這樣啊……。
真的……死了?
那時,招待所裏,只有三個人。
……比,我……。
「思考到最後的纔是偵探,對吧?那就實踐一下你的高論吧!不實崎未咲!!三名嫌疑人!能刺死大江團三郎的,是在暗道盡頭的招待所裏的!在那裏的三個人——圓秋亭黃菊!本宮篠彥!還有宇志內蜂花!!告訴我,他們之中誰是犯人!!!!!!!!!!!!」
「未……未咲同學……」
把指明罪行的手指,指向他。
「…………那不可能……那不可能…………!!」
「別……別傻了……!犯人就是——!」
所以就都殺死了?
不知不覺間我全身都在冒汗。是火的熱氣嗎?不對。這是——
爲什麼。
事件還沒結束。
……爲什麼,爲什麼啊……。
「——線索已然明晰」
「我說過了吧?我有個在都市裏遊玩比我大的朋友。聽了它的話後,我開始憧憬自由的生活方式——就,只是這樣」
火勢正在擴大。
雖然天花板很高,但煙塵已經飄到了我的臉上。天花板一點一點地脫落。牆壁也正被火焰蠶食。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本宮!過來這裏!」

我這麼說着,但也知道那不可能。這個大廳很大,但支柱很少。脫落的天花板,開了個大洞的地板,把我和本宮分隔開。然後從那些地方蔓延過來的火焰,不久就會變爲火牆把大廳分成兩半。
「這裏有暗道吧!?快從那裏離開!!」
「很遺憾,那裏已經被瓦礫堵住了」
「那……那就,從陽臺——」
「陽臺下是懸崖峭壁。跳下去無異於自殺」
那你,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趕緊停下這種推理遊戲!趕快逃命……!
「不能把自己鐫刻在世界上,活下去毫無價值」
熊熊燃燒的瓦礫眼看就要掉到他旁邊,但他卻一臉平靜地說着。
「就像留下了許多傑作的作家們那樣,如果不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點什麼,即便活着也毫無意義——這就是我的想法。目的已經達到了。這起事件將會載入史冊」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再不想想辦法的話——」
「我說過吧,愛德蒙君。
暗道就是密室逃脫詭計
」
……啊。
我察覺到了本宮想說的什麼。
暗道屬於密室逃脫詭計
——昨天在圖書室,本宮自己這麼說。然後,在第一起事件裏用到了的其實是暗道。那就只剩下『犯案時犯人在室內』了。犯人——被害者,現在,就在這裏。
名爲本宮篠彥的犯人,和名爲本宮篠彥的被害者——在火焰密室裏。
因爲謎題……解開了。
然後抬起頭,撐着龍膽小姐的肩膀離開大廳。
灼燒皮膚的烈焰,不允許我流下眼淚。
「……索福,克勒斯……!!」
「……你,幹得好啊……。我,不怪你……。也不讓別人怪你……!你沒有錯……。你……嗚……嗚嗚……!」
「你們快點逃吧」
14 真正的惡
羅娜隔着瓦礫,對着本宮,深深地低下頭。
計劃書〈麥克白〉——消滅完畢
然後。
像是把我的怒火拋在原地,直升機飛向星空的遠方。
——把這樣的我,緝拿歸案吧
我正要衝上前去,羅娜拉住了我的手腕。霎那間,巨大的瓦礫落在我面前,像是嘲笑我一般妨礙我。
這樣……真的好嗎?
這時,響起的聲音,一架直升機在夜空中飛行。
如此的悔恨,悲傷,無處發泄的怒火讓大腦一片混亂——
「不實崎!」
這就是結果嗎?
這一次,我背對着他,追上羅娜她們。
那句話的後半句,是這樣的吧。
如果我們在沒有解開謎題的情況下,把大江詐死說當成真相,那麼本宮就能從這間密室裏逃出去——他也,知道這一點。這是你……最後的反駁。
「永別了,哥哥。……我不會感謝你的」
他的臉靠在我的肩上,看着強忍眼淚的黃菊,我想起了那早已遠去的悲傷。
我想成爲的偵探……就這樣……。
「我看到了。……做得,非常棒」
現在這個時間點飛離這座島,上面坐着誰。甚至不用去推理。
「即便如此你也要我成爲偵探嗎!我現在的心情,我……!索福克勒斯!!索福克勒斯————!!」
那個瞬間,他也回過頭。
「……正合我意……」
看着我,微微地笑了。
黃菊低聲說着,看着我,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在忍住什麼似的,臉扭作一團……不久像是要閉上眼睛,卻慢慢地抱住我的身體。
事件結束,前往未來。
『真正的正義』和『真正的惡』,皆留存於我之中。
「未咲同學!……走吧,你已經完成你的使命了」
艾芙菈兒把我的手放到她的肩上,說着。
「馬上就要變換日期了……。我選擇自由。那樣就好。那樣就好……」
「不實崎同學!」
——少爺,成爲偵探吧
回頭看,矗立在火焰中,靜靜地看着星空的友人。
你說過。你說過的。讓我『成爲偵探』。
「不實崎……」
我的……使命。
然後說。
「……我……」
……傻瓜。
繼續留在這裏,樓梯被燒塌後可能就下不去了。必須趕快,不能東張西望,盡全力離開這間屋子。
曾幾何時激勵我的話,事到如今——就是現在,在我的腦海中無比清晰。
「永別了,愛德蒙君。……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很開心」
我,必須趕緊追上他們。
我從濃煙滾滾的天照館逃出來,艾芙菈兒和黃菊朝我跑來。
但在那之前,我回頭……看向那裏。
平靜的決心,融入染成紅色的夜晚。
「本宮!!」
天照館熊熊燃燒的烈焰,消失在遙遠的月空。
話畢,本宮背對我們,抬頭從陽臺看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