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推理不爲拯救又是爲何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2.3萬 字
1 如果只是正確的話
有什麼小東西打到了我的頭。
「哇,打到了打到了!」
班上男生的低聲說話聲。我回過頭,三個人正不懷好意地笑着,看着我的男生們悄悄說着「被發現了被發現了!」「快跑快跑!」,跑出了教室。
人類,不管是誰都不會越變越好。
不論我去哪裏的小學,一開始所有人都是遠遠地看着我。那段時期結束後,就會變成這樣。一些傻瓜就會開始玩起膽小鬼博弈,而我對他們而言就只是個玩物。
眼下我有兩條路可走。
是選擇無視讓他們變本加厲,還是選擇反擊讓大人出面解決。
這次我選擇無視。搬家也是要花錢的。要是不能在這裏住段時間,家裏的經濟狀況一定會出問題的。
這麼一來,這些小小的惡作劇成了我的日常。對我來說就像是玩膩了的遊戲一般,百無聊賴的生活。
結果某天——有個傢伙越過了膽小鬼博弈的界限。
我並不知道緣由。和往常一樣放學回家時,突然被人從旁邊推了一把,差點就到了馬路上。那時候我正接受索福克勒斯的訓練,立即用力一腳踩住,留在了人行道上,我回頭看那個推我的人。
那個傢伙和目前爲止捉弄我的人有個不同的地方。
眼眶裏滿是淚水,扭曲的臉上寫滿了悔恨。
「……………………」
這傢伙短髮,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是霸凌者要求他做的吧。我看着他這麼想着,默默地繼續走着。
結果,他又在我背後推了我一把。
這次我甚至沒有向前倒,回頭瞥了他一眼後繼續走着。
「……還給我……」
在說什麼。
不是爺爺,不是索福克勒斯,是我要做什麼。
「重要的是從今以後要做什麼——自己曾活過的證據,要怎樣鐫刻在這個世界上」
黃菊抬頭看着天花板,
「啊!?厲害啊!詳細說說!」
那意味着對人類不感興趣。
不知道過了多久,藏起自己幽默的黃菊,和跟在後面的本宮進來了。
從那時候開始,籠罩着無精打采的沉默。
「啊——,確實會有,所謂的住在附近的大哥哥!」
我爲什麼在這裏?
如果是爺爺乾的那就另說,如果是受爺爺影響的犯人乾的,就更和我沒關係了。
如果在我面前哭泣的那個人在的話——不是說出真相,而應該向他伸出援手,但我不能這麼想。
和他人保持着距離,菲奧學姐這麼告訴我。
「被我的,爺爺,殺害了」
從今往後,要做什麼——
這麼想我才意識到,我一直都在追求『正確的事情』。來到這座島上後也是,我一直在思考,我應該做些什麼,卻從來沒想過,我能做些什麼。
黃菊害羞地摸了摸鼻子。
不可思議。在屍體的房間前,說着這種只會出現在午休的教室裏的傻話。不謹慎,太莽撞——不過,至少,感覺心情好些了。
本宮說着,在我旁邊坐下。
「別裝了。我知道了,本宮。你喜歡巨乳是受了那位哥哥的影響吧!」
突如其來的話,我和本宮一齊看向黃菊。
「吵死了。別跟我說」
「我爸跟我說只要願磨總能發光……但我沒有那個性子去磨。能努力也是種才能,不管多麼有天分但耐不住性子也是庸才一個吧。我不過是在做生於落語家必須要做的事」
本宮說着,但黃菊哼了一聲。
和放學時抱住我的,那個男生的眼神。
「所以你……才哭成那個樣子來和我說話嗎」
我坐在招待所二樓的走廊上,隔着大開着的客房門,盯着醫療偵探的屍體,發出沙啞的聲音小聲說着。
「……羅娜……」
「我知道……。但,這就是事實。在現實裏真實存在着……」
畢竟那些又不是你做的,黃菊這麼說。
那傢伙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傷和懊悔纔對我說的。
所以。
「嗯?」
「……還給我啊……還給我……」
「那麼說也對啦。其實,我一直都想當偵探……學園也接受了我,順利入學了。……但還是不行啊。我還是沒能逃掉。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情都沒有按自己的方式做到最好,就將其放棄掉的傢伙,居然會覺得『我可能有這方面的才能』就去嘗試其他事情,到最後一事無成。讓我明白這一點的——不實崎,就是你在之前的
選別裁判
上的表現」
就好像索福克勒斯所預言的終焉,已經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沒錯。我一直都這麼覺得。犯人說到底是我爺爺——這次在幕後的說到底是索福克勒斯。不管是我爺爺做的,還是我叔叔做的,都不是我做的。
只會觸及被爺爺和索福克勒斯傷害的人的神經……實在是,實在是,毫無意義。
「真是個好父親呀」
這和你的外表完全不搭,黃菊說着,笑了出來。
我和黃菊同時發出聲音,本宮苦笑着。
不過啊……確實,在爺爺和索福克勒斯的被害人面前,還能以平常心對待嗎……?自信滿滿地推理,展現出英雄的一面伸出援手……我有那種資格嗎?我沒有責任……。但,也沒有資格……。要說我能做的,就只有像個孩子一樣胡亂地叫喊着住手住手……」
因爲我一直都在被正確所拯救——只有堅信自己沒錯這一事實,才能安慰我自己。
也不像是在警戒下一起殺人,只是各自散在招待所裏做自己的事情。
害羞地撓着頭頂,
我,什麼都做不到。
「他把和許多女性保持關係,像展示自己的勳章一般講述着。現在的我覺得那不對,但小時候聽過的他的故事,事到如今依舊是我寶貴的回憶。他可能讓很多人流過眼淚,但我那一直憧憬着他的過去,塑造了現在的我」
「話說回來不實崎,你身上也太髒了吧!」
一陣特別有力的衝擊力襲擊了我的腰。我低頭看,發現是剛剛那個傢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了我的腰。
之後一句話也沒說,來到坐在牆角的我旁邊蹲下。
在我面前留下的淚水,怎麼會和我沒關係。
「所以你就成了犧牲品?這肯定不對啊」
已經沒辦法了——
無力——無力,且毫無價值。
「我想成爲那樣的人,現在也是一樣。不過……現在想起來……他每次從都市回來都會講的故事裏,確實有些不道德的要素。例如女性關係。雖然他每次都會講他和女孩子玩的故事,仔細回想一下,每次登場的人物都不同」
隔了一會兒,黃菊突然開口。
「還給我……。還給我啊……!」
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煩人。今天的煩人。混在這堆積如山數不清的煩人裏,找不出什麼特別的意義。
如果不用暴力制服索福克勒斯,我們甚至不能強行進入早已化爲一團五彩斑斕的黑的天照館。
「但是,如果非要我繼承家業,我就算是個庸才也只能繼續努力下去。但我爸說過『你啊,要是有其他想做的就去做吧,現在又不是講世襲的時代了』」
「這麼說的話……他的故事裏,說過他曾經在三個人的胸部包圍中睡覺」
3 這次的幸運色狼(?)
「你……被我爺爺,殺害了」
「……………………」
所以我纔沒有注意到。
我沒有責任。
「……哎呀。你在這裏啊」
「……我啊,其實沒有落語的才能」
重要的是,本宮繼續說道。
抽噎着的說話聲,不知不覺間消失在遠方。
「總之,我想說的是,什麼都做不到是很正常的。有時會和去普通高中的朋友聊天,他們可快樂的很?絲毫沒有考慮過將來的事情,只是在玩和交女朋友。但即便是這樣的我,他們也誇我說我正爲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努力着……。從這點來思考的話,不實崎,你考慮得太多了」
索福克勒斯消失後,我們沮喪地回到了招待所。
不管是偵探還是警察還是法官,都會這麼判決。但,如果真是這樣,那個男生和羅娜,我真的該視而不見嗎?那真的是正確的嗎?
「………………門刈,千草」
不論由誰來敘述,真相永遠是真相,喬治·厄米特這麼說過。
但,也不是完全無關。
「我的老家是在鄉下。很少會去離家太遠的地方。不過,那種地方也是有怪人的,頻繁去都市裏玩樂,簡直就是派對咖的化身。比我要年長許多,我把那個人當成我最親近的朋友……」
我現在才意識到,這是多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被羅娜,狠狠地瞪過一眼……。只有一瞬間,連話都沒說……那是憎惡……。現在我知道了。那傢伙,也是我爺爺的受害者……」
不停地,不停地說着。
面對黃菊的附和,本宮點了點頭。
回到招待所後,完全,沒人說話。
「不是,這麼追問過了點吧」
「不是我做的——我也無需爲此承擔責任。那是正確的……。正確的道理。但是也有被那種正確性所擊潰,連發泄憤怒和悲傷的地方都沒有的人……」
只有這種正確性,只有正論才能治癒我的煩人。
我用力把那傢伙甩在一邊,加快腳步離開。
黃菊輕輕嘆了口氣,背靠着牆。本宮也一言不發地看着走廊的地板。
和那個眼神一樣。
整理一下目前的形勢吧,這句話是誰說的。那種舒服的說話方式,應該是天野老師吧。只有大人會這麼說。孩子是不會那麼說的。特別是什麼都做不到的孩子。
那意味着對人類沒有意義。
2 迄今爲止的生活方式,從今往後的生活方式
黃菊瞥了一眼我正看着的客房內部,露出擔心的表情,啪地迅速把門關上。
「啊,不實崎……我不知道你是思考着什麼而生活的。不過這也正常,我也只是個外人……。不過……我覺得啊,你可以不揹負那麼多哦?」
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就像玩膩了的遊戲,是百無聊賴的日常。
「……這麼說下去的話,那我也要說點我過去的事情了」
「啊——……」
確實,說不定我就是這樣。從來不會考慮這些,或許我把想做些什麼,應該做些什麼等等全部忽略掉了,只考慮眼前的事情……。不,應該說我之前是這麼做的,直到昨天——和索福克勒斯再會。
「我漸漸沒有了自信……。我親眼見到了從小就認識的人的真面目……。但現在,我只會對被人單方面貼上的標籤感到憤怒……。如果能否定它就好了……。
「你……你……!你爺爺的,手下……!把我……把我姐姐奪走了……。還給我……還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摔倒地上,又差點掉到河裏」
「快去洗澡!洗完後頭腦也會清醒一點吧」
這麼說着,我拿着換洗衣物來到一樓的浴場。
太陽已經落山,現在去洗澡也並不奇怪。但不知道浴缸裏有沒有水。
畢竟沒有人幫我們準備了。
只要能衝個澡我就謝天謝地了。黃菊說的沒錯,洗個熱水澡多多少少能整理一下腦海裏的思緒。
我這麼想着,拉開了換衣間的門。
「……哦?」
「……………………」
宇志內在。
現在襯衫正好脫到一半,能看見她的腹部。
我深知沒有確認有沒有人在是我的錯,但請容許我說一句。
又來了。
「什麼什麼?不實崎君。一副『又來了』的表情。那是看到少女柔軟肌膚的男生會有的表情嗎?」
「……不是,宇志內。對不住了,這次真不是戀愛喜劇的展開。要這麼做的話就先放在昨天。這樣我的臉絕對會紅得透透的」
「什麼啊!把我說得像喜歡捉弄小男生的煩人大姐姐一樣!」
不是就像而是確實如此啊,謊報年齡的學生會長。
只要我馬上離開這裏的話,我這麼想着,正要轉身離開——
「不實崎君也是來洗澡的吧?那就一起吧」
「啊?」
我懷疑自己耳朵時,宇志內毫不猶豫地把襯衫翻上去。
「所以」
「你一直很在意,我的胸是怎麼回事吧?」
「你——啊不,會長,今天的事情你是怎麼想的?」
算上昨天,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裏。打開燈,穿行在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書香裏。
「當然不行!我只是排在你後面!」
宇志內用手按住泳衣,把胸部的填充物拉出來。像是卸下機器人的裝甲,把乳房最外側的部分剝離。
「……果然是信仰犯……」
「那是,我的失誤」
「學校已經仔細檢查過內容了,沒有問題。這是其一。其二——如果把能破壞整起事件的程序放進來,說不定能逼出幕後主使。但沒想到出來了個大人物,這我也沒想到。」
宇志內的右胸像溼毛巾一樣從肩的位置脫落。
啪嗒,宇志內把手放回水裏,看向我。
她把它扔過來,我趕忙接住。
我從小就對偵探反感,這種小說更是不會看。不過,我現在想看看了。過去的偵探們是以怎樣的態度應對事件的挑戰的。是怎樣面對謎題的……。
宇志內神氣地說着。不要模仿菲奧學姐啊。這句話是作爲宇志內蜂花說的,還是作爲戀道琉璃華說的?
宇志內把裙子脫到腳邊,「哦」地用腳把它放到髒衣簍裏。當然裙子下面穿的也是泳裝。
像在咖啡廳見面一般揮手示意,我簡單清洗身體後進到了宇志內在的大浴池裏。
「如果不實崎君可以的話……我也,不是不……」
用終端搜一下不是更快?
「要是回收那個時我們沒有分開行動的話,門刈小姐就——!」
「U盤?是指……索福克勒斯拿的那個?」
這話說得就像是今天已經結束了,我用餘光冷漠地看着她,
我隨意地選了幾本聽過名字的書。全是偵探傳記小說——把過去名偵探的活躍事蹟作爲藍本改編的小說。《尼羅河上的慘案》《黑蜥蜴》《Y的悲劇》《犬神家族》《巴斯克維爾的獵犬》……。
宇志內蜂花露出黑幕偵探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微笑着,用手把水拍到自己肩上。
「果然學園方面也參與了這個企劃」
「覺得有點在意的話要不去圖書室找找看?但不知道有沒有就是了!」
宇志內不悅地嘟着嘴,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不懷好意地笑着。
被衣襬卡住的巨大的脂肪塊在重力的作用下,以巨大的壓迫感彈跳着。
「某本小說」
宇志內伸了個懶腰。
「哪裏的誰?是〈劇團〉的人?」
比起他們,我又是什麼?
手掌的柔軟觸感讓我震驚。和真的一樣——話雖如此,但我沒摸過真的(除了菲奧學姐的)所以不好說。白色皮膚上的青筋和沾了水而閃耀着光輝的粉色乳頭也極爲逼真,不覺間心跳加速。
我仔細端詳着卸下來的胸部,這樣仔仔細細地查看會讓她覺得不好意思嗎——正當我這麼想時,她把義乳從我手中拿走。
「哦——,這裏這裏」
「這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會不會太刺激了呢——?」
「你可不能覺得它是假的就小看它哦?越覺得它是真的,那麼假的也會比真的還真」
「要不不實崎君也把泳裝拿過來?還是說……不怎麼在意?」
蒼蠅的聲音……確實聚集在屍體上,憑那些細節就……。
宇志內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露出胸間的深谷面朝我彎下腰,看着我的臉。
宇志內淡淡地說着,我手撐着浴池底湊近身子。
我微微笑了。
「僞裝成活動也好,稚嫩的犯人側寫也好,全部都是迷惑我們的陷阱。都是爲了讓我們敢於去發現真相,不讓事件在中途停下來——如果意識到活動還在繼續就能根據氛圍調整自己的行動,如果意識到幕後另有其人就會努力將其找出。像這樣抓住偵探的心理,正是索福克勒斯的策略……。而我們,巧妙地陷進去了」
昨天只和本宮聊了幾句,還沒仔細看這些書架。我記得本宮誇了這裏的藏書,
但定睛一看,書架上有星星點點的空缺。是本來就沒有,還是有誰在看……。
果然我對偵探還是喜歡不起來。簡直就是性格缺陷人士的博覽會。任何職業裏缺乏倫理觀的人都沒有偵探這一職業多。沒有推理能力就是個惹事生非的怪人,更別提失敗或是受挫時還會把案子丟在一邊。隨心所欲地,旁若無人地——
「你要是想的話,我也能抱抱你哦?」
「嗯嗯?」
「不,我想只有不實崎君和離得近的萬條學姐從宅邸變形時的縫裏直接看到了。還混入了一些蒼蠅的嗡嗡聲」
4 真正的正義
如果用全息投影把整座島封閉起來也是劇本的一環,那麼爲我們說明當前狀況的——戀道琉璃華,也是擁有劇本的人。
我從房間裏拿完泳裝回來,宇志內已經在浴缸裏放鬆了。
世界知名的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會遵從自己的興趣挑案子。我對這種福爾摩斯喜歡不起來。因爲自己不感興趣而無視的案子裏,可能會有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想到這裏,他不覺得心痛嗎?
——但,最終還是會把事件解決。
「那爲什麼把那個人給的東西給我們?這太可疑了吧」
「我也想詳細聊聊今天的事件」
不過,宇志內說着,站了起來。
這麼說來,也對。之前的最終入學考試,我們也是直到最後的最後才知道那是模擬事件。
「看是看到了……是直播裏的那個?」
突然間她把左手伸向自己的右肩。
宇志內的表情顯現出隱隱的不安,用成熟的語氣說着。
而襯衫脫掉後的那裏——
宇志內用左手拿着,卸下的胸部吹彈可破。
去這裏去那裏,我覺得自己就像RPG遊戲的主角一樣。不過現在我的心情還好。聽從黑幕偵探的話,對無力無價值無意義的我來說,成了救命稻草。
「
這是變裝道具哦。貼在身體上,或是像穿人偶服一樣穿着就能改變體型。它由人工皮膚製成,手感和真的一樣
」
我抱着幾本書走向牆角的桌子,椅子上坐下,翻開書本。但沒有時間一字一句地看。我選擇速讀,一頁一頁地翻着。
「你也……安慰到我了呢」
「說實話,這次我也有點被騙到了」
「啊,還是說出來了——?」
「……可惡」
「我會解決事件的。重要的不是守着那些沒能救下的人,而是不拋下任何能救下的人」
「之後我迅速進行了調查,那時候U盤送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讓我嚇了一跳。
「好了,外借結——束——」
宇志內這麼說着,像是故意讓我看見似得紅着臉,摩擦着大腿。
「從天照館逃出去的時候吧。不實崎君也看到了大江先生的屍體吧?」
「這個平常的模擬事件很像吧?」
——重要的是,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也和天野老師一樣是活動的工作人員嗎?現在想想,我們只能從你的話裏得知外界的狀況——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無法逃離這座島……」
雖然之前和宇志內泡過一次,但這次她穿着泳裝,還是有點太刺激了,所以我在她旁邊遠一點的地方坐下。
「……那是,誘餌……?」
宇志內隨意地說着,站起來離開了浴池。
話裏並沒有暗藏韜晦,但對黑幕偵探說的話都要抱有一定的懷疑。
洗完澡後,我聽了她的話,來到了走廊深處的圖書室。
——穿着昨天在海邊看到的比基尼。
盤踞在我心裏的罪惡感,無力感……她全都看穿了。
「那,你是什麼時候發覺自己被騙的?」
「……圖書室……」
看着她的微笑,我說不出話。
「哎呀哎呀,別說啦快去拿泳裝吧」
怎麼會有人在室內澡堂裏穿泳裝啊。
「謝了。假的我也很高興」
宇志內看着我的眼睛,露出溫柔的笑容。
「學園也好UNDeAD也好,有那種閒工夫肯定是直接要求交出〈麥克白〉。大江先生也用了種種手段進行交涉,算是半強制性地舉辦了這個活動。辛苦半天卻發現是這麼個結果,有種『我就知道是這樣』感覺」
「今天真是發生了很多呢」
「我是說真的?我和天野老師差不多——大江先生的事件發生時,確實是按照劇本來發展。爲了讓事件更加逼真,讓作爲嘉賓的偵探誤認爲這是真實事件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例如那種大規模的整蠱企劃」
「就是那個。要給世界頂級堅固的HALO 系統寫一個後門程序,一般來講要幾個小時吧。但不知爲何,某個人特地把U盤連同周圍海流的情報送到學校裏了」
「不清楚。但從事實來看,那個後門程序對索福克勒斯而言是個礙事的東西。所以我覺得不是〈劇團〉的人。現在要我說的話,只能是某個超級黑客了」
「覺得我沒穿?太遺憾了——♪」
「……這誰說的?」
還未等我回答,宇志內已經嗒嗒嗒地走出了浴室。
宇志內熟練地把義乳放回去,回到了之前的巨乳狀態。
這些理所當然的話語,在我的耳中隆隆作響。
「嘿嘿嘿」
在這種陰暗的地方全方位地罵他們,跟不上週圍的偵探,遇到真正的事件就畏縮不前,不加思考地貿然行動,被各種人安慰,卻不能坦率地接受。
如果我,也像他們那樣該多好。
沒有常識,沒有倫理觀,能比任何人都能華麗地解決事件,能與索福克勒斯正面對決,無論在怎樣的逆境中都能毫不迷茫地解開謎題。
我要是,生來就是這樣該多好。
爲什麼,我不是這樣呢?讓我對新知識抱有好奇心,這樣就好。只要覺得有趣就能解開事件,這樣就好。越是喜歡就越是擅長。如果能在感興趣的事情上發揮自己的能力,簡直再好不過了。
爲什麼,我不是這樣呢。
我明明是犯罪王之孫,爲什麼卻如此普通。
爲什麼,我的腦海裏,一片混亂呢——
「——在哭嗎?」
我慢慢抬起頭,菲奧學姐,出現在我模糊扭曲的視野裏。
學姐彎着小小的身體,和我對上視線,笑了出來。
「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的表情。明明一直以來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是……」
因爲我,什麼都做不到。
因爲我放棄了一切,只能裝出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
「哼哼哼哼。有趣」
學姐冷冷地笑着,背對着我,一轉身,坐在我的膝蓋上。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行動感到不解。在我疑惑時學姐摩擦着我的大腿調整位置,扭過脖子抬頭看我。
「很暖和吧?抱抱也可以哦?」
學姐這麼說着,露出了反正你也不會抱的笑容。
但。
「如果偵探……都是些奇怪的傢伙……該怎麼辦啊」
看到她的笑容,我才意識到。
充滿決心的眼瞳。
我該怎麼做?
這份怒火。這份悲傷。這份悔恨。
宇志內蜂花偷偷地朝不實崎使了個眼神。
那個只能把無處發泄的悲傷和憤怒傾瀉到我身上的男生。
而她面前的是一名偵探。天野守建和圓秋亭黃菊,本宮篠彥,宇志內蜂花,都不安地看着他們兩個。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現在,只能拜託島上的各位了。在剩下的兩起事件發生前把它們解決。把被奪走的〈麥克白〉重新奪回來,把悲劇變爲喜劇。既然已經有人死了,那就必須變成
好結局
」
「……就,只是這樣嗎……」
月讀的聲音正在發抖,這時傳來了新的聲音。
就算現在什麼都不做,這個結局遲早會來。
我用力抱緊學姐的腰,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口。
太傻了。難以想象。別對我這種人說這種事啊。或許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做就好。說不定也輪不到我出場。但不要把我放在一邊啊。不要在我不在的地方討論啊。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也想毫不畏懼地靠自己的力量邁出第一步啊!!
「就只是這樣哦。根本沒有什麼強大之處。都是些損壞了的人。看到小王女就知道了吧?一旦決定要把偵探貫徹到底,她就像換了個人,變得異常冷靜——只有像那樣損壞得恰到好處的人,才能成爲名偵探。正常的內心,只要在喫飯上廁所時擁有就好了」
詩亞的怒火,點燃了招待所的客廳。
「事到如今無法忍受自己罪孽之深了嗎,犯罪王的後裔——這次破罐破摔當起偵探了?算了吧。你這種廢物沒資格多嘴!」
「——到此爲止」
嘻嘻,學姐開心的笑容映入我的眼簾。
「這麼幼稚地表決心,那你打算怎麼解決事件……!〈麥克白〉已經解除封印了!現在全世界都在分析島上的事件吧。沒有原稿的〈麥克白〉的內容遲早會變成公開的東西,再加上無數的修改·改良擴散出去……!這是瘟疫!而現在讓它停下來的辦法,在哪!?」
「只是變得遲鈍罷了」
少年簡單的回答,月讀張着嘴說不出話。
和一個小時前的他宛若他人。完全沒有那個魯莽衝向索福克勒斯卻被輕鬆擊倒的少年的影子。在那裏的,是一名偵探……?不,這麼說也不對。偵探二字無法形容他信念之堅定。
我像是被肌膚的溫度拉了過去,緊緊抱住學姐纖細的腰。
這時,圖書室外傳來巨大的怒吼聲。
吹尾奈輕輕揮着學生終端示意。
「……不」
名字的表記很簡單。
「什,你……!」
5 成爲偵探角色的資格
「習慣了,忘記了,覺得這也是被允許的——就像在網絡上攻擊炎上的知名人士時一樣,忘記了自己所做之事的意義,只是不讓自己感受到某個人的痛苦。不這樣是沒辦法——做偵探的」
我邁出一步的理由,從一開始就定好了。
天野緊閉雙脣,仰起頭。
打破寂靜的,還是不實崎。
「都解釋不了啊……。漏洞百出啊!學姐——你說得不對啊!」
完全沒有思考,是從靈魂深處,得出的自明之理般的答案。
少年那決心戰鬥到底的眼瞳,貫穿了偵探們。
平靜,卻有着讓衝突着的偵探停止爭吵的力量。
月讀露出刻薄的笑。
畫面上顯示的名字是,戀道琉璃華。
「關於情報來源——其實有某位人物,與我們取得了聯繫。我來介紹一下」
一片寂靜。
「像過去的我一樣的人……像我的妹妹一樣的人……該怎麼辦啊……。現在的羅娜……!像她那種把自己關起來散佈自己都不信的一團糟的推理的傢伙一樣的人!誰能救救他們啊……!!」
「……是啊……」
通往圖書室的走廊深處,一名少年和一位少女結伴而出,來到客廳。
「這就是我的『理由』……!這就是我在這裏,比任何人都想解決這起事件的理由!我已經不願再逃往『與我無關』這幾個字裏了。我是名字是不實崎未咲!!但即便如此,我也想成爲,能夠向在我面前哭泣的人伸出援手的偵探!!」
「做出了那麼漏洞百出的推理,這種話你還真說得出口——你到底的急什麼?難道就是索福克勒斯說的,繼續身爲『明智小五郎』生活下去?因爲那個毫無意義的自尊你就這麼輕率地——!」
月讀自暴自棄地說着。
這是,吹尾奈手上終端的畫面裏,增加了一個新名字。
「正因爲我還沒有損壞,我——」
菲奧學姐像是放棄一般說着。
「被生存方式所束縛的可不止我一個。你也不過是爲了維持偵探王這一偶像而培養的人偶罷了——!」
「力量,可能也沒有。責任?使命?……可能都沒有。但我,只有慾望。只有願望。只有渴望。我不想停在這裏——我只有這種,孩子般的任性」
決定性的聲音。
「我可能,確實沒有資格」
「……怎麼,不是撂挑子不幹了嗎?」
「哦哦?」
在這之後,世界會毀滅?
「——沒錯,不實崎君。這座島上還有希望」
——真正的正義。
「——該怎麼做」
但就在這時,說話聲傳來。
「被你」
「那,……那種,事情……!」
「說得到輕巧。但現實是,除了以前那些胡亂的記錄,我們現在的情報只有兩起殺人事件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島。單憑這些情報,要怎麼預測接下來的事件,怎麼製作〈麥克白〉的攻略法?」
但,不實崎說着,手放在自己胸前。
不管多麼恐懼多麼沉重多麼搖搖欲墜,都絕不會褪色。
只有月讀,揶揄地說着。
即便如此,這樣比任何怒吼都要震耳欲聾,在聽者的耳中迴響。
但我還是害怕。不敢往前邁出一步。因爲,雙腿太沉重了。即便我沒有責任,但我和造就這一切的人血脈相連。迄今爲止,從今往後,會有很多人恨着我。事實緊緊地纏繞在一起,我卻選擇留在原地。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偵探們——在這裏毫無意義地爭論,你們真的滿足嗎?」
對她話語的反駁,自然而然地從我嘴裏說了出來。
詩亞的臉因憤怒而變紅。那是否定她存在的,最嚴厲的侮辱。
誰能——幫幫他們啊。
那就是偵探,菲奧學姐說到。
「——所以說!要是你沒有擅自詰問羅娜,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會殺死它的,現在,在這裏」
熟悉的輕語傳入耳中。
而承受着她怒火的偵探——月讀明來,臉上寫滿了不悅,大吼回去。
我向滿臉驚訝的學姐,問出了這個不知道是第幾次問的問題。
「把〈麥克白〉,殺死。我會把它的規則,方針,思想完美攻略,變成廢紙一張。此外,還會把現在過去未來,所有的〈麥克白〉同時殺死。而且只有最原始的麥克白正在進行的現在,在這座島上才能做到……!」
屬於我的——
擴散就讓它擴散。既然〈麥克白〉是面向新人的連續殺人指南,那麼只要想出切實的解決辦法就好。人和病毒不同,人會思考。只要知道它會被疫苗殺死,就算再怎麼簡單也不能輕易出手……!
「你這種人還有臉說別人?」
我該怎麼做……才能從這裏走出去?
比擬殺人的歌謠一共四行。還有兩個人會死。也明說了目標都是偵探。下一個是誰?是月讀?是天野老師?是艾芙菈兒??還是……菲奧學姐?
看到那個少年——不實崎未咲的表情,詩亞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你讓她逃了怎麼會有後面的事情……!事件當時就已經解決了!」
是對我而言的——只屬於我的結論。
啊,就是這樣啊——我曾憧憬成爲偵探。最終卻沒能成爲偵探。
「……駁倒了♥」
「助手君。你也損壞了?」
面對學姐的提問,我搖着頭。
「對那些沒能救下的生命,心裏不會有罪惡感嗎?如果某天發生了和今天一樣的事情,不會覺得懊悔嗎?明天可能又有會有人失去生命……真的不會流淚嗎?」
而月讀則可氣地扭曲着臉,咂着嘴。
完全攻略法已經確立。
詩亞低下頭,用力攥住裙子的一角。
詩亞往前踏出一步。正要伸手去拿裙子裏的手杖。
「……爲什麼,你們能……這麼冷靜呢?」
〈
0013
〉
「——初次見面」
經驗豐富且低聲的女聲,從終端裏傳來。
「我是隸屬英國祕密情報部——俗稱的代號〈0013〉。恕我不能公開我的姓名,日本的各位偵探們」
6 〈麥克白〉的規則
「很久之前我們MI6就在調查〈麥克白〉了。原因想必就不用我說了吧。我們的任務是保護祖國和人民,而犯罪王的計劃書這一存在就對我們國家的秩序和人民的生命構成威脅。而我們只不過是因爲一次偶然,比起其他警察機關和情報機關更加接近〈麥克白〉」
通過放在客廳桌上的終端,MI6的特工兼羅娜的Master0013開始說明。
「我們的契機是被叫做推定〈麥克白〉第3號的事件——也就是在加拿大的大陸橫貫鐵路上發生的事件。在事件舞臺的臥鋪列車上,當時一名肩負其他任務的MI6特工正在車上。他在案發時就鎖定了犯人,得到了一些幕後消息。
據他所說,那名犯人是受他人僱傭,不過是在按照命令執行〈麥克白〉。後來我們才知道,這起事件是真正的犯人爲了把〈麥克白〉賣給瞭解〈麥克白〉價值的組織所做的演示。那個年代〈麥克白〉的存在人盡皆知,且到處都充斥着贗品。爲了展示自己的是真的,有必要實際演示一遍。
因爲這個偶然,我們得到了接近真品〈麥克白〉的機會,也獲得了與黑幫和〈劇團〉殘黨爭奪〈麥克白〉的資格。這些經驗讓我們獲得了許多關於〈麥克白〉的情報,讓我們能更加準確地追蹤麥克白」
聽完敘述後,艾芙菈兒一臉認真地詢問
0013
。
「您剛纔說了——推定〈麥克白〉第3號。這起發生在鐵路上的事件,在由〈麥克白〉引發的事件裏,按時間順序來看說我記得是第二起」
「那是社會上的普遍看法。美國的雪山事件和臥鋪列車事件,一般認爲這兩起事件都是由〈麥克白〉引發的,但我們認爲使用了〈麥克白〉的事件有一共有四起」
四起……!
〈麥克白〉已經被使用四次了嗎!
「當然,可能還有其他事件也使用了〈麥克白〉。但我們也能提供更多各位不知道的情報——那我按順序開始了?
在已經確認的事件裏最初的〈麥克白〉事件,是在這裏,日本發生的。發生在一座荒涼的離島上。在密室內有三人遇害,但島上的文化極其封閉,因爲沒有實質上的警察機關,所以沒有公開記錄。
正如各位所知,所有的殺人都採用了不同的詭計。
第二起〈麥克白〉正如公衆所知發生在雪山的山莊裏。
被害人共6名,值得說的地方是,放置屍體的房間和被害人居住的房間全都對不上。
而計劃書說不定是從第一起〈麥克白〉發生的島上裝進瓶子裏漂到了太平洋上,在洋流的作用下來到了美國西海岸。
第三起〈麥克白〉就是剛剛說的這起。
被害人12名,如果加上犯人和謀劃者則共計15人。人數這麼多,但殺人的間隔卻短的出奇,所有的殺人在一天內就完成了。其他值得說的地方是,這起事件是所有被確認的〈麥克白〉事件中唯一一起,重複使用了詭計的〈麥克白〉
」
淡淡地羅列出的死亡人數,讓人頭暈目眩。人命真的很脆弱——太脆弱了。比起殺人事件,更像是在聽地震颱風之類的災害內容……。
「那種小部落裏,年輕人活得很窒息吧」
「很敏銳的直覺,偵探王女。就是你想的那樣——那個倖存者就是羅娜」
「今天晚上?」
說起來昨天她說過。後天是她的生日——從今天算起,那就是明天。
「……生活着的85個人裏,84人遇害。您是這麼說的吧」
我從本宮那裏聽來的公開資料就到這起鐵道事件爲止。正因爲沒了蹤跡,〈麥克白〉才成了個傳說。但是,MI6確認存在四起〈麥克白〉——現在還剩一起。
黃菊充滿幹勁地撓着頭。確實如此,要是想不出來那就完蛋了。
「那豈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語氣怎麼有點不確定?是沒看到她哥哥的屍體嗎?」
菲奧學姐把終端連接到無人機上,通過HALO系統共享數據,把事件資料用全息投影表現出來。所有人都看着那個板狀窗口。
「要是能想出來我們就輕鬆一點了!」
我們正隨意地交換意見,天野老師小小地舉起了手。
「其實你並不需要爲此負責?」
一直沉默着的月讀,莫名急躁地說着。
感覺身體僵住了。因犯罪王的計劃書而毀掉的部落的唯一倖存者——原來如此,我理解了當時的記憶。羅娜看我時閃爍在眼瞳裏的光,原來是這個原因。可以說,她就是我爺爺做出來的東西的最大的受害者……。
「如果有——三條的話,第一條就很明顯了」
有人覺得那是宿命。但我,爲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正義,必須直面它。
這個人是不樹幾個敵人就難受嗎。無人機可關不掉,現在的狀況可全部直播出去了哦?
「部落的記錄——上面還寫了別的什麼嗎?比如羅娜的家人之類的」
「不過小王女,這次可是4個人哦?比擬殺人用的歌謠有4行」
「……84……人……!?」
「那麼,只有一個人,活下來了吧?難道說,那個人就是——」
菲奧學姐歪着頭說着。
「想出詭計的規則。一個新人不太可能一下子就想到84個詭計」
「無人生還」
「阿米什人部落……?」
「在這起無人生還的事件裏,只有羅娜活下來了——這種情況下,爲什麼不認爲羅娜的兇手?」
「計劃書爲什麼會從美國的雪山移動到加拿大的鐵路上?」
「這些我能理解……所以?」
「艾芙菈兒用確信的聲音,向終端裏的間諜說道。」
「
第四起〈麥克白〉裏有幾具屍體沒找到。羅娜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
「
例子裏的手法我們會判定爲不同的詭計。因爲殺人方法和密室原理都不同。
密室的分類方法不同組織的都不盡相同,很難準確共享……」
「我知道。我又不是我爺爺。……不過,對我爺爺傷害過的人假裝視而不見,未免太薄情了。我不想變成那樣」
「羅娜誕生的阿米什部落,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羅娜的家人……也在哪裏吧?」
「這起事件全部結束後我們才發現了這起異變,迅速趕往現場,但仍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擺在那裏的事實是,根據記錄,在生活在這個部落的85個人裏,提交了84份死亡證明」
「硬要說的話,被害者人數都是3的倍數」
0013毫不猶豫地說。
我對這個新詞感到疑惑,菲奧學姐像之前一樣開始解說。
把事件變成連續殺人事件——確實,即便是新手默默地犯下連續殺人,搜查的一側可能會考慮這是多起獨立的殺人事件。是單純爲了排除這種可能性才採用了比擬殺人,嗎……。
是便於讓我們思考嗎。雖然只是偵探學園的臨時講師,卻比學校裏那些古怪的老師更有老師的樣子。
艾芙菈兒抓出自己的手肘抑制住顫抖,說着。
艾芙菈兒說着,我點點頭。
「我覺得〈麥克白〉的規則大致有三條」
儘可能不用現代文明的東西,身上空無一物,規則——
「
除了父母,好像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不過他們是異卵雙胞胎,長得不怎麼像
」
偵探們對照着資料交換意見。我從他們的工作狀態中略微抽身,和通過菲奧學姐的終端出於通話狀態的
0013
說話。
「…………!?」
「沒錯」
「那個。……能多告訴我一點,羅娜的事情嗎」
沒有人是從無到有誕生的。在相互交織的因緣作用下自己才能存在,所以是沒有辦法從那裏完全解放的。
「嗯?不……」
「……
0013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最先發現事件的是你嗎?」
「這不過是你的推測」
每起事件的詳細數據我會發送到這個終端裏,
0013
說道。
短短的幾個字,讓現場一陣沉默。
天野老師簡潔地回答艾芙菈兒的問題。
「你可能會覺得我在騙你吧?部落的記錄上有着全體居民的出生日期。她自己可能不記得了,但這是鐵打的事實」
「通常,比擬殺人是爲了掩蓋某些不利的事實,或是出於宗教思想。可〈麥克白〉的比擬殺人卻沒有什麼實際上的原因——難道說只是爲了把事件變成連續殺人事件才這麼做的?」
「我們中的一員,暫且這麼說吧。我們是成隊行動的」
大家都點頭贊成菲奧學姐的看法。第四起〈麥克白〉的84起密室殺人裏,沒有重複使用的詭計。從類別來看,確實是有屬於同一類的,但那肯定也是在〈麥克白〉的幫助下想出來的。
天野先生冷靜地問道,0013回答。
「啊啊。真對不起我連這個都不知道」
「如果算上假說我們有無數個。如果必須是基於事實的分析,大概有兩個。第一,任何一起事件都融入了比擬殺人的元素。例如聖經,小衆的民謠,來源有很多,考慮到之前索福克勒斯的發言,原因就很明顯了」
天野老師扶着眼鏡小聲說着。
屍體消失了……。怎麼回事……?是爲了安息而埋起來了嗎……。
「沒錯。但毫無目的地思考也得不出像樣的推理。暫時定爲三條也沒問題吧」
「羅娜這兩天完全沒用自己的無人機直播過。也沒見過她開房間的燈或是用便攜終端之類的東西……。原來那是因爲阿米什人的鐵律」
「沒錯。爲了確保事件的連貫性而採用比擬殺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第二條也能想象得到了」
艾芙菈兒把話題拉了回來,0013以嚴肅地語氣告訴我們。
「光是實行連續殺人就已經很費事了。如果真如你們所說犯人是個新手,如果規則很複雜,那很有可能會失敗。但如果規則很簡單又會被偵探看穿——所以一定會把幾條規則放到一起,讓它難以被分析出來。所以,四條太難,兩條太簡單——那就只可能是三條」
「
第二,關於詭計是很模糊的。〈麥克白〉不會連續使用相同的詭計。第四起事件裏即便被害人有84名亦是如此。雖然樣本很少,但是我們還是發現了些規則
」
「整理出來了……。那麼問題就是,怎麼確定『想出詭計的規則』這條規則。那會成爲我們阻止接下來事件的線索」
0013像是正在評估我的價值,過了一會兒,
「
阿米什人是住在美國和加拿大的德裔移民宗教團體,過着遠離現代文明的生活哦?不用電燈而是蠟燭,不用汽車而用馬車等等。
偶爾會出現在電影和紀錄片裏,感覺還挺有名的?」
「……通常,阿米什人會和非阿米什人共同生活。雖然他們主要的交通工具是馬車,但並不會排斥鄰居的汽車。可是,羅娜生活的部落卻非常不同——他們的信仰和阿米什人很接近,準確地說,進一步分化出來的沒有名字的宗教組織。在深山裏生活,斷絕和外界的接觸,用葉子做的屋頂甚至能逃過衛星的眼睛」
「……說正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
「聽到阿米什人,我就在想,該不會是……」
剛剛的12人,已經是難以想象的人數了。
地點犯人詭計被害者人數都不同,但四起事件——如果都是從唯一的〈新手教程〉裏誕生的,那麼應該會有某種規則纔對。共同點,方針,還有什麼……。
「
所謂徘徊,是指達到一定年齡的阿米什人能夠從鐵律中解放出來的一段時間。在徘徊期間內,汽車和網絡自不用說,還能盡情享受一遍酒和香菸等現代文明的快樂,體驗過後再選擇要不要繼續作爲阿米什人生活下去
」
這麼說起我纔想到。羅娜的無人機從來沒直播過。
「果然還是詭計嗎?如果〈麥克白〉是連續殺人的教科書,那麼上面應該會寫上詭計的思考方式——」
因爲,犯人在殺人之前把大概的方案向教會的司祭懺悔過了,把計劃書預存在了那裏。可能日本人不太理解,司祭對在懺悔中聽到的東西有保密義務,即便那是犯罪行爲也沒有通報給警察。
「其實,選擇不再成爲阿米什人的年輕人並不多。可能是因爲知道現代文明的快樂後纔會意識到這種生活的危險性,也可能只是單純地不想離開故鄉。不管怎樣,他們的價值觀和你們完全不同」
「簡單地讓事件具有連貫性……」
「
根據留在部落裏的記錄,他們的徘徊期是16歲到20歲——而羅娜的徘徊期,就在今天晚上,從日期變換的瞬間就開始了
」
「在我們水分家研究的〈犯罪經濟學〉裏,認爲『犯人會盡可能享受過程』。犯案後,光是掩蓋它就很費功夫了,如果還是連續殺人更會讓人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會採取更爲簡潔且合理的方式犯案」
「那麼,在那個阿米什人部落裏發生了什麼?」
「大概是六年前——不知道〈麥克白〉有着怎樣奇異的經歷,它來到了加拿大偏遠地區的某個阿米什人部落」
「比擬殺人」
「——我有一個想法」
「關於〈麥克白〉,你們掌握了這麼多情報,肯定也分析過了吧?」
而這次,84人……!?那是連續殺人的死亡人數?太誇張了。開膛手傑克也沒殺那麼多人!
「羅娜沒有事件以前的記憶」
0013
低聲說着。「可她卻本能地遵守着阿米什人鐵律……。那個孩子使用的文明的利器,只有任務需要的最低限度的東西。那些也只是從我們發給她的備品,她自己什麼都沒擁有過。這就是那孩子的規則」
「你說的『相同的詭計』,什麼程度纔是『相同』呢?」
「例如,用細線從門外上鎖的手法,和同樣用細線在密室外使用陷阱進行殺害的手法,做法相似但結果不同吧?」
計劃書長期保存在司祭那裏,卻被在同一所教會里擔任副祭的男人發現了。那個男人受慾望驅使,打算把〈麥克白〉換成錢,引發一場事件來打廣告,僱了一個專業人士。可最後那個男人和受僱傭的人都被盯上〈麥克白〉的當地黑幫殺害了。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麥克白〉都下落不明……」
「怎麼說呢。你知道『
徘徊
』這一阿米什人的習俗嗎?」
「羅娜的部落裏也有徘徊嗎?」
那樣的地方放到現在——即便沒有暴雨或暴雪,也天然滿足暴風雪山莊的條件。
月讀不快地皺起眉頭。
「在第二起〈麥克白〉中,犯人可能被〈劇團〉殘黨綁架了。但好像沒有回收計劃書實物。
「我們無法對一個
手上沾滿血
哭泣着的少女坐視不管」
——啊,不像是她會說出來的話。
這位堅信自己的正義身經百戰的間諜的聲音,讓我打從心底發出感嘆。
和0013的對話結束後,我坐在牆角挖掘自己的記憶。
我直到現在,一直在使用索福克勒斯教給我的知識推理。直到剛纔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在手掌上跳舞的人偶,但現在不同了。我現在覺得應該使用任何我能用的東西。
索福克勒斯教給我的大概有兩句話。
塑造事件之形的是,心。
還有之前聽到的。藝術就是話語——
把自己的內心,以某種形式傳遞出去——如果這就是事件用的手段的話。
消息。
話題。
「………提示………」
——去圖書室找找看?
難道說……這起事件,這樣就能解開了……?
「——月讀!!」
我抓住線索的瞬間,站起來大聲喊到。
在全息投影周圍討論着的偵探們,滿臉狐疑地一齊回過頭來。
我沒時間去在意這些,迅速走到月讀明來旁邊。
「月讀家,是讓明智小五郎重現的一族——沒錯吧?」
「……那又如何?」
「……你該不會,剛醒吧?」
「製作〈麥克白〉的我爺爺是日本人。參考同爲日本作家的江戶川亂步的評論的可能性很高吧」
嗯?
我對這句話裏熟悉感有在意。
驚愕的波濤還未平息。隨着本宮的說明,所有人都理解了我的意圖。
「誰是犯人和現在無關。重要的是人數」
去這起事件真正的犯人——〈國王·麥克白〉那裏。
「不好意思啦。……那,你還好嗎?」
一直以來都以和平且普通的方式思考着的祭館,她推理的角度和腦海裏滿是殺氣騰騰想法的艾芙菈兒他們有所不同。我知道,那可能會成爲殺人事件的突破口。
「不過不實崎同學,這樣或許可以解釋詭計,但只有這些還不足以構成整起事件。至少還有一條,關於〈麥克白〉的某種規則。你有什麼頭緒嗎?」
現在,學校正在分析全息投影的行動,確定覆蓋在天照館上的全息投影受哪裏的操作終端管理。完成後,我們會帶上準備好的推理,終於要出擊了。
「那這就是個簡單的猜謎遊戲了」
祭館歷。
新手也能使用。不需要什麼全新的詭計。一開始只要模仿一下範本就好。之後再從中誕生原創性……。
我自己也一時間難以接受。長久以來的謎團〈麥克白〉裏詭計的源泉居然是一個作家的評論。
這就是——〈麥克白〉的全貌嗎。
熟悉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
我回頭看,發現月讀的臉正染上震驚的表情。
「啊沒有沒有。沒什麼」
「我說過了吧。〈繼承者〉殺人沒有動機而是話題性。如果那就是第三條規則的話會怎樣?詭計不過是借的外物,只要在事件裏注入那傢伙獨有的話題性,那就不再是複製而是原創——」
「那是明智小五郎的傳記作家江戶川亂步,把從各種書裏收集到的詭計分類整理的評論集」
「不開玩笑。真的有那種傻瓜把這種東西當真嗎?在遙遠的加拿大,亂步整理的所有密室詭計!真的會有人把它們全部付諸實踐嗎!!」
艾芙菈兒說罷,天野老師點點頭,
「〈麥克白〉不過是個無聊的虛張聲勢的東西,把這點告訴羅娜吧」
只有本宮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其他人好像還沒理解。那也沒辦法。在昨天本宮給我看到之前,我根本不知道。
「假設,使用了〈麥克白〉的犯人是84個人中的某一個。那麼,因〈麥克白〉而犧牲的真正的被害人人數是83個」
之後祭館直奔主題,不像個偵探。
「那你肯定也對他很熟吧?——江戶川亂步」
「嗚哇——,原來如此……」
月讀就像他們的代表向我走來。
「拜託了。告訴我吧——你有什麼發現?」
還剩下兩起——其中一起是第四類『密室逃脫詭計』,也就是指離開島的手段吧。這個應該是最後會用的。
「……喂,喂」
我把終端放到耳邊,離開偵探們聚集着的客廳,來到走廊深處,背靠牆。
「類別詭計集成……確實……」
艾芙菈兒不厚道地笑着,把發言權讓給我。
「……啊?」
我劃掉了一個人,看着83個被害者的名單,小聲說着。
菲奧學姐操作着終端,全息投影的窗口展示了像是從網上搜到的類別詭計集成的密室詭計部分。
這就是第三條規則。
還有,把詭計分成四個大類也是很完美的。說是有四類,但實際上第四類說它的密室詭計不如說,越獄詭計,在密室殺人裏不怎麼用得到。那麼實質上用得上的只有三類——
「不論多麼壯觀的幻象,被揭穿後都會讓人大失所望」
「確實符合……」
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但都對得上。
「你說的沒什麼就是有什麼!」
去到不斷進行着暴走般推理的,羅娜那裏。
月讀咬牙切齒卻無法反駁。
「那麼」
在等待時,我的學生終端響了。
「喂——」
這傢伙好像覺得這二者有區別。現在甚至不是中午。
「下次去〈開化〉請你喫咖喱!」
「那麼,這樣的話那這次的事件呢?」
那麼接下來第三起事件的內容,思考的範圍就縮小很多了。
艾芙菈兒按揉着太陽穴,
「切……」
「等等,祭館,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說不定爺爺就是看準了這個才把〈麥克白〉傳說化的。越是巨大的存在,就越發讓人覺得它構造複雜……。
「太小氣了吧。……算啦,那我就說說」
7 展示給所有被害人的東西
月讀依舊一副驚訝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樣。
「你說……83個密室詭計……?」
0013
的聲音裏混雜着苦澀和驚訝,我苦笑着。
「真讓人生氣」
「……怎麼覺得你好像變了。不實崎君是這種角色嗎?」
「除非知道所有的目標,不然確實不好說,但需要考慮的可能性也沒有幾個。一個個驗證的話,總能找到正確答案的」
剛剛說過了吧?〈麥克白〉殺人的人數全部都是3的倍數」
我點頭對艾芙菈兒的話表示贊同,緊緊握住她的手。
「——啊」
不過還有無法說明的部分。
「這次的兩起事件,像是哪一類的?第一起是用弩的陷阱殺人——」
殺死〈麥克白〉的準備基本做好了。
一看畫面,發現是個熟悉且平常的名字。
「被害人的數量變成了83個——也就是說,密室詭計的數量也是83個」
「怎麼了?還真是少見呢。你會來聯繫我」
〈麥克白〉的詭計,是用了江戶川亂步的類別詭計集成而製作的。
「就是那首歌謠啊,按那首歌謠說的做不就能離開那座島了嗎?」
「除了人數之外也有很多吻合的地方。爲什麼這間招待所的圖書室裏,特地準備了那麼多稀有的古書。那是對我們的提示。大江團三郎本來是想讓偵探解開〈麥克白〉的謎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有必要平等地準備解開謎題的鑰匙。
本宮的手顫抖地扶着眼鏡,說着。
「太狡猾了吧艾芙菈兒。你已經想到了吧?都寫到臉上了」
「難怪你一條擔心我的消息都沒發過來。真是薄情寡義」
第一起3人。第二起6人。第三起12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
「第四起〈麥克白〉的被害人數是84人——不過,那是犯人是唯一倖存者的羅娜,和犯人是外部犯的情況。如果不是兩種情況的話,那麼犯人就混在了84名被害人之中」
這個覺得什麼事情都麻煩到爆的傢伙的聲音裏,少見地滲入了幾分擔心。
「我聽說我爺爺的性格就是這樣的。世界可比你想得要簡單——我似乎都能看到他得意地笑着這麼說」
「哦。這樣啊。那就,嗯沒事」
之後艾芙菈兒把〈麥克白〉搜查資料的某一點——
特別是有被害者名字的地方
,一個接一個地指着。幾乎沒有說明。可能是考慮到犯人會通過直播聽到吧。不過,即便只是這樣,我們這些偵探也瞭然於心。
「你……別扯了……。你不會是指那個吧……。你是指『類別詭計集成』嗎!!」
84名被害者的名字排成一列,我隨便選了一個用手指從旁邊指着。
「啊啊」
艾芙菈兒在胸前雙手合十,露出了妖精般的微笑。
「……沒想到在極東的古書裏,記載着這麼簡單的答案」
「在這之中,亂步把83個密室詭計,分成了四個大類……」
「從三大類裏,按順序一個接一個地使用詭計——那就是爲什麼同樣的詭計沒有連續使用,以及殺人的人數會是3的倍數。這有這次變成了四個人,如果從可能會使用平常用不上的第四類——『密室逃脫詭計』的角度考慮就能說得通了。用天野老師的話來說,
確實存在某種能從這座島上逃出去的手段
吧?」
「是第一類——『犯案時犯人不在室內』吧」
「那麼,第二起事件不管犯人是誰但肯定是內出血密室——是第三類『犯案時被害人不在室內』」
「博爾斯通詭計,對吧」艾芙菈兒說道。「實際上,確實有幾具屍體沒找到,當然會有這種可能。所以?」
「哎呀。不是剛醒是午睡剛醒——」
「……啊,沒事。很快就會結束。但現在還有一個小問題——」
「感覺你們很累啊。你沒事吧——。啊啊~~」
菲奧學姐歪頭說着。
我從他們之間穿過,靠近展示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之一——與第四起〈麥克白〉相關的搜查資料。
按照那首歌謠說的做?
「等,等一下祭館。完全不夠啊」
「啊——?好麻煩啊。哎呀,就是你們上島時看到的那個石碑上,不是寫着四行的歌謠嗎?我在統整網站上看到了」
這個情報來源確實不像是立志成爲偵探的人會去的看的,但先不管了。
「現在大家好像只把它當成比擬殺人的歌謠,可是把它當成文章來讀,會覺得有點怪」
「有點怪?」
我打開免提,把記下來的歌謠展示在畫面上。
天照 従僕どもは 通り去り
海で皆 泡雫と 溺れ死に
屍が 月に自ら 道かけて
金の山 朱のたもとに 觸れる由
「這個文章哪裏奇怪?」
「時間,注意時間」
「時間?」
「『天照』是指天照大神吧?她走過後第三行的『月』出來了——變成晚上了。說到這裏你懂了吧?可第四行裏的『朱』,大概是指太陽吧?天照不就又回來了」
「嗯……?確實這裏的變化有點奇怪……如果第三行和第四行之間有時間流逝,那麼從這個角度來看,不就沒問題了嗎?」
「這樣的話,那就不是『道かけて』,而是『道かけた』或『道かける』,總之到這裏這句話應該結束了——但要是按照原文來理解的話,就變成了『死了的人在映照着月亮的海里不斷堆積形成道路,而道路盡頭的金山,在朝陽下觸手可及』這樣的故事吧?這樣就分不清是晚上還是早上了」
(注:日文裏一句話的結束一般用『た』或『る』,『て』用來連接兩個內容,不用來結句)
……確實,第三行和第四行好像直接連在一起了……。
「那,爲什麼你覺得逃生方法在裏面呢?」
我對這首歌謠的字面看得入迷。
對上了……對上了……對上了……對上了……。
我沒有使用HALO系統呈現推理的權力。所以接下來需要拜託學姐。可是不能當着上帝視角無人機的面說。
宇志內舉起手。
「啊?喂喂你是名偵探嗎。還有其他意思?」
「啊,啊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菲奧學姐用無所畏懼的笑容接下了所有人的視線,當衆宣佈。
被我的大聲嚇到,終端裏傳來祭館的驚嚇聲。
戀道琉璃華讓學姐操作終端,展示出天照館周邊的俯視圖。
「——啊啊,是這麼回事啊……」
「負責天照館的是菲奧和助手君哦。確實,讓身爲B級偵探的你去比較合理,但偏偏這次我不會讓給你的」
「你這麼一說確實。明明寫成漢字也很正常——」
天野老師微笑着說,艾芙菈兒點了點頭。
「難道說,就是今天晚上?」
「原來如此!!」
「啊——還有還有,我覺得這首歌謠還藏着其他意思」
這首歌謠,十有八九,是大江——或是真正的犯人爲了這起事件而準備的。細微的寫法裏也包含了犯人的想法。
「接下來說明攻略天照館的順序」
話音未落,一直以來對討論並不上心的月讀毛遂自薦。
「要是還中了真兇的〈法律陷阱legal trap〉就更糟了」菲奧學姐說着,同時瞟向月讀。「大半是某個中二病乾的」
「我知道剩下的兩個目標是誰了」
「那麼,助理的話就金柑頭君——黃菊君交給你沒問題吧」
「覺得違和?」
突然間聽到自己名字的黃菊嚇了一跳,
艾芙菈兒說道。雖然缺少了門刈和羅娜,但場上還有四名偵探。而天照館有三座塔——就像是設計好的一樣,人手剛好足夠。
「哎呀,第四行第四行。第四行裏有種必須得是早上的感覺吧。可『道』明明在第三行就已經有了——也就是說這條『道』是在晚上形成,但要等到早上才能通行。如果和這座島周邊的環境吻合,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菲奧學姐抬起頭,「哼哼」地笑着。
「等——一下!」
那我,只要能解決這起事件我真的怎麼樣都好嗎?
「即便知道了接下來會用的詭計,可還是不知道下一個目標是誰。沒錯吧?——不過,菲奧知道哦。全都知道。所以菲奧纔有去天照館的權力。沒錯吧?」
「過去的〈麥克白〉……?那些暴走推理是羅娜小姐弄出來的吧?如果推理的是這次的事件倒是能理解,可爲什麼羅娜小姐推理的是過去的〈麥克白〉……?」
「現在的表情就像一個可靠的偵探哦?華生君♪」
(注:『たもと』的漢字爲『袂』)
「這起事件就讓我們來解決吧。我纔不交給小王女他們」
接着,天野老師舉起了手。
「我……只是,不想就這麼繼續下去」
「還是一樣地誇張呢」
學姐聽完後,歪着嘴脣壞笑着。
「和月讀先生一起行動感覺最安全。看,我也是個弱女子哦?」
戀道琉璃華把話題拉回正軌。
過去的〈麥克白〉——
突然間,一句高亢說話聲,打斷了正平穩步進行着的對話,所有人的視線看向同一個地方。
這時,一陣驚愕和緊張感瀰漫在偵探們之間。
「突然間怎麼了?剛剛還在鬧情緒來着」
「嗚啊!」
學姐伸出纖細的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鼻尖。
「進入三座塔後,推翻終端的推理就能解除保護天照館的全息投影,但之後可能會有的推理補充上來。到那時我們將對上未知的〈麥克白〉,那必將是場苦戰。因此,三座塔必須在幾乎同一時間攻略,之後迅速進入天照館」
「那我來當助理吧」
「這座島上裝設着無數HALO系統的投影儀,但控制着它們的操作終端controller的數量卻是有限的。如果能反駁刻寫在終端裏的推理,應該能解除屬於該終端的全息投影。
「學姐……現在不是爭的時候——」
菲奧學姐露出壞笑,像是炫耀般說着。
「看來不用等你的答案了呢」
「是漢字的用法啦。第二行裏『あぶくしずく』特意寫成了『泡雫』這種難讀的寫法,而第四行的『たもと』卻不寫成漢字」
只有解開所有的謎題,才能進入天照館。
不想就這麼繼續下去——直接說出了我的想法。
月讀依舊沉默不語。
不出所料,菲奧學姐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三座塔各一名偵探。每名偵探再配上一個助理。還有兩個人負責衝進天照館。還有一個人在外面待命。我認爲這是最好的方案。具體派誰去你們自己決定」
在晚上形成,卻只能在早上才能通行的東西……。晚上和早上的有什麼區別?好像只有能見度……。可既然有道路了,看不見也要經過的話——『只有能看得到了,道路纔會出現』
原來是這樣……。這首歌謠真正的意思……。
「那麼,我和凱拉就負責天照館——」
「你在說些什麼?」
艾芙菈兒疑惑地皺起眉頭。
「
〈麥克白〉上很可能附加記錄了過去的〈麥克白〉的事件計劃。
羅娜可能被強迫看了這些,從而無法區分過去的犯人和自己——這本來就是常有的事。要是覺得自己長時間追蹤着的事件和自己密不可分,且被這種感覺所支配,那就糟了」
那就先這樣,我切斷通話後,奔向客廳,抓住菲奧學姐的手腕。「嗚哇?怎麼了怎麼了?」
「請多關照」
「那麼小王女,你知道下個目標是誰嗎?」
說不定,他也在思考些什麼吧。
「哦?助手君不想嗎?不想當這起事件的——偵探角色」
「我負責第一起〈麥克白〉」
月讀簡短地回答,雙手抱胸繃着臉沉默不語。
「我調查過了,完全正確」
少來了。你只是想監視月讀看他會不會暴走吧。
我彎着身子在學姐耳邊說着。
「她可能被迫看過〈麥克白〉了」
「這麼一來最後的問題也解決了……!謝了祭館!你果然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如果換成漢字的話,會怎樣?硬要說的話就是字數——
8 確定偵探
本宮說道。
我二話不說把學姐拉到走廊,壓低聲音對學姐說。
「想要進入天照館內部,必須要經過面前的溪流和解除嵌入玄關大門浮雕裏特殊的生物識別系統。所以首先要解除覆蓋着天照館的全息投影,讓天照館露出本來的面貌」
「那座島爲什麼無法從外部接近,還記得嗎?」
「我,我嗎?」
「剩下的就交給艾芙菈兒他們——」
「聽起來不像是在誇我啊。算啦。反正推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那就當個氣氛組了!」
解析結果顯示,三個終端控制着覆蓋天照館外觀的全息投影。分別是從三個方向包圍天照館的三座屹立着的尖塔。每座尖塔主要投影暴雨,暴雪和火車。從內容來看,恐怕裏面刻着的是第一起到第三起,過去的〈麥克白〉」
「也不是啦。只是覺得有點違和,但我不知道你那邊的細節哦?」
「沒錯哦」
「也就是說……需要分頭行動了」
如果每一步都小心謹慎,越過溪流應該不難。但嵌在玄關大門浮雕裏的生物識別幾乎不可能。按照特定的順序摸索複雜的浮雕圖樣,在看不見大門的情況下簡直難如登天。
「幹得不錯嘛,助手君——終於把工作幹完了」
「——難道說,等等……」
「……真的?」
——對於偵探學園的學生而言,偵探角色是要靠戰鬥贏過來的。
還是——
全息投影——還有。
「跳來跳去我不太做得來,衝進天照館這種事交給你們年輕人去做也沒什麼問題吧」
「這麼說可能有點冒昧了,我感覺天野老師還對門刈小姐的死抱有責任,精神狀態正在逐漸下降。這種時候正需要你這種鈍感的樂天派,金柑頭君」
「那,我負責第二起〈麥克白〉」
面對艾芙菈兒的疑問,
0013
回答道、
祭館說道。
毋庸置疑,這是隻有得知真相的偵探才能施加的壓力。
我用從祭館話裏的提示中編織出來的推理,幫助學姐奪得了偵探的角色。
「小王女和小女僕就一起去第三起〈麥克白〉吧。那麼在天照館外待命的人——就交給你了,眼鏡君?」
在單方面地指名本宮後,學姐登上了名爲偵探角色的寶座。
這樣就好。
最想解決這起事件的是我。所以我——我們,將成爲偵探。
學姐轉身背向偵探們,用手肘輕輕戳了一下我的腰。
「這麼一來,就沒辦法回頭了——有信心讓菲奧成爲名偵探嗎?」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當然——我甚至可以賭上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