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繼轉動的齒輪④

大雨傾瀉而下。

聽到動靜的鄰居喊來了衛兵，駐紮在傑洛特的騎士們趕到現場，看到的是跪在女人身旁哭泣的兩個孩子，以及牆邊那副不可言狀的屍體。

騎士連忙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斯緹亞拉擦了擦哭紅眼睛，對羅德斯輕聲說了些什麼，心如死灰的羅德斯只是一直癱跪着，毫無回應。斯緹亞拉來到騎士們面前，表示自己會跟他們走，把事情都交代清楚的。

騎士們找來布草將男人包裹起來，當他們想把漢娜遺體裹起來時，羅德斯突然緊緊抓住了一位騎士的手臂，怒視着他。騎士看着遍體鱗傷的羅德斯，沉默了一會。

「孩子，她已經死了，你希望她還在這遭受風吹雨打嗎？」

不情願的手慢慢鬆了下來，安靜地看着騎士將漢娜裹起、抱走。望着被帶走的老師，顫抖的手伸向前方，想要抓住什麼，但自己除了這冰冷的雨水以外，什麼也抓不住。

騎士隨後很快地找來了醫生，在房間裏爲羅德斯包紮治療，還留下了兩名騎士在此守候着，爲了交代事情經過，斯緹亞拉也跟隨其他騎士們離開了。

◇◇◇

第二天一早，斯緹亞拉睜開了雙眼，朦朧地轉過頭去，身旁的牀被疊了起來，牀鋪整理得很整齊。廚房那邊突然傳來破碎的聲音，意識到了什麼的斯緹亞拉，鞋也沒穿急忙地趕了過去。

羅德斯全身扎着繃帶，收拾着地上的碎片，看到斯緹亞拉後笑着了起來。

「喲緹亞，早上好啊，我想準備早餐來着，手沒拿穩盤子掉下來，結果就變成這樣子了，真傷腦筋啊哈給哈。」

「……」

一片一片地把碎盤撿起，卻又都從手中掉了下來，羅德斯呆滯地看着自己顫慄的雙手。

「咦…好奇怪啊，我這是怎麼了……抱歉緹亞，讓你看到我丟人的樣子了，哈哈——」

斯緹亞拉從身後緊緊地抱着羅德斯，抑制不住的眼淚掉了下來。

「…緹亞？你突然的幹嘛呢？」

「夠了…已經夠了…羅德斯…看着這樣的你，我很難受……」

羅德斯抬頭望着天花板，希望能將快要湧出的淚水倒進瞳孔的後面，他在努力着，不想讓悲傷蔓延，卻無法壓制住內心的衝擊，眼睛的淚水越積越多，他已經徹底被悲傷佔據，深深地低下頭，抱頭痛哭。

◇◇◇

後來，羅德斯身體的恢復速度很快，雖然仍感覺得到傷口處的疼痛，但基本上可以正常活動了，這出乎醫生的預料。

在漢娜去世幾天之後，傑森回來了，他回來的當天，傑洛特的領主親自在教堂爲漢娜舉辦了葬禮，與漢娜相識的友人都來參加了此次喪儀，領主斷續的語句，纏綿的悼念，所有人都沉默在哀痛之中。三人在漢娜墓前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許久才願離去。

無法再聽到的聲音，無法再傳達的情感，無法再見到的面容，天空依舊黑暗。回到家後，羅德斯一直躲在被子裏，很少跟傑森和斯緹亞拉交流。

「不、不是這樣子的緹亞，我、我……」

「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保護不了…就算可以繼續留在她身邊，我也只是個累贅……我需要力量。」

「……爲何？」

‍‍‍‍‌‌‍‌‌‌‌‍‍‌‍道完最後一句，羅德斯長長地呼了口氣，站起身微笑着，再一次下定了決心，

羅德斯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生氣怒目的傑森，呆滯地捂着自己的臉，老師那天說的話在腦裏迴響。

望着斯緹亞拉逐漸離去的背影，淚水再一次流淌，羅德斯無力地跪倒在地，哭聲嘶啞，悔恨的拳頭不斷地捶打着地面。身後的傑森任由着羅德斯發泄情緒，此時此刻，兩人心裏都已經做出了某個決定。羅德斯狼狽地站了起來，他轉過身對傑森說道：

「……老師出事的那天，你在哪裏，爲什麼沒有來救她？爲什麼，你說話啊叔叔，爲什麼啊……」

「…！！」

「餓着肚子可拿不起劍啊，等你的傷完全恢復了我們就出發。」

「老師，我出發了。」

傑森沒有辦法回羅德斯的話，緊閉着雙目一言不語，握緊雙拳，十分自責地站在原地。

傑森這一巴掌打醒了精神被摧殘的自己，羅德斯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喊出了那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覆水難收。

傷勢恢復的羅德斯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火辣硬漢和小藍交給了村莊裏的朋友，也許這樣很不好，但傑森表示要去的地方比較危險，帶着他們前往，沒有餘力照顧它們纔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

羅德斯發出沙啞的聲音，令傑森停下了腳步。

斯緹亞拉轉過身，淚眼愧疚地看了看羅德斯，一言未語，跟隨領主離開了。

羅德斯：「……」

朋友他高舉着鳥屋，向羅德斯保證自己會好好照顧它們，放心的去吧，保證會讓它們更加白白胖胖的！雖然對這隻紅塔姆鳥的名字感到汗顏就是了。羅德斯向友人道謝，兩人愉快地道別。

「說到底——這是你的錯啊！！」

斯緹亞拉擦了擦眼睛，緩緩站起身來，跟着傑森走了出去。羅德斯手垂了下來，深深地低着頭，沒有勇氣去看斯緹亞拉一眼。

傑森看到斯緹亞拉端來的飯食他一點沒動，開口說道：

「…….你爲什麼沒來？」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這不是傑森的錯。」

聽到斯緹亞拉的話，羅德斯突然坐起身來，露出哭得通紅的雙眼，神情絕望、猙獰，他指着斯緹亞拉吼道：

這些天來，斯緹亞拉內心深受痛苦煎熬，漢娜是被自己所連累，這種事她當然很清楚，羅德斯的怒吼衝碎了斯緹亞拉支撐自己的最後一絲堅強。身體顫抖着，自己已經無顏再面對羅德斯，她向後退去癱坐在地，顫抖的雙手捂着臉，淚流滿面，啜泣着不斷地在說對不起。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了……爲了能夠保護重要的事物，爲了能待在那傢伙的身邊，我想要擁有守護一切的力量…！！所以叔叔，拜託了！！」

「首先，去好好的把飯喫了吧。」

收拾好行裝，環顧冷清的四周，閉上了雙眼，這些年來的愛憐、嬉鬧與溫暖彷彿歷歷在目。回應着屋外傳來的催促聲，羅德斯閉門而去。

對了，在啓程之前，還有個地方要去。

領主和身後騎士們看到走出門的斯緹亞拉，莊重整齊地單膝跪地向她行禮，領主開口向她說着什麼，斯緹亞拉微微點頭示意。

羅德斯緊咬着牙關追了出來，卻被傑森阻攔下來，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大聲地喊道：

「叔叔，請教我劍術。」‍‍‍‍‌‌‍‌‌‌‌‍‍‌‍

羅德斯神色堅定，鄭重地向傑森鞠躬請求着。傑森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羅德斯身前摸着他的頭，溫柔地說道：

傑森意味深長地望向天空苦笑起來，如果苦難才能讓人成長的話，那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我親愛的妹妹啊，你看到了嗎？那個淘氣的孩子，已經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傑森快步走向羅德斯，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你這混蛋，快給緹亞道歉！！」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們都是一家人…要好好相處哦……』

這時，房外傳來敲門聲。十位騎士在門口整齊嚴律地站着軍姿，帶領隊伍的是穿着華麗的傑洛特領主，他敲了幾次門後，安靜地等候着回應。

（ 《你所期盼的未來 第一章》完結 ）

「…哈哈，嗯！」

◇◇◇

教堂悠揚的鐘聲，清純亮麗，悠遠肅穆，治癒着人們那傷痕累累的心靈。微風陣陣吹過，雨後的墓場充滿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墓碑上的滴水因陽光而閃耀，上面刻着：

斯緹亞拉：「…打起精神來吧羅德斯，再這樣下去你身體會壞掉的。」

『漢娜·範達爾，1021—1047，一位偉大的母親』

「半年前，要是你沒來我們家的話，老師她就不會死了！！我說的對吧『斯緹亞拉大人』啊??！！」

◇◇◇

羅德斯伸出手，聲音顫抖着。

面對毫無回應的羅德斯，傑森搖了搖頭，走上前想將被子掀開。

「…叔叔？」

「…羅德斯，你這幾天都沒好好喫東西吧，就算是動粗，我也要讓你把食物吞下去。」‍‍‍‍‌‌‍‌‌‌‌‍‍‌‍

「等、等一下，緹亞！！我還沒有跟你好好……啊……」