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③

天色漸漸黯淡，光線被巨木的粗枝遮擋更加所剩無幾，雜草叢生，樹木隱隱，靜謐環繞，能聽到沙沙前進的腳步聲，與那時不時傳來的喊叫，兩人在森林默默地走着，只是漫無目的地前行，一言未語。

羅德斯跟在斯緹亞拉身後，他注意着周圍的氣息，時不時注目着前面的斯緹亞拉，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無法開口。

不知走了多遠，斯緹亞拉停下了腳步，抬頭看着面前這道斑斕的壁障，伸出手來試探卻穿不過去，被一股力量阻擋着，回過頭來，卻發現羅德斯右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警惕地盯着側面的方向，感受到來自地面的震動，斯緹亞拉才察覺到有東西在接近他們，自己也警惕了起來。

隨後，一頭龐然大物從側方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它目不轉睛地盯着羅德斯，露出獠牙低吼着。

斯緹亞拉第一次親眼見到魔獸，身體有些許緊繃，它兇殘的模樣給自己帶來了不小的壓迫感。

原本直立行走的魔獸，在突然之間將兩隻粗壯的前肢砸到了地面上，健碩的肩部隆起，四肢踩踏着地面，狂暴地衝向離它最近的羅德斯。斯緹亞拉見狀，連忙抬起手來。

「…交給我吧。」

只見羅德斯一臉平靜，他將身體壓低，擺出了居合的架勢。

隨着一聲嚎叫，魔獸張開了利爪，猛地向羅德斯撲了過來。

「四之型，朧月。」

魔獸的爪子撲了個空，攻擊重重地砸到了地面，泥岩四濺，只見刀光一閃，魔獸的兩隻前肢在瞬間被同時斬斷而落，血液從斷截處噴了出來，魔獸痛苦地叫着向後退去，睜大着血色的獸眸，在原地咆哮着。

四之型朧月，看破對手的動作，在迴避攻擊的同時憑揮出神速般的拔刀斬，是羅德斯防守反擊的招式，眼前的這隻魔獸顯然羅德斯已見過多次。而先前使用的瞬月，流派的身法，是快速接近對手發起攻勢的手段。

魔獸的狂嗥過於滲人，以至於斯緹亞拉捂住了耳朵，只見羅德斯又一次鎮定地擺出了居合的架勢。魔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再次向羅德斯襲去，但它拼死的攻擊又一次落空，下一刻，魔獸的頭顱被斬落在地，龐大身軀也應聲倒下，四周迴歸安靜。

雖然之前在決鬥中已見識過羅德斯的劍術，但沒想到他在面對魔獸的時候也能表現得如此出色，斯緹亞拉內心複雜地望向羅德斯手中的劍，如果當初自己沒來那個家，羅德斯本應會在傑洛特過着溫情愜意的生活吧，和漢娜阿姨一起……

看了眼魔獸的屍體，空揮一刀將劍上的血液震開，收回腰間。艱苦磨鍊的五年時間裏，羅德斯除了跟傑森切磋以外，與魔獸交戰的次數也不在少數，自己對此已習以爲常。羅德斯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插進魔獸掌中，將那鋒利突出的爪子給剖了出來。

「裂熊之爪，我要找的東西就是這個，話說，那個……」羅德斯停頓了一下，看向斯緹亞拉的目光又移到別處：「……你要找的是什麼？」

斯緹亞拉顯得有些難堪：「……巖躉蓮。」

羅德斯站起身來：「這東西生長在巖壁上，我們去高一點的地方看看吧。」

斯緹亞拉：「……嗯。」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找到了一處高地，這裏能看到被結界包圍的森林外圍，沒想到還挺大的，但這也只是內奧米大森林的一小部分。走到懸崖邊上，羅德斯小心翼翼地往下邊看去，一朵朵葉極密狀、宛若綿球的暗紅色蓮花就長在這片懸崖壁上。

那個羅德斯變得可靠了呢……望着他的側臉，斯緹亞拉的臉燙了起來，不自覺地擺弄着耳邊的頭髮，突然想起剛纔羅德斯所說的那番話，含羞轉過眼，低聲說道：

「好啦好啦。」莉莉拍了拍手，笑着說道，「再次恭喜你們四位，成功通過了測試，正式成爲比利亞洛沃斯學院的學生！從今往後的三年時間裏，你們就是一個班級的同學啦！」

又有學生從森林走了出來，兩人互相攙扶着，身後跟着一名學院的人員，他將兩人帶回到安全的地方，吩咐其他人給他們治療後便返回了森林，兩個學生失落地坐了下來，臉色迷茫，安靜地接受着治療。學院只會在關鍵時刻出手救下學生，不過人手比往常安排得多，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別怕，我現在就把你拉上來！」

兩人快速地奔跑着，斯緹亞拉看着懷錶，情況不容樂觀。

◇◇◇

斯緹亞拉回過頭看向羅德斯，安心地笑了起來，羅德斯疲憊地點了點頭，豎起了大拇指。

「？！！」

粉發女生找了杯水給到羅德斯，羅德斯一口乾了下去，向她表示感激，粉發女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說不用客氣。

羅德斯：「唔…！！」

操場上，一男一女在交談着什麼。

棕發男生在一旁嫉妒地咬着牙，這傢伙！可惡！好羨慕！自己也好想被美少女掐啊！粉發女生看着羅德斯和斯緹亞拉的樣子，偷偷地捂嘴笑了起來，心裏想着着這兩人感情真好。

斯緹亞拉笑裏藏刀，用力地掐着羅德斯的手臂，羅德斯大喊着求饒。

◇◇◇

時間所剩無幾，莉莉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這種測試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纔對，那兩個人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終於找到了，但在這個伸手夠不到的距離，有點麻煩，不過……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快抓緊我！！」

「…只有兩分鐘不到了。」

望着備受煎熬的斯緹亞拉，羅德斯不想再逃避下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情感，緊緊地將斯緹亞拉擁入懷裏。

（ 《你所期盼的未來 第二章》完結 ）

『嗚…嗚……』

莉莉鬼笑道：「啊對了，宿舍之後會空出來不少，如果不接受現在的宿舍分配，可以提出來哦，那邊的兩位？」

「啊？你說什麼？聽不清楚！」

斯緹亞拉看着好像不太對勁，羅德斯問道怎麼了，他是說錯什麼話了嗎。斯緹亞拉表示什麼事都沒有，指了指左邊，說羅德斯剛纔跑錯道了。羅德斯急忙轉換方向，往正確的地方全力衝刺而去。

斯緹亞拉嘆了口氣，臉色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原來剛纔只是錯覺，這個人還是沒什麼變化，不過……跟這個笨蛋確認的自己也是個笨蛋。

羅德斯話還沒開口，身後便傳來一股寒冷的魔力，順過崖壁，形成了一道道能夠往下走的寒冰階梯。斯緹亞拉走上前來，一隻腳踏在冰梯上試探着，看起來好像沒問題的樣子。羅德斯表示這風險很大，還是讓他去採吧。而斯緹亞拉搖了搖頭，拒絕了羅德斯，接着整個人站上了冰面。

斯緹亞拉內心複雜地望着羅德斯，沉默着，被緊緊抓着的手鬆了下來，羅德斯被她的舉動嚇得驚慌失措。

學院願意接受外國學子，但考慮到各種原因的帝國向學院施加壓力，所以纔有了這個針對外國學子而做的測試，當然也沒有對外公佈。這個測試說難不難，說易不易，然而事實上被這個測試難倒的人不計其數，自莉莉上任的三年以來，終於遇上能通過的學生，雖然僅僅四人，對此還是感到十分愉快。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也因爲之前都在糾結內心之事的緣故，羅德斯並沒有好好認路，完全記不清路的他此時有點暈頭轉向的，還好斯緹亞拉跟這個笨腦袋不一樣，就算在那樣的情況下，自己也在走過的路途中留下寒冰，做下了路標。

男生身形很高，過長的棕發在腦後紮起了辮子，耳朵上的環扣給人一種輕浮的感覺，他嬉皮笑臉地對粉發女生說不用這麼鄭重。‍‍‍‍‌‌‍‌‌‌‌‍‍‌‍

我已經不想再經歷那樣的悲痛，緹亞，你成爲了我的全部，我未來的延續，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守護你，五年前的我早已下定了決心。

『對不起…緹亞，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咬緊牙關，羅德斯用盡力氣把斯緹亞拉拉了上來，連忙扯着她跑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兩人癱跪在地大口喘氣着。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其他小組的學生們陸陸續續地找了一大堆材料帶到莉莉面前，希望其中有正確的東西，現實殘酷，他們帶來的東西全部被莉莉否認，只好着急地重回森林繼續尋找。而學生們不知道的是，他們之中的確有蒙對的，學校也沒有明確規定不允許這種做法，但對於莉莉來說，她並不承認這種矇混過關的行爲，如此這般難看地通過測試然後成爲自己的學生，莉莉無法接受。

「…緹亞？？！！」

◇◇◇

兩人的手緊緊地抓着，身後傳來崩裂的聲響，巖面也開始逐漸裂開來，意識到不妙的羅德斯開始使勁。

「…！！」

『羅…羅德斯…？』

『讓我成爲你的力量。』

『……啊……』

「這些都不是哦，你們再回去找找吧。」

斯緹亞拉深深地低下了頭，內心的壓抑釋放而出：「你很恨我不是嗎！！漢娜阿姨的死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所以…！！」

莉莉抬起手臂向空中發射出一道極亮的綠光，宣佈着測試結束。看到莉莉的魔法信號後，在操場待命的學院人員向森林而去，與在森林的人員一起找回學生，再次見到莉莉發射信號的時候，說明所有進來的學生都已尋回之後，他們也才能收隊。

羅德斯抱着斯緹亞拉從陰影中衝了出來，飛快地衝到三人面前停下，這讓那兩名學生傻了眼，羅德斯將斯緹亞拉放了下來，大口喘氣着。斯緹亞拉快步走到莉莉面前，將他們的測試紙條與素材交給了莉莉。

看着他們你來我往的樣子，莉莉不由得嘆了口氣：「目前只有他們通過測試嗎，話說……那兩個人還在森林裏幹嘛呢？」

「放手吧…羅德斯……」

「這樣下去要來不及了……抱歉緹亞，待會你怎麼揍我都可以！」

寒冰附着的岩石突然之間發生了塌方，來不及反應，斯緹亞拉落了下去。

莉莉笑了起來：「確實是這兩個東西沒錯，恭喜你們通過測試！」

雙手垂了下來，任由羅德斯抱着自己，胸口緊緊與他相貼，感受着彼此的心聲，身體顫抖着，那深陷痛苦之中的情感終於得以發泄，如釋重負，在他的懷裏失聲痛哭起來。

「緹亞，時間還剩多少！」‍‍‍‍‌‌‍‌‌‌‌‍‍‌‍

◇◇◇

棕發男生打量着斯緹亞拉，對她的美貌與身材不由得發出驚呼，他轉眼看向在氣喘吁吁的羅德斯。可惡，這男的誰啊，居然抱着美人跑回來了，是她的僕人嗎？

「你·說·什·麼？」

「啊！你是我的家人啊！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因爲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纔會說出那種蠢話，那不是你的錯，我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錯……真的…真的對不起……』

粉發女生和棕發男生紛紛向他們投去了奇怪的目光，只見羅德斯尷尬地撓着後腦勺，斯緹亞拉也苦笑着嘆了口氣。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會發生什麼，我只想一直待在你的身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

時間已到，行吧，有兩個學生能通過已經很不錯了，莉莉嘆了口氣，把手高高地舉了起來。森林門口那邊傳來一股動靜，莉莉與在場的兩位學生相繼看了過去。

「嘻嘻嘻，看樣子還是趕上了嘛。」

兩人相視而笑。

「你剛纔說…我是…那個……」

斯緹亞拉回到羅德斯身旁，輕輕拍着他的背，看他累壞的樣子有點心疼。羅德斯表示問題不大，只是自己很久沒帶着重物跑遠路了。斯緹亞拉臉色冰冷了起來，問羅德斯是什麼意思。沒想到羅德斯說起懸崖的事情來，也因爲緹亞太重了石頭纔會崩塌的嘛。

岩石相繼崩塌，高空墜落的岩石砸到地面發出巨大的響聲。

「哦，是這樣嗎。」

「你說…我、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那、那個意思是…？」

斯緹亞拉頭又沉了下來，試圖用手掩蓋她的痛苦，眼睛緊閉着，想竭力制止抽泣。

「羅、羅德斯？！」

其中的女生有着一頭粉色的長髮，眉清目秀，她對着身前的男生一個勁地鞠躬道謝，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充滿着感激之情。

羅德斯雙手將斯緹亞拉抱了起來，他用盡自己最快的速度全力衝刺着，比兩人剛纔一起跑的速度要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