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血路⑨

馬提亞監獄坐落在一片山坳中央，高大的圍牆與四面起伏的山丘相比顯得格外方正，山腳下有五六個礦洞，一眼望去能觀察到大片開採的痕跡，勞作的囚犯，呵斥的獄守，還有來自礦洞深處的金屬碰撞聲，天地被蒙着一層霧，將監獄和礦洞都籠進了灰濛的色調裏。

埃森娜：“他們進去了。”

從早晨到中午，跟着一路的兩人來到了此處，這個高地能觀察到整個監獄外邊的狀況，同時有着樹叢掩護，非常適合藏身。

西恩：“我說，被一直盯着看的感覺在中途就消失了。”

“嗯，跟蹤我們的人對這片地方一定很瞭解，大概是已經想到了我們會來這，十有八九，正留在城裏等我們回去。”埃森娜接着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會趁現在溜進咱們在酒店住的房間，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東西。”

埃森娜早就想到了這個情況，還在要塞時她並沒有當場收下管家帶來的一億庫米，反正事後還要再去找管家一趟，所以他們在房間裏除了換洗衣物和少量庫米外，沒有其他重要的東西，真有那種東西，他們也不會放在無人看守的地方就是了。

西恩：“他媽的，真不知道是哪來的蒼蠅，等本大爺抓到一定要他好看。

“對策我已經想好了，回去路上再說吧，現在可以安心應對這邊了。”埃森娜觀察着四周，向西恩問道，“有兩件事需要做，你自己挑一個吧？”

西恩：“說。”

埃森娜：“先熟悉這片區域的環境，再去觀察監獄外圍的構造，關於獄守整日的巡邏路線，這個等做另一件事的人回來再一起好了。”

西恩：“那另一件是啥？”

埃森娜：“找找看有沒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不能離這裏太近，山對面那一側就行。”

西恩：“那肯定是這個比較有趣啊！”

埃森娜：“......不要像上次一樣，再抓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怪東西回來哦。”

“哈，笨蛋！”西恩一溜煙跑了出去，“本大爺抓什麼你就喫什麼吧！”

埃森娜：“唉。”

距離任務期限還剩40多天，埃森娜要求卡修他們在30天內解決，如果到時間還沒出來，她和西恩就會在當天夜晚找機會潛入監獄。

自己應該沒遺漏什麼關鍵，到目前爲止也進行得很順利，但此刻埃森娜的心裏總有一種不好預感，爲什麼跟蹤他們這麼久了的人在這個時候停下，是判斷這裏的地形不適合跟蹤而選擇在城內等待，還是已經達成了目的不再需要這麼做，埃森娜望向了監獄......又或者是，這裏有着什麼東西令對方十分忌憚，不能繼續跟過來。

這次的任務不會輕鬆，很可能會出現自己無法預料的情況，情報實在太少，對此思考太多也是徒勞無用，埃森娜也開始了行動，希望監獄裏的他們能夠順利，自己也只是過度擔憂。

······

成爲囚犯前的檢錄流程，待這批罪犯結束了之後，屬於意外“收穫”的卡修與約恩被留到了最後，在獄守的押送下他們換上了囚服，被戴上了鐐銬，約恩身上是249號，而250號的卡修此刻像是喫了大便般的表情。

“怎麼了？”卡修疑惑道。

雖然已事到如今，但卡修果然還是覺得約恩和西恩，這倆兄弟的性格真是差太多了吧。

“嘖，果然如此嗎。”卡修撓了撓頭髮，“剛纔就算是想動手，也沒找到他任何機會，沒想到竟是個這麼麻煩的人物，而且他不是囚犯嗎？不知道爲什麼這裏的人見到他，都一副怕死的樣子，還一臉笑嘻嘻的，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我最討厭這種人了。”

約恩沉默了片刻，把臉轉向了一邊：“......卡修，多謝了。”

“給我閉嘴蠢貨！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是吧，這個號碼可太適合你了！”文員彷彿是在對卡修發泄，他臉上還冒着餘悸的冷汗，“用不了多久，你就沒有閒心去在意什麼號碼的事了！”

卡修：“嘁。”

對於前面的幾十名囚犯的來歷帕科都已知曉，文員也將卡修約恩的事說了出來。

帕科：“呵呵，有什麼問題嘛？”

約恩：“......”

望着兩人被帶走的背影，帕科停下了腳步。

卡修：“那啥，能不能給我換個號碼，250號很難聽。”

說話的男人頭髮非常短，左鬢留着一道蛇形的剃痕，他來到了兩人面前，身材細長的他把腰彎下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將臉湊近打量着卡修和約恩，此人的眼睛小得像是沒睜開，嘴角上揚，臉上時刻有着一道惹人厭的狡黠笑紋。

卡修：“.........”

“真有趣......喂，你——”帕科叫住了後面的獄守，笑道，“告訴管理人，把他們安排到3號礦洞，我說的。”

卡修：“哦，你說這個啊......誰都有不擅長的事，不要太在意了。”

檢查完畢後兩人便提上了褲子，約恩依然沒啥表情，卡修已經是一副羞恥得想死的臭臉，帕科饒有興趣地觀察着他們，能空手去劫持監獄馬車的只有瘋子，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行爲，但他們目前爲止的表現太過於平常，這種矛盾感讓帕科產生了懷疑，就像是故意想要進監獄一樣......僅是懷疑而非認定，是因爲確實有不少人在外邊活不下去想靠喫牢飯過日子，帕科此刻無法判斷他們是否也如此，還是另有目的。

帕科：“可以告訴哥哥，你倆是怎麼進來的嗎？”

——好了，讓我瞧瞧你們到底是人是鬼吧，機會給你們了，我這片好意可別浪費了喔。

周圍的獄守明顯被驚到，他們看向帕科的眼裏都充滿了膽怯，像是在害怕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一般，然而只見帕科沒有絲毫掩飾地笑了一笑，便挺直了身子來。

“沒有發現異物。”

“這邊也是，沒藏東西。”

“怎麼就只解手銬，這腳鐐要一直戴着嘛？”卡修甩了甩手，看了一圈房間的小環境，“雙人房啊，除了馬桶有點髒以外，還行吧。”

卡修：“......『西恩·卡斯特』，12歲。”

文員：“是、是！”

獄守都已離開，也感受不到帕科氣息，約恩開口道：“我還以爲你剛纔就要動手了。”

卡修：“說的也是，那我還挺好奇尼爾格是怎麼忍住的。”

約恩：“這次的任務很棘手，而且我......實在是不太擅長應付剛剛那種事，你的表現打消了目標很多顧慮，姑且得跟你道個謝。”

約恩：“這個暫時不明白，但清楚的是，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如果你不在場，只有我一人的話剛纔就已經暴露了。”

獄守：“咦，可是那裏快要結束了，沒那麼缺——”

“劫持馬爾科監獄押送馬車？有沒有搞錯，就這兩個小鬼？”監獄文員在一番瞭解後，向兩人投去了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喂，報上你們的姓名年齡。”

兩人按照命令半脫下了褲子，在原地雙手撐地岔開了大腿，身後的獄守戴上了醫用手套，可惜尼爾格被叫去了別處沒能見到這幅景色，只見約恩仍是一臉淡定，與面露不適的卡修形成了鮮明對比......事前就聽其他人說過會檢查那個地方，要來了嗎，真要來了嗎！就現在？！今早起牀的時候自己可沒來得及上廁所啊喂！！

原來如此，管家形容的非常形象，他就是那個帕科·基爾，爲什麼一樣是穿囚服的他沒被上鐐銬，還突然出現在這裏？

“——呀，這不是還有兩個人嘛？”

文員：“行吧，出身隨便寫上達爾科州就可以了，雖然沒經過正規審判，現在礦洞那邊那麼缺人手，上面也會睜隻眼閉隻眼的。”

······

只是這249號，這路上頭都沒抬過一下，從剛剛的經過來看，249號要麼是個性格沉穩的人，對這段路不感興趣，要麼就是非常的專業，只需要最小幅度的移動眼睛便能記清......這倆人，一會正常一會可疑的，帕科暫時看不透他們。

就在此時，室內的門被推了開來，卡修和約恩一眼就認出了走進而來的人，這般發展實在是令人始料未及。

“喂！你誰啊！我們怎麼進來的關你什麼事？！離我們遠點！”一臉不愉快的卡修突然開口道。

“哈，我看起來像是不帶腦的人嘛？”卡修笑了一聲，隨後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那個叫帕科的可不簡單，我比較擔心尼爾格一見到他，會一言不合地砍上去。”

“是、是！”帕科滲人的笑令獄守打起了冷顫。

兩人被帶到了牢房，獄警將兩人手銬解開，鎖上鐵門後便離開了這裏。

約恩：“嗯，目標已經在懷疑我們了。”

約恩眼皮跳了一下，他瞄了卡修一眼，雖然也確實不算是真名，但卡修在這種時候報上西恩姓名是真的沒道理。

文員：“帕、帕科先生——”

卡修回道了正題：“現在看起來挺順利的，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我說過，不管監獄裏來了誰我都要來看看吧？”帕科看向了文員，他的笑容彷彿能夠殺人，讓人感到滲入骨髓的冷冽，“沒有下次了哦？”

檢錄工作結束後兩人被押走，路上帕科也還跟在後頭，250號在四處張望，來這個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想過越獄，不管他現在是想要記路還是單純地看，都還算正常。

約恩：“託尼·拉莫斯，14歲。”

意想不到的情況，面對帕科不明意圖的舉動，約恩沒有輕舉妄動，他深埋起頭，保持這丟人姿勢一言不語着......人通常在有所隱瞞的時候，會害怕被追問，擔心暴露真相，約恩此刻的表現在帕科眼中，就像是初次登臺緊張不已的演者一樣，稚嫩可愛。

約恩：“大概已經見過了，剛纔目標不是說了麼，要見所有來到這個監獄的人，我們倆應該是最後的。”

卡修：“那現在該怎麼辦，先找辦法跟尼爾格碰面嗎？”

約恩：“......不，我們什麼都不做。”

卡修：“什麼都不做嗎？”

約恩：“在不知道尼爾格是否被懷疑的情況下，被發現我們有接觸的話會很危險，而且當下我們已經被懷疑，任何一個舉動都可能會直接暴露，現在只有他消除了疑心，我們才能好好行動。”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30天，卡修思考了一會，說道，“那我們就定在第29天動手，要是什麼都不瞭解的埃森娜他們進來，我擔心會有變數，而且這麼長時間，只要我們不做什麼的話，那傢伙應該也會打消些防備吧？”

約恩：“嗯，跟我想的一樣，不過實際上也不是什麼都不做，需要打探情報，這個由尼爾格去做比較好。”

“所以到頭來，還是得想辦法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找尼爾格說話啊......”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卡修躺在牀上絞盡腦汁起來。

約恩：“還有一件事......你能下得了手麼？”

卡修：“......？”

約恩認真地問道：“雷蒙的事我問過埃森娜，那次的目標是個惡黨，這次不一樣，在不明白他是好是壞的情況下，你能動手麼？”

“啊，我能。”卡修斬釘截鐵地回道。

約恩：“......”

卡修：“我......有個事情要去做，爲此，我必須要成爲像你們一樣的惡狼纔行。”

約恩：“......是嗎。”

兩人停下了對話，躺在牀上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