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開學典禮致詞的祕密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3萬 字
1 偵探學園的歡迎
#純白的煙霧覆蓋住整座舞臺。#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不像是開學典禮會有的誇張演出。會反射性地想看穿被隱藏起來的東西,是我的職業病。這時明明只要老實地爲此喫驚就好了,我卻從微微晃動的煙霧,發現有人#從舞臺旁走了出來#。
宛如要印證我的推測般,煙霧裏緩緩浮現出一個朦朧的人影。看到那身影,我自然地開始推理起來。
男性,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年紀……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不過大概有六十幾歲了吧?身體的左側顯得有些緊繃。可能是受過重傷。
「──何謂偵探?」
煙霧隨着低沉的嗓音逐漸散去,人影化爲了如同我推理般的壯年男性。
從嘴脣左側的巨大傷痕,可以窺見他身經百戰的經歷。西裝筆挺的紳士──正是目前日本僅有兩人的S階級偵探,真理峯•「明智」•真源。
「以光照亮名爲未知的黑暗,在名爲混亂的荒野上開拓道路,並極盡所能地運用人類獲准擁有的睿智,證明人爲萬物之靈。這就是偵探。」
身兼本學園理事長的偵探聲音,沉重地迴盪於排排坐在講堂裏的新生耳中。
此處是獨立行政法人──真理峯偵探學園。
又被稱作「賺得平均生涯收入的最短路徑」。
儘管其由來是學生畢業之際能取得的國家偵探資格,證明了持有者擁有世界最頂尖的智慧,不過這裏對我來說,只是個經過點──不對,不過是在多繞路罷了。
「二十一世紀已過了四分之一,進步的資訊社會開始出現問題。爆炸的資訊使人們感到困惑、疲憊,只關心粗糙的資訊懶人包,使智慧失去光芒。」
我聽着臺上熱情的演說,俯瞰整座舞臺。
#在真理峯•「明智」•真源的身後,另有四人列席。#
「我認爲現在正是需要偵探的時代。凌駕於雜亂的衆智,壓倒性強大的『個人』智慧!偵探的推斷,才能將受資訊所惑的人們導向光明!」
應該是學園的老師們吧?在那四人當中,#我一直很在意雙手都戴着皮手套的男人。#是手上有想要隱藏的傷痕嗎──
「有志成爲偵探的年輕人啊!你們正是照亮下個四分之一世紀之光!應當磨練自己的智慧,拯救人類脫離矇昧無知的黑暗!」
世界的電源突然斷了。
──小少爺,成爲偵探吧。
3 偵探王之女與犯罪王之孫
#傳來一道微弱的機械聲。#
拋下剩餘的118名新生,抵達了真相。
真理峯偵探學園──一如傳說,是所不合常理的學校。本來覺得聽從「那個人」的建議,試着就讀這所學校也好,結果我馬上就後悔了。
日本唯一可以取得國家偵探資格的高等專門學校,校地位於日本最大的學生區──東京都御茶水的一隅。因立地鄰近皇居,加上豎立在一旁的「偵探塔」威容,也被稱爲「日本最後的堡壘」。
「──冷靜點!各位,冷靜一點!」
唉……照這個狀況,我真的有辦法好好度過這三年嗎?更何況對這裏的傢伙來說,我本來就是個極其異常的特殊人物了──
行動受限反而使感覺變得相當敏銳。我凝神觀察,彷彿要看穿這片黑暗。
她的外觀也是如此。一頭滑順美麗的漆黑長髮,散發出不食人間煙火氣息的少女──然而身上同時也有着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一旦到了她眼前就無法逃脫,充滿魄力的存在感。
對啊,爲什麼呢?我在心裏應和着同學們之間的悄悄話。聽說警察會嚴格地調查身家,然而偵探似乎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是停電。
等我發現時,輾轉於日本各地生活,對我們家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爲什麼只有那個女孩子?
接着從門後現身的事物,奪走了我的目光。
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法律的另一側輕快地恣意玩耍,僅憑一人之力,就將二十一世紀改寫爲大犯罪時代的「犯罪王」之孫。
「──各位……」
在那之後,我在#302秒間#,持續盯着那個藍白色的光點。
考慮到即使隱瞞也很快就會曝光,我刻意不隱瞞自己的姓氏入學,結果成效絕佳。在還沒有形成小團體的全新班級裏,唯有我身邊明顯地空出了一圈。看來成員只有我的小團體早早就定案了。
這所學校真的有打算要歡迎新生嗎?
「會被這種程度的小事嚇到,表示各位的能力還有待加強呢。但凡你們仔細觀察,應該就會察覺到了──倒臥在地的真理峯理事長,#只是一具人偶。#」
這就是……
而在最多人聚集的一角,中心是某個女孩子的座位。
我以手撐着下巴,環顧整間教室,打發時間。
──既然這樣,我先回答也沒關係吧?
由於突發的模擬事件而陷入一片混亂的講堂。
可愛、美麗、難以接近──宛如妖精的少女。
我一次都沒有見過爺爺。
2 相遇
我們這些新生纔剛入學,就立刻遭到測試了啊。
「先失陪了。」
她──只有她一個人已經完成回答。
雖說是偵探學園,新學期的氣氛依舊沒什麼不同。每個人都在互相刺探彼此的言行,鎖定感覺能和自己一起行動的對象,形成小團體。
真理峯•「明智」•真源──倒臥在血泊當中。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在我出生前,他就被那個「偵探王」大人給抓到,在監獄裏被送上絞刑臺了。
也想都沒想過,偶爾會來家裏玩,說自己是爺爺部下的大人們,居然是犯罪組織的餘黨。
包覆在黑暗中的真相暴露而出。
一瞬間的鴉雀無聲再度降臨後,慘叫聲響徹整座地下講堂。
見我愣在原地,少女輕啓薄脣。
如果是一般學校的開學典禮,只要遵照入學簡章上的說明,在指定時間抵達指定地點就好了。然而這所學校的入學簡章是怎樣?
#有個藍白色的點飄浮在舞臺上。那宛如螢火蟲般的小小光點,穩穩地停在空中,靜止不動。#
開學典禮還沒結束吧──
在這瞬間──門自己打開了。
有些人不時會偷偷觀察我,把我當成一個合適的話題;也有人完全不把我當一回事,和意氣相投的人混在一起。只有一個人跟我一樣被衆人疏遠。那女生很不得了,一入學就光明正大地打瞌睡,還睡到打呼。
「──啊~可惡!所以我才受不了偵探這種玩意!」
我們從未居住在同一個地方超過一年。即使隱姓埋名,懷着善意與人相處,也必然會有人親切地揭發「不實崎」的名號。
也因此注意到了。
「我知道犯人是誰了。」
之所以能這麼悠哉地分析,是因爲我覺得很掃興。
一位坐着輪椅的女學生乘着舞臺中央的升降臺,從底下升上舞臺。
#那片血泊沒有傳出血的味道。#
當少女輕柔地搖晃着一頭纖細長髮,自我身邊走過後,我才總算意識到這件事的不尋常之處。
就在其中一個隱蔽的設施,「第一祕密講堂」的入口前,我打從心底哀號着。
算了,無所謂。決定進入偵探學園就讀之際,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不如說其他人不來接近我還比較平靜,反正我也沒想交朋友。會來這所學園是因爲──
然後是跟蹤!跟在看都沒看過的大叔身後,這才發現再尋常不過的辦公大樓地下室是祕密講堂的入口。
以及偵探王之女──詩亞•E•海瑟丹……
「我是學生會長,戀道瑠璃華。有志成爲偵探的各位,在歡迎你們入學之餘,我想問各位一個問題。」
是小學幾年級的時候,發現大家會不經意地和我保持距離的呢?
這真的是個笑話。我只要能平安地從頭到尾唸完同一所學校就夠了。
「……是他吧?畢竟不實崎這個姓氏,除此之外根本就……」
此時我才首度望見講堂內的景象。
我一邊嘆氣,一邊把手伸向早已緊閉的講堂大門。
講堂重獲光明。
「#理事長究竟是怎麼在那短短一瞬間的黑暗中,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畢竟要求青澀的各位揭露犯人是誰實在太過分,我就不進一步追問了。」
一瞬的寂靜。困惑的交談聲。在這之中,我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學生會長。」
我撇了撇嘴,沒把掠過腦中的聲音放在心上。
我直直舉起手。

真理峯偵探學園──
臺上的列席人士之一站起身來,#大幅揮動純白的手掌#,應該是個有領導力的人吧?總覺得他就像日本漫畫裏會出現的班長角色。
「……他爲什麼能進這所偵探學園……?」
大約比我矮二十公分的嬌小身軀,充滿了纖細稚嫩的氣息。頭髮彷彿本身會散發光芒般,每一根髮絲都飄出甜美的香氣。而蘊含着寶石般光輝的雙眼彷彿看透了一切,仰望着我的臉。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不到朋友的呢?
由於學校設施大多僞裝成辦公大樓,散佈在校地內,全國僅有寥寥數人知道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全貌──以上出自維基百科。
這種鬼開學典禮,到底有誰能準時參加啊!我這個沒被捲入事件過,普通地長大的普通十五歲少年,普通地在開學典禮時嚴重地遲到了。
讓學生們搜查突發性的模擬事件,藉此進行分級……
因此──這種狀況對我來說也是家常便飯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偵探學園特有的系統之一──「緊急搜查訓練」嗎?
首先是暗號!甚至沒辦法正常地瀏覽簡章內容。
是以我毫無自覺。
測試我們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初次相遇。
儘管如此,那些了不起的世人們,依舊輕易地嗅出了蛛絲馬跡。
語氣凜然,卻又給人纖細虛幻的印象。
全身沐浴在講堂裏的衆多視線之下,我微微一笑。
是個女孩子。
犯罪王之孫──不實崎未咲……
就連嗓音都有着媲美長笛的透明感。
這間講堂位於地下室,連一扇窗都沒有。#講堂內一片漆黑,連眼前一吋的東西都看不見。#
學生會長指向看似真理峯•「明智」•真源──的人偶,一邊如此詢問。
發生了什麼事──我直覺感應到這點而繃緊神經。#除了學生們吵雜的交談聲之外,沒聽到任何聲音。#我的位子在座席的正中間,這麼黑根本讓人無法動彈!
沒人採取行動,看來大家都因爲突發事件感到驚訝、困惑。別說推理,光是要理解現狀就用盡了全力。
「……那傢伙就是『犯罪王』的……?」
「剛纔的模擬事件,妳連犯人是誰都知道了嗎?」
「是的(Oui)。不好意思。」
「學生會長明明說不用找出犯人……這就是正牌偵探的實力嗎……」
「不敢當。只是我的直覺正好發揮了作用。」
「我、我平常都有在看妳的影片……!」
「謝謝(Merci)。聽人當面這麼說,有點害臊呢。」
高貴優雅的臉上帶着微笑,讓周遭衆人興奮地叫個不停的,正是詩亞•E•海瑟丹。
「偵探王」的養女,同時也是S階級偵探「皇后」的弟子。
總有一天會繼承偵探界王位之人──人稱「偵探王女」。
剛纔跟她擦身而過時我還不知道,不過一聽到名字,我馬上就想起她是誰了。是每個會上網的人都一定知道的超級名人。
據說她在十三歲結束偵探修行,開始進行搜查工作後,兩年內從未讓任何犯人逃脫。雖然曾看到她爲了取得日本的國家偵探資格,前來就讀真理峯偵探學園的新聞,但我本以爲這是與自己無關的消息。
「犯罪王」之孫和「偵探王」之女──一般來說不會讓這兩個人同班吧?
我倒也沒有刻意要看,只是沒來由地望着她,最終圍繞着她的其中一人注意到我的視線。像是受到那人的影響,詩亞•E•海瑟丹的臉也轉了過來。
教室內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息。
我沒道理瞥開視線,畢竟只是看着她而已。她大概也一樣沒有理由無視我的存在,正面接下了我的視線。
最後,她以動作婉拒周遭的人,站起身來。就連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都散發出高雅的氣質。
偵探王女站到我的座位旁,露出溫柔的笑容。
「你好。我是詩亞•E•海瑟丹。你是不實崎未咲同學吧?」
聽說她是在法國出生,美國長大的,可是王女的日文非常流暢。我的日文搞不好還說得比她差。
面對沒有回應的我,王女依然帶着微笑。
她這麼說着,向我伸出手。
好歹也是偵探學園學生的她像是在掩飾害羞般,「嘿嘿」地笑了。
「喂喂!你現在該不會很閒吧?沒有什麼事情要忙?」
宇志內同學以纖細的食指抵着下巴,微微歪着頭思考。
「最高級別夏洛克與其他級別不同,唯有RP前七名能獲得這份權利──根據往年的經驗來看,能進入前七名的分數大約落在2800。你們就好好努力吧……不管是要解開模擬事件,還是在『選拔裁判(select)』中獲勝……」
不管對象是誰,我都沒辦法和騙子握手啊。
假如這不是裝置故障,就是負責審查起始分數的人員當中有討厭我的人吧。實技測驗另當別論,我覺得自己的筆試應該考得還算不錯啊。
「啊~……是很閒啦。妳呢?」
「妳很老實呢。我對妳滿有好感的。」
「順帶一提,這個班級目前的最高分是1740──從金級起步,真是個不錯的開始。至於是誰……我應該不用說了吧?」
班導師M•德特老師完全忽視學生們的疑惑,開始做起新生入學介紹。
「有時是女高中生!有時又是天才女演員!不過真面目其實是──!」
這位豐滿的女生突然俐落地擺出週日早上的戰隊節目常出現的姿勢。
「在入學考試時表現良好的人,應該會再多拿到幾百分……分數超過1200,就會從銅級升上銀級。升上金級需要1500分。接下來每300分往上升一級……」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必你們也都知道……我們真理峯偵探學園有一套獨特的評級制度。哎呀,到這年頭也不稀奇了……學園會因應你們作爲偵探的活躍度,給予評級分數(RP),再依據各位的分數決定級別。級別越高,在校期間就越能方便且帥氣的讚頌青春……」
那個塊狀物被真理峯偵探學園指定的制服給包覆住,因爲依循一般世人的說法,那是人類的胸部。然而照理來說,這世上幾乎所有人類的胸部,都不會這麼往前突出纔對,太不合理了。
某種巨大的塊狀物搖晃着出現在眼前。
「看看發給你們的學生用行動裝置吧。上面會顯示你們目前的評級分數和級別……」
我該不會……入學第一天就要被退學了吧?
反正我也沒想要爬上這所學園的頂點,只要可以平安順利地度過這三年就好了。就算不參加這種危險的出頭競爭也──
我把視線從眼前突出的山脈往上移動,出現的是一張討喜的少女笑容。
這麼說的她,有些調皮地笑了。
「要怎麼推理呀?」
就在我面對這盤完美的死棋,甚至開始心生感嘆的時候──
總覺得從我進入學園後一直繃得很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這我明白。然而追根究柢,我根本沒有參加開學典禮──具體來說是完全不清楚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去問其他人。但是偵探學園裏,不可能有人願意親切地對待我這個姓「不實崎」的人。
所以說,真面目其實是什麼啊?
「不~實~崎~同學!」
「我沒有名字。叫我『M•德特』吧。」
「嘿嘿~你要這樣說是也沒錯啦~」
不管看了多久,裝置上顯示的數字都沒有改變。
只能去解決事件了。
「老師,我有問題。」
這算高嗎?還是低?當我正覺得搞不太懂時,驚人的資訊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可能是因爲跟爺爺的部下們交流過吧,我對謊言和隱瞞非常敏感。這股敏銳的嗅覺告訴我,詩亞•E•海瑟丹的一舉一動全是「虛僞」的。
這是個契機吧?只要在這時候握住她的手,便能完成可說具有歷史性意義的大和解,我也許就能過上更像樣的學園生活。
在遠處看着我們的同學也都驚愕地僵住了。
「我的評級分數明顯低於最低分,是我的裝置出問題了嗎?」
「我、我是不實崎未咲……」
偵探王女帶着笑容,僵在原地。
雖然這個寒冰地獄沒過多久就化爲充滿侮辱謾罵的灼熱地獄,不過我伸了個懶腰,無視這一切。
我並沒有敵視她。
「希望各位別不小心忘記,才入學沒多久就得面臨退學了。我話就說到這裏。」
我的回答早就已經決定好了。
宇志內同學身上沒有王女那時散發出的虛僞氣息。
不知道她是比一般人更博愛,還是單純不懂得看氣氛……
只是她大幅往前突出的胸部有着遠勝於長相的壓迫感。這罩杯到底多大啊……我不禁往後仰,同時開口說道。
「我還是提醒你們一下,分數低於800的人,學園會即刻勒令退學。」
他剛剛說什麼?
「要裝成優雅的公主殿下也很辛苦呢,王女。妳是有領薪水嗎?」
班上同學聽了我的發言後開始交頭接耳。不妙……總覺得我很快就要創造出不好的傳說了。例如「裝置顫慄於不實崎未咲的邪惡氣息,擅自調低了分數」。
我們的班導師是個戴着紳士帽,且把帽子戴得非常低的奇怪大叔。
級別由下往上,分別是「銅」、「銀」、「金」、「白金」、「鑽石」、「大師」,以及「夏洛克」這七個。
如果只是在室內戴着帽子就算了,他還把帽檐壓得很低,絕對不讓人看見他的眼睛,而且也沒報上本名。據說他基本上是位有過許多實績的偵探啦,不過偵探是都只有怪人嗎?
在班上的同學們以這短時間內形成的小團體爲單位,魚貫離開教室之際,我在自己的位置上苦惱地抱着頭。
2800啊……我不知道那到底有多遙遠。
──彈晃!
5 女演員偵探的委託
「教教妳什麼?」
我打開剛纔分發下來,像是智慧型手機的裝置電源。在顯示出真理峯偵探學園校徽的畫面後,熒幕上大大地秀出了文字及數字。
「啊~……宇志內同學?妳爲什麼會跑來找我說話?」
「不實崎同學你啊,開學典禮遲到了吧?我想說這樣一來,模擬事件的事你應該完全不清楚吧──所以嘍?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可以的話,希望不實崎同學你也能教教我。」
我也受她影響,跟着笑了笑。
我愣住了。
RP:801。
只是──太虛僞了。
「咦~?」
「我明白我們內心對彼此都有些複雜的感受,不過在這裏就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學。作爲擁有相同志向的夥伴,往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怎麼了?不實崎。」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宇志內同學?」
「天曉得?大概是你考卷忘記寫名字了吧。」
即使他不說,全班的視線也集中到了詩亞•E•海瑟丹身上。
4 從最底層出發
「再提醒你們一件事。在入學典禮上實施的緊急搜查訓練,解答的期限到今天下午三點。像這種以所有學生爲對象的模擬事件,未提出解答者將一律扣100分以示警告。」
要是真的退學了,絕對會成爲傳說啊!

「嗯,我知道!畢竟你很有名嘛!」
別說這個班上了,那應該是全學年最頂尖的數值吧。跟二話不說就跌破最底限的我完全相反。
總覺得他那理應被紳士帽給遮住的視線貫穿了我。
咦?
「──我是宇志內蜂花!請多指教!」
「入學時的最低分數爲1000。」
……………………
其實是……?
最低分數爲1000……他剛剛是說1000嗎?
「啊,對喔!還沒自我介紹呢!」
不過這名字還真奇怪。宇志內……USHI……不不不。
我們每個人的起始級別,都已經依據入學考試的成績決定好了。
怎麼可能啊!
只要這個數字低於800就得退學?這表示我在開始的瞬間就岌岌可危了耶?而且不在下午三點前解決開學典禮的事件,就會被扣100分?
雖然不醒目,不過是個五官端正的女孩子。圓圓的眼睛裏帶着充滿好奇心的光輝,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不需要爲人際關係煩惱的那種人。
「…………這下走投無路了…………」
某處傳來欽佩的嘆息聲。
「RANK:BRONZE」──「RP:801」。
──然而……
我的裝置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顯示出的數字都只有801啊?
「因爲你一個人看起來很寂寞?」
「哎呀~我這個人啊,真的不懂該怎麼動腦耶!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纔好,很傷腦筋呢~」
因爲她說:「總之我們先去喫午餐吧!」我們便來到了從校舍──「一般教室大樓」要走一段步道才能抵達的學生食堂「開化」。
真理峯偵探學園的校地面積,跟一般的大學校地差不多,以學生人數來說意外地大。這是因爲除了校舍、學生食堂、學生宿舍等供學生使用的設施之外,校內同時設有一座巨大高塔──「偵探塔」,聚集了各種爲專業偵探設立的機構。
「偵探塔」的正式名稱是「東京偵探協助中心」,據說各樓層分別有着科學搜查研究所、犯罪行動(圈套)檢證所、調查委託斡旋所等專門機構。由於這座「偵探塔」的存在,偵探學園不僅是見習偵探的學習場所,也是偵探們與犯罪及日常謎團戰鬥的前線基地。
校地內以一般教室大樓爲首,建築物均爲西式建築。這間學生食堂「開化」也是間不像學生食堂,有些時髦的餐廳,就算端出從前菜到甜點一應具全的西式套餐也不奇怪。在這種散發成熟氣息的柔和燈光下和女生面對面坐着,簡直就像在約會,讓我靜不下心來。
我用冰水潤了潤莫名乾燥的嘴脣,接着開口。
「妳說不懂……又是怎樣考上這裏的啊?入學考試不也有推理問題嗎?」
「那個啊……我是靠實技測驗啦。」
「所以是靠跟蹤或盯梢?」
「對啊~因爲我完全沒被發現!要去參加開學典禮的時候,我甚至走在目標對象旁邊喔~」
「啥?」
完全沒被發現……?
我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碩大果實……不,一定會被發現吧……光是在我們來這裏的途中,擦身而過的人無論男女,都看了她兩眼啊。
「啊~你不相信吧~?」
宇志內同學不服氣地半眯着眼。
「那是當然的。說走在旁邊實在太誇張了。」
就算不提胸部也一樣。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現在就在這裏#變一個人#!」
變一個人?
宇志內同學嘴裏嘀咕着:「嗯~……大概是這種感覺吧?」之後,靜靜垂下纖長的睫毛。
「原來如此。要像這樣想像犯人的狀況來推理啊~」
「你看,只要按這個圖示──」
「因爲即使努力地靠動作或表情來展現演技,大家還是會看我的胸部嘛……就像不實崎同學這樣喔?」
宇志內握着我的右手,用力上下甩動。由於我的手被拉到了她胸前,感覺只差一點就會碰到她挺出的胸部,讓人在意得不得了。
屍體的狀態、現場及兇器照片,以及關於受害者和嫌疑犯的大量情報──把所有情報都確認完一遍之後,我試着在腦中組織這些情報。
「別開我玩笑啦……那麼,宇志內,具體來說妳希望我教妳什麼?其實我也不算擅長,不過如果是教材上有寫到的範圍,應該可以給妳一點建議。」
「呃、嗯,大概就是這樣。」
「再說,如果停電的時間很短,想必是設定成當場死亡吧。可是一般人不可能在一片漆黑中準確地刺中對方的要害。如果戴着夜視鏡之類的裝備進去,一看就會露餡了。所謂『用什麼方法』,我認爲是針對這點提問的。」
「你不知道喔?可以利用行動裝置看到模擬事件的搜查資料──你把裝置拿出來一下吧?」
我還以爲會特地跑來唸這所偵探學園的人,大家都能做出這種程度的推理……這份天真無邪或許是她討人喜歡的祕訣吧,我都快喜歡上她了。
真是驚人的技能。如果是這樣,即使走在旁邊,我也不會發現是她。
「凡、凡事都要懂得適可而止啊!」
我從口袋裏拿出學生用行動裝置後,宇志內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我旁邊坐下。
「怎樣?柔弱乖巧型的女孩子!可愛嗎?」
宇志內同學開朗地說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部。
我迅速掃視整份資料的內容。
「是說我們把話題拉回模擬事件上吧。關於這四位列席人士,沒有更詳細的情報嗎?」
──小少爺,成爲偵探吧。
「換不實崎同學了!你爲什麼會來唸這所學校?說實話,你不會覺得待在這裏很尷尬嗎?」
這門檻也太高了,我可是從來沒有好好跟人交過朋友的人耶。
當她再睜開眼睛時,宇志內蜂花已經不在那裏了。
「正好相反喔!你看嘛,如果是像偵探劇那樣發生了密室殺人案!不是還有思考的空間嗎?可是開學典禮的事件啊,是現場『啪!』地變得一片漆黑,然後人就在這段時間內被殺了,只有這樣而已。即使問我『犯人是用什麼方法殺害他的?』也就是有誰普通地走到理事長身邊,普通地刺死了他,再普通地走回原本的位置吧?我只想得到這些啊。」
「沒關係啦,沒關係。我已經習慣被人盯着看了!想看盡管看喔?」
「你叫我蜂花就好嘍?叫宇志內同學感覺很見外耶。」
眼前的女生拱着背,體型看起來小了一圈。她縮起肩膀,緊張地玩着手指,視線不安地四處遊移,身體微微往後縮,像是要和我保持距離。
「沒錯沒錯。據說戀道學姐是第一位還沒畢業,『目錄階級』就達到A的人呢。」
「妳剛纔不是說了『現場變得一片漆黑』嗎?」
「多、多、多謝誇獎……」
真理峯偵探學園學生會長,戀道瑠璃華。
宇志內滿臉問號地歪着頭,看來她是真的沒想到。
就連從她口中輕聲逸出的顫抖嗓音,都與剛纔判若兩人。
「唔嗯?」
「OK!從理事長登場的部分開始可以嗎?」
宇志內同學笑眯了眼。
「我……」
「比、比起這個!」
「這麼輕易就……」
「真的嗎?」
「喔、喔、喔……」
她總算放開了我的手,我這才重新靜下心來。
「這樣啊……感覺很辛苦呢。」
「目錄階級」是偵探在聯合國偵探開發局編纂的世界名偵探清單「偵探目錄」中,所得到的實力評價。
這個討喜的笑容,是和剛纔那個女孩用同一張臉做出來的表情。我的大腦無法理解這個事實,跳出了錯誤訊息。
我往後仰,躲開兩眼閃閃發光,興奮地把身體湊過來的宇志內,把事件資料秀給她看。
「是啊!我以前曾當過童星~很擅長裝成別人的樣子喔!這叫做『方法演技』,有聽過嗎?」
我漠然地望着她不停咀嚼義大利麪的臉。
「嗯嗯嗯。」
「剛剛那是……演技嗎?」
這麼說來,她一開始就說了,「有時又是天才女演員」──
「──就像這樣!」
「這個嘛──」
我已經察覺不到眼前的女孩子是宇志內蜂花了。
「……啊。」
──距離好近!
於是我大致問出了開學典禮上所發生的事。
「是那麼複雜的事件嗎?」
然後靠着我的肩膀,窺看我的裝置熒幕。
她不是改變自己的長相或髮型,而是表情、動作──或者說透過這些創造出來的個性。她改變了外觀以外的一切,完全「喬裝」成別人。
「喂,宇志內同學,我們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嗯~……哎呀,說穿了,都是這個的問題啦!」
宇志內同學調皮地笑眯了眼。我流下一身冷汗。
「大到這種程度,能演的角色很有限啊。況且觀衆就在眼前的話,還能像剛纔那樣用一些細微的小動作來騙過他們,然而到了舞臺或電視上依舊有極限,所以我就不做演員了!」
我想……應該沒錯。
「不實崎同學意外地很不擅長跟女生相處啊~?仔細看看你體格還滿壯的,感覺明明會很受歡迎呀~」
她……她這是怎樣?我話一下子說得太快了嗎?
「咦?什麼?」
宇志內同學紅着臉,遮着胸部一邊把身體往後縮。我霎時有些寂寞。
「……那、那個~……這樣被人直盯着看,可能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耶……」
正當我擔心起來時,宇志內猛然將上半身湊過來,雙手緊緊握住我的右手。
「我大概懂了。」
「學生會長嗎……」
「那還是更瞭解詳情會比較好吧?你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嗎?」
「咦?是說了沒錯。所以呢?」
她再度閉上眼。睜開眼睛後,宇志內同學就坐在我的對面。
「哎呀?你不知道嗎?我以爲這些情報,裝置裏的資料上就有寫了。」
接着過了幾秒鐘──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我之前曾被媒體之類的到處追着跑。待在這裏的話警備森嚴,就不用擔心那些問題了吧?」
「我完全沒想到這點耶!你剛纔雖然說得很謙虛,但腦筋很好嘛!」
從她頭髮上飄來的甜美香氣和微微感覺得到的體溫,讓人都快要會錯意了。我拚命地剋制自己,順利地讓事件資料顯示在熒幕上。
一口吞下義大利麪,宇志內同學疑惑地歪着頭。
「既然能做到這種地步,不就能去當女演員了嗎?爲什麼要來當偵探?」
「戀道學姐的偵探作風也很厲害呢。比任何人更早看穿真相,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揭穿──獨佔所有資訊並握有主導權,掌控事件導向完結。別名是『幕後黑手偵探』!不覺得很帥嗎?」
宇志內不停眨着大大的眼睛,緊盯着我的臉。
不如說很丟臉吧……我把這感想吞回肚子裏。
「突然就要人家直呼妳的名字喔……」
「……不是,我說啊……」
宇志內同學嘴裏喊着:「好熱~」用手扇涼紅通通的臉頰。看來即使是善於社交的人,也會有害羞的時候。抑或這也是她的演技?
「那可是連我都聽說過的名人。記得她是史上最年輕爬上A階級的人吧?」
「妳自己說想看盡管看的……」
「謝謝你~!但說起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不懂耶……」
現任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一──君臨於這座學園頂點的人。
「聽好嘍?該注意的重點是『如何在黑暗中接近理事長,並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令人在意的果然還是在臺上的四位列席人士,以及──
共分爲S~D五個階級,據說即使是最低的D階級,也會被母國視爲英雄。到了最高階的S階級,甚至擁有媲美先進國家首腦的影響力,我們學校的理事長,真理峯•「明智」•真源也是其中之一──順帶一提,這個中間名是以歷史上的大偵探爲由來的稱號,到達S階級的偵探纔會被授予中間名。
「不,這個……抱歉。」
宇志內同學說得有些悠哉,用叉子的前端捲起奶油培根義大利麪。
「既然如此──在漆黑的空間裏,要怎樣『普通地走到他身邊』啊?根本看不到理事長在哪裏吧?」
「總之,妳要是能依序告訴我事件過程中依序發生了哪些事就太好了。有什麼在意的部分我會另外再提問。」
「不實崎同學好厲害!」
「啊……呃……」
這麼說完後,宇志內同學輕輕往前挺出上半身。胸部受到體重壓迫,形狀微微改變。這分量太驚人了吧?兩邊加起來是有幾公斤啊……
「那……那個……」
彷彿要轉換現場的氣氛,宇志內同學開口說道。
「咦?資料?」
「如果犯人靠的是#閉着眼睛,讓眼睛習慣黑暗#,那事情就簡單了。不過#臺上沒有這樣的人吧?#或是#戴着太陽眼鏡遮住眼睛#的人。」
「#沒有!#」
「因此以結論來說,#犯人是做了一個在黑暗當中也能確認的記號,且利用了這一點。#要看穿這個圈套所需要的線索,在這份資料當中有四個。」
「咦?是什麼?」
我先拿統整了受害者和嫌疑犯情報的頁面給宇志內看。資料連#他們平常的習慣到近三天內的飲食內容都鉅細靡遺地網羅在內#,但必要的記述並不多。
宇志內念出我指着的句子。
「我看看……#『真理峯•「明智」•真源對衣服的髒污很敏感,在需要於典禮上登臺時,一定會在登臺前檢查自己的衣服』#?」
「沒錯──說起這段記述代表的意義,就是假如有人在理事長的衣服上做了記號,照理說他本人一定會發現。」
「喔!」
「反過來說,便代表#記號是在理事長登臺後纔出現的#。一旦將這點加上#沒人接近過站在臺上的理事長#這個事實,可能性自然就會縮減了吧?哎呀,雖然#需要備有一些背景知識跟調查#,不過只要是這所偵探學園的學生,每個人都知道吧。妳要是去問其他人,一定馬上就能得出答案了。」
「唔嗯嗯~……瞭解。」
畢竟名義上是要教她怎麼推理,所以得請她自己稍微動點腦筋。
「這頁還有一個線索,不過我等會再一起說。下一個是這個。」
「現場和兇器小刀的照片?」
「說是這樣說,但這是還原──不,是#事前排練時拍下的照片#吧。」
畢竟王女在事件發生後立刻看穿了真相,表示這份事件資料是在事件發生的同時發給學生們的──倘若沒有事先準備好,便不可能辦到。
「首先,希望妳能注意這把作爲兇器的小刀刀柄。」
打扮成理事長的屍體人偶,被犯人#從背後一擊刺穿心臟#。而兇器的小刀──刀柄上有些許不自然之處。
「妳仔細看。從傷口溢出的血一直流到了刀柄處吧?#這條血痕卻在刀柄根部突然中斷了#,不是嗎?」
「啊,真的耶!簡直就像是#只有這裏被什麼包住了#……」
「咦咦?」
講堂裏依然排放着上頭空無一物的椅子,#6人×5列#,共四個班級份──合計#120人#份的椅子。排列順序從舞臺的方向來看,#從右側開始依序是一班、二班、三班、四班。#當然,從觀衆席的角度來看正好相反,是從左側開始。
「嗯~想不透~……」
我放大屍體人偶倒臥在血泊中的照片,指着右腳附近的位置。
我再度低聲說了一遍:「沒錯。」揚起嘴角。
我的視線從觀衆席移回舞臺上。
最後和衆人肩並肩拍完紀念照,我久違地得以獨處。
到十三歲爲止的這五年則是被託付給師父,進行偵探修行。
「……賓果。」
可是開始搜查真正的事件後又如何呢?
「別測試今天初次見面的對象好嗎?」
或許是爲了營造出真實感,有些細小的血跡朝着比屍體倒臥的血泊更右側的位置飛濺而出。#在實際的現場,這些細小的血跡數量比照片中的更多。#
「我知道完美的解答了……同時也釐清了另一件事。」
「髮簪」這位男性#明明是男性,頭上卻插了髮簪。#
「咦?」
我忍不住竊笑。
宇志內皺起眉頭,「唔嗯~」地苦思起來。我不禁苦笑。
「座位順序是怎樣安排的?」
「你很清楚嘛!好了,在知道這點的前提下,你打算怎麼辦?」
宇志內歪着頭。
「──犯人就在他們之中。而#除了犯人之外,另外三個人都有無法成爲犯人的理由。#」
「意思是可以用消去法?」
「要我賭上靈魂也行。這就是──真相。」
「應該沒有吧?至少我一直乖乖坐在位子上。」
「不愧是『偵探王』的女兒!」「才這年紀就猶如此厲害的頭腦!」「人類史上難得一見的天才!」「僅僅十三歲便瞬間解決了困難的事件!」「端正的容貌也吸引了衆人矚目!」
接着落在我身上的,便是宛如狂風暴雨般的大量讚美。
看來接下來三年都會過着這種生活呢。臉部肌肉撐得住嗎?太受到衆人認可,我都快要憋不住了!
師父是個即使對小孩也不會手下留情的人。不管我覺得自己做得有多好,她都很少誇獎我。而實際上我也真的打從心底認爲相比師父或養父,自己根本是連他們的腳趾頭都構不上的廢物偵探。
雖說是模擬,但這算什麼殺人現場啊?不愧是偵探學園。
「不單隻憑照片,我還是想去看一下實際的現場。」
「嗯……那#第1列的學生,從觀衆席的角度來看,是從左側依序入座……對吧?#」
這下總算可以放鬆了。
要說有什麼與衆不同的地方,也就只有原本住在孤兒院裏而已。某天UNDeAD的人突然來把我帶走,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就接受了測驗,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不斷地在修行、修行、修行──就這樣隨波逐流,不知不覺間成了「名偵探」。
「委員長」這位女性#在事件發生後,立刻舉起雙手要學生們冷靜。#
──被養父領養之前,我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小孩。
我們先暫且離開學園的校地,從之前那棟辦公大樓走到地下室,移動到模擬事件現場──第一祕密講堂。
畢竟我又不是真正的王女,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那種完美的人?真要說起來,我從小就一直忙於修行,根本沒有好好上過學,也幾乎沒有交過朋友。雖然應用潛入搜查技術裝出清純的模樣不過是小事一樁,但是在教室這個封閉空間、學校這個與外界隔離的場所裏,要維持這形象依舊滿辛苦的。
再來是……我在熒幕上秀出臺上四位列席人士,同時也是嫌疑犯的資料頁。
「啊,嗯嗯!這是什麼?」
「我們分別稱這四個人爲『蘿蔔泥』、『髮簪』、『手套』、『委員長』好了──」
「畢竟不是複製貼上的嘛,像這種細小的血跡,有一、兩道無法重現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結果──
「關於這頁──其實只要知道圈套的全貌,光靠這頁的情報就能導出犯人是誰了。」
「蘿蔔泥」這位女性#在事件當天的早上喫了蘿蔔泥。#
「除了我之外,還有人遲到嗎?」
「沒有喔。畢竟#只有一個空位#嘛。就在我們班靠中間的位置。」
「咦?『去程』和『回程』……有兩個圈套嗎?」
我是在八歲時被領養的。
腦中模糊地浮現出六年前與我對峙的「偵探股長」的臉,我繼續說下去。
「詩亞•E•海瑟丹的推理並不是完美的。」
不過算了──如果光是做這點小事就能被大家捧成那樣,感覺也不錯啦!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給妳個大提示。#理事長的習慣和我等會纔要說的那條線索,是『去程』圈套的線索。#至於我現在說的#小刀刀柄跟現場地板上的痕跡,是『回程』圈套的線索。#」
「……是因爲在排隊途中就會無話可聊了吧?」
7 偵探的決鬥
「對。畢竟偵探最喜歡消去法了嘛。」
#停電時,只有這四個人和理事長在臺上。#
「#來參加開學典禮的只有新生#吧?」
「嗯。雖然老師坐在角落。」
「只是這種小事?」
身爲「偵探王」之女,我有義務成爲萬人崇拜的對象。注重自己的儀容,深諳足以作爲衆人表率的禮儀,一視同仁並親切地應對所有人──
好了──這下看來我可以免於退學了。
不過是輕鬆解開了一如字面意義所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解開的謎團,犯人便哭着招供了。
屍體人偶頭朝着觀衆席倒下。我移動到頭的那一側,拿出裝置,比對事件資料中的現場照片,以及實際上屍體人偶及其周遭的狀況。
比我在修行時期,用剛睡醒的腦袋就能解開的問題還要簡單。
看來偵探王女也是個人。
「妳說得沒錯,宇志內。」
「那到講堂集合之後,有人從位子上站起來嗎?」
「沒錯。接下來的部分妳自己思考看看吧。」
……不過還有一件令人有點在意的事。
「沒錯。此外還有一點。這回仔細看看屍體倒臥的舞臺地面。」
因爲宇志內說現場仍保持原狀供學生搜查,我纔想說來看看。可是……作爲事件現場的舞臺,簡直就跟網路上大受好評的拉麪店一樣大排長龍。
「#屍體的右側有多餘的血痕。#」
學生們可以在教師陪同下,一組一組輪流上去進行現場勘驗。雖然沒要做什麼重大的調查,但照這樣看來,我也只能乖乖排隊了。
閒聊着這些話題的當下便輪到我們了。看來我反而是被宇志內高超的找話題能力給拯救了吧?
「手套」這位男性#雙手都戴着皮製的手套。#
「#對啊?#」
屍體人偶就趴在比舞臺中央應該是升降臺之處再前面一點的位置。以人偶爲中心擴散開來的血泊相當寫實,不過似乎是血漿。
「──……累死我了~~」
走上舞臺後,我跟負責監視的老師簡單打了個招呼,環視整個觀衆席。
嗯,一般來說是這樣吧。
雖然自己去也行──不過算了。
「我纔要這麼說呢。往後也請大家多多指教喔。」
「不實崎同學,怎麼了?你依舊一臉苦惱的樣子耶……要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情,我可以陪你去查清楚喔?就當作是感謝你教我!」
「是#照座號#喔~雖然當時只有已經抵達講堂的人坐在位子上就是了。我應該算是比較早到的吧!」
「詩、詩亞小姐,真的很高興能認識妳!」「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的……!」
6 現場勘驗約會
我稍微放心了。
現在是傍晚。看來在我遊覽校內時經過了不少時間。
「順便告訴妳,#在這四個人的特徵當中,包含了剛纔所提到的『去程』的圈套線索。#說到這裏,妳也該知道答案了。」
「喂,不實崎同學,你有聽說過第一次約會最好別去知名遊樂園的事情嗎?」
「我明白了。」
「是什麼事?」
「什麼什麼?」
「看得出來這裏的地板上,有着幾條像是#紅線#的痕跡嗎?」
「還有時間。妳仔細回想一下當時的狀況,慢慢思考看看吧。」
「是#這裏原本有什麼沾了血的細長物體#的痕跡。」
「唔哇!排了好多人……」
「……唔呼呼……」
這要我怎麼不上癮呢?
沒錯。在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以一般的基準來說,自己到底有多厲害。其實是周遭的人太厲害了,以世界的角度來看,我早已成長爲實力驚人的名偵探。證據就是在僅登錄世界級名偵探的「偵探目錄」中,我輕而易舉地就登上了從上面數來第三高的B階級。
修行時期爲零的自我肯定感急速上升。
在那之後,我便覺得搜查事件簡直開心得不得了。一旦解決越多事件,社會大衆就越會讚美我。大家會認同我,覺得我是真的有實力,甚至大力讚揚,說我是沒人願意放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天才!啊,超爽的!
既然如此,是不是乾脆也來經營頻道拍影片呢?哇哇,大家都說我可愛耶!咦?大家連這種事件都搞不懂嗎?明明這麼簡單。我說,你們要仔細聽喔?這事件是──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我就像這樣度過了兩年。
我是因爲養父出給我的課題,纔會就讀這所真理峯偵探學園的。爲了完成課題,無論如何都必須拿到日本的國家偵探資格。
絕對沒有任何不純的動機。
雖然沒有,不過一般學生的水準無法與我相提並論是事實。哎呀,我會比較引人注目也是無可厚非吧?畢竟資歷跟大家不同嘛,資歷!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那傢伙……」
那傢伙……
不實崎未咲。
過去養父打倒的「犯罪王」之孫──
──要裝成優雅的公主殿下也很辛苦呢,王女。妳是有領薪水嗎?
「他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啊……!」
居然挖苦我!挖苦我挖苦我挖苦我挖苦我!
我是知道他對我有意見!可是我們是初次碰面耶!也不需要說成這樣吧!雖然我的確是有點裝模作樣啦!
「……嗚嗚……」
嚇死我了……很恐怖耶……以前從來沒有遇過會突然對我說那種話的男生……
接着又看了看左右,似乎很介意那些注意到我們而停下腳步,在遠處圍觀的學生們。
拿起學生用行動裝置,我用頂端直直地指着他。
第一名:不實崎未咲。
我們的身高差了二十公分以上。他雖然把手插在口袋裏,但是從那穩固的站姿來看,看得出他會格鬥技。身材瘦長,卻有高於平均的肌肉量。況且姿勢這種東西,只要沒鍛鍊就一定會歪掉。
他也明白這番話不過是空泛又無謂的挑釁行爲。
「既然如此,就表示還有更正確的正確答案吧。」
「……啊?」
關於這起事件、這起謎團,最合適的解答者究竟是誰?
怎麼可能!
進行推理決鬥的邀請函──偵探發給偵探的挑戰書。
他嘆了一口氣。
我儘可能優雅地帶着身爲王女的氣質,輕笑出聲。
「不會吧……!」「真的假的!第一天就這樣?」「要開始了嗎?『偵探王女』和『犯罪王』之孫!」「『第九條的選拔裁判(Van Dine9;s select)』(注:出自美國作家範•達因所提出的二十條推理小說法則。第九條法則爲「一部作品裏只能有一位(主要的)偵探」)嗎……!」
「我從沒想過要讓那些只因爲名字就瞧不起我的傢伙好看,只是因爲知道而說出知道的事,只是回答出事實罷了。我一點都不想傷害妳努力到令人感動,拚命守護的名聲……明明是這樣的……唉──」
我如此懷疑自己的眼睛。自從阿內特家殺人事件的屍體從密室裏消失以來,這可是頭一遭。
──以一般的想法來看,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
「沒錯。而且僅依據證據和推理來進行選拔。」
「可別後悔嘍,公主殿下──將靈魂賭在妳的推理上吧。」
……不對,我得冷靜思考纔行。
「我還記得自己回答完離開講堂時,你跟我擦身而過,走進了講堂。你在我回答後才知道事件,爲什麼排名卻在我前面?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不實崎未咲依然把手插在口袋裏,語帶無奈地表示。
那是作爲偵探,願意將靈魂賭在自身推理上的覺悟。
──「第九條的選拔裁判」。
爲什麼我是第二名?
「用妳擅長的推理想想啊,王女。照一般的邏輯,只有一種可能性吧?」
當然,這只是在叫囂。
「我──要挑戰你!」
「你當然明白吧?偵探挑戰偵探這行爲所代表的意義。」
既然想通了,就去宿舍看看吧。我想凱菈應該已經先過去幫我整理房間了──
「你害怕了嗎?怕自己會輸──就像你爺爺那樣。」
不實崎未咲從口袋裏取出裝置,以嚴肅的眼神凝視着畫面。
我對着他舉起顯示在裝置上的成績排名,開口提問。
──他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朝着校門口走去。
「這……這不可能!我可是連不需指認的犯人都指名道姓地指出來了,學生會長也親口說了我的回答是正確答案喔!」
既然如此,有問題的就是裝置上顯示出來的資訊。
我說出了合理的結論。
走在一旁的學生們也都看着裝置,語氣中滿是疑惑。
猶如騎士拔劍回應對手般,不實崎同學也用學生用行動裝置的頂端指着我。
說我這個受過S階級偵探「皇后」指導,修行了五年的人?
「你要是贏了我,就能跌破衆人眼鏡,分數也會大幅提升纔對,沒道理不接受吧?假如你真的相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
哎呀,在參加開學典禮的學生當中,我是最早回答的,成績最好的人當然會是我吧。我早就知道結果了,早就知道嘍?不過還是好好確認一下比較好吧!
更何況這裏是偵探學園。
第二名:詩亞•E•海瑟丹。
從不實崎未咲的口袋裏響起了清脆的通知聲。
「要是以偵探自居,我希望妳多少能自己思考一下啊。」
我忍着不讓嘴角上揚,打開成績排名表。
「……………………咦?」
我從裙子口袋裏取出裝置確認,看來是收到了學園的通知。
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學生擁有隨時都能提出決鬥申請的權利。一旦對方接受申請,決鬥便會持續到其中一方完全做不出推理,嚐到遭人辯倒的屈辱滋味爲止。雙方持有的分數也會依據決鬥的勝負產生變動。
學園發下來的學生用行動裝置傳出了短促的通知聲。
「──等一下!不實崎未咲!」
即使如此,他仍無法退讓,因爲那雙眼睛是這麼說的。不能原諒我的言行──彷彿有這樣的規則深深刻畫在他的靈魂上。
我用力握緊裝置往前跑,追上那個男生的背影。
然後他沒勁地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我至今爲止的人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嗯?」
大聲叫住他後,那感覺帶有些許獸性的細長眼睛朝我轉了過來。
「咦……?」「不會吧……?」「喂,你看這個!」
我在發生事件的當下就做出回答,學生會長也直接對我說「正確答案」了,爲什麼?
看來不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
「啥……!」
不實崎未咲一臉嫌麻煩的樣子,皺起眉頭。
那銳利的眼神閃過一道光芒,不實崎未咲開口說道。
他說我以偵探自居?
「可是這如果是真的──就表示他比王女還厲害?」
抬起頭時,那雙眼中已宿帶着光芒。
「我爺爺的部下說過喔?那種真的很難纏,超一流的偵探,直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會忘記自己搞錯的可能性。」
「──無聊透頂。」
「……其實我是無所謂。」
隨着紅外線丟到他身上的,是電子的白手套。
不實崎同學微微低着頭,以低沉的嗓音說。
「公佈開學典禮模擬事件之成績排名」──那起事件的評分結果已經出來了啊。距離截止時間明明還有一個小時……儘管曾聽說緊急搜查訓練是採用獨特的AI系統來評分的,但速度遠比我聽說的更快。
不實崎未咲的眼神變了。
追根究柢,他爲什麼會發現我的形象是裝出來的?那個人……該不會到處去宣傳這件事吧?不不不,那可不妙啊!那樣一來,我透過經營頻道跟新聞,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清純優秀公主殿下形象就……!
這幾乎是下意識做出的行動。
「那就來確認吧。」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我瞬間看出這些情報,在距離約有三公尺遠的位置直視着他的眼睛。
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我的分數已經脫離危險範圍了,沒必要在這裏冒巨大的風險。」
更正確的正確答案……?
簡直就是命中註定般的一刻。
「你做了什麼?」
……自居……?
「──啊!那不是……!」
「我是在問你,失敗者的後代果然也是失敗者嗎?你說呢──不、實、崎、同、學?」
我可是撐過了五年的修行!像他那種過着普通生活的人,居然……!
「……唉。」
爲了釐清這件事所進行的推理決鬥。
我順着某人的聲音抬起頭,出現在眼前的正好就是他──
「──一起事件只需要有一個偵探就夠了……對吧?」
不實崎未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太奇怪了吧……」「那傢伙不是遲到沒參加開學典禮嗎?怎麼可能是第一名!」「太誇張了,他一定是耍了什麼手段……」
How done it?(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先回答的人的確是妳。先回答的人,分數不可能比後回答的人低吧?既然如此,我的分數比妳高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
一旁的圍觀羣衆喧譁起來。
有比我的推理更正確的推理?真的嗎?還是說他只是在虛張聲勢?倘若如此,他的排名又爲什麼比我高?用了什麼圈套?我想知道,我必須知道。不知道的話──
那個人是「犯罪王」之孫。即使犯罪不會透過血緣遺傳,在這個學園裏依舊沒人會相信他。不管他散佈了什麼消息,都不會有人認真聽進去的。
那個人不知爲何最初拿到的分數就低於最低保證數字,本來便是個特殊人物了。不管形式爲何,學園方對他的待遇都不尋常──既然如此,這個結果想必也是異常待遇的一環。照一般的想法來看,照一般的想法來看……
在這個作爲偵探的能力就代表一切的世界──簡單來說就是在偵探力上,我不可能輸給同齡的小孩!
不實崎未咲。
從想要避免惹禍上身,變成看着必須打倒的敵人那樣的眼神。
當──響起了宛如鐘聲的聲音。聽到那聲音,圍觀羣衆全都興奮地鼓譟起來。
沒過多久,便有一臺無人機從空中飛來。那是這場決鬥的見證人,搭載了裁判判定AI的審判無人機。
審判無人機(Judge Drone)──JD以人工合成語音流暢地宣告。
『「第九條的選拔裁判」已成立。請設定需釐清之不明案件。』
「議題就跟學生會長的提問一樣,可以吧?#理事長究竟是怎麼在那短短一瞬間的黑暗中,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不過這次必須連犯人都指出來。#」
「好,沒問題。」
接收到我們的共識,JD嗡地飛到我們兩人之間的空中就定位。
『已設定不明案件。請解答者基於智者之榮耀與正義,宣告「第八-第一偵探方針(eighth first motto)」之成立。』
倘若有志成爲偵探,無論是誰最初都會學到。
──偵探不得在未有線索的情況下進行推理。
爲了向世人彰顯睿智的存在,證明人爲萬物之靈。
「「──線索已經揭露開來了(Showdown)!」」

8 簡單的消去法遊戲
「那麼,作爲挑戰者,我就禮貌性地先攻吧。」
在「選拔裁判」中,陳述推理的順序,可以依據個人的辯論戰術來自由決定。
先攻雖然有着不受對手的推理左右,能夠自由推理的優點,但是後攻也擁有能將對手在推理過程中開示的情報納入自身推理中的優點。
論先攻有利的情況,舉例來說就是自己和對方準備了內容相似的推理──然而這次他已經宣稱我跟他的推理完全不同了。所以先開示出自己的推理,可說是幾乎沒有任何好處。
儘管如此,我依舊不怕先攻。
追根究柢──只要對自己的推理擁有絕對的信心,不管先攻後攻都無關緊要。因爲對手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這起事件的關鍵,在於在黑暗中接近理事長先生並回到原處所使用的方法。這點沒問題吧?」
圍觀羣衆不是按着額頭,一臉寫着「原來還有這招啊」的模樣,就是頻頻點頭表示同意,彷彿在說「果然是這樣」。唯有不實崎同學臉上依然泛着看似不可一世的嘲諷笑意。
不實崎同學開口插話,做出反擊。
「當然(Bien sûr)。我目擊到了,#在黑暗中閃耀的藍白色光點。#只要打聽一下,應該還能問到其他有看見的人吧。」
不知是誰逸出了陶醉的嘆息聲,衆人尊敬的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第一張是插在屍體人偶背上的小刀。
圍觀羣衆中有越來越多人理解了。我將剛纔埋下的伏筆,和自己的推理連結在一起。
「用於登場演出的煙霧會補上臨門一腳,完成能在黑暗中發光的記號是吧?」
不實崎同學點頭同意了。圍觀羣衆都緊張地觀望着這場決鬥。
我將雙手「啪」地合在一起,像是要切換到下一個階段般微微一笑。
「話說不實崎同學,你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不過是爲了確認早就一清二楚的事情,依循順序進行的對話。
另一方面,不實崎同學百無聊賴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比我的推理更正確的推理!
不實崎同學沒做任何反駁。
這麼說完後,不實崎同學有些嘲諷地揚起嘴角。我哪知道啊?
我全身沐浴在衆人火熱的視線下,一口氣做出最後的推理。
「喂,妳這不是推理,是偏見吧?」
「接下來要從這四位嫌疑犯當中,排除不可能是犯人的人物。」
「『回程』不能和『去程』使用同樣的手法,因爲這跟理事長先生的背後不同,要是在摺疊椅上做夜光記號,我們這些學生也會看見。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手段就是這個了吧──將細線之類的東西綁在摺疊椅上,拿着其中一端,殺了人之後,再順着那條線走回去。」
「……是啊,你很清楚嘛。」
不愧是偵探學園──跟其他地方的反應不一樣。換作是平常的事件,這時候應該已經有一兩個人「啊」地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了。
那是深有同感的騷動聲。讓我感受到自己的推理受到肯定,帶來快感的反應。
圍觀羣衆間充滿了緊張的氣氛。他們大概也察覺到了吧,我的推理即將步入最高潮。
圍觀羣衆當中「嗯?」地湧出充滿疑惑的沉吟聲。
他的話突然多了起來。是開始慌張了嗎?還是──
「光啊──原來如此。那麼,身在現場的妳應該有看見吧?在黑暗中閃耀着,作爲記號的光。」
「是啊,簡直像是施了魔法……不──真要說起來,應該說是魔術吧?畢竟理事長先生是#隨着純白的煙霧現身的#,做了相當誇張的登場演出。」
「在漆黑的狀態下,能夠確定理事長先生所在位置的記號──首先可以設想的就是聲音。然而在停電的當下,#除了新生們吵雜的交談聲之外,我沒聽到任何聲音#,所以不是聲音。那麼是氣味?不,除非是狗,否則很難正確判斷氣味傳來的方向吧。更遑論要#一擊刺穿心臟#,根本不可能辦到。」
「所以是?」
「──好了,開始來玩簡單的消去法遊戲吧。」
「線染上了血──除了這個像紅線的痕跡外,在另外一點……找出犯人這點上也是極爲重要的事實。」
「從小刀刀柄上的血跡來看,原本卷在上面的線有沾上血是顯而易見的事。就是因爲解開了線,附着在線上的血纔會在地板上留下這樣的痕跡。」
接着,我把小刀的照片拿到不實崎同學面前。
「看到了嗎?成爲兇器的小刀刀柄上沾有從傷口流下的血。可以看出#這條血痕在刀柄的根部突然中斷了。#假設上面原本捲了線呢?一旦血從卷着的線上流過,恰好會創造出這種不自然的中斷吧?」
不實崎同學囂張地代表衆人提出反駁。
「可是隻有一個人是犯人,其他三個人是無關的吧?要是理事長背上有個閃亮亮會發光的玩意兒,他們照理說會發現吧?甚至有可能在停電前就注意到了。」
「既然視覺、聽覺、嗅覺都派不上用場,就用觸覺──是吧?」
耳邊傳來了「啊!」的聲音。
「沒錯。不過這樣一來,便代表犯人在衆所矚目的舞臺上,並未啓人疑竇地完成了將線綁上去這般細緻的動作。因爲事前先綁上去的話,被人發現的危險性當然也會提升。雖然把手繞到背後去綁也不是不行,但毫無疑問地需要仰賴指尖細微的感覺來完成。還請大家記住這點。」
「不。除了遲到的你之外,如同大家所知道的,到處都沒有任何能讓人辨識出理事長先生所在位置的光。沒錯──至少從我們新生這一側看來是這樣的。」
「記號啊。」
「光的記號設在理事長先生的背上。如此一來,我們這些從正面看向舞臺的人絕對看不見。」
「簡單來說,只要別讓衣服看起來有髒污,就能躲過理事長先生的服裝檢查。不需要實際存在的髒污,只要『曾經有髒污』就足以完成這件事──接着只要將那個過去存在的髒污,變成發光的記號就行了。」
所謂藏葉於林──不愧是偵探學園所設想,沒有任何無謂之處的圈套。
「意思是?」
「哦?也就是說,不管那個記號究竟是什麼,都只有站在理事長背後的人才有辦法殺害他嘍。」
這次圍觀羣衆中湧起了一波驚愕的騷動聲。
即使曾思及這個圈套,仍有不少學生沒想到驗證的方法吧。然而爲了防止冤罪發生,必須仔細地排除其他可能性──這是偵探的工作。
「那麼便只有一個可能,一如字面意義所示的記號──在黑暗中依然明確的路標。也就是光。」
「──利用『魯米諾反應』。」
雖然很想沉浸於優越感當中,不過推理纔到一半而已。不如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犯人用了這個方法的證據呢?」
「對(Oui)。犯人把線卷在小刀的刀柄上,一邊解開線,一邊接近理事長先生。然後把小刀刺進他背上後,改握住解開的線,回到原本的位置。小刀上面原本卷着線的另一個證據,就是#殘留在舞臺地板上的細長血跡。#」
我對着不實崎同學伸出豎起四根手指的手。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呢?」
騷動聲令一旁的圍觀羣衆有些動搖。
「沒錯。在理事長先生背後有四位列席人士。他們之中的某人,靠着理事長先生背後會發光的記號,拿小刀刺殺了理事長。」
現場的這些人都知道──用夜光塗料來做記號這個推理的問題在哪裏。
「沒錯。所以這個記號乍看之下很容易看漏,非常不顯眼。而且只會在黑暗中生效──例如夜光塗料。」
圍觀羣衆發出「喔……!」的呼聲,興奮地騷動起來。
「沒錯(C9;est vrai)。巧的是,原本應該會妨礙視線的煙霧,反而完成了爲殺人犯引路的燈塔。而後又靠着理事長先生自己的血,完美地隱蔽了這座燈塔。」
「只要利用記號,『去程』就可以輕鬆地移動過去,可是『回程』時得在沒有記號引路的情況下,回到原本的位置纔行。在黑暗之中,不跟並排的其他位子搞混,正確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這種事當然也會發生在普通的線上。像這種情況,一般會怎麼避免呢?沒錯──會把線卷在某個東西上吧?」
「那麼,可能性不就只剩一個了嗎?」
「跟我用了同樣的命名呢。」
「說到這裏,緊急搜查訓練的課題──找出犯行手法就結束了。接下來將進入找出犯人的推理部分。」
「嫌疑犯是臺上的四位列席人士。一位是方纔有提到的,喫了『蘿蔔泥』的人。一位頭上插着『髮簪』。一位雙手都戴着『手套』。然後還有一位是在事件發生後,抬起雙手要我們冷靜下來,像『委員長』的人──爲使說明變得更簡潔易懂,還請容我不用名字,改以特徵稱呼這幾位人士。」
我操縱裝置,從事件資料中叫出兩張現場的照片。
我提高戒心,繼續推理。
「請看事件資料。在臺上的列席人士──#四位嫌疑犯當中,有一位喫了蘿蔔泥吧?#我纔來日本沒多久,不熟悉這種食物,但知道里頭有使用到白蘿蔔──其實白蘿蔔當中含有的過氧化物酶也會引發魯米諾反應。那個藍白色的光點,恐怕就是附着在對方嘴脣上的蘿蔔泥中所含的物質,誘發魯米諾反應後的結果──這正是舞臺上曾一度充滿魯米諾試劑的最佳佐證。」
一旁圍觀的羣衆都靜靜地接受了我的發言。既然同樣是偵探學園的學生,到這裏爲止的推理,想必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
「……妳是想說犯人把線卷在小刀上吧?」
「嗯。」
看來因爲我剛纔的一句話,有人意識到了──這個事件主要的圈套。
「妳想說在這之後纔是問題嗎?」
「到這裏,我們已經釐清了犯行的步驟。犯人利用魯米諾反應在理事長先生的背上做出記號,握着綁在摺疊椅上的線往記號的方向移動。用小刀刺殺理事長先生後,立刻解開卷在小刀上的線,拉着線回到原本的位置──實際上與此同時,犯人的真面目也很明顯了。」
「這在警匪劇或偵探漫畫中很常見呢,或許也有人曾經在學校的化學實驗課上實際操作過吧。只要將含有魯米諾的檢測藥劑噴灑在血跡上,便會散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這就是魯米諾反應。況且對已經擦拭掉的血跡也有效──犯人事先在理事長先生的衣服背面沾上並拭除血跡,然後利用某個方法,在衆目睽睽的舞臺上,完全不接近理事長先生地噴上了魯米諾試劑。」
接下來要進行的,纔是真正的推理。
圍觀羣衆中出現了幾道喊着「我有看到!」「我也有看到!」的聲音。偵探學園裏有不少記憶力不錯的人在,着實幫了大忙。
我像是要回敬不實崎同學般地冷冷一笑,直盯着他銳利的眼神。
「喂喂喂,妳的意思是有誰接近了臺上的理事長,在他身上做了記號嗎?那樣做的話,對方一定會率先遭到懷疑啊。」
「不實崎同學,你知道煙霧機是怎麼運作的嗎?雖然好像有很多種方式,不過其中一種是使名爲煙霧水的液體汽化,藉此創造出霧氣──說到這裏,你也知道了吧。一旦將魯米諾試劑混入煙霧水當中,會怎樣呢?」
「藍白色的光──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這和魯米諾反應的特徵相同。表示舞臺上除了犯人的記號之外,還有其他血跡嗎?不──若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會引發魯米諾反應的不只是血液。」
圍觀羣衆間揚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聲。依聲音的大小研判,有正確回答學生會長提問的人,大約佔新生的三成吧。
「把耳機的線隨便捲起來,結果纏在一起,解不開了──畢竟你給人一種粗枝大葉的感覺,應該很常遇到這種事吧?」
「記號是在他登臺後才加上去的。」
「的確,如果是這樣就有可能犯案了。不過『可能』和『實際犯行』是兩回事,妳有證據證明犯人真的使用了這個圈套嗎?」
「啊?」
「當然,#在犯行之前,沒有人接近理事長先生。#犯人完全沒有接近理事長先生,就讓他的背後出現了會發光的記號。」
「當然有。就在#兇器的握柄#,還有#舞臺的地板#上。」
我輕笑出聲。
「那就奇怪了。」
接下來的部分#需要一點背景知識#。不過這是有志成爲偵探的人都知道的化學反應,也就是──
呵呵呵……很厲害吧?不過像魯米諾反應這種程度的知識可是基本喔!
我對圍觀的羣衆這麼說完後,眼神變得有些認真的不實崎同學開口說道。
「那麼(Alors)……想找出犯人,重點在於必須更詳細地釐清犯行的步驟。首先,犯人是能夠看到理事長先生背後記號的人──亦即臺上四位列席人士當中的某人,這剛纔已經說明過了。那個人順着記號移動,從背後一擊刺穿了理事長先生的心臟──可是……」
「在黑暗中殺人──要實現這點,最單純且有效的方法顯而易見。簡單來說──只要有記號就行了。」
「根據事件資料,#真理峯理事長對衣服的髒污很敏感,出席典禮前一定會檢查自己的衣服#喔?雖然不清楚他是在舞臺旁或舞臺下等着登臺的,不過無論是哪邊都很陰暗,足以讓夜光塗料發光了纔對。我不認爲理事長會看漏這個記號啊。」
不實崎同學笑得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我正面盯着他,繼續說道。
「簡直像是施了魔法啊。」
我秀出另一張現場的照片給他看。那是從人偶的頭部這一側拍攝的,倒臥在血泊中的人偶照片。在血泊左側的地板上,留有像是#紅線#的痕跡。
「犯人做記號時運用了魯米諾反應。透過這個方法,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地確認理事長先生所在的位置,同時卻也暴露了另一個人的位置──沒錯,就是那位『蘿蔔泥』。大家#在黑暗中看到的藍白色光點,照理說完全沒有動#纔對。」
首先是第一個人。
我彎下小指。
「再來,犯人並未啓人疑竇,於臺上將線綁在摺疊椅上。要完成這個細緻的動作,必須仰賴指尖的感覺。而戴着『手套』的手,能有這種細緻的感覺嗎?假如他是脫下手套進行的,我絕對不可能忽略這件事。」
這是第二個人。
我彎下無名指。
「最後,用來引路的線上沾了血,一路拉着這條線回到原本位置的犯人,手上當然也沾了血。如同大家所知道的,血液並非稍微擦拭就能完全擦乾淨的東西──因此犯人真的有辦法做到嗎?像『委員長』那樣高高舉起雙手,讓新生們看她方纔被鮮血濡溼的掌心?」
隨後是第三個人。
我彎下中指。
剩下的只有──一根食指。
「一位被衆人盯着她發光的嘴脣。一位始終戴着手套沒有脫下。一位讓我們清楚地看見了她的掌心──只剩下一位。」
其他的可能性已然被摧毀。
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人。
「犯人就是『髮簪』。」
對於推理內容的理解,稍微花了點時間才完全滲透到所有圍觀羣衆當中。
面對完美的推理,理所當然地會獻上感動嘆息──在一連串的感嘆結束後,解謎篇將在一片掌聲雷動中落幕。如果這是實際案件,犯人此時想必正要跪地痛哭吧。不過這裏是偵探學園。我在腦中描繪着這理應到來的結局。
「啪、啪!」某人開始拍手。
接着立刻有人跟上,全場籠罩在壓倒性的感動當中──
在那之前……
「──那是學園準備的劇本吧?」
假如按照字面上的意義來解釋。
「…………沒有說…………」
不高興地哼了一聲之後──不實崎同學開始了真正的解謎篇。
「喂,妳說說看啊,公主殿下。確實,在黑暗中是能靠着記號,用小刀從背後刺殺他人的吧。可是──從某處把等身大的人偶搬進來並設置在舞臺上,再仔細地做好血跡等現場所需的佈置──這些事情,光憑魯米諾反應的記號,有辦法做到嗎?」
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這意思是我也被她操控了嗎?
因爲他──連用來反駁這些旁聽人士批評的說詞,都已經準備好了。
「……問……題……!」
「──因爲犯人只有其中一隻眼睛習慣了黑暗。」
「搞錯的是問題啊──偵探王女。」
「你們是沒學過『要好好聽人家說話』嗎?小學就教過了吧!我只說明一次,給我聽好了!設定議題的時候,我的確是這樣說的吧?『議題就跟學生會長的提問一樣』!」
──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
「那個人偶是用什麼方式,又是經由誰的手設置在舞臺上的──你有辦法推理出這件事嗎?」
只有他破壞了我理所當然的預想。
不實崎同學的笑容裏,連一點名偵探該有的華麗感都沒有。
真理峯偵探學園的學生會長──夏洛克級別排名第一,戀道瑠璃華。
「理事長不是真的被殺,而是運用某種方法從舞臺上消失,再由某人放上假扮成屍體的人偶,並佈置好血跡等線索──這纔是現實中發生的事。直到剛纔爲止妳那一長串的解說,全都是虛構的……只是某人的幻想吧。」
「比起臺上的人,更適合做這件事情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最先能想到的就是舞臺底下──躲在正下方幕後空間裏的工作人員。那裏原本就很暗,待在那裏的話,眼睛應該早就習慣黑暗了。況且屍體人偶也幾乎毫無疑問地可以確定是從那裏搬進去的,畢竟沒人聽到有人急急忙忙從舞臺旁把人偶搬進去的腳步聲吧?」
倒不如說簡直猙獰得宛如野獸。
「你說什麼!」「你這傢伙!有種再說一遍!」
做不到。
「對方的名字?我哪曉得啊。所以我馬上就知道妳的推理不完整了──畢竟妳很得意地說自己『連犯人都指名道姓地指出來了』吧,公主殿下?」
「發下來的資料中包含現場照片,然而這多半是事先拍好的,同時也是犯人的參考範例吧。至於原因嘛──仔細看看吧。#在實際的現場,屍體右側有照片上沒有的多餘血跡。#」
只有一個人。
不可能辦到。
「……你是想說……你辦得到嗎?」
「犯人──失去了右側的視野。」
這兩個字確實曾經存在我的盲點當中。我的本能承認了這件事。
我想起來了。
每個人都開始回憶,隨即意識到不實崎未咲的合理性。
「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過嗎!若是一流的偵探,不會忘記自己搞錯的可能性──諸如此類的話!」
從他單方面且猶如怒濤般列舉出的推理中,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瑕疵。
『爲您宣讀本裁判所設定之不明案件。#「理事長究竟是怎麼在那短短一瞬間的黑暗中,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不過這次必須連犯人都指出來。」#』
掉進了戀道瑠璃華──人稱「幕後黑手偵探」的她使用的敘述性圈套裏。
「…………咦?」
「而這兩人當中究竟誰是犯人,可以由犯人是讓左右哪一隻眼睛習慣黑暗來研判。這時重要的判斷依據,正是妳完全沒有提及,實際現場與學園發下來的事件資料之間的差異。」
「只有一隻眼睛看得見,只有一半的視野。就是因爲在這種狀態下行動,纔會出現平常不存在的視線死角,沒發現自己的失誤。」
爲了測試我們這些新生,對問題設下了三個正確答案。
目中無人。
犯罪王的孫子──不實崎未咲單槍匹馬,與在場的數十幾位偵探對峙着。
一是使用了魯米諾反應的圈套。
「至於隔壁學生的視線,只要用閉上一隻眼睛的方式就能解決了。沒錯──倘若犯人是坐在最前列,而且是最邊角位置的學生。」
跟我預想的不一樣──他沒有要否定我的推理?那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她在偵探界佔據了怎樣的一個位置。
「聰明如你們,一定能清楚地回想起來吧!學生會長實際上說了什麼!雖然我是聽人轉述的,但一字一句可都沒試圖更動喔!」
接着,不實崎同學用完全是個調皮男孩般的語氣說了。
而我知道原因。
不實崎同學用比湊熱鬧的圍觀人羣更大的音量喊道。
不實崎同學又補了一句:「雖然妳的推理比我的仔細多了。」
「這是基於犯人的失誤而出現的血跡。犯人想必是失手滴下血漿,又沒有發現這件事吧。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失誤?只要試着站在犯人的立場思考就知道了──」
9 真正的答案
那是彷彿要張口撕裂這世上的一切,充滿野性的笑容。
「不只是妳。以爲自己回答了問題的所有人,全都搞錯了。你們徹底忘了──這不過是模擬事件。」
「你這根本是在暗算人吧!用這種狡猾的手段!」「沒錯!抓人家的語病來玩文字遊戲,簡直是詐欺嘛!」「學生會長出的題目是『理事長是怎麼被殺害的』!這是針對這個問題所舉辦的裁判吧!」
批評的聲浪一波接着一波。身在其中的不實崎同學泰然自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就是新生當中,坐在最前列的人。」
「如果是坐在最前列最右邊的學生,一旦閉上右眼,左邊的學生就只會看到他睜開的左眼。假如坐在最左側則正好相反。」
「由此可見,犯人原先必然坐在左側的位子上。設置屍體人偶,佈置模擬事件的現場,混在新生當中的假新生──便是一班座號1號的人。」
「不對。我們現在在進行的是『選拔裁判』喔?──喂!審判無人機!這場『選拔裁判』設定的不明案件是什麼?」
這原本就是學生會長的陰謀。
「犯人──只有左眼習慣了黑暗。」
「#從舞臺的方向來看,新生們是從右側開始,依照一班、二班、三班、四班的順序入座的#,每列坐了六個人。也就是說,犯人不是一班座號1號的學生,就是四班座號6號的學生。是說妳這個率先離開講堂的人,應該記得一班跟四班的位子全都坐滿了吧?」
在僅會將足以被稱爲名偵探的偵探登錄於其中的「偵探目錄」裏,她得到的評價是學園史上最高的A階級。衆人稱她的推理爲「最快又最慢」,儘管比誰都更早得出真相,卻直到最後都不會揭露,在臺面下掌控着事件的一切。
批評的聲浪瞬間減少了。
「妳搞錯的部分並非推理。」
「要是犯人坐在最前列,後面的學生當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即使被臺上的老師們看到,也只會覺得犯人是因爲開學典禮太無聊,打起瞌睡而已──再說了,老師們是這起模擬事件的共犯,即使發現也不會說出來吧。」
唯有一個人……
「我可不記得有把『是誰殺了理事長?』這種恐怖的事情設定爲議題喔。」
至於第三個則是──解開演出這場模擬事件的步驟。
這個題目單純是在問「理事長是怎麼被調包成屍體人偶的?」而已。
「你太卑鄙了,不實崎!」
我的背脊凍住了。
「──這樣想如何?舞臺下幕後空間的工作人員,能夠成爲『犯人』嗎?不行吧,因爲沒#有使用升降臺。#這是工作人員要怎麼來到舞臺上的問題。理事長的體重顯然不足以一口氣將屍體人偶和犯人兩者一併拉到舞臺上。順帶一提,除了機械運作聲之外,還有其他犯人並未使用升降臺的證據──因爲#學生會長是利用升降臺,從舞臺底下登臺的#吧?既然如此,在那之前升降臺都在底下才對。雖然由乖乖坐在位子上的新生角度來看,無從得知就是了。」
「那正是這次問題的全貌!就是預料到你們會誤會,學生會長才故意這樣說的!『理事長』是『怎麼變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這便是完整的問題,沒有其他意思!因此回答了真正問題的我拿到了第一名!懂了沒!」
「既然舞臺下方幕後空間的人不是犯人,那哪裏的人有可能是犯人?在明亮的講堂裏,可以用更自然、更難被發現的方式,閉上眼睛的人──」
圍觀羣衆中傳出怒吼聲。
「好歹也是些想當偵探的人吧!怎麼全都一個樣,完全不聽人說話!你們就是仗着自己腦筋好纔會這樣啦!反省一下好嗎?一羣蠢蛋!」
我的嘴脣……在顫抖。
「那個人想必是在停電前就閉上眼睛,讓眼睛習慣黑暗的吧。在臺上的四位列席人士當中,有人做了這樣的事嗎?答案是NO。#不僅沒人閉上眼睛,也沒有用太陽眼鏡遮住眼睛的人#吧?」
……理事長究竟是怎麼……
「──啊~啊~啊~!吵死了!你們是國會嗎!」
「要在那片黑暗當中完成包含血跡在內的精細布置,方法只有一個──讓眼睛先習慣黑暗。畢竟用手電筒馬上就會露餡,一旦帶着夜視鏡那種大裝備,依舊會被人注意到吧。」
沒人能反駁他。
「有辦法啊。就是因爲我辦到了,妳纔會輸給我。看來妳總算願意接受這件事了啊?」
「照順序來說應該是這樣吧:在停電的同時,理事長從事先降下的升降臺開口處跳到下方的幕後空間。此時放在幕後空間的屍體人偶已經綁上繩子,他在跳下時握着這條繩子,讓人偶往上升,掛在橫越升降臺開口的支柱上。像這樣利用滑輪的概念,就能不使用升降臺,將屍體人偶拉到舞臺上。之所以不使用升降臺,是因爲會傳出機械運作聲,再來就是單純地太慢了。隨後在舞臺上等待的犯人,便能接過拉上來的屍體人偶,創造出殺人現場──」
「事、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這是模擬事件,是緊急搜查訓練吧?」
殺人這個詞,在這場裁判的爭論點上,完全……一次都沒有出現……!
──#理事長究竟是怎麼在那短短一瞬間的黑暗中,成了不會說話的人偶?#畢竟要求青澀的各位揭露犯人是誰實在太過分,我就不進一步追問了。
若說有誰躲過了「幕後黑手偵探」所佈下的天羅地網,只有一個人。
二是透過解開犯案的步驟,揪出犯人。
「沒錯,妳的推理全都是正確的,甚至讓人覺得十分精采……話說公主殿下,我可是一次都沒說過妳的推理是錯的喔。」
不實崎同學突然高聲說完後,始終保持沉默的JD以流暢的人工合成語音宣告。
「我只說『有更正確的正確答案』。妳的推理沒有任何瑕疵。因爲就殺害理事長這點上,我也做出了和妳完全一樣的推理。」
「對吧?」
「畢竟學生好歹算是見習偵探,能夠不發出腳步聲地迅速移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假設犯人坐在最前列的最右邊或最左邊,想迅速地移動到舞臺正中間絕非不可能。」
事先降下的升降臺。
現場照片和實際現場之間的差異。
這些重要的線索,我卻想都沒想過要看一眼……
『──沒有要進行反駁嗎?』
JD的人工合成語音不帶感情地發問。除了咬着下脣之外,我無話可說。
『詩亞•E•海瑟丹的反駁結束。因此判定,本裁判由最終回答方──不實崎未咲獲勝。RP的數字將會依據本結果進行調整。』
在一片靜默中,唯有JD飛離的嗡嗡機械聲空虛地迴盪着。
輸了。
我輸了。
輸給沒有好好修行過,也從未搜查過真實事件的外行人。
而且──還是那個「犯罪王」之孫……
「……唉……」
不實崎同學有些尷尬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不就說了嗎……叫妳別後悔。」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那個真相──我想要比誰都更早知道!
爲什麼……我……我……到底爲什麼……我、我……!
我明明是最努力的人!
「──大笨蛋~!」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這麼大喊,轉身背對他了。
戀道瑠璃華是位宛若花朵般的美麗少女。
無聲地將茶杯放到茶碟上後,戀道瑠璃華微微一笑。
她的臉上浮現讓人看不透意圖的笑意。
一頭光澤亮麗的黑色長髮,如插在瓶中的鮮花般挺直的背脊。儘管有着纖細夢幻的外表,卻具備決不動搖的根幹。五官宿有少女應有的純真魅力,雙眼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不讓人看透。況且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一股天生自帶的高貴氣質。
「擁有他對我們來說有很大的好處。也算是爲了掌握『劇團』的動向,就讓我們祈禱他別被退學吧。」
作爲監護人,真理峯多少希望她能享受這年紀該有的青春,可是──看來刻畫在她身上的宿命,並不這麼期望。
「……是他贏了啊。真沒想到。」
「不過還真是稀奇啊。妳居然會偏袒特定對象。」
從窗邊居高臨下地望着校門前騷動的他──真理峯偵探學園理事長,真理峯•「明智」•真源,微微扯動了那有着巨大傷痕的嘴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是日本屈指可數的資產家,戀道家的現任當家。父親是戀道集團的領導人,母親是風靡一世的女演員,有着得天獨厚的血統。
10 血之宿命
與此同時,她也是作爲偵探界最大的屈辱留存在人們的記憶中,那起可恨的事件──「戀道家殺人事件」唯一的倖存者……
「謝謝您同意讓他入學,理事長。」
真理峯偵探學園會對所有報考者進行身家調查,無一例外。
「別看我這樣,仍是正值花樣年華的高中女生呀,理事長。有一兩個特別推崇的對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要論支持哪一邊的話,我是支持他的喔。這是所謂的underdog effect(劣勢者效應)。」
他接着轉身面向室內,對坐在來客用的沙發上,優雅地喝着紅茶的少女搭話。
「……血之宿命啊。」
「我雖然已經當妳的監護人很久了,到現在還是覺得妳很可疑啊。」
「因爲有同感吧。作爲同樣受到血之宿命囚禁的一人,我確實是想協助他。」
然而現實中,因爲血緣引發的悲劇多不勝數。改變了她命運的「戀道家殺人事件」,也是血緣創造的悲劇之一……
幕後黑手偵探帶着高深莫測的笑容說道。
雖然就結果而言,他最後是以差點會被退學的分數入學的……
這話並不科學。偵探作爲睿智的代言人,不該接受這說詞。
「這也在妳的推理範圍內吧,戀道?」
「……哎呀哎呀。」
「不,那是因爲他有這份實力,再加上那些拒絕讓他入學的人提出的主張也不合理──這年頭不該用出身來評斷一個人。」
真理峯微笑着坐到瑠璃華的正對面。
他──不實崎未咲當然也在這點遇上了阻礙。「犯罪王」的親孫子這個身分,讓其他理事都強硬地拒絕讓他入學。搬出權力強行駁回其他理事的人,正是受瑠璃華所託的真理峯。
「啊?」
「這個嘛……」
聽着背後傳來這傻眼的聲音,我穿過啞口無言地陷入一片沉默的圍觀羣衆間,跑着離開了現場。
「……還真是個難應付的孩子呢。妳明明知道,要是有人能拿下最高分,那個人只會是他。」
「──無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