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沫③

原以爲在學院的這段時間，羅德斯的睡眠問題已經有所改善，卻在回去的路上完全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斯緹亞拉覺得他比過去更能睡了，每天早起趕路，在馬車上補覺直接是睡到下午，斯緹亞拉沒有過多打擾他，或許是學院緊湊的生活把他給“憋”壞了，也或許在帝都保衛戰中受到的傷沒有完全康復。

羅德斯：“嘿，俗話說得好啊，狗改不了喫屎。”

本人的回答讓斯緹亞拉對他無話可說，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只是單純因爲這段旅途閒暇無事罷了，他就是這樣的懶笨蛋。

途經諸多城鎮過夜停泊，品嚐過了許多與衆不同的特色食物，穿梭在茫茫的森林原野，見到過了多少令人駐足的迷人景色，度過了漫長的三個月旅程，兩人終於回到了他們的國家，前方便是耶希西克爾王國在西大陸的邊境之地，『雷倫納德要塞』。

東西大陸被浩瀚的羣山分隔，那兩側遠遠就能望見的灰白山脊，就如同守護耶希西克爾王國不受外敵入侵的巨人，而建立在遼闊平原中央的雷倫納德要塞，成爲了東西兩面的必經之路，向着要塞行近，路上也開始碰見了不少商隊與旅者，雷倫納德要塞不僅是一個重要的軍事據點，還是一個繁忙的交通樞紐，這裏當然同樣也設置了提供給普通人休息的房間和餐廳，以前羅德斯跟着傑森到這的時候停留過一夜，他覺得這裏的飯菜很美味。

在外邊都能聽見士兵們的訓練聲，車伕讚道：“這就是耶希西克爾王國的要塞嗎，走近了才發現原來這麼大，看起來要比帝國更厲害啊！”

“傑尼先生，非常感謝您。”兩人收拾好了東西下車，斯緹亞拉向車伕道謝着。

車伕：“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嗎，距離王城還有很長一段路吧？”

斯緹亞拉：“嗯，剩下的路我們會自己回去的，這一路上真是辛苦您了，再次感謝您。”

“哈哈，不用這麼客氣，你們可是帝國的大恩人，我這點小事不值一提。”三人旅途上有過許多交流，關係十分融洽，車伕爽朗地笑道，“這段時間我也很享受，好久沒跑這麼遠的路了，很有趣啊，我甚至都不捨得結束了。”

羅德斯打了個哈欠：“總感覺，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斯緹亞拉：“......那是因爲你睡太多了。”

車伕：“能睡好覺是很不錯，但也不要忘了鍛鍊喔！”

“是是。”羅德斯撓了撓後腦勺，“話說，你現在回去又得三個月，一來一回得半年了，不覺得累嗎？”

車伕：“哈哈一點也不，我這輩子唯一的愛好就是駕馬，喔對了，羅德斯，你以後要像我一樣，好好拿出點幹勁來啊，我看你再這麼下去就找不到老婆了！”

羅德斯：“少、少囉嗦！這不用你管啦！”

“唔......”斯緹亞拉默默地看了羅德斯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他當時在學院被人表白的事來。

在一番道別後，隨着一聲吆喝，馬車調頭離開了這裏逐漸遠去，斯緹亞拉在原地鄭重地禮彆着，後頭的羅德斯在此刻是陷入了沉思......三個月，這個時間完全超過了學院給的假期，如果沒有因爲戰爭的善後出什麼問題的話，學院這時候應該早已開學，緹亞不可能沒算到這個時間，看來她，跟賽爾薇和莉莉老師她們一樣，並不打算繼續留在學院了吧。

斯緹亞拉：“在想什麼呢？”

“不，沒什麼。”不論如何，羅德斯心想着自己只要能一直陪在斯緹亞拉身邊，比什麼都好，“準備要回到傑洛特了呢，好久沒回老家，雖然有不少事要做，但還是得好好喫一頓纔行。”

剛纔其中的一名士兵牽着兩匹駿馬來到了他們面前，羅德斯見狀在內心感慨到得救了，士兵明顯對周圍的人有所防範，他壓低了聲音：“王女大人，非常抱歉，雖然您有囑咐在先，但至少......還請讓屬下爲您備馬。”

“——兩位！請留步！”

“......沒有。”斯緹亞拉想起了當初入學測試羅德斯突然抱起自己趕路的回憶來，這確實很省時間，但路上還有這麼多人能看見呢。

爲了不讓傑洛特特有的生物消失，傑洛特的領主早在幾年前，爲那些稀少的塔姆鳥設立了自然保護區，當時似乎有不少人因不理解而反對，但領主仍是堅持着說服了衆人。

“嗯，約好了。”斯緹亞拉笑着回應道。

斯緹亞拉略顯詫異：“謝、謝謝......邊境的工作也辛苦你們了。”

士兵突然的舉動也讓羅德斯微微一愣，之前他們一直身處國外，羅德斯對於斯緹亞拉的身份其實並沒什麼實感，回到這之後纔想起，她真的是這個國家的王女，但這種非正式場合應該不用下跪吧，估計這兩位士兵大哥是突然見到王室的人緊張了......話說回來，明明有這樣的特權幹嘛還要排隊等呢，唉，緹亞這傢伙。

斯緹亞拉：“要不進去看看？”

“駕！不是——誒誒？！”這匹馬看着挺溫順，羅德斯沒想到它能飛出去這麼快。

羅德斯：“我去跟那邊的商隊聊聊？也許能載我們一程。”

原來塔姆鳥不僅容易被抓，兩人現在才知道它們的壽命也很短，遺憾的是也從友人口中得知，火辣硬漢和小藍已經不在了，但它們結下的後代，後代的後代，能夠一直在這片林地中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

羅德斯：“不要在意，管它明年還是後年，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是嘛，到時候再一起回來就是了。”

斯緹亞拉平靜地令士兵起身，低聲向他們說了些什麼，只見士兵們露出了一副相當爲難的樣子，依斯緹亞拉的性格，身後的羅德斯對於他們的對話也能猜出來個大概，估計是不需要接待之類的話。

羅德斯：“其實，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好。”

斯緹亞拉：“怎麼了？”

羅德斯回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到這建在林子附近的村莊，他在臨走前將火辣硬漢和小藍託付給了友人，那位兒時經常在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在見到兩人後立刻認了出來，非常熱情地想要招待他們，兩人當然沒有拒絕，羅德斯也如願以償喫上了故鄉地道的美食。

“你啊......”在一聲嘆氣後，斯緹亞拉的臉上現出了一絲苦笑，“嗯......說得也是。”

羅德斯：“那讓我揹着你跑過去吧，很快的。”

“學會去麻煩他人嗎......沒想到那個總是嫌麻煩的羅德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斯緹亞拉熟練地騎上了馬，向一路飛馳的羅德斯追了上去。

“誒？”斯緹亞拉看向了羅德斯。

羅德斯嘆了口氣：“唉，那好吧，好在天黑之前應該能走到。”

曾經，祖母大人也跟羅德斯一樣，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自己以後，將會成爲這個國家的王，如今的局勢動盪不安，人民的希望，國家的未來，這一切都會寄託於自己身上，爲此，自己必須要成爲一個獨立的人，成爲能夠令人依靠的人，自己過去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即使到了現在，自己還是未能理解祖母大人和羅德斯的這番話。

沒有在此過多停留，兩人就這麼通過了要塞，外邊又是一片大平原，放眼望去能見到傑洛特城那小小的輪廓，此刻的羅德斯沒有一點欣賞美景的心情，他很羨慕那些騎馬飛過自己身邊的人。

羅德斯：“咦？”

羅德斯直接將門鎖取了下來，被推開的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響，兩人走了進去，院子的環境如同所想的那樣被草植佔領，氣氛十分的荒廢寂靜，彷彿已經不存在着任何東西。

後來，羅德斯對着墓碑談起了傑森嚴厲的修行，也分享起了這些年來種種溫馨的經歷，斯緹亞拉在不知不覺中接上他的話題，還道出了羅德斯在學院期間做出的各種傻事。

“能幫上忙是屬下的榮幸。”士兵向斯緹亞拉行禮，雖然不知道羅德斯是什麼人，士兵也同樣向他禮道，“路上，請您保護好王女大人。”

“這麼長時間沒人打理，裏邊肯定髒透了，估計也沒什麼好看的。”話是這麼說，羅德斯還是掏出了門口的鑰匙來，還好自己一直保存着。

斯緹亞拉：“我們不趕時間，沒必要給別人添麻煩。”

風起，斯緹亞拉抬手整理被吹散的金髮，一片花瓣忽然貼上了面頰，帶着令人舒適的涼意，彷彿是在回應着。

日光流淌在墓碑間，空氣中沾有雛菊的香氣，教堂的鐘聲驚起了羣鴿，騰空而起，如同細碎的星芒追向了遠方，在碑前緬懷的兩人漸漸睜開了雙眼，微笑着。

······

羅德斯：“.........鎖被撬了。”

待士兵離去後，許久沒騎過馬的羅德斯很快裝好了他們的行李，樂趣地立刻乘了上去，還在原地的斯緹亞拉看似一臉平靜，但羅德斯能看出來她在想些有的沒的。

“羅德斯......”斯緹亞拉沒有回話，她停在原地，倍感意外。

他們跟隨着人流排進了隊伍裏，輪到他們入境檢查時，這兩名士兵被斯緹亞拉手裏的東西吸引，那是一枚精緻閃耀的白色獨角獸紋章，是耶希西克爾王國最高權威的象徵，兩名士兵心頭頓時一驚，立刻行起了跪禮，這個情況也引起了後面隊伍的注意，他們心想這是碰着了哪位大人物？

羅德斯：“不想去麻煩別人嗎......你這種想法就很麻煩。”

兩人是想找個旅店住下，但不知怎麼的，他們自然而然地來到了那棟房前，在那棟他們曾經在一起生活過大半年的家門前停了下來，僅僅是這麼短時間，兩人那些共同美好的、辛辣的回憶都發生在這裏。

羅德斯接過了馬繩：“嗯，我會的。”

斯緹亞拉想了一會：“還是算了吧。”

羅德斯：“......你剛纔是有考慮了一下吧？”

“老師，我和緹亞一起回來看你了。”

羅德斯：“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我現在總算是能跟這傢伙待一塊了，雖然準備要去那些麻煩的地方就是了。”

兩人很快到達了傑洛特郊外的林路，這片樹林是當初他們發現火辣硬漢的地方，那種胖胖的又莫名親人的塔姆鳥，時不時成羣地出現在兩人的身邊飛來飛去，這不禁令他們感到訝異，印象中這種鳥不是數量很少，都快滅絕了嗎，怎麼會冒出來這麼多？

只見羅德斯面色變得凝重起來，手放在了劍柄之上：“......有人。”

羅德斯捂起了耳朵：“不是，不要讓我想起痛苦的回憶來啊。”

斯緹亞拉：“漢娜老師，請您放心，我會一直看着他的，必要的時候，也會注意不讓他睡太多懶覺。”

“如果這是普通人的看法，我也許會贊同，但你不一樣......把那些不重要的麻煩，全部都丟給別人去做吧，這樣一來，可以讓你減少很多負擔，而且——”羅德斯露出了笑容，“我想之後，你身邊一定會有更多的人，更多樂意被你麻煩的人，就像剛纔的士兵大哥一樣，當然，其中也包括我。”

兩人路過了那片種滿了蕾拉樹的街道，記得羅德斯說過，春季的時候樹上會開滿粉色漂亮的蕾拉花，在凋落的時期，這些隨風飄落的花朵會像羣舞的飛蝶一樣，久久纔會落到地面，斯緹亞拉一直都想親眼看看，可惜那遺落在草間的花瓣，讓她知道這次又錯過了這一年只有一次的機會，好巧不巧，這次跟當初一樣是五月，若能早點回來就能趕上了。

這座規模不算大的城鎮，傑洛特這些年來並沒有太多的變化，矮胖的民房，精緻的餐廳和酒館，孩童們嬉鬧的歡笑，還有那座矗立在城中心的古老鐘樓，還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味道。

斯緹亞拉：“......我只是在想，很多事都不需要去麻煩他人，畢竟每個人都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