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緣②

莉莉言道，昨日晚上的事件不像是魔法所致，施展能造成那般大爆炸的魔法通常會伴隨着強烈的魔力波動，而昨晚並沒有人感到任何異樣，現場也未聞到火藥的味道，根據維多利亞高層的魔法使們判斷，很有可能是有大量的仿特里斯坦鋼吸收了魔力，因不穩定而發生的嚴重事故。在事後也嚴查了申請使用仿特里斯坦鋼的情況，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存庫也沒有發生失竊，在種種不明之下，他們將調查的重任交給了莉莉，要求儘快查明整個事情的真相，而尋求協會幫助一事，是莉莉自己的判斷。

具體情況已經有所瞭解，傑森思慮着什麼，他隨後問道是否可以提幾個問題，莉莉點頭回應着。

傑森問道：「仿特里斯坦鋼只有像剛纔看到的拳頭大小嗎，造成那樣規模的爆炸，需要多少量？」

莉莉：「據我所知只有這一種形狀，不過，大概得要兩個馬車的量吧。」

傑森：「申請使用的情況無疑，存庫也沒有失竊，突然間能湊到這麼多量的話，我想問題……恐怕就出在你們自己人之中了吧。」

莉莉：「……嗯，但我希望這不是真的。」

對仿特里斯坦鋼知情的學者並不多，那幾位都是德高望重、備受信賴之人，也因此纔會讓他們去接觸研究這個東西，莉莉與他們幾位關係也不錯，她不希望之中出現內鬼。

而莉莉覺得傑森神經大條，但他此刻一眼看出了事情的關鍵之處，不由得對他改變了一些看法。

莉莉：「申請使用的情況，還有存庫那邊我會再去看看的，現在維多利亞高層也派人監視着其他研究者們的一舉一動，如果有可疑的行動會馬上知道的。」

傑森：「原來如此，那是監視的人嗎。」

「嗯？你在說什麼，啊…難道說……」疑惑的莉莉也很快明白了情況。

「是的，你也被監視了。」傑森鬆了口氣，看樣子並沒有什麼威脅，「在街上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因爲我沒感覺到惡意，就沒去管他。」

莉莉嘆氣道：「唉，不過想想也是，畢竟這種情況下誰都可能會是內鬼吧。」

委託人本身就有問題的委託，傑森遇到過不少，但他此刻並沒有懷疑莉莉的理由，特意來求助協會、也向自己透露太多內情的她不可能會有問題。

傑森接着問道：「對了，仿特里斯坦鋼爆炸後會有什麼危害嗎，我意思是，會產生不明有害氣體之類的。」

莉莉感到意外，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我想是不會的，以前就有過類似的研究……等等，你昨晚不是去過森林了嗎，既然有考慮到這個，爲什麼還要去啊！」

傑森傻笑着：「哈哈，如果身體有異樣了再去考慮吧！」

莉莉不禁又掩面嘆了口氣，自己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人才好了。

傑森：「那麼，你是想讓我去查一下那些其他的研究人員嗎？」

「不，這些交給我就行，我想讓你再去森林一趟，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莉莉叉着腰說道，「你要知道，這是有效率的分頭行動！可不是因爲我不擅長搜查才交給你的！」

粉發女孩走了出來，她牽住了莉莉的手，一臉擔憂。

「啊呀，都已經這個時間了嗎。」女性沒回傑森的話，她看了一眼懷錶便轉身想要離去。

女性指向燈：「這個，很厲害對吧？」

傑森：「呼——喫飽了喫飽了！沒想你妹妹小小年紀，廚藝卻這麼好啊！」

昨夜的爆炸聲同樣驚醒了自己，在聽到傑森與莉莉的談話後，讓自己打從心底擔心了起來，然而姐姐卻面帶着笑容，溫柔地撫摸起自己的頭。

沒過多久，莉莉來到了研究室，在走廊見到門外沒人以爲傑森還沒過來，走近一看卻發現門是開敞着，裏邊還有個人舉手傻笑着跟自己打招呼。而莉莉看着自己原本佈置整潔的研究室被弄得亂七八糟，內心突發怒火，斥責道：

「有你負責調查，真是讓人安心啊！」

「那個、請等一下！」傑森至少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誒……原來還發生了這種事啊，看樣子你也挺辛苦的呢。」

「姐姐也要去危險的地方嗎？」

時間來到午後，傑森來到了莉莉所說的地方，這裏是距離公城較遠的偏僻處，四周靜謐，戒備深嚴，有不少身穿宮廷輕甲的騎士在此巡視着，當然他們並不曉得那些學者們在幹些什麼，只是受重命守衛在這裏。傑森還未看到類似研究所的建築，在道路關卡處被騎士們攔了下來，騎士們在重地見到陌生人，警戒地拿起了武器。見到他們這般舉動，傑森連忙出示了通行證。

只見女性在地上摸尋着什麼，鬆垮的研究服露出了她胸前潔白的肌膚，傑森不敢直視地連忙移過眼去。終於找到了丟在一旁的眼鏡，女性嘿嘿一笑地戴了起來，而當她看到眼前這位陌生的男人時，氣氛一時安靜了下來，而後，女性臉上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傑森眼色突然銳利起來：

房間中突然傳出的聲音讓傑森一驚。

◇◇◇

「唔嗯……莉莉……？」

女性：「啊~莉莉的男朋友？」

「哈哈……我會盡力而爲的。」

「唔，協會的傑森·範達爾先生是嗎，也許過兩天我會去拜訪你的。」女性拉開房門後停頓了一下，又朝着傑森笑了起來。

「範達爾閣下，久仰大名了！」

沿着道路一直走，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出現在了視野之中，方方正正的樓房，不算得大，似乎只有兩層的樣子，傑森還以爲研究所會是個華麗點的地方。裏邊的走道不算複雜，每個房間都有着門牌，傑森很快找到了莉莉的研究室，敲門後並無人回應，看樣子她應該是還沒來吧。‍‍‍‍‌‌‍‌‌‌‌‍‍‌‍

「……中大獎了。」

傑森蹲下來看，果然是被燒焦的人類軀體，他仔細觀察着這些殘體的斷截面，發現並不全是被魔獸們撕咬所造成的，有些地方更像是被衝擊直接撕裂了一般。傑森猜測，此人是昨夜爆炸事發時的在場之人，不曉得他當時是否對此有所反應，但最後還是沒能及時地逃離足夠的距離，而死在了爆炸所造成的衝擊之中。傑森拿起那條被魔獸撕咬得殘破不堪的手臂，相對肉少的五指之處下口較少，只是被咬斷了一根食指。

「噢、噢……我會盡力的。」傑森有所意會地點頭道。

沒過多久，某處傳來的動靜讓傑森提高了警惕，他掩藏着自己的氣息向聲源處慢慢接近而去，隨後，在那裏見到了幾隻在野外常見的狼型魔獸，正飢餓地埋頭啃食着地上被燒焦的東西，這種狼型魔獸應該是不屑於這種食物纔對，看來昨夜大火也嚴重影響到了這些生物們的生活，已經飢不擇食。原以爲它們只是在喫燒焦的野獸屍體，當傑森定睛看去，其中一隻魔獸所食之物不禁讓他頓顯驚色，那竟是一隻燒焦的人類手臂。

眼下的搜索難度猶如大海撈針，傑森爲維多利亞支部人手緊缺的問題嘆了口氣，他環視着周圍，向火勢蔓延的方向繼續尋了下去。

◇◇◇

傑森今天，難得一見地感覺協會的工作真的很難做。

「不、不是的！！」

一位女性從堆滿圖紙的地上坐了起來，一頭亂七八糟的粉發，外表可人，她打着呵欠，揉着稀鬆的睡眼，聲音慵懶悠然。

「……姐姐。」

在這隻魔獸的胃袋裏，濃稠的碎塊之中混進了一枚閃亮的金戒，能在烈火中保存下來，說明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東西，傑森將戒指拿出來看，上面深深地刻印着一具鹿首，傑森會心一笑，看樣子似乎認識。

「那個事件就拜託你了，範達爾閣下。」

這是進入研究所的通行證，莉莉將位置告訴了傑森，讓他調查結束後去那裏找到莉莉的工作室，如果她還沒回來的話就先在門口等待。傑森接過通行證，回應了一聲便出門而去。

在交代清楚後，眼見傑森想要立即動身前往，莉莉攔下了他，說喫過早飯再去吧。一股香味飄了過來，傑森纔想起莉莉有交代她妹妹也準備了自己的那份，看這情況說不定已經做好了，自己如果不接受好意就有些無禮了。

「對了，別告訴莉莉我來過這裏哦，那就拜託你啦。」

「如果能夠普及於世的話，夜晚就不再黑暗了吧。」女性眼神低了下來，苦笑着說道，「真是的……那孩子明明那麼厭惡仿特里斯坦鋼，沒想到也還能有如此出色的研究。」

解除誤會之後的傑森鬆了口氣，而女性懶散的語氣讓人弄不明白她到底是否在意，她隨後微笑着抬起了頭，閉起了雙眼，彷彿在沐浴着落下的光明，傑森沉默着，也看向了頭頂上的燈。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傑森一路上發現了許多雜亂的腳印與輪跡，他已無從判斷是屬於昨夜的救援部隊，還是另有其人，不想錯過一絲痕跡，傑森調查了所有馬車能走的道路，但仍是沒有發現可疑的蹤跡。

傑森：「不、不是的！！」

女性表示自己昨天一直在『偷偷地』研究這東西的構造，再重新把它裝了回去，因爲太累，不知不覺就在這裏睡着了，直到傑森的到訪才醒來。昨夜動靜還挺大的，傑森不由得佩服起她這不被外界所影響的睡性。

傑森手上的證明並非輕易能授予的東西，騎士檢查無誤，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傑森，以防萬一還是詢問了他身份與來意，傑森便將原委告訴了他們，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確實有報告說會有協會的人前來，而騎士們在聽到傑森·範達爾的名字後，不禁都臉現驚訝，看向他腰間那把跟傳聞中一樣的劍，應該是本人無疑。

「等一下，這個你拿着。」莉莉交給傑森一張卡片。

傑森的身影一閃而過，只見數道劍光，在片刻之間對魔獸們接連揮下了斬擊，隨着陣陣嗷叫之聲，魔獸們很快倒在了血泊之中。

◇◇◇

傑森來到了深處，這裏入眼滿是碳木，烏黑破敗的土地，已然不見一點綠意與生氣。前方路面出現了巨坑，周圍地面被燒灼的痕跡要嚴重得多，此處明顯便是爆炸的中心。傑森走近觀察，巨坑的深度令人生畏，爆炸的規模要比自己預想的要大，照這樣子來看，恐怕在爆炸中心的東西都被瞬間蒸發了吧，本以爲能在爆炸的所在地發現些什麼，現在依然落空。

莉莉的妹妹仍是非常顧忌傑森，並沒有與他們一起進餐，只見飯桌上傑森在狼吞虎嚥着，就連熱湯也沒去用勺子，像平常喝水一樣直接灌進了嘴裏。莉莉對傑森的喫相感到無語，但她知道這是刻不容緩的事情，自己也沒去說些什麼，只是看着一旁傑森誇張的動作，自己也不自覺地加快了喫飯速度。

傑森苦笑了起來，像這樣友善道好的情況自己也經歷了不少，但每次還是會感到難爲情，在與騎士們簡單交談之後傑森便離開了這裏。

「你是怎麼進來的！！怎麼還亂翻人家的東西啊啊！！」

「咦？」

傑森：「哈哈，多謝你們招待了，那我就——」

目光所及的殘肢找不到任何情報，傑森不甘就此去尋下一處，他隨後走向那幾只死去的魔獸，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刺入了其中一隻的腹部，像是聞不見這股惡臭一般，熟練地將魔獸的胃剖了出來，但並沒有發現什麼，他接着切開第二隻，第三隻，最後一隻……

傑森嘗試扭着把手，發現門居然沒鎖，他隨後推門而入，這裏也是一片漆黑，但既然這裏是莉莉的研究室的話，也許一樣會有那個吧？傑森摸索着靠門的牆壁找到了類似開關的東西，心想果然，按下之後房間瞬間就充滿了光亮，傑森再次感慨這真是個方便的好東西，要是沒這麼容易壞就好了。

莉莉：「哼，看你喫得這麼快，還以爲會喫不出什麼味道來呢。」

「危險的事就交給那個笨蛋去做，我不會有事的，放心吧，賽爾薇。」‍‍‍‍‌‌‍‌‌‌‌‍‍‌‍

女性門也沒關上就離開了房間，傑森嘆了口氣坐下來歇息着，不過，從她那鮮豔少見的髮色，還有年齡判斷，她的身份傑森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二之型，閃月。」

傑森：「嗯，真是個驚人之物。」

「……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都長這麼高了啊。」

「……厭惡？」看樣子似乎還有些隱情莉莉未與自己述說，傑森疑惑道，「對了，莫非你是？」

莉莉並不善於在範圍寬廣的地方尋找蛛絲馬跡，自己也因此纔會尋求協會的幫助，而此時的傑森不敢向她保證能有收穫，畢竟在經過火燒後的跡地中調查，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